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62歲的李秀蘭喪偶3年。
直到66歲初戀張建國出現,說要跟她搭伙養老。
每月16250元的退休金全部交給她管,大臥室讓給她住,連早飯都端到床頭。
李秀蘭以為自己苦了一輩子,總算等來了晚年的甜。
直到第9個月那天,她買菜忘帶錢包折返回家,聽到陽臺上傳來張建國的聲音:
“那個女的腎配上了,再觀察一個月……她農村出來的,扛得住手術。”
李秀蘭渾身發抖,但一聲沒吭。
第二天清早,她用平時省下的買菜錢,在火車站買了一張最便宜的站票,逃回了老家。
可她剛到不到半天,院門就被一腳踹開。
張建國的兒子張強帶著3個混混闖進來:
“簽了這張自愿捐獻書,不然你女兒也別想好過!”
01
李秀蘭62歲那年,老伴走了整三年。
三年來她把日子過得像鐘表,早上六點起床,煮一碗清湯掛面,加個荷包蛋就算一天里最豐盛的一頓。白天在小區門口擺攤賣襪子,晚上回來對著電視發呆,看到十點準時關燈睡覺。
女兒劉娟在城里醫院當護士,隔半個月回來一趟,每次回來都皺著眉頭。
“媽,你就不能搬去城里跟我住?”
李秀蘭搖頭:“你那巴掌大的地方,住不下。”
“那你找個老伴也行啊,別一個人硬撐。”
李秀蘭擺擺手,沒接話。她不是沒想過,可這歲數再找,圖啥呢?圖有人陪著說話?圖生病了有人遞杯水?可她這把年紀,哪還敢指望這些。
那天下午,手機響了一聲。
她瞇著眼看了半天,是老同學群里的消息。
一個叫張建國的名字跳出來,頭像是一張自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笑得溫溫和和。
李秀蘭盯著那張臉看了好幾秒。
張建國。她記得這個名字。
十六歲那年,她在紡織廠當學徒,張建國在隔壁車間當機修工。兩個人上下班總能碰上,他幫她修過自行車鏈條,給她帶過廠里食堂的肉包子。后來他調走了,再后來聽說他娶了供銷社的姑娘。
這一晃,就是四十多年。
張建國在群里@了她:“秀蘭,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李秀蘭握著手機,指節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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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回什么好,想了半天,打了四個字:“還行,你呢。”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張建國的私信就來了。
“秀蘭,方便加個微信嗎?我這是借我侄子的號上的群,我自己不用這個。”
李秀蘭猶豫了一下,還是加了。
加上微信那天晚上,張建國發來一條語音,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秀蘭,這么多年沒見,我可想你了。”
李秀蘭聽了兩遍,沒回。
他又發來一條:“我老伴前年走了,一個人住在南城,兒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到頭回不來幾次。說實話,這日子過得沒意思。”
李秀蘭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手指慢慢打字:“我也一個人。”
那天晚上兩個人聊到快十二點。張建國說話不急不慢,問她這些年怎么過來的,問她身體好不好,問她有沒有什么難處。
李秀蘭覺得心里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第二天,張建國說想見一面。
“我請你吃飯,就去咱們當年廠門口那家老茶樓,聽說還在。”
李秀蘭對著鏡子換了三件衣服,最后穿了件暗紅色的棉襖,把頭發梳了又梳。
茶樓確實還在,墻皮都掉了,但老板娘沒換。張建國比李秀蘭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進門就站起來,笑著招手。
他比年輕時候胖了些,頭發白了大半,但腰板挺得直。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皮鞋擦得锃亮。
李秀蘭坐下的時候手心出了點汗。
張建國給她倒茶:“秀蘭,你一點沒變。”
李秀蘭笑了一下:“凈說瞎話,都六十多了,哪能沒變。”
“我說真的,”張建國看著她,“你眼睛還跟年輕時候一樣亮。”
李秀蘭低下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苦的,但她覺得嗓子眼里甜絲絲的。
兩個人聊了兩個多小時,從年輕時候的事聊到現在。張建國說他退休前在單位當了個小領導,退休金一個月16250,夠花了,就是一個人沒意思。
“你退休金多少?”他問。
李秀蘭說:“兩千八。”
張建國皺了皺眉:“兩千八怎么夠花?你一個人,日子得多緊巴。”
李秀蘭沒說話,低頭喝茶。
張建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秀蘭,要不咱倆搭伙過吧。”
李秀蘭手指顫了一下,沒抽回來。
“我把退休金都給你管,你搬來我家住,咱們互相有個照應。我這人你也知道,不抽煙不喝酒,就是愛干凈,你來了我把大臥室讓給你。”
李秀蘭心跳得厲害。她不是沒想過再找個人,可沒想到這么突然。
“我得問問我閨女。”她說。
張建國笑了:“應該的應該的,你跟閨女商量。我兒子那邊我也說好了,他支持我找一個知冷知熱的人。”
那天晚上李秀蘭給劉娟打電話,說了這事。
劉娟沉默了很久:“媽,你見過他了?”
“見了,老同學,知根知底。”
“他多大?”
“六十六。”
“退休金多少?”
“一萬六千多。”
劉娟又沉默了:“媽,我不是反對你找,我是怕你被騙。現在好多老頭找老伴就是找個免費保姆。”
李秀蘭說:“他不是那種人。”
劉娟嘆了口氣:“那你先別急著搬過去,多處處再說。”
李秀蘭嘴上答應了,可心里已經定了。
02
張建國家在南城一個老小區,房子不大,兩室一廳,但收拾得干凈。李秀蘭搬來的那天,張建國把大臥室的床單被罩全換了新的,還在床頭放了一束塑料花。
“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啥花,就買了個不謝的。”他撓撓頭,笑得像個毛頭小子。
李秀蘭看著那束花,鼻子酸了一下。
搬家第二天,張建國把一沓錢推過來:“秀蘭,這是這個月的退休金。16250,一分不少,你管著。”
李秀蘭愣了一下:“真給我管?”
他握住她的手:“不給你給誰?咱倆誰跟誰。”
李秀蘭數了數,一萬六千二百五十塊,厚厚的三沓。她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多現金,手都有點抖。
“那咱就定個規矩,”李秀蘭說,“每個月買菜買米的錢我記賬,剩下的存起來,以后有個病啊災的也好應急。”
張建國笑著點頭:“你看著辦就行,我信你。”
頭兩個月,日子過得像抹了蜜。
每天早上張建國都會早起給她熬粥,小米粥、紅薯粥、皮蛋瘦肉粥,變著花樣來。李秀蘭說不用這么麻煩,他擺擺手:“我樂意,你就讓我伺候伺候你。”
吃完早飯兩個人去菜市場,張建國挎著籃子走在前頭,李秀蘭跟在后面挑菜。賣菜的大姐笑他們:“這老兩口感情真好。”
張建國回頭看她一眼,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下午兩個人就在家看電視,有時候李秀蘭織毛衣,張建國在旁邊看報紙,看到有意思的新聞就念給她聽。
李秀蘭覺得這輩子最好的日子也不過如此了。
她給劉娟打電話,語氣都輕快了幾分:“娟啊,張叔對我真好,你就放心吧。”
劉娟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沒多說什么。
可李秀蘭沒注意到,那些甜蜜的日子底下,暗流已經開始涌動了。
搬來第三周的夜里,李秀蘭被尿憋醒了。
她迷迷糊糊起身,發現身邊沒人。張建國的枕頭是涼的,人不在床上。
客廳燈關著,廁所燈也關著。
李秀蘭走到客廳,看見書房的門縫里透出一絲光。她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張建國坐在書桌前,臺燈開著,手里拿著一沓紙。他看得太專注了,沒注意到門口有人。
李秀蘭瞇著眼看了看,認出那是自己的病歷本。
她上個月來之前剛做過體檢,報告單隨手塞在行李箱里。她記得張建國幫她整理行李的時候翻到過,當時他還問了一嘴:“身體還好吧?”
她說:“老毛病,血壓高點,別的沒啥。”
張建國當時笑了笑,沒再問。
可這會兒,他大半夜不睡覺,坐在書房里翻她的病歷本,一頁一頁地看,翻到最后一頁又翻回去,停在那幾行化驗結果上。
李秀蘭站在門口,喉結動了一下。
她想推門進去問他看什么,可腳像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最后她悄悄退回臥室,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過了十幾分鐘,張建國輕手輕腳回來了。他以為她還在睡,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翻了個身,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李秀蘭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整夜沒睡著。
第二天早上,張建國照常起來熬粥,笑瞇瞇地端到她面前:“秀蘭,昨晚睡得好不好?”
李秀蘭接過粥碗,手指在碗沿上握了握:“挺好的。”
她沒提病歷本的事。
日子照常過,可李秀蘭心里埋了根刺。
張建國還是那個張建國,溫柔體貼,說話輕聲細語。可李秀蘭開始留意一些以前沒注意到的細節。
比如張建國每個月總有幾天特別沒精神,臉色發灰,飯也吃不下。李秀蘭問他怎么了,他說是老毛病,腰不好,疼起來沒胃口。
比如他從來不去社區醫院,一生病就往城南一家私立醫院跑。李秀蘭說去公立醫院不是更便宜嗎?他擺擺手:“那家醫院服務好,我去了十幾年了,熟。”
李秀蘭沒再問,可心里總覺著哪里不對勁。
搬來第四個月的一天下午,李秀蘭在樓下曬被子,碰上鄰居王阿姨。
王阿姨六十五歲,住在對門,嘴碎但人熱心。她看到李秀蘭就湊過來:“秀蘭姐,你搬來可真好,老張總算有人照顧了。”
李秀蘭笑了笑:“是他照顧我才對。”
王阿姨壓低聲音:“老張身子骨還行吧?我看他前段時間隔幾天就去醫院,是不是有啥毛病?”
李秀蘭愣了一下:“他去醫院?”
“對啊,就上個月,我碰到他好幾次,早上出門,下午才回來。我跟他說老張你這是去哪啊,他說去醫院。”王阿姨想了想,“對了,我有一回在公交車上碰到他,手里提著個袋子,上面印著醫院的名字。我問他是不是去透析,他說不是,是做理療。”
李秀蘭手里的被子滑了一下。
透析。
她聽過這個詞。劉娟在醫院當護士,有時候打電話會說到。透析好像是腎不好的人才做的。
“他說是理療,”王阿姨又說,“我也沒多問。不過這理療哪用得著隔幾天就去一次啊。”
李秀蘭把被子重新抖開,掛在繩子上,動作很慢。
晚上張建國回來,臉色不太好,飯也沒吃幾口就說不舒服,進臥室躺下了。
李秀蘭收拾完碗筷,走進臥室,坐在床邊:“建國,你最近是不是身體不好?”
張建國睜開眼,笑了笑:“沒事,就是老毛病犯了,腰疼。”
“王阿姨說你上個月老去醫院。”
張建國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哦,對,我去做理療。腰椎間盤突出,老毛病了,做做理療舒服點。”
李秀蘭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那你為啥去私立醫院?貴不貴?”
“不貴不貴,醫保能報。”張建國拉住她的手,“秀蘭,你別瞎操心,我好著呢。”
李秀蘭點了點頭,沒再問。
可她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第六個月的時候,張建國的兒子張強突然回來了。
張強四十歲,人高馬大,滿臉橫肉,說話嗓門大得像吵架。他一進門就打量李秀蘭,從上到下看了好幾遍。
“你就是李阿姨?”張強問,語氣聽不出喜怒。
李秀蘭點點頭。
張強看了他爸一眼,笑了笑:“我爸老提起你,說你人好,會照顧人。”
那天晚上張建國做了一桌子菜,張強坐在桌上,一邊吃一邊問李秀蘭:“李阿姨,你老家哪的?”
“北河省,一個小縣城。”
“你閨女在城里當護士是吧?”
“對。”
“你家里還有啥親戚?”
李秀蘭想了想:“還有個弟弟,在老家種地。別的親戚也沒啥來往了。”
張強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兩口,又問:“你弟弟身體咋樣?有沒有啥大病?”
李秀蘭覺得這問題問得奇怪,但還是回答了:“還行,就是血壓高點,別的沒啥。”
張強嗯了一聲,不問了。
過了兩天,張強又說要請李秀蘭吃飯,說帶她去城里最好的飯店。李秀蘭說不用這么客氣,張強笑著擺手:“李阿姨,你跟我爸過日子,那就是一家人,別見外。”
吃飯的時候張強一直在聊天,問她以前做什么工作,問她老伴怎么沒的,問她平時吃啥藥,問她閨女在哪個科室上班。
李秀蘭一個一個回答,可心里越來越不舒服。
這哪是吃飯,這像是在查戶口。
她看了張建國一眼,張建國低著頭吃飯,一句話都沒說。
回去的路上,張強開車,李秀蘭坐在后排。她從后視鏡里看到張強正在看后視鏡里的她,眼神直勾勾的。
李秀蘭把目光移開,看向窗外。
她開始覺得,這個家里有些東西,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那天下午張建國又去醫院了,說是去做理療。
李秀蘭一個人在家,她站在書房門口,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推門進去了。
張建國平時不讓她進書房,說是有單位的文件,不方便給別人看。李秀蘭一直沒多想,可這會兒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書桌上很干凈,什么都沒有。她拉開抽屜,第一個抽屜里是些零碎,第二個抽屜里鎖著。
她蹲下來看了看那把鎖,是小號的掛鎖,鎖得不嚴實。她用手掰了掰,鎖松了一下,再掰一下,啪嗒開了。
抽屜里放著幾本病歷,還有一個藥盒。
李秀蘭先翻了病歷,上面寫著張建國的名字,診斷那一欄她看不懂,字太潦草。但她看到了幾個字——“慢性腎衰竭”。
她的手抖了一下。
接著她拿起那個藥盒,上面的字她認識——“抗排異藥物”。
李秀蘭不認識這個詞,可她覺得這兩個字組合在一起,看著就讓人心慌。排異,排斥異己,這不是好東西。
她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劉娟。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劉娟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媽,你在哪?”劉娟的聲音變了調。
“我在家。”
“那藥是誰的?”
“你張叔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媽,你聽我說,抗排異藥是器官移植之后才吃的。就是換了別人的零件以后,怕身體不認新零件,要吃藥壓著。”
李秀蘭覺得胃部收緊,像被人攥了一把。
“你確定?”
“媽,我是護士,我能不知道嗎?”劉娟聲音壓低了,“你張叔換過器官?他換的什么器官?”
李秀蘭搖頭:“我不知道,他從來沒說過。”
“媽,你現在別慌,你聽我說,”劉娟語速很快,“你先別問他,別打草驚蛇。你把那藥盒放回去,就當沒看見。然后你慢慢跟我說,他還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03
李秀蘭把藥盒放回抽屜,把鎖掛回去,坐到沙發上,手心全是汗。
她把病歷本的事、王阿姨說透析的事、張強查戶口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
電話那頭,劉娟深吸了一口氣。
“媽,你現在就回來。”
“回哪?”
“回你自己家。現在就走,車票我幫你買。”
“可你張叔他......”
“媽!”劉娟聲音突然拔高,“你還沒明白嗎?他根本不是想跟你搭伙過日子,他是另有所圖。”
李秀蘭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她想起張建國半夜翻病歷本的樣子,想起他去透析還騙她說是理療,想起張強問她親戚身體好不好時那直勾勾的眼神。
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個她不敢想的畫面。
可她還沒想好該怎么辦,門口就響起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張建國回來了。
李秀蘭趕緊掛了電話,把手機揣進口袋,站起來沖他笑了笑:“回來啦?”
張建國手里提著一袋水果,笑呵呵地走進來:“秀蘭,我給你買了草莓,你不是說想吃草莓嗎?”
他看著李秀蘭,忽然皺了下眉:“你臉色咋這么差?不舒服?”
李秀蘭搖搖頭:“沒事,可能中午吃多了,胃有點脹。”
張建國放下水果,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沒發燒,那就好。你身體要緊,可不能馬虎。”
他頓了頓,又說:“改天我帶你去做個全面體檢吧,我常去那家私立醫院,設備好,查得細。”
李秀蘭抬眼看他:“體檢?”
“對啊,你都六十多了,得定期查查。我認識那兒的醫生,讓他給你好好看看。”
李秀蘭覺得后背發涼。
她想說不去,可張建國已經開始打電話預約了,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那天晚上,張建國對她格外溫柔。吃完飯主動洗碗,洗完碗又給她剝橘子,一瓣一瓣喂到她嘴里。
“秀蘭,”他說,“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當年沒娶你。現在老天爺給機會讓我補上,我一定對你好。”
李秀蘭看著他,笑了一下。
可那笑意沒到眼底。
第九個月,深秋了。
南城的秋天來得晚,但風一吹就透骨涼。李秀蘭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揉膝蓋,疼,老毛病了。
張建國的臉色越來越差。有時候從醫院回來,臉灰得像墻皮,嘴唇發白,走路都得扶著墻。李秀蘭問他,他還是那句話:“腰不好,做理療累的。”
李秀蘭沒拆穿他。
她還在等,等一個能把所有碎片拼起來的答案。
那天是個周三,早上張建國說想吃鯽魚豆腐湯。李秀蘭說行,拿著布兜子出門去菜市場。
走出小區大門的時候,她摸了摸口袋,發現錢包沒帶。
她折回去。
上樓的時候她特意放輕了腳步,不想打擾張建國。他今天沒去醫院,說在家歇一天。
門沒鎖,虛掩著。
李秀蘭推門進去,剛要喊他,就聽到陽臺上傳來壓低的聲音。
“......對,那個女的,血型對上了,腎也配上了,醫生說再觀察一個月就行。”
李秀蘭站在玄關,腳像灌了鉛。
張建國的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她耳朵里。
“她身體好,農村出來的,扛得住手術。之前體檢報告我看了,各項指標都好得很。”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張建國又說:“錢的事你放心,我那套老房子賣了能湊個七八十萬,剩下的貸款。”
李秀蘭的手開始發抖。
“再等一個月,不能急。她現在還蒙在鼓里,以為我真心跟她過日子。你讓你那邊的人準備好,到時候直接把東西摘了運過來。”
東西。
李秀蘭覺得胃里翻江倒海。
“你放心,她閨女不在身邊,也沒啥親戚。就算出了事,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誰會在乎?簽個字就說她自己愿意捐獻的。”
張建國掛了電話,從陽臺走進來,手里還拿著手機。
他看到李秀蘭的時候,整個人僵住了。
空氣像被抽干了一樣,安靜得能聽到冰箱嗡嗡的響聲。
張建國的臉色從灰白變成慘白,嘴唇哆嗦了一下:“秀蘭,你.....你啥時候回來的?”
李秀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她曾經以為是這世上最溫柔的眼。
“我回來拿錢包。”她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自己的。
張建國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后笑了。
那個笑容和李秀蘭第一次在茶樓看到的一模一樣,溫溫和和,讓人想親近。
“秀蘭,你聽到啥了?”
“沒聽到啥。”李秀蘭轉身走進臥室,拿了錢包,又走出來,“我去買菜了。”
張建國跟在后面:“秀蘭,你聽我說,剛才那電話是......”
“我去買菜。”李秀蘭打斷他,頭也沒回。
她走出小區的時候腿是軟的,扶著路邊的樹站了五分鐘才緩過來。秋天的風吹在臉上,她感覺不到冷,只覺得從骨子里往外冒寒氣。
她想哭,可眼眶干得發疼。
她拿出手機,給劉娟發了一條消息:“娟,媽想回家。”
劉娟秒回:“媽,你到底怎么了?你昨天不是說還好好的嗎?”
李秀蘭沒回。她把手機揣進口袋,走進菜市場,買了鯽魚和豆腐,還買了蔥姜蒜。她甚至還跟賣魚的大姐討價還價了半天,省了兩塊錢。
回到家,張建國坐在沙發上,看到她進門,眼眶紅紅的。
“秀蘭,我想跟你談談。”
李秀蘭把魚放進水池里:“等我做好飯再說。”
她洗魚、切姜、熱油、煎魚,動作一氣呵成。張建國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活,好幾次想開口都沒說出來。
飯桌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鯽魚豆腐湯冒著熱氣,張建國喝了半碗,放下碗。
“秀蘭,今天那電話,是跟我兒子打的。”
李秀蘭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嘴里,沒說話。
“我身體不好,你可能也看出來了。”張建國的聲音開始發抖,“我腎不行了,醫生說再不換就活不過兩年。”
李秀蘭放下筷子。
“我跟強子說了,讓他去打聽打聽有沒有合適的腎源。我承認,我剛開始跟你搭伙,確實有這個想法。”
張建國站起來,繞過桌子,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秀蘭,可我后來是真心對你好的,你感覺到了對不對?我是真心想跟你過日子。”
李秀蘭低著頭,看著他的手指。那雙曾經讓她覺得溫暖的手,此刻像蛇一樣纏著她。
“那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說?”李秀蘭問,“你直接說你想換腎,讓我去配型,你為什么不說?”
張建國愣了一下:“我......”
“因為你怕我不答應。”李秀蘭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所以你騙我,你讓我以為你是真心對我好,等我心軟了,離不開你了,你再跟我提。”
“不是這樣的秀蘭,我......”
“你不是要我去配型,”李秀蘭的聲音開始發抖,“你是要把我的零件摘了,直接換到你身上。你知道醫院不讓我這種年紀的人捐,所以你找人偷偷做。”
張建國的手松開了。
“你剛才電話里說了,”李秀蘭站起來,往后退了一步,“你說‘東西’摘了運過來。張建國,我是人,不是東西。”
張建國跪在地上,仰著頭看她,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秀蘭,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可我沒辦法,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李秀蘭看著他,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不是心疼,是恨。
“你不想死,”李秀蘭的聲音很輕,“所以我去死,對嗎?”
張建國哭得說不出話。
李秀蘭轉身走進臥室,關上門。
她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雙手捂住嘴,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那天夜里,張建國在客廳沙發上睡的。李秀蘭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遍一遍回想那通電話的內容。
她想起來了,張建國最后說了句——再觀察一個月。
她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李秀蘭輕輕起身,從床頭柜的抽屜里拿出手機,打開錄音功能,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凌晨兩點,客廳傳來動靜。張建國夢囈似的說了一句夢話,聲音不大,但夜里安靜,她聽得清清楚楚。
“快死了,得換個腎......”
李秀蘭把手機從枕頭底下拿出來,按下停止鍵,保存了錄音。
04
第二天早上,張建國照常起來熬粥。
小米粥,加了紅棗和枸杞,端到李秀蘭面前的時候還在冒熱氣。
“秀蘭,昨晚睡得不好吧,你看你眼圈都黑了。要不今天你多睡會兒,我去買菜。”
李秀蘭接過粥碗:“好,你幫我買點排骨,晚上燉湯。”
張建國眼睛亮了一下,連忙點頭:“好好好,我這就去。”
他換鞋出門的時候,李秀蘭聽到他在門口站了幾秒,好像在猶豫要不要說什么。最后還是沒說話,關門走了。
李秀蘭等了三分鐘,走到陽臺上,看他出了小區大門,拐進了菜市場方向。
她轉身回到臥室,拉開床頭柜最底下的抽屜,拿出一個小布包。
里面是這九個月她攢下的錢。
張建國每個月給她16250塊,除去買菜買米的錢,她每個月能剩個三四千。她把零錢換成整錢,一張一張疊好,藏在布包里。
她數了數,一共三千二百塊。
不夠,但夠了。
她又拿出身份證,揣進貼身口袋,穿上那件暗紅色的棉襖,把拉鏈拉到最上面。
她看了一眼這間住了九個月的房子,窗臺上還擺著張建國買的那束塑料花,花瓣落了一層灰。
她沒帶走任何東西。
下樓的時候,她碰到王阿姨在樓道里澆花。
“秀蘭姐,這么早去哪啊?”
李秀蘭笑了笑:“去閨女那住兩天。”
王阿姨哦了一聲,沒多問。
公交車晃了四十分鐘到火車站。南城火車站不大,這個點人也不多。李秀蘭站在售票窗口前,掏出一把零錢。
“去北河省,最便宜的車票。”
售票員看了她一眼:“到北河省的只有一趟慢車,硬座票賣完了,只剩站票,要嗎?”
“要。”
車票遞出來,一百三十八塊。
李秀蘭把車票捏在手里,指節發緊。
她坐在候車室的長椅上,看著檢票口上方的鐘,時間一分一秒地走。她口袋里的手機震了又震,張建國打了好幾個電話,她都掛了。
然后短信來了。
第一條:“秀蘭,你去哪了?”
第二條:“是不是我惹你生氣了?我改,我全都改。”
第三條:“你回來,咱們好好談談,行不行?”
第四條:“李秀蘭,你別不知好歹。你以為你能跑得掉?”
第五條:“你女兒在城里上班,你弟弟在老家種地,你不想讓他們出事吧?”
李秀蘭盯著最后那條短信,喉嚨發緊。
她把手機揣進口袋,站起來,排在檢票的隊伍里。
前面有個年輕媽媽抱著孩子,孩子哭鬧不停,年輕媽媽哄了半天也哄不好。李秀蘭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遞給孩子。
孩子不哭了,年輕媽媽沖她笑:“阿姨,謝謝您。”
李秀蘭也笑了一下。
她想起劉娟小的時候,也是這么愛哭。那時候她在紡織廠三班倒,下了班還得回來帶孩子,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可劉娟一哭,她就心疼,再累也得抱起來哄。
現在她的女兒,要反過來保護她了。
檢票了。
李秀蘭走進站臺,找到那節車廂,擠上去。車廂里站滿了人,她找了個靠門的角落,把布兜子墊在地上,靠著車門蹲下來。
火車開動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南城的燈火。
那些燈火慢慢變小,變遠,最后消失在黑夜裡。
她低下頭,看著手里那張站票,想起這九個月來的每一個日夜。張建國給她熬的每一碗粥,對她說的每一句溫柔的話,幫她剝的每一瓣橘子。
都是假的。
她從口袋里掏出那張車票,看了很久,然后攥在手心里。
這張票,是用他給的買菜錢買的。
她要站著回去,記住這份恥辱。
火車哐當哐當響了一整夜,李秀蘭靠著車門,迷迷糊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膝蓋疼得厲害,小腿腫了一圈,可她一聲沒吭。
第二天早上七點,火車到站了。
李秀蘭的老家在北河省一個小縣城,土墻灰瓦,巷子窄得只能過一個人。
她到家的時候,院子里長滿了草,門上的鎖銹得打不開。她找了塊磚頭把鎖砸開,推門進去,屋里一股霉味。
她沒收拾,先把門從里面插上,然后坐在床上,掏出手機。
張建國打了四十七個未接電話,短信發了幾十條,從哀求到威脅,從威脅到哀求,翻來覆去就那么幾句話。
李秀蘭沒回,她給劉娟打了電話。
“娟,媽到家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媽,你現在哪都別去,我馬上請假回來。”
“不急,你先上班。”
“媽你聽我說,”劉娟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硬,“你現在很危險,他那條短信就是威脅。你別慌,我有個朋友在老家派出所,我先讓他去看看你。我這邊訂最快的票,晚上就到。”
李秀蘭說好,掛了電話。
她以為至少能撐到晚上。
可她低估了張強的速度。
下午三點,院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木門栓斷成兩截,門板撞在墻上,震下來一層灰。
李秀蘭站在堂屋門口,看到張強帶著三個男人闖進來。四個人都穿著深色衣服,張強走在最前面,臉上帶著笑,可那笑意冷得像刀。
“李阿姨,你可真讓我爸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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