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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舒,今年五十七歲。
二十一年前,我在海南開了家小餐館。當時女兒萱萱剛考上西安的大學,我想著離她近點,有個照應。誰知道這一去,就是二十一年。
餐館生意一直不錯,我在??谫I了房,安了心,就沒再回過老家。女兒畢業后留在西安工作,結婚生子,我偶爾去看看外孫,日子過得平靜。
去年十月,我開始咳嗽。
起初以為是秋燥,沒在意??煽人栽絹碓絿乐?,夜里常常咳醒,枕頭上總是血絲。我去醫院做了全套檢查,醫生的臉色很凝重。
"方女士,您這個情況......建議做活檢。"
活檢結果出來那天,我一個人坐在醫院走廊上。診斷書上寫著"肺部惡性腫瘤,中晚期"。
醫生說需要盡快手術,但我的身體狀況不太理想,心臟也有問題,手術風險很大。即使手術成功,后續的化療也會很痛苦。
"您有家人嗎?這種情況,需要有人照顧。"醫生問。
我點點頭,想到了女兒萱萱。但她在西安有工作,有家庭,有個七歲的兒子要照顧。我不想拖累她。
那天晚上,我給萱萱打了電話。
"媽,您怎么了?聲音聽起來很虛弱。"萱萱的聲音帶著擔心。
"沒事,就是有點感冒。"我不想在電話里說這些,"萱萱,我想回老家養病。那邊空氣好,也清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回老家?媽,您在??诓皇峭玫膯??突然要回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沒出事,就是想家了。人老了,總想落葉歸根。"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松,"對了,咱家老房子還在嗎?"
"在的在的。媽,您要回去,我讓您女婿幫您安排。他這幾年一直在幫您打理老家的事。"
我心里一暖。女婿陳坤是個老實人,當初他追萱萱的時候,我還擔心他太老實會吃虧。現在看來,老實人也挺好,知道照顧家里。
"那就麻煩他了。我把??诘牟宛^轉讓出去,大概能有一百多萬。到時候給你們。"
"媽,您說什么呢!那是您辛辛苦苦賺的錢,您自己留著用。"萱萱的聲音有些哽咽,"您真的決定回去了?"
"嗯,落葉歸根嘛。"我看著窗外??诘囊咕?,心里涌起一陣酸楚。
掛了電話,我開始收拾東西。二十一年的生活痕跡,塞進了三個行李箱。
兩周后,我訂了回老家的機票。
臨走前一天,我去醫院拿了病歷和藥。醫生叮囑我到了當地要盡快找醫院復查,繼續治療。我點頭答應,但心里明白,我不想再治了。
這病花錢不說,人還受罪。我一個人在??冢铝懔愕奶稍诓〈采?,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不如回老家,至少那里有我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口音,還有那套老房子。
飛機降落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天空是灰蒙蒙的。
打車的時候,我報出了老家的地址。司機是個年輕人,開著車漫不經心地問:"您這是回老家???"
"是啊,離開二十多年了。"
"那您家房子還在嗎?現在老城區拆了不少呢。"
我心里一緊:"應該還在吧,我女兒說一直有人幫忙打理。"
車開了一個多小時,終于到了老城區。街道變了樣,很多地方都不認識了。但拐進小巷后,那些青磚灰瓦的老房子還在,我心里踏實了些。
車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這是我離開前住的地方,當年花了不少錢蓋的。
我下了車,看著這棟熟悉又陌生的房子,眼眶有些濕潤。
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轉了兩下,門沒開。
我愣住了。又試了幾次,還是打不開。
難道鎖壞了?
我拿出手機,準備給萱萱打電話,問問陳坤有沒有備用鑰匙。
電話撥出去,卻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我的手開始發抖。
一定是記錯了號碼。我翻出通訊錄,找到標注"萱萱"的那個號碼,又撥了一遍。
"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
深吸一口氣,我又撥了女婿陳坤的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怎么回事?怎么都是空號?
我靠著墻站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赡苁撬麄儞Q號碼了,忘了告訴我。對,一定是這樣。
我又翻出外孫的號碼,那是去年過年時萱萱給孩子買的兒童手表,我存了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我的腿開始發軟。
三個人,三個號碼,全都是空號。
這不正常。
我想起女兒提過,陳坤這幾年一直在幫我打理老家的事。那他應該知道這邊的情況??涩F在,我連他們的電話都打不通。
夜色漸深,小巷里一片寂靜。
我站在自己家門口,卻進不去。我女兒和女婿的電話全都成了空號。
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這二十一年,我到底錯過了什么?
01
我拖著行李箱在門口站了十幾分鐘,咳嗽又開始發作。每咳一下,胸口就像被刀割。我捂著嘴,感覺到掌心里有溫熱的液體。
不能倒在這里。
我強撐著走到巷口,看到一家還亮著燈的小賣部。
"大姐,請問附近有旅館嗎?"我扶著柜臺問。
老板娘抬頭看我一眼,眼神里帶著打量:"往前走兩百米,有個招待所。不過這么晚了,您一個人......"
"謝謝。"我沒等她說完,轉身就走。
招待所的房間很簡陋,墻皮都脫落了。但至少有張床,我實在走不動了。
躺下后,我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腦子亂成一團。
女兒的電話為什么會是空號?
我最后一次跟她通話是兩周前,她說讓陳坤幫我安排回老家的事。那時候號碼還是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就成空號了?
除非......她故意換了號碼。
可這不合理。她為什么要換號碼?還有陳坤,還有外孫,三個人的號碼全都聯系不上。
我坐起來,打開微信。
女兒的微信還在,頭像是她和外孫的合照。我點進去,最后一條聊天記錄停留在一個月前。
那時候我發消息問她:"萱萱,下個月我想去西安看看你們。"
她回復:"媽,最近單位很忙,您先別來了,等過段時間我接您過來。"
我當時沒多想,現在想起來,她的語氣有些疏離。
我試著給她發消息:"萱萱,媽媽到老家了,你怎么換號碼也不跟我說一聲?"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送達。但左邊沒有出現"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我等了半個小時,沒有回復。
又給陳坤發了消息:"陳坤,我到家了,但鑰匙打不開門。你那邊有備用鑰匙嗎?"
也是石沉大海。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
這種被忽視的感覺讓我想起二十一年前,萱萱剛上大學那會兒。她每天忙著適應新環境,交新朋友,我給她打電話,她總說"媽,我在忙,晚點再說"。
但那時候,她至少還會回我電話。
不像現在,連個回應都沒有。
我披上外套,決定明天一早去找房子的事。老房子打不開,那我就找開鎖公司。實在不行,我還有其他房產。
對了,房產!
二十一年前,老家正在拆遷改造,我眼光不錯,趁著房價低的時候買了六套房子。兩套在市中心,兩套在開發區,還有兩套在學區。
當時我跟萱萱說過:"這些房子將來都是你的。你結婚的時候,媽給你準備一套當婚房。剩下的你們留著,想賣就賣,想租就租。"
萱萱那時候還小,不太懂這些。只說了句:"媽,您對我真好。"
現在想想,這些房子應該已經升值不少了。萱萱說陳坤一直在幫我打理,那應該出租出去了。
我翻出當年的房產證照片,存在手機里的。六套房子的地址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明天,我就去這幾套房子看看。
說不定陳坤就在那邊。
我靠著枕頭,又咳嗽了幾聲。嘴里有腥甜的味道,我知道那是血。
醫生說過,我這種情況需要靜養,不能勞累。但現在的情況,我哪里能靜養?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趕緊拿起來看,以為是萱萱回復了。
結果是銀行發來的短信:"您尾號8823的賬戶支出2800元。"
我愣住了。
這是我的工資卡,平時只有我自己用。怎么會突然支出這么多錢?
我趕緊打開手機銀行,查看交易記錄。
最近一個月,這張卡陸陸續續支出了好幾筆錢,加起來有一萬多。
取款地點顯示:西安市雁塔區。
西安,那是萱萱住的地方。
我的這張卡,只有我和萱萱知道密碼。當年她上大學,我怕她缺錢,就把這張卡的密碼告訴了她,說急用錢就自己取。
后來她工作了,我以為她不會再用這張卡。但現在看來,她一直在用。
我仔細看了交易記錄,最早的一筆支出是在三年前。
三年前,她開始用我的卡取錢。
金額不大,一次兩三千,一個月取一兩次??雌饋硐袷巧钯M。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轉念一想,她是我女兒,用我的錢也正常?;蛟S是她手頭緊,不好意思跟我開口。
可是,如果她缺錢,為什么不直接跟我說?
我又翻看了其他銀行卡的記錄,發現另外兩張卡也有類似的情況。
加起來,三年時間,萱萱從我的賬戶里取走了四十多萬。
我放下手機,胸口又開始疼了。
這不是錢的問題。
四十多萬,我給得起。萱萱是我女兒,我的錢本來就是要給她的。
但她為什么要瞞著我?
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取錢?
為什么現在連電話都不接了?
我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亂糟糟的,想不出答案。
迷迷糊糊睡著了,夢里全是萱萱小時候的樣子。
她扎著兩個小辮子,跟在我身后,奶聲奶氣地喊:"媽媽,等等我。"
我轉身,想抱她。
可她突然跑遠了,越跑越快,最后消失在霧氣里。
我在霧里喊她的名字,喊到嗓子啞了,也沒人回應。
第二天早上,我被咳嗽聲吵醒。
嘴里全是血腥味。
我撐著起身,在洗手間洗了把臉。鏡子里的人憔悴得嚇人,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像是老了十歲。
吃了點藥,我拖著行李箱離開了招待所。
第一站,我決定去市中心那兩套房子看看。
那是兩套大平層,當年買的時候花了不少錢?,F在那片區域發展得很好,房價翻了好幾倍。
我打車到了小區門口,保安攔住我:"您找誰?"
"我是業主,來看看房子。"我說。
"哪一棟幾號?"
我報出了地址。
保安看了看登記本,皺起眉頭:"這房子的業主不姓方啊。"
我的心往下一沉:"什么意思?"
"登記的業主姓陳,叫陳坤。"保安說,"您是不是記錯了?"
陳坤?
我的女婿?
"不可能,這房子是我的,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保安看我的眼神變了,像在看一個騙子:"大姐,您是不是搞錯了?這房子三年前就過戶了,現在的業主確實是陳坤。"
我站在保安亭前,腿有些發軟。
三年前,萱萱開始從我的銀行卡里取錢。
也是三年前,我的房子過戶給了陳坤。
這不是巧合。
02
我站在小區門口,腦子一片空白。
保安看我臉色不對,態度緩和了些:"大姐,您要不要進去坐坐?我給您倒杯水。"
我搖搖頭,轉身離開。
身后傳來保安的嘀咕聲:"這年頭什么人都有,一把年紀了還來碰瓷......"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馬路對面,靠著一棵樹站定。
從這個角度,能看清小區里的樓棟。我買的那兩套房在十三樓,朝南,采光特別好。當年買的時候,我就想著,將來萱萱結婚了,可以住在這里。
現在,房子的主人變成了陳坤。
我掏出手機,又試著給萱萱打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微信,給她發消息:"萱萱,市中心那兩套房子,為什么過戶給了陳坤?"
消息顯示已送達。
我盯著屏幕,等了十分鐘,沒有回復。
我又發:"你不回我消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媽媽很擔心。"
還是沒有回復。
最后一條:"萱萱,如果你不想見我,至少給我回個話。就算你恨我,也不能連個解釋都不給吧?"
發完這條,我把手機放進包里,不再看了。
現在去糾結這些沒有意義,我得把所有房子的情況都查清楚。
第二套在同一個小區,情況肯定一樣。我直接去了開發區的那兩套。
開發區離市區有些遠,我打車過去用了四十多分鐘。
這片區域是新開發的,周圍都是高樓。我買的那兩套房在一個高檔小區里,戶型不大,但地段好,適合投資。
我走到物業中心,說明來意。
工作人員查了系統,抬頭看我:"您說的這兩套房,業主都是陳坤先生。您是他什么人?"
我的手指抓緊了包帶:"我是他岳母。"
工作人員哦了一聲,也沒多問,只是說:"那您找陳先生去吧,我們這邊沒法給您開門。"
我站在物業中心門口,又咳嗽起來。
這次咳得很厲害,喉嚨里有東西要涌出來。我趕緊掏出紙巾捂住嘴,紙巾很快被血浸透了。
工作人員嚇了一跳:"大姐,您沒事吧?要不要叫救護車?"
我擺擺手,轉身離開。
不能在這里倒下。
我還有兩套房沒查。
學區的那兩套房是最值錢的,當年買的時候就是沖著學區去的?,F在那片的房價據說漲得最兇,一套房能賣兩百多萬。
我打車過去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小區門口掛著"XX小學學區房"的橫幅,路邊停滿了車??礃幼舆@里的住戶很多,都是為了孩子上學搬過來的。
我走進物業中心,工作人員看到我,眼神有些警惕。
大概是我的樣子看起來不太好,頭發亂了,臉色蒼白,像個要飯的。
"您找誰?"工作人員的語氣很冷淡。
"我是業主,想查一下我的房子。"
"房號是多少?"
我報出了地址。
工作人員敲了敲鍵盤,說:"這兩套房的業主是陳坤。"
我閉上眼睛。
果然。
六套房,全都過戶給了陳坤。
"這些房子,是什么時候過戶的?"我問。
工作人員看了看系統:"都是三年前,同一天過戶的。"
同一天。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不是巧合,是有計劃的。
"能告訴我,過戶的時候,我本人在場嗎?"我又問。
工作人員皺了皺眉:"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您得去房產局查。"
我點點頭,轉身走出物業中心。
外面的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突然覺得很荒謬。
我在海南辛辛苦苦打拼二十一年,買下六套房子,想著給女兒留下一份保障。
結果現在,這六套房全都不是我的了。
而我的女兒,連電話都不接。
我不明白。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為什么她要這樣對我?
手機又震動了,我拿出來看,是銀行短信:"您尾號8823的賬戶支出5000元,余額12367元。"
萱萱又取錢了。
這次取得更多。
我打開手機銀行,盯著那個數字。
12367元。
這是我工資卡里剩下的全部錢。
其他幾張卡里還有一些,加起來大概二十萬。
我本來以為這些錢夠我養病了,但現在看來,如果萱萱繼續這樣取,很快就會被取光。
我得馬上去銀行,把卡凍結。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銀行。
柜臺小姐很年輕,化著精致的妝,笑容標準:"您好,請問需要辦理什么業務?"
"我要凍結我的銀行卡。"我把三張卡都遞過去。
"凍結?您是丟失了還是......"
"沒丟,我就是要凍結,不讓別人用。"
柜臺小姐愣了一下,說:"好的,請您出示身份證。"
我遞過去身份證,她辦理了凍結手續。
"已經辦好了,這三張卡都凍結了,需要您本人帶身份證來才能解凍。"
"如果有人用我的密碼取錢,也取不了嗎?"我問。
"取不了的,卡已經被凍結了,任何操作都無效。"
我松了口氣,正要離開,柜臺小姐突然說:"對了,您這張卡之前有設置過授權賬戶,要不要取消?"
我停住:"什么授權賬戶?"
"就是您授權了一個手機號,可以進行小額免密支付。要取消嗎?"
我的心又懸了起來:"那個手機號是多少?"
柜臺小姐報了一串數字。
是萱萱的號碼。
我的手指緊緊攥住包帶:"什么時候設置的?"
"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我站在銀行大廳里,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在旋轉。
三年前,我的女兒開始用我的卡取錢。
三年前,我的六套房子過戶給了我的女婿。
三年前,我的銀行卡被設置了授權賬戶。
這不是巧合。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而我,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
"大姐?大姐您沒事吧?"柜臺小姐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沒事。幫我取消那個授權賬戶。"
"好的。"
辦完所有手續,我走出銀行。
陽光刺眼,我瞇起眼睛,掏出手機。
微信上還是沒有任何回復。
我又給萱萱發了一條消息:"萱萱,我已經把銀行卡凍結了。你想要錢,直接跟我說。偷偷摸摸算什么?"
發完之后,我盯著屏幕。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對方終于顯示"正在輸入..."。
我的心跳加速,握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終于,消息發過來了。
但不是萱萱發的,是陳坤。
"媽,是我,陳坤。萱萱的手機壞了,暫時用不了。您有什么事跟我說就行。"
我盯著這條消息,感覺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萱萱的手機壞了?
那為什么陳坤能用她的微信?
而且,如果手機壞了,為什么前幾天我打電話顯示空號,而不是關機或者無法接通?
我壓下心里的疑問,回復:"陳坤,我到老家了,但是家里的鑰匙打不開門。你那邊有備用鑰匙嗎?"
消息發出去,等了很久,對方才回復。
"媽,老房子的鎖壞了,我找人換了新鎖,鑰匙在我這里。您要進去的話,我讓朋友給您送過去。"
鎖壞了,換了新鎖?
我二十一年沒回來,怎么就知道鎖壞了?
而且就算要換鎖,為什么不跟我說一聲?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打字:"還有,市中心和開發區的那些房子,為什么都過戶給你了?"
這次,對方沉默了更久。
十分鐘后,消息才姍姍來遲。
"媽,這事說來話長。當時您在海南,我和萱萱商量了一下,覺得這些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過戶到我名下,方便出租管理。您放心,房子還是您的,我們沒有要賣的意思。"
看起來很合理。
但我總覺得哪里不對。
如果只是為了方便管理,為什么不提前跟我說?為什么要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過戶?
"那現在這些房子的租金,都在哪里?"我問。
"租金都存著呢,一分沒動。等您回來,我都給您。"
真的嗎?
我不太相信。
但現在,我沒有證據。
我又問:"陳坤,我想見見萱萱。她的手機什么時候能修好?"
"快了快了,這幾天就能修好。到時候讓她給您打電話。"
我盯著這條消息,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陳坤的話,滴水不漏。
但越是這樣,我越覺得有問題。
我決定不再追問,暫時裝作相信他。
"那好,鑰匙你讓朋友給我送過來吧。我現在住在XX招待所,306房間。"
"好的,媽。明天就給您送過去。"
我放下手機,坐在招待所的床上。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房間里只剩下一盞昏黃的燈。
我的身體越來越虛弱,咳嗽也越來越頻繁。
但我不能倒下。
我必須弄清楚,這三年到底發生了什么。
03
第二天中午,有人敲門。
我透過貓眼看出去,門口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黑色夾克,手里拿著一串鑰匙。
我打開門:"你是......"
"方阿姨您好,我是陳坤的朋友,老張。他讓我把鑰匙給您送過來。"男人笑著把鑰匙遞過來。
我接過鑰匙,仔細看了看,確實是老房子的樣式:"謝謝你,麻煩了。"
"不麻煩。"老張擺擺手,又說,"陳坤說您剛回來,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我點點頭,突然想到什么:"你跟陳坤很熟嗎?"
"還行吧,我們以前一起做過工程。"
"那你知道他現在在哪里嗎?我想去看看他們。"
老張愣了一下,眼神閃爍了一下:"這個......我也不太清楚。陳坤最近很忙,經常出差。"
我盯著他:"他去哪里出差?"
"好像是......南方吧。具體我也不太清楚。"老張明顯有些不自在,"方阿姨,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完,他匆匆離開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這個人在撒謊。
他的眼神,他的語氣,還有他急于離開的樣子,都說明他在隱瞞什么。
我關上門,看著手里的鑰匙。
現在,我可以回老房子了。
收拾好東西,我退了房,打車回到老房子。
鑰匙插進鎖孔,這次順利打開了。
門"吱呀"一聲推開,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霉味。
我站在門口,看著屋里的景象,心里一緊。
客廳里堆滿了雜物,沙發上蒙著厚厚的灰塵。墻角有幾個紙箱子,看起來很久沒人動過了。
我走進去,打開窗戶通風。
這里明顯很久沒人住了,哪里像陳坤說的"一直在打理"?
我走到二樓,推開臥室的門。
床上的被子還是我離開時蓋的,已經發黃了。梳妝臺上的化妝品也還在,瓶子上落滿了灰。
我坐在床邊,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房間。
二十一年前,我就是在這里做的決定,要去海南開餐館。
那時候萱萱剛考上大學,我想給她更好的生活,想賺更多的錢,讓她不用為將來發愁。
可現在,我辛辛苦苦賺的錢,買的房子,全都不翼而飛。
而我的女兒,連見我一面都不肯。
我從包里拿出藥,吃了一顆,然后開始收拾房間。
不管怎么樣,我得先在這里住下來。
打掃衛生的時候,我在客廳的角落發現了一個舊紙箱。
箱子上貼著"萱萱的東西"幾個字,是我當年的筆跡。
我打開箱子,里面是萱萱小時候的照片、獎狀,還有一些她的日記本。
我拿起一本日記,隨手翻開。
那是她高中時寫的,字跡稚嫩:"今天媽媽又不在家,我一個人吃了泡面。隔壁李阿姨看到了,說我可憐,讓我去她家吃飯。我沒去,我不想讓別人知道媽媽不在家......"
我的眼眶一熱。
那時候我忙著做生意,經常早出晚歸,甚至好幾天不回家。萱萱一個人在家,我以為她能照顧好自己,卻不知道她心里有這些委屈。
我又翻了幾頁,看到另一段:"今天班上同學問我,你媽媽是不是不要你了?我說不是,我媽媽在賺錢,以后會給我買大房子。但是我心里知道,她可能真的不想要我了。如果想要我,怎么會一直不回家呢......"
我的手開始發抖。
原來,萱萱從小就覺得我不要她了。
原來,她一直在等我回家。
可我卻在海南一待就是二十一年。
我放下日記本,捂著臉,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我以為我是在為她好,給她創造更好的條件。
可我忽略了,她最需要的,其實是我陪在她身邊。
哭了一會兒,我擦干眼淚,繼續翻那個箱子。
箱子底部,我發現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萱萱的婚禮,她穿著白色婚紗,挽著陳坤的胳膊,笑得很開心。
我記得這場婚禮,是六年前辦的。
那時候我在海南,餐館正忙,走不開。我給萱萱包了十萬塊錢當紅包,讓她自己辦婚禮。
她在電話里說:"媽,您不來也沒關系,我理解。"
但現在看這張照片,我發現她笑得很勉強。
她的眼神里,有掩飾不住的失落。
我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媽媽,我今天結婚了。你不在,但我知道你一定在想著我。"
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錯過了她的婚禮。
錯過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
我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如果時光能倒流,我一定會放下一切,回來參加她的婚禮。
我一定會好好抱著她,告訴她:"媽媽在,媽媽一直都在。"
可是,沒有如果。
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弄清楚真相。
弄清楚,這三年到底發生了什么。
弄清楚,為什么我的女兒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
夜幕降臨,街上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
我拿出手機,又給萱萱發了一條消息:"萱萱,媽媽對不起你。從小沒好好陪你,連你的婚禮都沒參加。但是媽媽真的很愛你,媽媽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消息發出去,又是石沉大海。
我嘆了口氣,把手機放在一邊。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走過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看起來有些眼熟。
"你是......方舒?真的是你啊!"女人驚喜地叫起來。
我仔細看了看她,認出來了:"你是......李姐?"
"可不是嘛!我看到你回來了,就想過來看看。"李姐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你怎么瘦成這樣?在海南過得不好嗎?"
李姐是我的老鄰居,當年關系挺好的。
"進來說吧。"我讓她進了屋。
李姐環顧四周,皺起眉頭:"你這房子怎么這么亂?沒人幫你收拾嗎?"
"剛回來,還沒來得及整理。"我倒了杯水給她,"你這些年還住在這附近?"
"是啊,一直都在。"李姐喝了口水,說,"對了,你怎么突然回來了?萱萱呢?怎么沒陪著你?"
我愣了一下:"你見過萱萱?"
"見過啊,三年前,她還帶著陳坤回來過。"李姐說,"那時候他們說要賣房子,我還問了一句,你知道嗎?萱萱說你同意了。"
我的心跳加速:"賣房子?什么房子?"
"就你在開發區買的那兩套啊。"李姐說,"當時我還奇怪,你怎么舍得賣。那地段多好,再過幾年肯定還能漲。"
我的手指抓緊了杯子:"那房子......賣了?"
"賣了啊,三年前就賣了。"李姐看我的表情不對,問道,"你不知道?"
我搖搖頭,聲音有些顫抖:"她......還賣了別的房子嗎?"
李姐想了想:"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我聽說,你在市中心的那兩套房子也不在你名下了。怎么,出什么事了?"
我沒回答,只是低著頭,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房子,不只是過戶了。
還被賣掉了。
我的六套房子,現在還剩幾套?
04
李姐走后,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盯著手機發呆。
開發區的兩套房子賣了。
市中心的兩套房子過戶給了陳坤。
學區的那兩套呢?
我想給陳坤發消息問,但又怕打草驚蛇。
如果他真的在騙我,我現在問,只會讓他更警惕。
我得另想辦法。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房產交易中心。
大廳里人很多,都是來辦理各種手續的。我在窗口排了一個小時的隊,終于輪到我。
"您好,我想查一下我名下的房產信息。"我把身份證遞過去。
工作人員接過身份證,在電腦上敲了幾下,然后說:"方舒女士,您名下現在只有一套房產,就是這個地址。"
她指了指屏幕,上面顯示的正是我現在住的老房子。
"只有這一套?"我的聲音有些抖,"我之前還有六套房子,怎么......"
"這六套房產,三年前就不在您名下了。"工作人員看了看記錄,"其中兩套過戶給了陳坤先生,四套已經出售。"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四套,賣了。
加上過戶給陳坤的兩套,我的六套房子全都沒了。
"能查到這些房子賣了多少錢嗎?"我問。
工作人員看了看:"這個涉及隱私,需要您本人帶相關證明來查。不過......這些房子的交易,都有您的簽字確認。"
我的簽字?
"不可能,我從來沒簽過字。"我的聲音有些激動。
工作人員皺了皺眉:"女士,這些交易都是正規流程,有您的簽字和身份證明。如果您覺得有問題,可以去公安局報案。"
我站在大廳里,腿有些發軟。
我的簽字。
我的身份證明。
可這些,我都沒做過。
我在海南,怎么可能簽字賣房子?
除非......
有人偽造了我的簽名。
有人用我的身份證辦理了這些手續。
而這個人,只能是萱萱或者陳坤。
我走出房產交易中心,在路邊坐下。
天空灰蒙蒙的,風很冷。
我的女兒,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竟然偽造我的簽名,賣掉了我的房子。
她得到了多少錢?
六套房子,按照現在的市價,至少值一千萬。
一千萬。
這筆錢,夠她過很好的生活了。
可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難道我給她的還不夠多嗎?
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坐在路邊像個無家可歸的老人。
路人匆匆走過,沒人注意到我。
我拿出手機,給萱萱發了最后一條消息:"萱萱,我知道你賣了我的房子。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我辛辛苦苦賺的錢,我買的房子,你一聲不吭就全賣了。你還是我的女兒嗎?"
發完這條消息,我等了一個小時。
沒有回復。
我又給陳坤發:"陳坤,我去房產交易中心查了,六套房子全沒了。你說過,房子還是我的,你們只是幫我管理。現在你告訴我,那些房子在哪里?"
這次,陳坤倒是很快回復了。
"媽,您別急。這事我能解釋。"
我盯著這條消息,心里一片冰涼。
能解釋?
房子都賣了,還能有什么解釋?
陳坤又發來一條:"媽,當時您在海南,我們商量了一下,覺得這些房子留著也是留著,不如賣了投資。我們拿那筆錢做了生意,現在生意很好,賺了不少錢。等您回來,我們連本帶利都給您。"
做生意?
我冷笑一聲。
如果真是做生意,為什么不提前跟我說?
如果真的賺了錢,為什么還要從我的銀行卡里取錢?
我打字:"那你告訴我,你們拿我的錢做了什么生意?賺了多少錢?什么時候能給我?"
陳坤沉默了很久,才回復:"媽,這事電話里說不清楚。等萱萱的手機修好了,我們當面跟您說。"
又是這句話。
萱萱的手機到底什么時候能修好?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萱萱的手機真的壞了嗎?
還是,她根本就不想跟我聯系?
甚至,她是不是......
我不敢往下想。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復:"陳坤,我要見萱萱。你明天帶她來見我,否則我就報警。"
發完這條消息,我關掉手機。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回復。
回到老房子,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我的身體越來越虛弱,咳嗽也越來越頻繁。
每次咳嗽,都會有血涌上喉嚨。
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醫生說,如果不治療,最多還有半年。
半年。
我還有半年的時間,弄清楚這一切。
半年的時間,見我女兒最后一面。
就在這時,門鈴又響了。
我以為是李姐,起身去開門。
門口站著的不是李姐,而是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
"請問您是方舒嗎?"警察問。
我點點頭:"我是。"
"我們接到報案,說您這里有情況需要核實。請您配合我們調查。"
報案?
誰報的案?
我讓警察進來,心里忐忑不安。
警察在客廳里坐下,拿出筆記本:"方女士,有人舉報您涉嫌詐騙,說您冒充他人身份,試圖騙取房產。"
我愣住了:"什么?我怎么可能詐騙?這房子就是我的!"
"我們需要核實一下情況。"警察說,"您能提供一下您的身份證和房產證嗎?"
我趕緊找出身份證和房產證,遞給警察。
警察仔細看了看,又問:"您最近是不是去過幾個小區,自稱是那些房子的業主?"
我心里一緊:"我......我去過。那些房子本來就是我的,但是被我女婿過戶了。"
"可是根據我們調查,那些房子的過戶手續都是合法的,有您的親筆簽名。"警察說,"如果您沒簽過字,那就涉嫌偽造文書,這是犯罪行為。"
我的手開始發抖:"我真的沒簽過字,我一直在海南,怎么可能簽字?"
"那您的意思是,有人偽造了您的簽名?"
"對,一定是這樣!"
警察記錄了一下,說:"如果真是這樣,您應該盡快去公安局報案。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需要先核實一下,確認您不是在惡意誣陷他人。"
"我沒有誣陷,我說的都是真的!"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警察站起來:"我們會調查清楚的。這段時間,請您不要再去那些小區,否則我們會以擾亂治安的名義拘留您。"
說完,警察離開了。
我站在門口,整個人都傻了。
報案?
誰會報案說我詐騙?
是陳坤嗎?
還是......萱萱?
我的女兒,真的已經把我當成敵人了嗎?
我關上門,靠著墻慢慢滑坐在地上。
我的身體在發抖,胸口疼得厲害。
我捂著胸口,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
手機響了,是陳坤打來的電話。
我顫抖著接起來:"喂......"
"媽,我聽說警察去找您了。"陳坤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您別亂說話,否則對誰都不好。"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陳坤,你到底想怎么樣?那些房子是我的,錢也是我的。你們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媽,您搞錯了。那些房子您三年前就送給我們了,還記得嗎?您說,您在海南過得很好,不需要這些房子,就讓我們處理了。"
"我沒有!我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可是您簽了字啊。"陳坤的聲音變冷了,"媽,您年紀大了,可能記不清了。但是法律上,那些房子已經是我們的了。您如果再鬧,只會讓自己難堪。"
我握著手機,說不出話來。
我終于明白了。
我的女兒和女婿,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他們偽造我的簽名,賣掉我的房產,取走我的存款。
然后,他們把我趕出他們的生活。
連電話都不接,連見面都不肯。
"媽,您好好養病吧。我們會給您養老的,但前提是,您別再鬧了。"陳坤說完,掛斷了電話。
我坐在地上,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
我想不通。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05
我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來。
腿已經麻了,但我沒有力氣站起來。
手機又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起來:"喂?"
"方阿姨,我是小慧,萱萱的大學同學。您還記得我嗎?"
小慧?
我想起來了,是萱萱大學時最好的朋友。她們畢業后一直有聯系,我見過幾次。
"記得,你好。"我的聲音有些沙啞。
"方阿姨,我聽說您回老家了,萱萱她......她還好嗎?"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小心翼翼。
我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我已經兩年沒見過萱萱了。"小慧說,"她把我的微信刪了,電話也不接。我問陳坤,他說萱萱很忙,讓我別打擾她。"
我的心往下一沉:"兩年了?"
"對,從兩年前開始,她就變得很奇怪。"小慧說,"方阿姨,您能告訴我,萱萱到底怎么了嗎?"
我握著手機,突然意識到,小慧可能知道一些事。
"小慧,我能見你一面嗎?我有些事想問你。"
"當然可以!您在哪里?我現在就過去。"
我報了地址,掛掉電話。
一個小時后,小慧來了。
她還是我記憶中的樣子,瘦瘦小小的,扎著馬尾辮。看到我,她眼睛一紅:"方阿姨,您怎么瘦成這樣?"
"沒事,年紀大了。"我讓她坐下,"小慧,告訴我,兩年前到底發生了什么?"
小慧咬著嘴唇,猶豫了一下,說:"兩年前,我去西安找萱萱。她約我在一家咖啡館見面,但是來的時候,臉上有淤青。"
"淤青?"我的心一緊。
"對,她說是不小心摔的。但是我不信,因為她的手腕上也有傷。"小慧說,"我問她是不是陳坤打的,她不說話,只是一直哭。"
我的手指緊緊攥住沙發扶手:"后來呢?"
"后來我說要幫她報警,她不讓,說再給陳坤一次機會。"小慧的眼淚流下來,"我當時應該堅持報警的,但是我尊重她的選擇。誰知道,那次見面之后,她就再也不理我了。"
我閉上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
我的女兒,被丈夫家暴。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還有別的嗎?"我問。
小慧點點頭:"大概一年半前,我收到萱萱發來的一條短信。她說,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讓我去報警。但是短信發出來沒多久就被撤回了。我給她打電話,她說是手滑發錯了,讓我別擔心。"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
這是什么意思?
"小慧,你覺得,萱萱現在......怎么樣?"我的聲音在顫抖。
小慧看著我,眼神里有深深的擔憂:"方阿姨,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總覺得,萱萱可能出事了。陳坤這個人,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勁。"
"哪里不對勁?"
"他太......控制欲強了。"小慧說,"大學時,萱萱談過一個男朋友,后來分手了。陳坤是她工作后認識的,一開始看起來挺好,對萱萱特別照顧。但是結婚后,他就變了。萱萱說,陳坤不讓她跟以前的朋友聯系,不讓她單獨出門,連手機都要檢查。"
我的心越沉越深。
這不是愛,這是控制。
"方阿姨,您回來是為了找萱萱嗎?"小慧問。
我點點頭,把這些天發生的事都告訴了她。
聽完后,小慧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方阿姨,我覺得您應該報警。陳坤這個人,他......他可能對萱萱做了什么。"
我的手開始發抖:"你是說......"
"我不確定。"小慧說,"但是您想想,萱萱的電話為什么會是空號?為什么這么久都不跟您聯系?她以前那么孝順,怎么可能突然就不理您了?"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是啊,萱萱從小就很孝順。
高中的時候,她每天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給我打電話,問我吃飯了沒有。
大學的時候,她每周都會給我發很長的信息,說學校里的事。
工作后,她每個月都會給我寄錢,雖然我沒要,但她一直堅持。
這樣的女兒,怎么可能突然就變了?
除非......
除非她根本就沒有變,而是被迫不能聯系我。
"小慧,你能幫我一個忙嗎?"我看著她。
"您說。"
"你能幫我去西安一趟嗎?去萱萱家看看,確認她還好嗎?"
小慧點頭:"我明天就去。"
"謝謝你。"我握住她的手,"拜托了。"
小慧走后,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
夜很深了,窗外一片寂靜。
我的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念頭。
萱萱是不是被陳坤關起來了?
還是......
我不敢往下想。
我拿出手機,又給"萱萱"的微信發了一條消息:"陳坤,如果萱萱出了什么事,我不會放過你。"
發完之后,我就后悔了。
如果陳坤真的對萱萱做了什么,我這樣打草驚蛇,只會讓情況更糟。
但是消息已經發出去了,收不回來。
我盯著手機屏幕,等著回復。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終于,消息來了。
"媽,您別瞎想。萱萱好著呢,就是手機壞了,暫時聯系不上。等修好了,我讓她給您打電話。"
我冷笑一聲。
手機壞了?
修了這么久還沒修好?
我不信。
我又打字:"既然她好好的,那你讓她現在就用你的手機給我打電話。"
對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電話真的打過來了。
我接起來:"喂?"
"媽......"
是萱萱的聲音。
但是很虛弱,像是病了很久。
"萱萱!你還好嗎?你在哪里?"我激動地問。
"媽,我很好,就是......就是有點累。"萱萱的聲音聽起來很不對勁,"您別擔心我,好好照顧自己。"
"萱萱,你老實告訴我,陳坤有沒有對你做什么?你是不是被他關起來了?"
"沒有,媽,您想多了。"萱萱說,"我就是工作太累了,想休息一段時間。"
我能聽出來,她在說謊。
她的聲音在顫抖,呼吸也不穩。
"萱萱,你告訴媽媽,你現在在哪里?媽媽去找你。"
"不用了,媽。"萱萱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急促,"我真的很好,您別來找我,好好養病......"
話還沒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都在發抖。
萱萱的聲音,明顯不對勁。
她在害怕。
她在被迫說那些話。
我撥回去,顯示"對方已關機"。
我又給陳坤發消息:"你對萱萱做了什么?你讓她接電話,我要跟她好好說話!"
這次,陳坤沒有回復。
我的心跳得很快,胸口疼得厲害。
我知道,我必須去西安。
我必須親眼看到萱萱,確認她安全。
但是,我現在的身體狀況......
我咳嗽起來,這次咳得更厲害,幾乎喘不上氣。
我捂著嘴,感覺嘴里全是血。
我不能倒下。
至少,在找到萱萱之前,我不能倒下。
第二天早上,我買了去西安的火車票。
收拾東西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藥快吃完了。
但我顧不上買藥了,我只想快點見到萱萱。
火車開動的時候,我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景色,心里說不出的焦慮。
萱萱,等著我。
媽媽來了。
無論發生什么,媽媽都會保護你。
火車行駛了十幾個小時,終于到了西安。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車站,天已經黑了。
我記得萱萱家的地址,在雁塔區一個小區里。
打車過去的時候,我一直在想,見到萱萱我該說什么。
我該怎么把她從陳坤身邊帶走。
車停在小區門口,我下了車。
保安攔住我:"您找誰?"
"我找我女兒,萱萱,就住在這里。"
"哪棟幾號?"
我報出地址。
保安查了一下,說:"業主不在家。"
"不在家?那他們去哪里了?"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我站在小區門口,心里一片茫然。
不在家?
那萱萱在哪里?
陳坤又在哪里?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小慧打來的。
"方阿姨,我也到西安了。我現在在萱萱家樓下,但是敲門沒人應。"
"我也在小區門口,你等我,我馬上過去。"
保安不讓我進,我給小慧打電話,讓她出來接我。
幾分鐘后,小慧跑過來,帶我進了小區。
我們一起上樓,來到萱萱家門口。
小慧敲了敲門:"萱萱?你在嗎?"
沒有回應。
我也敲門:"萱萱,是媽媽,開門!"
還是沒有回應。
我趴在門上聽,里面一片安靜。
"會不會真的不在家?"小慧說。
"不可能。"我說,"昨天陳坤還讓萱萱給我打電話,他們肯定在西安。"
就在這時,隔壁的門打開了,一個中年女人探出頭來:"你們找誰?"
"我們找萱萱,就住這里。"我說。
"萱萱啊......"女人想了想,"好像很久沒見她了。最近只有她老公一個人進進出出。"
我的心一緊:"那你知道萱萱去哪里了嗎?"
"不知道。"女人搖搖頭,"不過我聽說,他們家前段時間鬧得挺兇的,半夜經常吵架。"
"什么時候的事?"
"大概一年前吧。"女人說,"有一次吵得特別兇,我都想報警了。后來就安靜了,再也沒聽到萱萱的聲音。"
我的腿開始發軟。
一年前,就再也沒聽到萱萱的聲音。
這意味著什么?
"阿姨,那您知道她老公現在在哪里嗎?"小慧問。
"不知道。他經常出差,有時候好幾天不回來。"
我靠著墻,努力讓自己站穩。
萱萱到底在哪里?
陳坤又在哪里?
為什么鄰居說,一年前就沒聽到萱萱的聲音了?
一年前。
我的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一年半前,小慧收到萱萱的短信:"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去報警。"
一年前,鄰居再也沒聽到萱萱的聲音。
也是差不多那個時候,陳坤開始大量從我的銀行卡里取錢。
這些事,是不是有什么聯系?
我的手開始發抖,胸口疼得厲害。
"方阿姨,您沒事吧?"小慧扶住我。
"我......我沒事。"我強撐著,"我們得報警,馬上報警。"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陳坤打來的。
我接起來:"陳坤,你在哪里?萱萱在哪里?"
"媽,您怎么跑到西安來了?"陳坤的聲音很冷,"我不是說了,萱萱很好嗎?您別亂跑。"
"那你讓我見見她!"
"萱萱現在不方便。"陳坤說,"她在外地養病,等病好了就回來。"
"養病?什么病?"
"女人的病,不方便說。"陳坤的聲音變得不耐煩,"媽,您回老家好好待著,別到處亂跑。您的身體也不好,萬一出事了怎么辦?"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陳坤,你到底對萱萱做了什么?你要是敢傷害她,我跟你拼命!"
"媽,您別胡說八道。"陳坤冷笑一聲,"萱萱是我老婆,我怎么會傷害她?倒是您,一大把年紀了,還跑到西安來鬧。您知不知道,您這樣會給萱萱添麻煩?"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我站在走廊里,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添麻煩?
我是她媽媽,我來找她,怎么就是添麻煩了?
"方阿姨,我們去報警吧。"小慧說。
我點點頭。
我們下了樓,剛走到小區門口,就看到兩輛警車開了進來。
警察下了車,徑直朝我們走過來。
"請問哪位是方舒女士?"
我愣住了:"我是。"
"有人報案說您涉嫌非法侵入他人住宅,請您跟我們走一趟。"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什么?我怎么可能非法侵入......"
"方舒女士,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警察說。
我看著警察,突然明白了。
是陳坤報的警。
他要把我趕走。
他不想讓我找到萱萱。
所以,萱萱一定出事了。
她一定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