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外,我攥著那份病歷復印件,手心全是汗。
護士推開門喊:“107床,誰是蕭婉清的家屬?”
我走上前,把信封遞給她。
“麻煩轉交,謝謝。”
轉身時,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丈母娘梁淑珍跑了過來,看見我,眼睛瞪得老大。
“宋天佑!你來干什么?”
我沒說話,徑直走向電梯。
“你站住!”她沖過來抓住我的胳膊,“婉清在里面生孩子,你知不知道?!”
電梯門開了。
我掙脫她的手,走進去。
梁淑珍撕開信封,只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電梯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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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半年前那個冬天,我還不知道自己會走到這一步。
那天晚上十點多,我加完班回到家,屋里黑漆漆的。蕭婉清不在。
我給她打電話,響了半天才接。
電話那頭很吵,有音樂聲,還有人在笑。
“你在哪?”
“跟朋友吃飯呢。”她的聲音有點飄,像喝了酒。
“幾點了還不回來?”
“快了快了。”然后掛了。
我坐在沙發上等了半個多小時。電視開著,我盯著屏幕,不知道放的什么。
墻上的鐘指向十一點。
我又打了個電話。
這次沒人接。
我心里說不出的煩躁,拿起外套出了門。
我知道她在哪。陳燁霖的健身工作室樓下有家酒吧,她最近老往那跑。
站在酒吧門口,透過玻璃窗,我看見了蕭婉清。
她坐在吧臺邊,穿著一件紅色緊身裙,頭發散著。陳燁霖坐在她旁邊,手搭在她腰上,臉湊得很近,不知道在說什么。
蕭婉清笑得很大聲。
那笑聲像針一樣扎進我耳朵里。
我推門進去。
酒吧里暖氣很足,混著煙味和香水味。我走到吧臺邊,蕭婉清看見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來了?”
“回家。”
陳燁霖看見我,臉上還掛著笑:“天佑哥,一起喝一杯?”
我沒理他,拉起蕭婉清的手。
她甩開我:“你干嘛呀?”
陳燁霖站起來,擋在我們中間:“天佑哥,沒必要這樣,我們就是聊聊天。”
“聊什么?”我盯著他,“半夜十一點,聊什么?”
蕭婉清突然站起來,臉漲得通紅:“你什么意思?我跟朋友出來吃飯怎么了?我連交朋友的權利都沒有了?”
酒吧里有人回頭看我們。
我不想鬧,轉身往外走。
蕭婉清跟了出來。
一路上我們誰都沒說話。她靠著車窗,看外面的夜景。
回到家,我進了臥室。
她跟進來,站在門邊。
“宋天佑,你到底想說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什么?”她的聲音突然提高了,“我跟燁霖只是朋友,你憑什么疑神疑鬼的?”
我沒說話。
她走到床邊,低頭看著我:“你不相信我?”
“你讓我怎么相信?”
“就因為我跟一個男人出去吃飯?”她笑了,笑得很難看,“你腦子里裝的都是什么?”
我還是沒說話。
過了半天,她嘆了口氣:“我累了,不想吵。”
她轉身去了浴室。
水聲嘩嘩的響,我坐在床邊,看著床頭柜上的結婚照。
照片上,蕭婉清穿著白色婚紗,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時候多好啊。
可現在,我覺得自己根本不認識她了。
02
第二天早上,蕭婉清照常去上班。
我坐在廚房吃早飯,她出門前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昨晚是我不對,你別生氣了。”
說完她就走了。
我坐在那,心里堵得慌。
那幾天,我一直在想這件事。蕭婉清和陳燁霖是高中同學,我早就知道。她跟我說他開了健身工作室,想找她合伙。
“他挺有能力的,就是缺個合伙人。”她當時這么說,眼睛里帶著光。
我沒多想,還借了二十萬給她。
現在想想,我這腦子是真的笨。
半個月后,單位組織體檢。
我排了很長時間的隊,最后被抽了好幾管血。
結果出來的時候,我正坐在辦公室里看文件。
醫生打電話來通知,說我的體檢報告有幾項指標不太好,讓我去醫院復查。
“哪幾項?”
“你來了再說吧。”
我掛了電話,有點緊張。
第二天請了假,去了醫院。
醫生翻看報告時表情有點嚴肅。
“宋先生,你的精子活性檢查結果顯示,精子活力比較低,自然受孕的可能性很小。”
“有多小?”
“幾乎為零。”
我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什么砸了一下。
從醫院出來,我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心里亂七八糟的。
這事我沒告訴蕭婉清。一來不知道怎么開口,二來覺得丟人。
可這消息像塊石頭,一直壓在我心上。
一個月后,蕭婉清下班回來,手里拿著什么東西。
她進了廚房,我正在洗碗。
“天佑。”她站在我身后,聲音有點抖。
我回頭,看見她舉著一根驗孕棒,兩條杠。
“我懷孕了。”
水龍頭還開著,水嘩嘩地流。
我愣住了,手上的碗差點滑落。
“真的?”
“真的!你看!”
她笑著跳起來,拉著我的胳膊直晃。
我把碗放下,關掉水龍頭,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接過驗孕棒。
兩條紅線,很清晰。
“你要當爸爸了!”蕭婉清抱住我,臉蛋貼在我胸口。
我的手僵在半空,不知該往哪里放。
“你不高興嗎?”她抬頭看我。
“高興。”我說,聲音干澀,“高興。”
蕭婉清沒有察覺,她已經開始想著給寶寶起什么名字了。
“要是女孩就叫朵朵,好不好?要是男孩……”
我聽著她說,腦子里卻全是醫生的那句話。
“自然受孕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那這個孩子,是誰的?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蕭婉清已經睡了,呼吸均勻,臉上還帶著笑。
我看著她的側臉,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我想起陳燁霖,想起那個酒吧里的畫面,想起他的手搭在她腰上。
心口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接下來的日子,蕭婉清沉浸在懷孕的喜悅里。
她買了嬰兒床、小衣服、奶粉,把家里布置得像個小天地。
我媽知道后也很高興,天天打電話來問東問西。
我應付著,心里卻像壓了塊石頭。
我甚至懷疑是不是醫生誤診了,偷偷又去另一家醫院做了檢查。
結果一樣。
醫生看著我,嘆了口氣:“宋先生,你這個情況,最好和妻子商量一下,考慮其他方式。”
我拿著報告,手是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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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終于有一天,我憋不住了。
那天晚上蕭婉清躺在床上玩手機,我坐在床邊,猶豫了半天。
“婉清。”
“嗯?”
“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
她手上的手機頓了一下,然后繼續滑動屏幕:“你說什么呢?當然是你啊。”
“婉清,我跟你說件事。”
“什么?”
“我有生育問題,不能生孩子。”
空氣突然安靜了。
蕭婉清的手停住了,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我看見她的表情在變化。
先是不敢相信,然后是震驚,最后是害怕。
“你說什么?”
“我體檢了,醫生說我的精子活性低,基本不可能讓人懷孕。”
“不可能……你騙我……”
“我沒騙你。”
我從床頭柜里拿出檢查報告,遞給她。
她接過來看了一會兒,手開始發抖。
“不……不可能……”
“孩子是誰的?”
她沉默了,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婉清,你告訴我實話。”
她突然坐起來,眼睛紅紅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會這樣……”
“是……是燁霖的。”
雖然早有預感,但聽到她親口說出來,我還是像被人捅了一刀。
“就一次……”她抓住我的手,“就是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他真的只是送我回家,然后……”
“夠了。”
我抽回手,站起來。
“天佑,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以后好好過日子……”
“你讓我怎么原諒你?”
“我可以把孩子打掉,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
“晚了。”
那晚我睡在沙發上,睜著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蕭婉清沒去上班。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哭了一整天。
我坐在客廳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下午,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看見梁淑珍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個包。
她看著我,眼神冷冷地:“婉清呢?”
“在里面。”
梁淑珍從我身邊擠過去,推開了臥室門。
我聽見里面傳來哭聲。
然后是梁淑珍的聲音:“別哭了,哭有什么用?”
我坐在沙發上,聽見梁淑珍在里面打電話。
不一會兒,她走出來,在我對面坐下。
“天佑,我就直說了。”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支票,放在茶幾上。
“這是一百萬。”
我看著那張支票,沒說話。
“婉清和陳燁霖的事,我知道了。”她頓了頓,“他們兩個也挺合適的。你……”
“媽!”蕭婉清從房間沖出來,“你干什么呀!”
“你閉嘴!”梁淑珍瞪了她一眼,“你自己做的什么事,自己心里沒數?”
蕭婉清哭了,站在那,一句話說不出來。
梁淑珍轉頭看著我:“天佑,你是個好孩子,但你和婉清不合適。這錢你拿著,重新開始吧。”
我坐在那,半天沒動。
心里其實已經有個聲音在說:算了吧,拿錢走人。
可嘴上卻說不出那兩個字。
梁淑珍站起來,拍拍我的肩膀:“你要想開點,這事對大家都好。”
說完她帶著蕭婉清走了。
屋里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看著茶幾上的支票,心像被掏空了一樣。
04
我媽知道這事后,氣得三天沒吃飯。
“憑什么?她女兒不檢點,還反過來給你錢?這是欺負人!”
我坐在她對面,默默聽著。
“這錢不能要!你把錢退回去!”
“媽……”
“你聽我的!咱不稀罕她家的臭錢!”
可我還是把支票收下了。
我媽知道后,拉著我的胳膊哭:“兒啊,這日子以后怎么過啊……”
我心里也難受,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解脫。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
梁淑珍找人辦的,我只需要簽幾個字。
蕭婉清沒來,說是身體不舒服。
我也不想見她。
辦完手續那天,我從民政局出來,站在門口抽了根煙。
陽光很刺眼,我瞇著眼睛看天。
結婚的時候我們也是從這出來的,蕭婉清挽著我的胳膊,笑得跟蜜一樣甜。
才五年。
人生就像場戲,算算時間,她這臺詞背得真快。
回出租屋的路上,我路過那家酒吧。
大白天的,門關著。
我看了兩眼,繼續走。
到了家,我一個人坐在床上,不知道該干什么。
手機響了,是李曉雪打來的。
“宋哥,晚上一起吃飯?”
“好。”
她是公司的會計,平時跟我關系還行。
那頓飯我沒什么胃口,李曉雪看出來了。
“你沒事吧?”
“沒事。”
“蕭婉清的事我聽說了。”她小心翼翼地說,“你還好吧?”
“還好。”
她沒多問,只是給我夾了幾筷子菜。
“多吃點,別餓著自己。”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蕭婉清和陳燁霖。
越想越氣,越想越憋屈。
我爬起來,打開手機,翻到陳燁霖的朋友圈。
他發了張自拍,在健身房里,旁邊站著幾個穿運動服的女孩。
配文:“今天的訓練結束了,感謝小伙伴們。”
下面一排點贊,全是女的。
我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心里有個聲音在說:不能就這么算了。
第二天我找李曉雪幫忙。
“小雪,你認識醫院的人嗎?”
“認識一個,怎么了?”
“幫我查個人。”
“誰?”
“陳燁霖。”
李曉雪看著我,眼神有點復雜:“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他的底細。”
她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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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查一個人需要時間。
那些天我正常上班,正常吃飯,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我知道,心里那個結一直沒解開。
半個月后,李曉雪把我叫到茶水間。
她遞給我一個文件夾,表情有點奇怪。
“他以前在市中心醫院做過體檢。”
“然后呢?”
“你有心理準備,再打開。”
我接過文件夾,打開一看。
里面是一份病歷,上面寫著“陳燁霖”,年齡、性別都對得上。
診斷結果那一欄,寫的字讓我愣住了。
“雙側輸精管先天性缺失。”
翻譯過來就是:天生沒有生育能力。
我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看錯。
“不可能……”我喃喃道。
“報告是正規醫院的,蓋了章。”
我的手在發抖,不是怕,是興奮。
陳燁霖,他不能生孩子。
那蕭婉清肚子里的孩子,是誰的?
我靠在墻邊,半天沒說話。
“宋哥,你打算怎么辦?”
“不知道。”
“這東西……”李曉雪指了指那份病歷,“你要用嗎?”
“要。”
她把文件夾塞給我:“小心點。”
我點點頭,走出茶水間。
回到座位上,我盯著那份病歷看了很久。
想起那些日子蕭婉清的笑臉,她撫摸肚子的溫柔動作,還有陳燁霖朋友圈里那張合照。
他們以為騙過了所有人。
可老天不答應。
晚上回到家,我把病歷放在桌上。
對著它坐了很長時間,心里盤算著下一步該怎么走。
首先我得確認,孩子到底是誰的。
蕭婉清肯定不知道。
那陳燁霖知道嗎?他知道自己不能生,還敢讓蕭婉清懷上別人的孩子?
除非他也不知道。
或者,他就是故意的。
第二天,我開始跟蹤蕭婉清。
她在幼兒園上班,下班后去超市買菜,然后回家。
日子過得跟以前一樣。
只是身邊少了一個我。
有一天晚上,我看見她一個人在陽臺上站著,手里拿著手機,好像在發消息。
表情有點焦慮。
像是在思考什么事,又在掙扎。
我心里有個想法越來越清晰:她可能也不知道孩子是誰的。
那孩子到底是誰的呢?
06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天天晚上蹲在蕭婉清家樓下。
她家住在7樓,有時候燈亮到很晚。
有一天深夜,我看見一個男人從她家出來。
那個男人不是陳燁霖。
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白襯衫,一看就是有正當工作的人。下了樓,他坐進一輛黑色轎車,開走了。
我記下車牌號。
第二天,我又跟著蕭婉清。
她下班后沒直接回家,拐進了一條街,進了一家餐廳。
我坐在外面,透過玻璃窗,看見她和一個男人對面坐著。
那個男人我不認識,年紀大概四十歲左右,穿著精致。
他們有說有笑,蕭婉清還給他夾菜。
我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吃完飯,他們一起走出餐廳,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上了車。
蕭婉清站在原地,看著車子遠去,發了一會兒呆。
我躲在角落里,心里像燒了一團火。
回到出租屋,我把照片導進電腦。
放大看,男人臉上胡子刮得干干凈凈,眼角有點細紋。
氣質像個商人,不像是那種街頭混混。
這個人的出現,讓整個事情變復雜了。
又過了兩天,陳燁霖出現了。
他開著一輛白色奧迪,停在蕭婉清家樓下。
蕭婉清上了車,他帶她去了一家西餐廳。
我在門外找了個位置坐下,能看見他們。
陳燁霖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頭發梳得油亮,像個新郎官。
蕭婉清穿著白色裙子,跟他坐在一起,看起來挺般配的。
他們有說有笑,陳燁霖還給她喂吃的。
他們好像在討論什么事,表情有點激烈,像是在爭論什么。
我端起茶杯,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
服務員走過來問我要不要加水,我搖搖頭。
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怎么都睡不著。
陳燁霖,蕭婉清,還有一個不知道是誰的男人。
這三個人,到底在唱什么戲?
我能感覺到,背后一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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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李曉雪又幫我查了那個車牌號。
車主叫黃高峰,是做建材生意的。
我上網搜了一下他的公司,發現規模不小。
重點是,他有老婆。
但經常出沒的地方,和一個年輕女孩有聯系。
我找到那個女孩的社交賬號,翻了翻她的照片,發現她和蕭婉清長得很像。
都是長發,大眼睛,瘦瘦高高的。
我心里忽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這天下午,我去了市中心醫院。
我在產科門診轉了轉,想看看能不能碰見蕭婉清。
還真讓我碰上了。
她穿著寬松的碎花連衣裙,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拿著掛號單。
旁邊坐著一個女人,應該是她的朋友。
排到她的時候,她起身進了診室。
我在走廊外面等著,大概待了二十分鐘。
她出來時,臉上帶著笑,低頭看著手機,好像在發消息。
我站在拐角處,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
心里冒出個念頭:如果有一天她知道真相,她的臉會變成什么樣?
晚上,我去找李曉雪。
“你能幫我再查查陳燁霖嗎?我想知道他最近在干什么。”
“他在做什么?”
“我想知道他有沒有到處借錢。”
李曉雪看了我一眼:“你懷疑什么?”
“他爸欠了不少債,他需要錢。”
“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知道他最近的資金狀況。”
李曉雪沉默了一會兒:“我試試。”
幾天后,她把結果告訴我。陳燁霖最近真的在借錢,而且數目不小。
“他欠了高利貸?”
“有可能。”
那他是怎么回事?
他和蕭婉清在一起,都是演戲?還是真動了感情?
我能感覺到,這背后一定有事。
孩子的事,可能遠沒有表面那么簡單。
08
蕭婉清懷孕七個月的時候,我的計劃已經準備好了。
那段日子,我經常失眠。
晚上躺在床上,腦子里翻來覆去的,全是以前的畫面。
想起我們剛結婚那會兒,日子雖然不算富裕,但我也很知足。
她早上給我煮粥,我說好吃,她就得意地笑。
會做飯,也會撒嬌,覺得自己很幸福。
誰能想到,五年后會變成這樣?
有一次周末,我路過幼兒園門口。
剛好看見蕭婉清。
她在操場上帶著孩子們做操,肚子明顯大了一圈,穿著寬松的衣服,笑得溫和。
太陽照在她臉上,她用手遮了遮眼睛。
我躲在欄桿外面,看著她。
她看起來好像比以前胖了點。頭發剪短了,扎成馬尾,素面朝天,沒什么打扮。
但她的笑容看起來,好像沒那么真心。
不像以前那種,發自內心的高興。
那是笑給誰看的?那些孩子?還是自己給自己看?
我不知道。
晚上回到家,我把那份病歷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確認沒什么問題。
然后我找了個信封,把病歷裝進去。
想了半天,又寫了一張紙條,放進信封里。
我在家里煮了碗面,對著電視發呆。
電視上播的是個相親節目,主持人問女嘉賓喜歡什么樣的男人。
女嘉賓說,要有責任心,有擔當,對我好。
我笑了一下,關掉電視。
屋子里空蕩蕩的,只有廚房里的水龍頭在滴水。
滴答。滴答。
像倒計時。
第二天,我請了一天假。坐公交車去了那家醫院。
找到了當初給陳燁霖體檢的科室。
拿著他的病歷復印件,站在走廊上,想了很久。
然后我背靠著墻,腦子里已經千轉百回。
一個聲音在說,要不算了,事情過去就過去了。
另一個聲音卻在說,不公平的事不能忍,忍一時就會讓人瞧不起。
最終,我把信封收好,放進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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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七個月后,蕭婉清要生了。
我是在朋友圈里看到的消息。
她發了條動態:“期待我們的小寶貝,一切順利!”
配圖是陳燁霖和她的合照。陳燁霖穿著白襯衫,臉上的笑容得意又自信。
她看著鏡頭的笑容,卻好像藏著一點酸。
我盯著手機看了很長時間,然后關掉屏幕。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又一陣子,腦子里全是明天的計劃。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身干凈衣服。
拿起放在床頭柜上的信封,放進外套口袋里。
出門前,我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
臉有點瘦了,眼睛下面兩團青。
但精神頭還可以。
我知道今天過后,一切都將不一樣。
到了醫院,我站在產房外面。
走廊里飄著消毒水的味道,幾個家屬坐在長椅上等著。
我找了個角落站著,看著產房的門。
不知道等了多久,門開了,護士出來喊家屬。
我走上前,把信封遞過去。
“麻煩轉交107床蕭婉清。”
護士接過信封,看了看上面寫的名字,點點頭。
她轉身進產房的時候,我聽見里面傳來女人的叫聲。
那聲音撕心裂肺的。
我愣了一秒,然后頭也不回地走向電梯。
我在走廊盡頭,等電梯。
這時候我聽見丈母娘的聲音從后面傳來。
“宋天佑!”
我回頭,看見梁淑珍從走廊那頭沖過來。
她穿著那件貂皮大衣,臉上帶著怒氣。
“你來干什么?”
“來看看。”
“婉清已經跟你沒關系了!”
“我知道。”
電梯門開了,我走進去。
梁淑珍追上來,抓住我的胳膊:“你站住!”
我掙開她的手,按了關門鍵。
電梯門緩緩合上。
透過門縫,我看見梁淑珍掏出手機,好像收到了什么消息。
她的表情瞬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