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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上,未婚夫當眾念出休書,我說正合我意明日就能當太子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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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3月的安平侯府春日宴,賓客滿座。

鎮國公府的大小姐沈昭寧,被未婚夫世子趙元啟當眾念了一封休書。

4條罪狀,條條荒唐——不孝公婆、善妒不容、多年無出、偷懶怠惰。

滿園嘩然。

平陽公主端著酒杯,嘴角壓不住地笑。

所有人都以為沈昭寧會哭。

可她卻只是慢慢站起來,接過休書,仔細疊好后塞進袖子。

然后她就笑了:

“正合我意,明日我就能入主東宮當太子妃了。”

01

三月的天,安平侯府花園里花開得正旺。

丫鬟婆子端著茶水果子,在賓客之間來回穿梭。

京城里有頭有臉的太太小姐來了大半,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笑聲一陣接一陣。

沈昭寧坐在花園東邊的席位上,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頭上只別了根白玉簪。



她不怎么說話,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

旁邊幾個夫人湊在一起,聲音壓得很低,但話還是飄過來了。

“聽說了沒?安平侯府世子要娶平陽公主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定了鎮國公府的大小姐嗎?”

“定是定了,可那能跟公主比?鎮國公府早敗落了,也就是個空架子。”

“那這沈家大小姐……豈不是要被退親?”

“噓,小聲點。”

沈昭寧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面上沒什么表情。

她早就知道了。

三個月前趙元啟就開始冷淡她,以前一個月來三五封信,后來一封信都沒有。

她去侯府找他,他讓下人擋在門口,說世子爺不在。

她在門口站了半個時辰,看見趙元啟的馬車從側門出去,車里還傳來女人的笑聲。

那個笑聲她認得,是平陽公主。

從那以后她就明白了。

只是她沒鬧,也沒哭,安安靜靜回了府,該干嘛干嘛。

因為她的袖子里,藏著一個東西。

一個誰都不知道的東西。

“沈姐姐。”

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湊過來,是工部侍郎家的女兒,叫林婉。

林婉小聲說:“姐姐,我方才路過假山那邊,聽見世子和公主在說話。公主說……說今天就要讓你難堪。”

沈昭寧抬眼看了看她,笑了笑:“多謝你告訴我。”

林婉急得直扯帕子:“姐姐你怎么還笑得出來?你倒是想想辦法啊。”

“想什么辦法?”

“就是……”

林婉說不下去了。

因為趙元啟站起來了。

他坐在主位上,穿了一身寶藍色的錦袍,腰間系著白玉帶,人模人樣的。

旁邊坐著平陽公主,穿了一身大紅色的衣裙,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一臉得意。

趙元啟端起酒杯,沖全場賓客笑了笑。

“諸位,今日請大家來,除了賞花,還有一件事要當眾宣布。”

賓客們都安靜下來,看向他。

沈昭寧也看著他,手慢慢伸進袖子里,摸到了那個東西冰涼的邊角。

趙元啟清了清嗓子:“我安平侯府世代忠良,最重名聲。可有些人,表面上看著賢良淑德,背地里卻德行有虧。”

他說著,目光掃向沈昭寧。

全場人的目光也跟著看過來。

沈昭寧沒動,端端正正坐著。

趙元啟從袖子里抽出一張紙,高高舉起來。

“這是休書!”

全場嘩然。

“天哪,當眾休妻?”

“這也太不給沈家面子了。”

“什么妻啊,還沒過門呢,就是定了親。”

“定了親也是人家未婚夫,這么干不是打人臉嗎?”

趙元啟不管那些議論,把休書展開,念了起來。

“第一,沈氏昭寧,不孝公婆。去年中秋來我侯府,家翁家母面前不行大禮,言語傲慢,目無尊長。”

沈昭寧嘴角動了一下。

那天她去了,行了禮,是趙元啟的母親故意讓她等了半個時辰,最后還說她來晚了,不恭敬。

她沒辯解,因為辯解沒用。

趙元啟繼續念:“第二,善妒不容。我身邊幾個通房丫鬟,她見了非打即罵,還放話說誰靠近我就打死誰。”

這下連旁邊的夫人們都聽不下去了。

有個夫人小聲說:“沈家大小姐脾氣好得很,我見過好幾次,說話細聲細氣的,哪像會打人的?”

另一個接話:“這不就是找茬嗎?”

趙元啟念到第三條:“第三,多年無所出。定親三年,未曾為我趙家生下一兒半女。”

林婉氣得臉都紅了,小聲罵:“定親三年,又沒成親,生什么孩子?這不是胡扯嗎?”

趙元啟念了第四條:“第四,偷懶怠惰。女紅針線樣樣不通,廚藝茶藝一概不會,娶這樣的女人進門,是辱沒我侯府門楣。”

念完了,他把休書往桌上一拍。

“從今日起,我趙元啟與沈氏昭寧,恩斷義絕!”

全場鴉雀無聲。

有人看沈昭寧,有人看平陽公主。

平陽公主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這就是她要的效果。

讓沈昭寧在所有人面前被羞辱,讓全京城都知道她是被休掉的棄婦。

以后誰還會要她?

林婉急得快哭了,推了推沈昭寧:“姐姐,你倒是說句話啊。”

沈昭寧慢慢站了起來。

她沒有哭,沒有發抖,連臉都沒有紅。

她把休書從桌上拿過來,疊了兩下,又疊了兩下,疊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小塊。

然后仔仔細細塞進了袖子里。

趙元啟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是這個反應。

他以為她會哭,會鬧,會跪下來求他。

平陽公主也放下了酒杯,眉頭皺了一下。

沈昭寧拍了拍袖口,抬起頭,環顧四周。

她看了一眼那些看熱鬧的夫人小姐,看了一眼幸災樂禍的平陽公主,最后看向趙元啟。

笑了。

那笑不是苦笑,不是強撐的笑,是真的覺得好笑的、輕輕松松的笑。

趙元啟心里咯噔一下。

沈昭寧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得清清楚楚。

“正合我意。明日我就能入主東宮當太子妃了。”

02

這話一說出來,整個花園安靜了足足三秒。

然后像炸了鍋一樣。

“她說啥?太子妃?”

“瘋了吧?她被休傻了?”

“太子殿下能要她?一個被休過的女人?”

趙元啟先是一愣,接著哈哈大笑起來。

“沈昭寧,你是不是氣糊涂了?”他笑得前仰后合,“太子妃?你?你連我侯府的門都進不來,還想進東宮?”

平陽公主也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哎喲,我當沈大小姐多有骨氣呢,原來是白日做夢。”她用帕子掩著嘴,“太子殿下能看上你?”

旁邊的夫人小姐們也跟著笑。

有的笑她癡心妄想,有的笑她被休了還嘴硬。

林婉拉了拉沈昭寧的袖子,小聲說:“姐姐,別說氣話了,咱們先走吧。”

沈昭寧沒動。

她的手從袖子里慢慢抽出來,手心里多了一樣東西。

金燦燦的,巴掌大小,上面蹲著一只老虎。

全場又安靜了。

所有人都盯著她手里的東西。

有個老婦人猛地站了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那是……那是……”

沈昭寧把那東西舉高了,讓陽光照在上面。

金子打的印,虎鈕,底下刻著字。

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太子金印。”

趙元啟的笑聲卡在嗓子眼里,臉一下子白了。

平陽公主手里的酒杯掉了,酒水灑了一裙子,她都沒反應。

“不可能!”趙元啟往前沖了一步,“你怎么可能有太子的金印?你偷的!一定是偷的!”

沈昭寧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

“偷?太子殿下的金印,放在東宮重重把守的密室里,你去偷一個給我看看?”

趙元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賓客里有人站起來了,是個老翰林,認得這東西。

“沒錯,是太子的印。老臣當年在東宮任職,見過多次。”

他說完,腿一軟,跪下了。

“參見太子殿下——”

其他人一看,也慌了。

太子金印在誰手里,就代表太子把身家性命托付給了誰。

這東西比什么定情信物都重。

嘩啦啦跪了一片。

趙元啟還站著,腿在發抖。

平陽公主也站著,臉色白得像紙。

沈昭寧把金印收回袖子里,看著趙元啟。

“世子,哦不對,現在不是你世子了。”她笑了笑,“你方才說,我配不上你侯府的門楣?”

趙元啟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也對,我確實配不上。”沈昭寧點了點頭,“畢竟侯府的門楣,跟東宮比起來,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這話一說,跪著的人里有幾個忍不住笑出了聲。

太損了。

這不是在說侯府不行,是在說侯府連給東宮提鞋都不配。

趙元啟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

“你……你……”他指著沈昭寧,手指頭抖得像篩糠,“你跟太子什么關系?”

“你覺得呢?”

沈昭寧不回答,就笑著看他。

這時花園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眾人回頭一看,一個年輕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穿月白色長袍,腰間系著玄色腰帶,面容冷峻,眼睛卻亮得驚人。

身后跟著八個帶刀侍衛,腳步聲整齊得像一個人。

太子,蕭衍。

全場又跪了一片,這次跪得更干脆。

蕭衍沒看別人,直接走到沈昭寧面前。

他低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袖口露出來的那點金色。

“拿出來過了?”

沈昭寧點頭:“拿出來了。”

蕭衍嗯了一聲,轉過身,面對趙元啟。

趙元啟腿一軟,終于跪下了。

“殿……殿下……”

蕭衍沒讓他起來,就讓他跪著。

他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出里面的寒意。

“沈昭寧是三年前我親自定下的人。金印為證,天地為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誰敢動她,就是跟我作對。”

這話是說給趙元啟聽的,也是說給平陽公主聽的。

平陽公主咬著嘴唇,手攥得緊緊的。

她想說什么,但看著蕭衍那張冷冰冰的臉,硬是把話咽了回去。

蕭衍伸出手,掌心朝上,對著沈昭寧。

沈昭寧看了看他的手,把手放了上去。

蕭衍握緊了,拉著她往外走。

經過趙元啟身邊時,蕭衍腳步頓了一下。

“來人。”

“在!”

“安平侯府世子趙元啟,當眾羞辱太子妃,按律當如何?”

侍衛長愣了一下,但馬上回答:“當杖責五十,收監三月。”

“那就照辦。”

“是!”

趙元啟猛地抬頭:“殿下!我不知情!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殿下饒命!”

蕭衍沒理他,拉著沈昭寧繼續走。

趙元啟又去求平陽公主:“公主,你幫我說句話啊!咱們不是說好了嗎?”

平陽公主臉漲得通紅,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她怎么幫?

幫了就是跟太子作對。

不幫,趙元啟這嘴要是一嚷嚷,把她也扯出來怎么辦?

她咬了咬牙,轉過頭,不看他。

趙元啟傻了。

“公主?公主!你不能不管我啊!你說過會護著我的!”

沒人理他。

侍衛過來,一把把他按在地上。

杖子落下來,第一下就打得他慘叫出聲。

賓客們嚇得往后退,沒人敢看。

平陽公主趁亂想走,被一個嬤嬤攔住了。

嬤嬤笑瞇瞇地說:“公主,太子殿下說了,讓您在這兒看完。說是有助于您長記性。”

平陽公主臉色鐵青,站住了。

蕭衍牽著沈昭寧走出侯府大門,門口停著一輛馬車。

他松開手,先上了車,然后轉身把手伸給她。

沈昭寧抬頭看了他一眼。

陽光打在他臉上,冷硬的線條柔和了幾分。

她沒猶豫,把手遞過去,上了車。

車簾放下來,隔絕了外面的喧鬧。

馬車緩緩動起來,往東宮方向去。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

蕭衍開口:“你袖子里那封休書,給我看看。”

沈昭寧掏出那疊得方方正正的紙,遞過去。

蕭衍展開看了看,臉上沒什么表情。

“寫得不怎么樣。字丑,理由也編得牽強。”

沈昭寧忍不住笑了:“殿下還會看這個?”

“看人寫過,沒看過這么差的。”

他把休書疊好,還給她。

“留著吧。”

“留著干嘛?”

“以后當笑話看。”

沈昭寧接過休書,塞回袖子里,靠在車壁上。

馬車一晃一晃的,她忽然覺得有點困。

蕭衍看了她一眼,把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下來,隨手搭在她腿上。

動作很自然,像做過無數遍。

沈昭寧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他沒看她,正掀開車簾看外面的街景。

她沒說話,把披風往上拉了拉,蓋住了膝蓋。

03

東宮的書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

靠墻一排書架,擺滿了書卷和地圖。

中間一張長桌,上面攤著幾份折子。

蕭衍關上門,轉過身看著沈昭寧。

她站在窗邊,正看著院子里那棵石榴樹。

“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蕭衍聲音不重,但能聽出里面壓著的東西。

沈昭寧回頭:“告訴你什么?”

“你被欺負的事。趙元啟冷落你,你去找他被攔在門外,他在外面跟平陽勾搭——這些事,你一個字都沒跟我提過。”

“提了又怎樣?”

“提了我就不會讓他有今天這個機會。”

蕭衍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這是他生氣時的習慣。

沈昭寧看著他的手,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看看他能不要臉到什么地步。”

蕭衍皺了下眉:“就為了看看?”

“不光是為了看看。”沈昭寧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折子翻了翻,“他寫了四條罪狀休我,當著幾百人的面念出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意味著他蠢。”

“意味著他給了我把柄。”沈昭寧把折子放回去,“他那四條罪狀,沒有一條是真的。造謠污蔑,當眾羞辱,按大梁律,輕則杖責,重則流放。你今天打他那五十杖,只是開胃菜。”

蕭衍盯著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從一開始就在等這一天?”

“從三個月前他第一次把我攔在門外,我就在等了。”沈昭寧說得輕描淡寫,“我等他自己把繩子套在脖子上,然后拉緊。”

蕭衍沒說話,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他比她高一個頭,低頭看她的時候,眼神跟平時不一樣。

平時在東宮議事,他看誰都冷冰冰的。

但這個時候,他眼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沈昭寧。”

“嗯。”

“以后別一個人扛了。”

沈昭寧抬頭看他。

“我不想看你受委屈。”蕭衍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像怕被人聽見似的。

說完他轉過身,走到書架前,假裝在找什么東西。

沈昭寧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但她記住了這句話。

窗外石榴樹的影子落在地上,風一吹,晃來晃去。

沈昭寧把思緒拉回三年前。

那是一個雨夜。

她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下了一整天的大雨,街上積水到了腳踝。

她撐了一把油紙傘,敲開了東宮側門。

看門的小太監不認識她,說不讓進。

她把鎮國公府的帖子遞進去,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才被領進去。

蕭衍在書房見她。

他坐在桌后,面前堆了一摞文書,頭都沒抬。

“鎮國公府的人?來干什么?”

沈昭寧渾身濕透了,傘在進門前就被風吹翻了。

她站在書房中間,水從裙角往下滴。

“殿下缺一個在朝堂外替您打探消息的人。我合適。”

蕭衍終于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懷疑和不耐煩。

“你?一個女人?”

“女人怎么了?”

蕭衍嗤了一聲,低下頭繼續看文書。

“殿下在查安平侯府屯田的事,查了三個月,沒查到證據。”

蕭衍的手停了一下。

“但我知道。”沈昭寧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安平侯府在青州強占了八千畝良田,地契上的名字寫的是侯府管家趙福。趙福是安平侯的奶兄,不識字,地契是他按的手印。那八千畝地,一半是百姓的,一半是軍屯的田。”

蕭衍放下了筆,重新打量她。

“你怎么知道的?”

“我娘家的陪嫁莊子在青州,佃戶里有幾戶以前是侯府的佃農。他們去年被侯府趕出來,地也沒了。我讓人問了三個月,把來龍去脈問清楚了。”

蕭衍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很久。

“你一個閨閣小姐,敢查這些?”

“我爹是鎮國公,我爺爺也是鎮國公。我家雖然沒落了,但人脈還在。有些話,男人去問問不出來,女人去反倒能問出來。”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是沈昭寧第一次看見太子笑。

不是冷笑,不是假笑,是真的覺得有意思的笑。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個靠山。”沈昭寧直直看著他,“鎮國公府撐不了幾年了。我需要一個靠山,殿下需要一個在暗處辦事的人。各取所需。”

蕭衍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很多,低頭看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懷疑和不耐煩,而是一種審視,像在看一把刀值不值得磨。

“你叫什么?”

“沈昭寧。”

“沈昭寧。”他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好。我給你三個月,你要是能幫我查到安平侯府吞沒軍田的證據,以后你就是我的人。”

“不用三個月。”

“多久?”

“二十天。”

她用了十七天。

證據送到蕭衍手上的時候,他正在吃早飯。

看完那些東西,他放下筷子,對身邊的太監說了一句話。

“去查查沈昭寧的生辰八字。”

回憶到這里,沈昭寧從窗邊轉過身,看著蕭衍。

他還在書架前假裝找東西。

“殿下。”

蕭衍回頭:“嗯?”

“三年前那個雨夜,你讓我進門的時候,是不是覺得我瘋了?”

蕭衍想了想:“差不多。一個姑娘家,渾身濕透了,大半夜跑來跟我說能幫我查案子。我當時想的是,要么她瘋了,要么她是別人派來試探我的。”

“后來呢?”

“后來你把證據甩在我桌上。”蕭衍走過來,“我當時就想,這女人比我在朝堂上用的那些人都厲害。”

沈昭寧笑了:“殿下過獎。”

“不是過獎。”蕭衍認真看著她,“是實話。”

兩人對視了幾秒。

沈昭寧先移開目光,轉身走到桌前,把那幾份折子重新翻了翻。

“說正事吧。”

蕭衍也收起了那點溫情,坐下來。

“你說。”

沈昭寧把一份折子抽出來,攤在桌上。

“安平侯府這些年干的事,遠不止吞沒軍田。他們還在邊關軍餉上動了手腳。”

蕭衍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你確定?”

“確定。”沈昭寧指著折子上的一行字,“三個月前,邊關送了急報來,說糧餉不夠,士兵餓著肚子打仗。戶部撥了三十萬兩銀子下去,真正到邊關的,不到五萬兩。”

“剩下二十五萬兩呢?”

“被安平侯府吞了。”

蕭衍的臉色沉下來。

沈昭寧繼續說:“他們手法很老練。先是以低價買了陳年舊糧充作新糧,中間的差價裝進自己口袋。然后又虛報運輸損耗,一斤糧食報三斤的損耗。邊關離京城三千里,查都沒法查。”

“證據呢?”

“還在收。”

蕭衍看著她:“還要多久?”

“快了。”沈昭寧笑了笑,“我已經讓人放了餌,就等他們咬鉤。”

“什么餌?”

“朝廷要查各家的賬。”

蕭衍挑了下眉:“這個餌,我還沒放出去。”

“所以我讓人放的是假消息。”沈昭寧說,“假消息才能讓做賊的人心虛。他心虛了,就會動,動了就會露馬腳。”

蕭衍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這個女人,比他能想到的還要厲害。

“行。”他點頭,“你布你的局,我替你兜底。”

沈昭寧把折子合上,放回原處。

“殿下,現在,該收拾侯府了。”

04

消息放出去第三天,安平侯府就亂了。

沈昭寧讓人在京城幾個茶樓酒肆里散話,說邊關打了敗仗,朝廷要查軍餉的賬。

這話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什么的都有。

有的說皇帝大發雷霆,要砍一批人的腦袋。

有的說已經查到幾家侯爵頭上了,賬對不上就要抄家。

安平侯府的老侯爺趙崇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書房里來回走了幾十趟。

世子趙元啟被打了五十杖,屁股腫得老高,趴在床上哼哼唧唧。

下人來報說朝廷要查賬,他一下子就坐起來了,疼得齜牙咧嘴也不管了。

“爹,怎么辦?”

趙崇山一巴掌拍在桌上:“怎么辦?賬本不燒了,等著被人翻出來?”

“可賬本在府里地窖鎖著,誰能進去?”

“你以為你鎖得有多嚴實?太子的人真要來查,你那把破鎖跟沒有一樣!”

趙元啟咬著牙想了半天。

“爹,我去燒。”

“你現在能走路?”

“走不了也得走。”

當天夜里,三更天,趙元啟讓人用軟轎抬到后院地窖門口。

他撐著拐杖下了轎,疼得滿頭大汗,掏出鑰匙開了地窖的鐵門。

地窖不大,堆了幾口大箱子,箱子上面落了一層灰。

趙元啟打開中間那口箱子,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本賬簿。

他蹲下來翻了兩本,心跳得咚咚響。

這些賬本要是被人看見,別說侯府沒了,全家老小的腦袋都保不住。

他掏出火折子,吹了兩下,火苗竄起來。

就在這時,地窖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誰?”

沒人回答。

趙元啟慌了,把火折子湊近賬本,想趕緊點著。

一只手從背后伸過來,直接奪走了火折子。

趙元啟猛地回頭,看見一個穿黑衣的男人站在身后,臉上蒙著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黑衣男人把火折子往墻上一摔,滅了。

然后他彎腰,抱起那箱賬本,轉身就走。

“站住!”趙元啟撲上去,被一腳踹翻在地。

他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人抱著賬本出了地窖。

“來人!快來人!有賊!”

府里的護院跑過來,那人已經翻墻走了,連影子都沒看見。

趙元啟癱在地上,臉白得像死人。

完了,徹底完了。

第二天一早,趙元啟顧不上屁股上的傷,讓人抬著去了公主府。

平陽公主正在梳妝,聽見他來,皺了皺眉。

“他來干什么?”

丫鬟說:“世子說有天大的急事,求公主一定見一面。”

平陽公主想了想,讓人把他領進來。

趙元啟一瘸一拐走進來,撲通跪下了。

“公主救我!”

平陽公主看著他那副狼狽樣子,心里有點嫌棄,但還是問了句:“怎么了?”

“賬本……賬本被人偷了!”

“什么賬本?”

趙元啟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就是那幾本……軍餉的賬。”

平陽公主手里的梳子啪嗒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來:“你說什么?賬本被人偷了?誰偷的?”

“不……不知道。昨晚我去燒,剛拿出火折子,就沖進來一個黑衣人,搶了就跑。”

“廢物!”平陽公主氣得臉都白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那東西早該燒了!你非要留著,說什么以后有用!有什么用?現在好了,落到別人手里了!”

趙元啟磕頭如搗蒜:“公主,你想想辦法,要是那賬本交到皇上面前,我侯府就完了!”

平陽公主咬著嘴唇,腦子里飛速轉著。

“別慌。”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賬本在誰手里還不知道呢。萬一不是太子的人呢?萬一只是個小賊,拿了想訛錢呢?”

“可……可萬一是太子呢?”

平陽公主沒說話。

她想起三天前春日宴上,沈昭寧掏出太子金印時的樣子。

那個女人,絕不是表面上那么簡單。

“這樣。”平陽公主說,“你先回去,讓人在京城各個當鋪、黑市盯著。有人拿賬本出來換錢,立馬抓回來。另外,你回去跟你爹說,把府里跟軍餉有關的東西全燒了,一件不留。”

“可賬本已經丟了,燒別的有什么用?”

“至少能讓他查不到別的證據!”平陽公主氣得想扇他,“你能不能動動腦子?”

趙元啟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了。

就在趙元啟去找平陽公主的同時,沈昭寧在城東一條小巷子里接見了那個黑衣人。

黑衣人把箱子放在桌上,打開蓋子。

沈昭寧翻了翻賬本,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著數字。

“干得不錯。”

黑衣人抱拳:“沈姑娘吩咐的事,小的不敢馬虎。”



“還有一件事要你去辦。”

“姑娘請說。”

沈昭寧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紙,上面寫著一個地址。

“城南柳巷,住著幾個從邊關回來的傷兵。他們以前是安平侯府管軍糧那支隊伍的。你去問問他們,當年侯府送去的糧草是什么樣子,給他們什么吃,有沒有發過霉的米、摻了沙子的面。”

“是。”

“問完了,把人帶到太子府。記住,路上小心,別讓人發現。”

黑衣人接過紙條,閃身出了門。

沈昭寧又拿出另一張紙,上面寫著幾家糧店的名字。

這些糧店都跟安平侯府做過生意。

侯府從他們那里買糧,然后以軍糧的名義賣給朝廷。

但這些糧店實際賣了多少糧,收了多少錢,都是有賬的。

她派了另外兩個人,分頭去這幾家糧店查賬。

只要糧店的賬跟侯府的賬對不上,就是鐵證。

事情辦得比預想的順利。

四天之后,所有證據都到了沈昭寧手里。

邊關傷兵的證詞,糧店的賬本,侯府地窖里偷出來的軍餉賬,三樣東西對在一起,清清楚楚。

安平侯府從三年前開始,每年從邊關軍餉里貪走至少八萬兩銀子。

三年就是二十四萬兩。

這些銀子,一部分買了田產,一部分藏在地窖里,還有一部分用來賄賂兵部的官員。

沈昭寧把所有東西整理好,裝進一個匣子里,讓人送進了東宮。

蕭衍看完之后,只說了一句話。

“明日早朝,我親自面圣。”

可誰也沒想到,第二天天還沒亮,事情就出了岔子。

安平侯府搶先一步,派人去皇帝面前告了狀。

他們說沈昭寧勾結太子,栽贓陷害忠良。

那些賬本和證據,都是她讓人偽造的。

皇帝將信將疑,下旨暫緩查辦,等查清了再說。

趙元啟聽說圣旨下了,高興得從床上跳起來,屁股上的傷都顧不上了。

“我就說嘛,我侯府三代忠良,皇上怎么可能不信我們?”

他讓人給平陽公主送了信,信上寫了四個字:虛驚一場。

可他不知道,這正是沈昭寧要的。

她等的,就是安平侯府自己去皇帝面前叫冤。

因為他們叫得越響,摔得就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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