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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歲老頭給保姆八千每月,同居15年冷冷一句:你走吧,保姆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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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柜臺前,沈民生把退休金卡遞進去。

“小趙,幫我看看卡里還有多少錢,我想給莎莎包個大紅包,這些年辛苦她了。”

小趙接過卡,操作幾下,臉色變了。

“老師……您這卡,余額是四百二十七塊三毛。”

沈民生以為自己聽錯了。

“怎么可能?我每月退休金一萬二,給莎莎八千,剩下四千自個兒攢著,咋會……”

小趙又查了一遍,聲音都抖了:“老師,您這卡,每個月都有一筆固定轉賬,最少兩千,最多八千。轉了十五年了。您的卡……是不是給別人了?”

沈民生腦子里嗡嗡響。

他想起三年前彭莎笑著對他說的話:“叔,您腿腳不好,以后退休金卡放我這兒吧,每月我幫您取錢。”

他當時還夸她懂事。

“那……那她這些年給我看的存折和流水……”沈民生聲音發顫。

小趙把一張紙轉過來給他看:“老師,那些存折和流水,都是假的。”

沈民生坐在銀行大廳的椅子上,半天沒動。

外面的陽光刺眼得很,可他只覺得冷。



01

沈民生今年67歲,退休前是縣城一中的語文老師。

教了一輩子書,帶出來的學生少說也有上千號人。可逢年過節,能打電話來問候的,十個手指頭數得過來。

他不怪他們。當老師的,不就是送走一屆又一屆,最后剩下自個兒嘛。

老伴叫李慧芳,比他小三歲,走的那年是2010年,肝癌。從查出來到走,前后不到四個月。

那四個月,沈民生瘦了二十斤。李慧芳走的那天晚上,他坐在病床前,握著她的手,手一點一點變涼。

他愣是沒掉一滴眼淚。

回到家,空蕩蕩的屋子,鍋是冷的,床是冷的,連墻上那鐘的聲音都比平時響。

兒子沈天佑在深圳,干的是IT,結婚后就更少回來了。

兒媳是深圳本地人,嫌縣城的房子破,說“孩子不能在那種環境長大”。

一年到頭,就春節回來住三天,大年初二準走。

沈民生不是沒想過跟兒子去深圳。可去了又能怎樣?兒子一天到晚加班,兒媳跟自己話都說不上三句,孫子見了生人似的,喊聲“爺爺”都別扭。

還不如留在自個兒家,起碼想干嘛就干嘛。

這些年,沈民生把日子過得簡單。

早上六點起來,下樓溜達一圈,買個包子回家。

上午看看電視,中午煮碗面。

下午睡個午覺,起來坐陽臺那把老藤椅上,看著樓下的人來人往發呆。

晚飯最省事,中午剩下的熱一熱,或者泡個方便面。

鄰居陳大姐看不過去,隔三差五端碗餃子或燉肉過來。每次都說:“老沈,你一個人湊合啥呢?找個保姆吧,花不了幾個錢。

沈民生總是擺手:“不用不用,我這身子骨還硬朗著呢。”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是在硬撐。

去年冬天,他下樓時踩空了一級臺階,摔了一跤,左腿腫了半個月。鄰居發現他兩天沒出門,打他家座機沒人接,撬了鎖才把他送醫院。

兒子連夜飛回來,在醫院守了兩天。

那兩天,沈民生看得出兒子是真著急了。可兒子一走,就又剩他一個人。

出院后,陳大姐又提起了找保姆的事。

“老沈,你這回別再犟了。你要是倒在家里沒人知道,你讓天佑咋辦?”

沈民生想了想,點了頭。

他托熟人打聽,聽說老家那邊有個寡婦,四十出頭,男人出車禍沒了,沒孩子,想出來找活兒干。

人叫彭莎。

沈民生頭一次見她時,她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頭發扎得利利索索的,臉上帶著怯生生的笑。

“叔,您叫我莎莎就行。”

沈民生打量了幾眼,問了幾個家常問題。

彭莎答得利索,不急不緩的。

“我以前在飯店幫過廚,會做幾樣家常菜。收拾屋子也能干,不偷懶。”

沈民生問工資的事,她說她也不太清楚行情,讓沈民生看著給。

沈民生心里算了算,說:“一個月給你4000塊,包吃包住。干得好,年底再給你包個紅包。”

彭莎點了點頭。

就這樣,2011年3月,彭莎搬進了沈民生家。

頭一個月,沈民生沒覺得有啥特別的。

彭莎每天早早就起來,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凈凈。沈民生的衣服襯衣都熨得平平整整的,連他那雙穿了五年的老布鞋都給刷得跟新的一樣。

做飯也合胃口。沈民生愛吃面食,彭莎就變著花樣做,拉面、刀削面、疙瘩湯,一個星期不重樣。

沈民生心里想,這姑娘,還行。

可時間長了,他慢慢感覺到了變化。

家里的飯桌上,多了幾道菜。以前他一個人,一碗面就打發了。現在彭莎頓頓都做三菜一湯,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小白菜,菜色搭配得挺好。

沈民生說:“做這么多干啥,吃不完浪費。”

彭莎笑著說:“叔,您現在年紀大了,得注意營養。我特意學了幾個菜,您嘗嘗好不好吃。”

沈民生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膩。

心里忽然有點酸。

他想起李慧芳走后,他有多久沒吃過這么正經的飯了。

有一天晚上,沈民生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彭莎坐旁邊織毛衣。

沈民生問她:“莎莎,你還年輕,咋不再找一個?”

彭莎手里的針停了停:“叔,不找了。男人這東西……看透了。”

“咋說?”

“以前那口子,喝了酒就打人。我忍了五年,忍不下去了。他出事那天,也是喝了酒,騎摩托車撞樹上了。”

彭莎說這話時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沈民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又不知道說什么好。

莎莎,以后有啥難處,跟叔說。

彭莎抬起頭,眼眶有點紅:“叔,您是個好人。”

那天晚上,沈民生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老伴最后那幾天,拉著他的手說:“老沈,我走了你一個人咋辦?找個能說說話的人,一個人太苦了。”

他當時還嘴硬:“誰說的,我一個人自在著呢。”

可這會兒,他不得不承認,老伴說得對。

屋里有個能說說話的人,感覺完全不一樣。

02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著。

彭莎在沈民生家待了大半年,從沒請過假,也沒提過漲工資的事。

沈民生覺得這姑娘實在,主動把工資漲到了5000。

彭莎不好意思地說:“叔,您給的夠多了。”

沈民生擺擺手:“拿著吧,你也得攢點錢。

到了第二年開春,彭莎跟沈民生商量,說想把老家的房子翻修一下,趁自己還年輕,以后老了也有個落腳的地方。

沈民生想了想,說:“你要用錢,就從我這兒先拿著。”

彭莎連連擺手:“叔,那可不行。我漲工資才沒多久,咋能再拿您的錢。我就是跟您說說,心里有數就行。”

沈民生看她這樣,反而更放心了。

這姑娘,不是那種貪得無厭的人。

日子一天天過,沈民生越來越依賴彭莎。

每天早上,彭莎會給他泡一杯蜂蜜水,說是對腸胃好。中午準時做飯,晚上陪他看電視聊天。周末天氣好的時候,還會陪他去公園遛彎。

沈民生的身體也慢慢好了起來。血壓穩定了,腿也不怎么疼了。他逢人就夸:“我們家莎莎,比親閨女還貼心。”

鄰居陳大姐時不時過來串門,看沈民生紅光滿面的,打趣道:“老沈,你這日子過得比神仙還舒服。”

沈民生笑得合不攏嘴。

可有一回,陳大姐私下跟他說:“老沈,你對這個保姆也太放心了。她一個外地人,你又是老人,還是留個心眼好。”

沈民生不高興了:“你這話說的,莎莎是啥人我心里清楚。她比我親閨女還貼心。”

陳大姐撇撇嘴沒再說啥,但沈民生看得出,她心里不以為然。

沈民生也沒往心里去。

他想著,陳大姐就是個愛管閑事的性子,見誰都要說幾句。

轉機出現在第三年。

那年夏天,沈民生的腿又開始疼了,去醫院一檢查,是老年性關節炎,得做個小手術。

住院那陣子,彭莎寸步不離地照顧他。

白天守在病床前,晚上就睡在旁邊的陪護椅上。沈民生半夜疼得睡不著,彭莎就起來給他揉腿。醫院的飯菜吃不慣,彭莎就回家里做好再送過來。

病房里其他病友都羨慕:“老沈,你這個女兒真是孝順。”

沈民生笑著說:“不是我女兒,是保姆。

病友都不信:“保姆能這么盡心?騙誰呢。”

沈民生嘴上這么說,心里其實也挺感慨的。

出院那天,彭莎幫他收拾東西,忽然說了一句:“叔,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啥事?你說。”

彭莎低著頭,猶豫了一會兒:“我想……就一直在您這兒干下去。不走了。

沈民生一愣。

“您也知道,我老家沒啥人了。回去也是一個孤零零的。您這兒……讓我感覺像有個家。”

沈民生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彭莎,想起這些年的點點滴滴。說實話,他早就不把彭莎當外人了。

“行,你就住下吧。”

彭莎眼睛一亮:“那工資……”她趕緊擺手說,“工資您看著給就行,不用漲。”

沈民生想了想:“這樣吧,每月給你固定8000,包吃包住。你好好干,我這邊不會虧待你。”

彭莎愣住了:“叔,8000太多了吧?”

“不多,你值這個價。”

這事就這么定了下來。

從那以后,沈民生的退休金卡就放到了彭莎手里。

彭莎說:“叔,您腿腳不方便,以后我幫您取錢。每個月給您報賬。”

沈民生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他覺得,莎莎這姑娘,值得信任。



03

時間過得快,一晃又是兩年。

沈民生的兒子沈天佑,每年春節回來,都能明顯感覺到父親的變化。

父親的精神好了很多,臉上也有肉了,說話中氣十足的。

“爸,您這保姆還真不錯。”沈天佑說。

沈民生得意:“那當然,你爸眼光還能有錯?

可沈天佑的妻子劉莉私下嘀咕:“一個月8000塊,這得多少錢啊。爸的退休金夠不夠?”

沈天佑說:“爸愿意花,咱們也管不著。”

劉莉撇撇嘴:“你爸的退休金要是都花在保姆身上了,將來……”

沈天佑打斷她:“將來啥?爸還活得好好的呢。”

這話傳到了沈民生耳朵里,他有些不高興。

沈民生想著,自己掙的錢,想怎么花怎么花。兒子兒媳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憑啥指手畫腳的?

彭莎看他不高興,還勸他:“叔,您別生氣。天佑也是關心您。

沈民生嘆了口氣:“莎莎,你說得對,我就當沒聽見。”

但話雖然這么說,他心里還是憋著勁兒。

他不但沒管住錢,反而花得更痛快了。

有一回,彭莎說想給自己買個新手機,老手機用了四年,屏幕都裂了。

沈民生二話沒說,直接拿錢:“買好的,別省。”

彭莎買了塊兩千多塊的手機,沈民生還嫌她買便宜了:“你這孩子,跟叔客氣啥。”

彭莎笑著說:“夠用就行,叔。”

沈民生看著彭莎臉上的笑,心里舒坦。

他想,這錢花得值。至少有人真心待他,像待自己親爹一樣。

可那段時間,彭莎開始時不時的請假回老家。

一開始是一兩個月一次,后來慢慢地變成了一個月一次,有時候一個月兩次。

每次都說回去看她媽,說她媽身體不好。

沈民生問:“你媽咋了?”

彭莎嘆口氣:“老毛病了,高血壓,腰椎也不好。我回去給她弄點藥,陪她住兩天。”

沈民生聽了,也沒多想。

有一回,彭莎回老家三天,回來時帶了個包,里面裝了幾件新衣服。

沈民生隨口問了一句:“孝敬老媽的?”

彭莎愣了一下,笑著說:“嗯,給她買的。”

沈民生沒再多問。

但鄰居陳大姐有一天跟他說:“老沈,我咋聽說莎莎她媽……前年就走了?”

沈民生心里咯噔一下:“你聽誰說的?”

陳大姐說:“我那老姐姐不就是她老家的嘛,她上次回來說的,說莎莎她媽三年前就過世了。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沈民生沒說話。

回到家里,他坐在沙發上,越想越不對勁。

彭莎說回去看她媽,可她媽不在了,那她回老家干啥?

他想問彭莎,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也許陳大姐聽錯了呢。

也許她媽是后來又找了個老頭,陳大姐說的人不一樣。

沈民生安慰自己。

可第二天,他在彭莎的手機上看到了一條信息。

是彭莎的妹妹王玉鳳發來的。

“姐,那筆錢啥時候能到?”

彭莎回復:“別急,過幾天。”

沈民生掃了一眼,沒看清金額。

彭莎見他看到了,趕緊把手機收起來:“叔,我妹問我借點錢,急用。”

沈民生沒多想:“你妹有啥急事?”

她想開個小店,差一點錢。

“差多少?叔這兒有。”

彭莎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解決。叔,您就別操心了。”

沈民生看著她,沒再追問。

但心里那根刺,已經扎下了。

04

那段時間,沈民生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就轉著那幾個問題。

彭莎的媽到底死了沒有?

她回老家到底是干啥?

她妹妹王玉鳳又是干啥的?

這些問題像蟲子一樣,在他腦子里嗡嗡地盤旋。

他試過不去想,可越想越睡不著。

有幾次,他差點沒忍住想問彭莎,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怕問出來,萬一是真的,這個家就碎了。

他已經習慣了彭莎的照顧,習慣了家里有人說話,習慣了飯桌上有人陪著吃飯。

要是彭莎走了,這個家就又回到從前那個樣子了。

空蕩蕩的,冷清清的。

沈民生想想就害怕。

他還是選擇了裝糊涂。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著,彭莎依舊每天忙里忙外的,給他做飯洗衣的。沈民生也依舊每個月讓彭莎去銀行取錢。

有一天,彭莎拿了一沓賬單給他看:“叔,這是這個月的花銷,您看看。”

沈民生掃了一眼:“行,你做主就好。”

彭莎笑著把賬單收起來:“叔,您真信任我。

沈民生說:“不信任你信任誰。”

可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心虛。

又過了幾個月,陳大姐來找沈民生。

“老沈,你那保姆她妹妹王玉鳳,今天開了一輛新車來咱們小區了。”

沈民生一愣:“啥車?”

“白色的,二十多萬的國產車吧。我聽說她就是個裁縫,咋買得起二十萬的車?”

沈民生沒吭聲。

陳大姐看他臉色不對,又說:“老沈,不是我愛嚼舌根。我就是覺得,這事兒不對勁。她一個裁縫,一個月能掙幾個錢,咋開得起好車?”

沈民生心煩意亂:“也許是她對象給買的呢。”

陳大姐撇撇嘴:“她還沒對象呢,誰給她買?”

沈民生擺擺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晚上,彭莎回家,沈民生旁敲側擊地問了一句:“你妹買車了?”

彭莎愣了一下:“叔,您咋知道的?”

“聽說的。”

“嗯……她對象借了點錢,幫她買的。”

沈民生盯著彭莎的眼睛:“她啥時候有對象了?你不是說她一直單著嗎?”

彭莎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也是最近才談的,還沒穩定,我就沒跟您提。”

沈民生沒再追問。

可他知道,彭莎在說謊。

他回到房間,關上房門,坐在床邊,手在發抖。

他想起了老伴臨終前拉著他手說的那句話:“老沈,找個能說說話的人,一個人太苦了。”

是不是一個人太苦了,所以隨便來個人,他都當真了?

這一夜,沈民生又沒睡著。

他第一次動了查賬的念頭。

第二天一大早,沈民生說想去銀行取點錢。

彭莎說:“叔,您要取多少錢?我幫您去。”

沈民生說:“我想自己去。好久沒出去了,出去透透氣。”

彭莎有點為難:“叔,您的腿……”

“走幾步沒事。”

彭莎猶豫了一下,說:“那我陪您去。”

沈民生擺擺手:“不用不用,你在家待著,我自個兒去就行。”

彭莎看著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去銀行的路上,沈民生的心怦怦跳。

到了銀行,他找到以前教過的學生小趙。小趙大學畢業就進了銀行,現在是個小主管了。

沈民生把卡遞過去:“小趙,幫我查查卡里還有多少錢。”

小趙操作了一下:“老師,您這卡里……還有三萬多。”

沈民生愣了一下:“三萬多?”

“是的,老師。”

“不可能吧,我每個月退休金一萬二,給莎莎八千,剩下的四千自個兒攢著。攢了快十年了,少說也得有三十多萬吧?”

小趙又查了一遍:“老師,卡里確實只有三萬多。您看,每個月的流水記錄……”

沈民生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數字,越看心越涼。

每個月,卡上都會有一筆錢被轉走。有的是兩千,有的是三千,有的是五千。有的顯示是“取款”,有的是“轉賬”。

這些轉賬的對方賬戶,全是同一個名字。

王玉鳳。

彭莎的妹妹。

沈民生坐在銀行大廳的椅子上,血直往頭上涌。

他撐著椅子站起來,腿直打顫。

小趙趕緊扶住他:“老師,您沒事吧?

沈民生擺擺手,聲音發虛:“沒事……沒事……”

他走出銀行,陽光晃得他眼睛疼。

他靠在路邊的樹旁,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腦子里一片空白。

十五年。

她在他家待了十五年。

他給了她8000塊一個月的工資,包吃包住。他把她當親閨女一樣待。

可她呢?

她背著他,偷偷轉走了幾十萬。

沈民生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彭莎說想去買件羽絨服過冬,問他借了兩千塊。

他沒猶豫就給了。

后來那件羽絨服,彭莎穿了一個冬天,逢人就說:“是我叔給我買的。

沈民生當時還挺得意。

可現在看來,那兩千塊,就是從他自己卡里偷的。

他越想越氣。

越想越心寒。

他站在街邊抽了三根煙,最后打了一輛車回家。

回到家,彭莎正在廚房忙活。

叔,您回來了?中午想吃啥?我給您做。

沈民生沒吭聲,徑直走進了房間。

彭莎追過來:“叔,您咋了?臉色這么難看。”

沈民生背對著她,聲音很平靜:“沒事,有點累,想睡個午覺。

彭莎站在門口,愣了一會兒:“那您休息,吃飯了我叫您。”

沈民生聽著彭莎走遠的腳步聲,用被子蒙住頭,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05

沈民生在床上躺了一下午。

他想了無數種可能。會不會是我記錯了?

會不會是銀行搞錯了?

會不會是有什么誤會?

可那些轉賬記錄,清清楚楚地擺在那里。都是從他卡上轉出去的錢,一筆一筆的,有據可查。

這個人他見過幾次。四十出頭,圓臉,說話嗓門大,很會來事的樣子。

每次來家里,都給沈民生帶東西,有時候是一箱牛奶,有時候是一袋水果。

沈民生以前沒多想,還覺得這個妹妹挺有禮貌的。

可現在看來,那些東西,不就是從他卡里拿走的錢買來的嘛?

想到這里,沈民生的胃里一陣翻騰。

到了傍晚,彭莎敲門:“叔,飯菜做好了,您起來吃點吧。”

沈民生沒動。

彭莎又敲了兩下:“叔?您沒事吧?”

沈民生深吸一口氣:“沒事,你先吃,我待會兒再吃。”

“那我把飯菜給您熱著。”

沈民生聽著彭莎的腳步聲走遠了,才慢慢坐起來。

他打開床頭柜的抽屜,里面放著一個舊信封。那是老伴去世那年留下的,里面裝著她年輕時的照片。

沈民生抽出照片,看著老伴那張瘦削的臉。

“慧芳啊,你說我該咋辦?”

照片上的人沒說話,只是沖他笑著。

沈民生把照片貼到胸口,眼淚又流了出來。

他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先不動聲色。

他想看看彭莎到底有多大的膽。

第二天,沈民生正常起床,正常吃飯,跟平時一樣。

彭莎問他要不要出去走走,他說不去。

“叔,您昨天去銀行,取錢了嗎?”

沈民生心里咯噔一下:“取了。”

“取了多少錢?”

“五千。”

“哦,那您給我吧,我幫您存著。”

沈民生從口袋里摸出五千塊,遞給彭莎。

彭莎接過去,數了數,放進了自己的包里。

沈民生看著她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里的火一下子躥了上來。

但他還是忍住了。

接下來的幾天,沈民生一直在暗中觀察。

他發現彭莎花錢大手大腳的,超市買菜從來不問價,想買啥就買啥。沈民生以前沒注意,可仔細一想,一個月光買菜花的錢就得兩三千。

他自己能吃多少?大部分都是彭莎在吃。

彭莎還買護膚品,一瓶就得好幾百。她說是“網上買的高仿,不值錢”,可她那瓶瓶罐罐的,沈民生數了數,少說也有七八樣。

還有一次,沈民生在彭莎的房間里發現了一條金項鏈。

他問:“你啥時候買的金項鏈?”

彭莎愣了一下,笑著說:“假的,幾十塊錢戴著玩的。”

沈民生沒信。

他把那條項鏈拿起來掂了掂,分量很沉。

再這么下去,自己的退休金遲早全被她掏空了。

沈民生想著,不能再等了。

他找了個機會,又去了一次銀行。

這次他讓小趙把他的賬戶流水打印出來,從第一年開始,一直到上個月。

流水單厚厚的,一共十幾頁。

沈民生坐在銀行的小隔間里,一頁一頁地翻。

越翻心越涼。

頭幾年,彭莎轉的錢還不多,一個月也就一兩千的“灰色支出”。沈民生算了一下,大概是2011年到2015年,四年間總共被轉走了七八萬。

可到了2016年以后,彭莎的膽子就大了。

每個月至少有三四千的轉出,有時候碰上過年過節,甚至一次性轉走五千八千。

15年下來,被轉走的錢,少說也有四五十萬。

這還不算彭莎每個月8000塊的工資。

一個保姆,15年工資加外快,少說也拿走了180萬。

沈民生越想越后怕。

175萬。

這筆錢,夠他在縣城買兩套房了。

可他這些年卻省吃儉用,煙都從五塊的降到了兩塊五的。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傻。

他覺得自己對不起老伴,對不起兒子,更對不起自己。

回到家,沈民生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彭莎端來一杯茶:“叔,您又去銀行了?”

沈民生沒接話。

“叔,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沈民生抬起頭,看著彭莎那張溫順的臉,忽然笑了。

莎莎,你過來,我跟你說個事。

彭莎走近了幾步:“咋了?”

“你在我家,干了多少年了?”

彭莎愣了一下:“十五年了吧……2007年來的?”

“不是,2011年3月來的,還差幾個月才滿15年。”

“哦,那也快了。”

“對,快了。15年了,不短啊。”

沈民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彭莎。

“莎莎,從下個月起,你別來了。”

屋里安靜了幾秒鐘。

什么?”彭莎的聲音變了,“叔,您說什么?

“我說,你別來了。”

“為什么?我是哪里沒做好嗎?”

沈民生轉過身,看著彭莎那張茫然的臉上帶著一絲慌亂。

“你做的好事,我全清楚。”

“叔,您在說什么……”

“王玉鳳是你妹吧?”

彭莎的臉色“唰”地白了。

你每個月往她賬戶上轉的錢,還記得轉了多少錢嗎?

彭莎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我都查到了。十五年,你轉走了四十幾萬。那些錢,是你妹妹幫你存的吧?你騙我說回老家看你媽,你媽早就不在了,對不對?

彭莎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沈民生冷笑一聲:“你以為我這個老頭子好騙,是吧?你以為我老了、糊涂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是吧?”

彭莎猛地抬起頭。

“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您聽我說,我……”

“有什么好說的?你偷了我的錢,現在還想狡辯?”

彭莎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叔,我也是沒辦法。我弟弟欠了高利貸,那些人來家里鬧,我妹妹被逼得差點賣房子……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才……我知道對不起您,可我也是沒辦法……”

沈民生看著跪在地上的彭莎,心里五味雜陳。

有恨,有怒,也有那么一絲絲的――心軟。

但很快,他就把那點心軟壓了下去。

“別說了。我給你三天時間,收拾東西走人。這半個月的工資我也不扣你的。以后,別讓我再看見你。”

06

彭莎跪在地上,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叔,您就原諒我一次。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把錢還給您,一分不少地還給您。”

沈民生沒說話,只是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叔,您聽我說,我弟弟他……”

“我不想聽。”沈民生打斷她,“我說了,給你三天時間,收拾東西走人。”

“叔……”

“走吧。趁我還能忍住不報警。”

彭莎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沈民生沒回頭。

他怕自己一回頭,心就又軟了。

過了很久,身后傳來了腳步聲,然后是開門聲,然后是一陣壓抑的哭聲,然后是大門關上了。

沈民生慢慢轉過身,屋里空蕩蕩的。

彭莎的拖鞋還在門口,她常用的保溫杯還在茶幾上,圍裙還掛在廚房的門把手上。

一切看起來還是老樣子。

可人已經沒了。

沈民生坐回沙發上,看著墻上掛著的鐘,聽著它一下一下地走。

老伴走的那年,他也沒覺得這么累過。

他想著,也許自己真的老了。老到連看人都看不準了。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門鈴響了。

他打開門,是彭莎的妹妹王玉鳳。

王玉鳳眼睛紅腫,顯然是剛哭過。

“叔,我姐說您把她趕走了。您給我姐一次機會吧,她真的知道錯了。”

沈民生看著她,沒說話。

叔,您這些年對我姐的好,她都記在心里。她也是沒辦法了才……

“沒辦法?”沈民生突然笑了,“沒辦法就可以偷我的錢?我沒報警,已經是給她面子了。”

王玉鳳跪了下來:“叔,我求求您了。我姐她真的是一時糊涂。那錢,我們慢慢還,一定還給您。

沈民生看著跪在地上的王玉鳳,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他想了想:“那些錢,是還不了的。那些錢早就沒了。”

王玉鳳低下頭:“叔,我們……”

“我不會報警。但我也不會再讓她回來了。你們走吧。”

王玉鳳跪在地上,半天沒動。

沈民生轉過身,關上了門。

靠在門板上,他聽到外面壓抑的哭聲,還有王玉鳳小聲的勸慰。

“姐,走吧。別說了。”

然后是腳步聲遠去了。

沈民生慢慢滑坐到地上,抱著頭。

他想起了彭莎剛來的那幾年。

她給他做面,給他泡蜂蜜水,陪他說話聊天,照顧他住院的那段時間……

那些記憶,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記憶已經被打破了一個口子,他再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信任這個女人了。

第二天,沈民生去了兒子在深圳的家。

他謊稱想孫子了,想去看看。

兒媳婦劉莉雖然不太熱心,但也不好意思趕人。

沈民生在那兒住了三天。

頭一天,他情緒很穩定,跟孫子玩了一會兒,吃了飯就回房間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電視發呆。

兒子沈天佑加班回來,看到父親還沒睡,坐在旁邊陪他。

“爸,您是不是有事?”

沈民生搖搖頭:“沒事,就是想你們了。”

“爸,您騙不了我。您從來不會無緣無故來這兒。到底咋了?”

沈民生沉默了一會兒:“天佑,爸做了一件傻事。”

“啥事?”

“我趕走了彭莎。”

因為啥?

沈民生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越說聲音越低,說到最后,聲音都啞了。

沈天佑聽完,愣了一下:“爸,您說的是真的?彭莎姐她真的……”

我查了銀行流水,清清楚楚的。她每個月往她妹的賬戶上轉錢,最少一千,最多五六千。十五年了,少說也有四十多萬。

沈天佑張了張嘴:“爸,那您咋不報警?”

沈民生搖搖頭:“算了。她也有她的難處。”

“她有難處就能偷您的錢?”

沈民生擺擺手:“別說了。都已經過去了。我想開了,就當花錢買個教訓吧。”

沈天佑還想說什么,看到父親那副疲憊的樣子,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爸,您以后打算咋辦?”

“回老家。一個人住著,慢慢過。”

“那您一個人行嗎?”

“有啥不行的?不也過了這么多年嘛。”

沈天佑想說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父子倆就這么沉默著,一直坐到半夜。

后來,沈民生回房間,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彭莎第一次來家里的那天,她穿的那件碎花襯衫,她那怯怯的笑容。

想起她給他做的紅燒肉,入口即化的味道。

想起她陪他看電視時,她織毛衣的動作,一針一針的,很穩。

那些畫面,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在他腦海里閃過。

他坐起來,從錢包里抽出一張照片。

那是彭莎剛來那年,他在廚房門口偷偷拍下的照片。

照片上的彭莎正在切菜,側臉很認真,嘴角微微上翹。

沈民生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撕成了兩半,扔進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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