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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拖鞋素顏去相親,對方猛地站起拉住我,我當場愣住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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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館的冷氣開得很足。

我穿著人字拖,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素著一張臉就推門進去了。

對面的男人抬起頭,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他盯著我,像見了鬼一樣。

還沒等我坐下,他突然站起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

咖啡杯被帶倒,褐色的液體灑了一桌。

“你……”他聲音嘶啞,手指冰涼,“你腰后面,有沒有一道疤?”

我整個人僵在那里,腦子嗡的一聲。

他怎么會知道那道疤?



01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改方案,手機震了一下。

是我姑姑肖梅發來的消息。

“小雨,你爸病了,你回來看看他。”

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我爸病了。

他哪年不病幾回?

我媽走后這十幾年,他跟我說的最多的話就是“錢夠不夠花”。

沒有問候,沒有關心,就像我是個外人。

我給姑姑回了一句:“什么病?”

那邊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你先回來再說。還有,你爸給你安排了個相親。”

相親?

我差點笑出聲來。

他都十幾年不怎么管我了,突然跳出來給我安排相親?

“不去。”我打字飛快。

姑姑的電話直接打過來了。

“小雨,這次你必須去。”她聲音里帶著一種我從來沒聽過的語氣,“不去你真會后悔。”

我皺眉:“什么意思?”

“你別問了,來了就知道了。周六下午兩點,和平路那家‘慢時光’咖啡館。”

姑姑說完就掛了。

我拿著手機,愣了好一會兒。

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周六那天,我故意拖到一點五十才出門。

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衣服是最舊的那件T恤,腳上一雙人字拖。

臉上什么都沒擦,連口紅都沒涂。

我倒要看看,我爸給我找了個什么樣的人。

他要是嫌棄我邋遢,那正好,省得我費勁跟他周旋。

到了咖啡館門口,我深呼吸了一下,推門進去。

咖啡館不大,里面稀稀拉拉坐著幾桌人。

我掃了一圈,看到一個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大概一米八左右,瘦,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

桌上放著一杯白開水,他正低著頭看手機。

我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你好,我是肖雨馨。”

他抬起頭。

然后,事情就不對了。

他盯著我的臉,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筷子從他手里滑落,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喂,你怎么了?”

他沒說話,還是死死盯著我。

那眼神,不是在看我,是在透過我看別人。

我正要站起來,他突然動了。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我掙都掙不開。

“你……”他聲音嘶啞,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你腰后面,有沒有一道疤?”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那道疤在腰后靠右的位置,不太明顯,平時穿衣服根本看不到。

我媽跟我說過,那是小時候摔跤磕的。

但是,眼前這個男人,我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面。

“你怎么知道的?”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他沒回答,只是盯著我的眼睛,又問了一遍:“有,還是沒有?”

我張了張嘴,想說沒有。

但看著他那個樣子,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也松開了。

“果然是你。”他低聲說了一句。

“什么叫果然是我?”我完全搞不懂現在是什么狀況,“你到底是誰?你怎么知道我腰上有疤?”

他沒回答,只是低著頭,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

服務員走過來,把灑了的咖啡擦干凈,又給我倒了一杯水。

我坐在那里,看著對面這個奇怪的男人,心里亂成一團。

“我叫蔣瀚海。”他終于開口了,聲音恢復了一些正常,“你爸和我爸,是戰友。”

戰友。

這個我知道,我爸是退伍軍人,以前經常跟我提起他的戰友。

但后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再也不提了,我問他也不說。

“然后呢?”我追問,“你知道那道疤,跟這個有什么關系?”

蔣瀚海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那道疤,”他一字一頓地說,“不是摔的。

“那是怎么來的?”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然后他站起來,從口袋里掏出錢放在桌上。

“今天先到這里,”他說,“改天我再跟你說。”

“什么意思?”我也站起來,“你把話說明白再走!”

但他已經轉身大步往外走了。

我追到門口,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站在咖啡館門口,我腦子一片空白。

這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知道我腰上有疤?

那道疤,如果不是摔的,又是什么?

我坐在路邊的長椅上,腦子亂得不行。

最后我掏出手機,給姑姑打了過去。

“姑姑,那個相親對象到底是誰?”

姑姑沉默了一會兒:“你見到他了?”

見到了,他問我腰上的疤是怎么回事。”我說,“姑姑,你們到底瞞著我什么?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小雨,”姑姑的聲音有點發緊,“有些事,你爸不讓我說。”

“那我自己去問他。”

“別!”姑姑突然提高了聲音,“你爸現在身體不好,你別去氣他。”

“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你回來就知道了。”

我攥著手機,坐在那里,看著街上人來人往。

心里像是堵了一團東西,喘不過氣來。

02

回家的地鐵上,我一直在想蔣瀚海的事。

他在問那道疤的時候,眼睛里不是我熟悉的“相親”的眼神。

那種眼神,更像是一種確認。

像是在確認我是誰。

我掏出手機,翻到那張母親的照片。

我媽叫何芳芳,我八歲那年,她生病走了。

對她的記憶,我已經很模糊了。

只知道她是個溫柔的女人,說話聲音很輕,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我爸從來沒跟我提過她的病。

小時候我問他,他就不說話,臉繃得像塊石頭。

后來我也不問了。

那道疤,我媽說是摔跤磕的。

但我心里其實一直有個疑問。

如果是摔跤磕的,為什么要縫那么多針?

那疤痕雖然不大,但很整齊,一看就知道是手術刀口。

可是,我八歲的時候做過什么手術?

我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

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我決定周末回家一趟。

不是為了看我爸,是為了問清楚這道疤的事。

周五晚上,我收拾了幾件衣服,坐上了回老家的車。

我爸家在城郊,一棟老舊的居民樓。

我站在樓下,看著五樓那個亮著燈的窗戶,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這扇窗戶,我離開家后就再也沒怎么看過。

上了樓,我掏出鑰匙開門。

客廳里亮著燈,我爸坐在沙發上,正在看電視。

他瘦了很多。

這是我進門后第一個感覺。

原本壯實的身體,現在看起來像是縮了水。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表情沒什么變化:“回來了?”

“嗯。”

我把包放在玄關,換了拖鞋走進去。

電視里放著什么軍事節目,我爸看得入神。

我坐在他旁邊,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那個相親,你去了?”他先開口了,眼睛還盯著電視。

“去了。”

“怎么樣?”

我沒回答,而是反問他:“那個人,你到底了解多少?”

我爸轉過頭看著我:“什么意思?”

“他問我腰上的疤是怎么回事,”我說,“他怎么會知道那道疤?”

我爸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那道疤,”他慢慢說,“小時候摔的。”

“不對。”

我看著他,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

“如果真是摔的,為什么他知道?我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面。”

我爸沒有說話,只是轉過頭繼續看電視。

但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爸,”我壓著心里的火,“你到底瞞著我什么?”

他還是不說話。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我問你話呢!”

行了。”我爸的聲音很沉,“有些事,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

“那什么時候能說?”

他沒有回答。

我氣得轉身回了房間,把門摔上。

躺在床上,我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心里的疑問越來越多。

我爸、蔣瀚海、還有那道疤。

他們之間,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姑姑家。

姑姑肖梅是我爸的妹妹,比爸爸小五歲,我們平時聯系還算多。

“姑姑,你得告訴我。”我坐在她家沙發上,態度很堅決,“那道疤到底是怎么回事?”

姑姑把一杯水放在我面前,嘆了口氣:“小雨,有些事,你爸不說,肯定有他的苦衷。

“什么苦衷?”我急了,“他知道自己的女兒身上有秘密,卻不肯告訴我?”

姑姑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后她像是下定決心一樣,說了一句:“你等你爸想說的時候,不遲。”

“可是他什么時候才想說?”

姑姑沒回答。

我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角度:“那個蔣瀚海,他爸和我爸是什么關系?”

他們是戰友。”姑姑說,“你爸跟他爸,有很多年的交情。

那為什么我爸從不提他?

姑姑的表情變了,變得很復雜。

“有些事,”她說,“你爸不想提。”

“是不想提,還是不敢提?”

姑姑沒有說話。

我又問:“那蔣瀚海呢?他怎么會知道我腰上有疤?他爸爸告訴他的?”

姑姑的臉色又變了一些。

“小雨,有些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你只管說。”

姑姑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了一句:“那道疤,跟蔣家有關系。”

什么關系?

你媽當年……”姑姑說到這里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該怎么說下去。

“我媽怎么了?”

“你媽當年,是為了救你。”

我愣住了。

“救我?救我的什么?”

姑姑像是被我自己說漏了嘴一樣,趕緊擺手:“算了算了,等你爸自己跟你說吧。”

“姑姑!”

但她已經站起來,走向廚房了。

“今天在家里吃飯,我做你愛吃的紅燒肉。”

我看著她的背影,知道她不會再說什么了。

但我心里,已經種下了一顆種子。

我媽是為了救我才留下那道疤的?

難道那道疤,是我媽身上留下的?

不對,那明明是我腰上的疤。

我越想越亂,最后決定去找蔣瀚海。

我有他的聯系方式,是姑姑之前給我的。

我給他發了一條消息:“你在哪?我有話要問你。”

沒過多久,他回了:“我在和平路,你來吧。”



03

我打車到了和平路,在一家奶茶店門口等到了蔣瀚海。

他還是昨天那身打扮,看起來老老實實的。

見我來了,他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的小公園。

我們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下來,誰都沒開口。

“你跟我媽認識?”我先打破了沉默。

蔣瀚海看了我一眼,搖頭:“不認識。”

“那你爸呢?你爸跟我爸到底是什么關系?”

他沉默了一會兒:“我爸叫蔣祥,你爸叫肖斌。他們一起當過兵,一起執行過任務。”

“然后呢?”

“然后,”他頓了一下,“我爸死了。”

“死了?”

“死了。”蔣瀚海的聲音很平靜,“在我八歲那年,他執行任務的時候,走了。”

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蔣瀚海說,“都已經過去這么多年了。”

但我心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

我爸的戰友,在執行任務時走了。

而我爸從來不提這個人。

“那你,”我看著他,“為什么會跟我相親?”

“我媽安排的。”他說,“她說,你爸是個好人,他這輩子不容易,讓我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就這些?

蔣瀚海看著我,眼神很深:“就這些。”

我看著他的眼睛,感覺他沒有說真話。

“那道疤呢?”我追問,“你怎么知道那道疤?”

蔣瀚海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小時候,”他慢慢說,“做過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救人。”

“救誰?”

“是你救了我媽?不對,那道疤在我腰上。”

蔣瀚海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那道疤,”他說,“是你自己的。”

“我知道是我自己的。我是問你為什么知道。”

蔣瀚海張了張嘴,剛要說什么,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變了。

“我得走了,”他站起來,“改天再說。”

“等等!”

但他已經大步離開了。

我坐在那里,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里的疑團越來越大。

這個人,絕對知道很多事。

他為什么不告訴我?

回到家里,我爸不在客廳。

我走進他的房間,看到他在床上睡著了。

床頭柜上放著一疊文件。

我走過去,看到那疊文件最上面那張紙上,寫著幾個字。

“體檢報告。”

我心里一跳。

我爸真的病了?

我拿起報告,翻到最后一頁。

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肝臟惡性腫瘤,建議進一步檢查。”

我腦子“嗡”的一聲。

肝癌?

我爸得了肝癌?

我拿著報告站在那里,手都在發抖。

原來姑姑說的“你爸病了”,是真的。

原來所謂的重感冒,是騙我的。

我走出他的房間,腿有點軟。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爸得了肝癌。

可他為什么還要安排我去相親?

為什么還要瞞著我那道疤的事?

我越想越不對勁。

最后我站起來,又去了姑姑家。

“姑姑,你告訴我,”我聲音發顫,“我爸的病,有多久了?”

姑姑的表情變了:“你看到了?”

“體檢報告,我看到了。”

姑姑嘆了口氣:“三個月了。”

為什么瞞著我?

“你爸不讓說,”姑姑說,“他說,不想讓你擔心。”

“都這時候了,還擔心什么?”我的聲音忍不住提高了,“他有什么話,就不能直接跟我說嗎?”

姑姑看著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猶豫。

最后她像是下了什么決心一樣,開口了。

“小雨,有些事,你爸不說,是因為他沒法說。”

“為什么沒法說?”

“因為,”姑姑頓了一下,“他覺得自己欠你們的。”

“欠我們?”

“他欠你媽的,也欠你的,更欠蔣家的。”

“他欠蔣家什么?”

姑姑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你媽當年的病,”她慢慢說,“跟蔣家有關系。”

“你媽當時,需要做手術。但配型的人,是蔣家的兒子。”

我腦子嗡的一聲。

“你是說,做手術的人,是蔣瀚海?”

姑姑點了點頭。

我一下子站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我腰上的那道疤,是蔣瀚海捐骨髓給我留下的?”

“對。”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道疤,不是摔的。

是一道手術的口子。

是蔣瀚海救了我的命。

而他,就是捐骨髓給我的那個人。

04

我坐在姑姑家客廳里,腦子里像是有只蜜蜂在嗡嗡地響。

“什么時候的事?”我聲音都在抖。

“你八歲那年。”姑姑說,“那年你生了一場大病,醫生說必須做骨髓移植。”

“我怎么一點都不記得?”

“你還小,加上打了麻藥,記不清很正常。”

“那我媽呢?我媽當時怎么說的?”

姑姑的眼神變了。

她沉默了好久,才開口:“你媽,她是唯一反對做手術的人。”

“為什么?”

因為,”姑姑的聲音很輕,“給你捐骨髓的人,是蔣家的兒子。而那個蔣家的男人,是為了救你爸死的。

所以呢?

“所以你媽覺得,她不能讓人家再搭上一個兒子。”

我聽到這話,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刺了一下。

“那后來呢?”

“后來,”姑姑說,“是蔣家的女人堅持的。”

“蔣瀚海的媽媽?”

“對。”姑姑點點頭,“她跟你媽說,孩子不能死。她說,大不了以后,兩家人當成一家人。”

我坐在那里,說不出話。

原來我活下來,是因為蔣家的犧牲。

而那道疤,是蔣瀚海留在我身上的印記。

“所以,”我聲音發澀,“我爸安排我和蔣瀚海相親,是因為這個?”

“是,也不是。”姑姑說。

“什么意思?”

“你爸查出來肝癌之后,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姑姑說,“他覺得,把你交給蔣家,他能走得安心一點。”

我眼眶發紅,說不出話。

“他覺得欠蔣家的太多了,這輩子還不上。但至少,他還能把你交給一個他知道會好好待你的人。”

“他為什么不能跟我說?”

“他開不了口。”姑姑說,“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跟你談這些。”

我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那我媽呢?她當年到底是怎么走的?”

姑姑的表情又變了。

“你媽,”她慢慢說,“她是累的。”

累的?

“她為了照顧你,沒日沒夜的。加上心里一直有愧,身體就垮了。”

“有愧?”

“她覺得,是她欠了蔣家。是她讓你去做了那個手術,讓蔣家的兒子躺上了手術臺。”

我終于忍不住了,眼淚掉下來。

原來我媽不是病死的。

她是為了我,熬死的。

而我爸這十幾年,不是不管我。

是不敢面對我。

他每次看著我,可能都會想起我媽,想起那個手術,想起他欠蔣家的那條命。

我站起來。

“我去找他。”

找誰?

蔣瀚海。

“現在?”

“現在。”

我走出姑姑家,直接給蔣瀚海打了電話。

“你在哪?”

“家里。”

你家在哪?我現在要過去。

他沉默了一下,說了一個地址。

我打車過去,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下了車。

蔣瀚海站在樓下等我,表情很平靜。

“你來了。”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他看著我:“知道什么?

知道那道疤,是你救我的時候留下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是。

“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因為,”他說,“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那天相親的時候,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問我腰上有沒有疤,不就是想讓我知道嗎?”

“不是。”

“那是什么?”

蔣瀚海看著我,眼神很深。

“我是在確認。”

“確認什么?”

“確認,”他頓了一下,“你是不是還活著。”

那些年,他一直活在不確定里。

不知道救下來的那個小女孩,現在過得怎么樣。

不知道她有沒有像正常人一樣長大。

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所以,”我聲音發澀,“你相親,是為了確認我是不是還活著?”

“是。”

“那你打算一直瞞著我?”

“不是。”他搖頭,“我打算在你結婚那天告訴你。”

“因為,”他說,“我不想讓你覺得,你欠我的。”

我看著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你不想讓我覺得欠你的,那你為什么還要來相親?”

“因為,”他看著我,“我覺得,你爸需要我。”

“我爸需要你?”

“你爸臨走前,”他說,“總得有人替他看著你。”

“你怎么知道我爸要走了?”

“我媽告訴我的。”

“你媽?她怎么會知道?”

我媽跟你爸,一直有聯系。”蔣瀚海說,“這些年,你爸每個月都會給我媽打錢。

“打錢?為什么?”

“因為,”他說,“他覺得欠我們家的。”

我站在那里,說不出話來。

原來我爸這十幾年,不是不關心我。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還債。



05

那天晚上,我又回了我爸家。

他坐在床上,好像知道我會來。

“知道了?”他問。

“知道了。”

我坐在他床邊,看著他瘦削的臉。

“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什么?”他看著窗外,“告訴你,我欠蔣家一條命?告訴你,你活下來,是因為別人的兒子躺在手術臺上了?”

“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

“因為,”他轉頭看著我,“我不想讓你跟我一樣,活在內疚里。”

我張了張嘴,聲音堵在喉嚨里。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媽。”我爸說,“想她走的時候,跟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什么話?”

“她說,讓我好好照顧你。讓我別讓那些事,壓著你。”

他頓了一下:“我沒有做到。”

“你做到了。”我說,“你把我養這么大。”

“那不一樣。”他搖頭,“養大你是應該的。但有些事,我從來沒跟你說。”

“現在,”我看著他,“你可以說。”

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你媽當年生病的時候,我找過蔣家。蔣瀚海他媽二話不說,就帶著兒子去醫院做配型。”

“配型成功之后,我跪在他們家門口。”

“因為我知道,蔣祥是為我死的。我不能再讓他的兒子,來救我的女兒。”

“后來,蔣瀚海他媽跟我說,”我爸聲音哽咽,“她說,人死了就是死了。活著的人,得好好活著。”

我看著我爸,第一次覺得他老了。

“那這次呢?”

“這次,我查出來這個病,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所以你就安排了相親?”

“我總覺得,把你交給蔣家,我走得安心一點。”

“你就沒想過,我自己愿不愿意?”

我看著他,聲音發抖。

“爸,我不是你欠債還債的賭注。”

我知道。”他低著頭,“我知道我做錯了。

“那你還做?”

“因為,”他抬頭看著我,“我怕我走了以后,你一個人不行。”

我看著他,眼淚終于掉下來。

“誰說我一個人不行?”

“你一直都是一個人。”他說,“是我不好,沒陪著你。”

那你現在陪著我。

“來不及了。”

“來得及。”

我抓住他的手:“你還沒看到我嫁人,還沒看到我生孩子。”

“我……”

“你什么你,”我瞪著他,“你給我撐住。”

那天晚上,我們聊到很晚。

我沒怪他。

我只是覺得,時間太短了。

06

我爸住院了。

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癌細胞已經擴散了,手術的意義不大。

但可以做化療,可能能多撐幾個月。

我爸說他不想化療。

他說,疼了一輩子了,不想最后還疼著。

我沒說話。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怕化療以后頭發掉光,不好看。

他說,他想走得體面一點。

我坐在病房里,看著他躺在床上,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爸,我明天去見蔣阿姨。”

“見她做什么?”

“謝謝你。”

“謝什么?”

“謝她救了我的命。”

我爸沉默了一會兒:“去吧。”

第二天,我去了蔣瀚海家。

丁秀云在家里等我。

她五十多歲的樣子,看著比實際年齡老一些。

頭發白了,臉上有了皺紋。

但眼睛很亮。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長得真像你媽。”

您見過我媽?

“見過。”她說,“當年在醫院,我們一起守在手術室門口。”

我坐在她家沙發上,不知道該從哪里開口。

“您為什么愿意讓瀚海救我?”

她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你媽當年求過我。”

“我媽求您?”

“她跪在我面前,”丁秀云的聲音有些顫抖,“她說,姐,你救救我閨女。只要我閨女能好,我給你當牛做馬。”

“我沒讓她當牛做馬,”丁秀云說,“我只跟她說了,讓她好好活著。”

“那你為什么還同意?”

“因為,”她看著我,“我看著你媽跪在我面前,我就想到了我自己。”

“我自己?”

“我也失去過,”她說,“你爸走了以后,我一個人帶瀚海,也想過放棄。但我不能。”

“因為,我答應過你爸,”丁秀云看著我,“答應他,只要活著,就得好好活著。”

我看著她,眼淚掉下來。

“沒什么對不起的。”她拍拍我的手,“你活著,就是對得起我。”

從丁秀云家出來,我站在樓下,給蔣瀚海打了個電話。

醫院。

“我爸那邊?”

“嗯,我剛看完他。”

“他怎么樣?”

蔣瀚海沉默了一下:“不太好。

“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我往醫院跑。

到了病房門口,我看到蔣瀚海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怎么了?”

“醫生剛查完房,”他說,“說可能就這幾天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腿軟得站不住。

蔣瀚海站起來扶住我:“你撐住。

“我沒事。”

我走進病房,看到我爸躺在床上,臉色蠟黃。

他勉強睜開眼睛看著我:“回來了?

見到他媽媽了?

見到了。

“她說什么了?”

“她說,讓我好好活著。”

我爸笑了一下:“對,好好活著。”

我坐在床邊,抓著他的手:“爸,你別走。”

不走也不行啊,老天爺都安排好日子了。

“不行,”我搖頭,“你還沒看著我好起來。”

“你已經好起來了。”他說,“你自己不知道,但我看著。”

我忍不住哭出聲來。

“別哭,”他說,“哭了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就不好看。”

“你還得相親呢。”

“我不相親了。”

“那你怎么辦?”

“我自己能行。”

我爸看著天花板,好一會兒沒說話。

“小雨,爸對不起你。”

“沒有。”

“有。”他說,“這些年,我沒管過你。不是不想管,是不敢管。”

“不敢管?”

“我怕我一管,就想起你媽。”

“想起我媽怎么了?”

“想起她,”他說,“我就愧疚。”

我握緊他的手:“爸,我不怪你。”

“真的?”

“真的。”

他笑了一下:“那就好。”



07

那天半夜,我爸走了。

走得很安靜。

像是睡著了一樣。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臉,腦子一片空白。

蔣瀚海站在門口,看著我。

“節哀。”

“謝謝。”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

天快亮了。

你知道嗎,”我背對著他,“我爸走之前,跟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什么?

“什么?”

“他說,讓我不要恨他。”

你恨他嗎?

“不恨。”

“那你難過嗎?”

難過。

我轉過頭看著他:“但是,他讓我活著的時候好好活著,我得聽他的。”

蔣瀚海看著我,點了點頭。

“你覺得自己能撐住嗎?”

“能。”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嗎?”

“不用。”

那好,”他說,“我在。

我看著他,眼淚又掉下來。

“謝謝你這些年,幫我爸。”

“不用謝,”他說,“他是長輩,幫他應該的。”

“不是,”我搖頭,“謝謝你,讓我活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用謝,”他說,“活著就好。”

我爸的葬禮很簡單,來的人不多。

姑姑肖梅哭得眼睛都紅了。

丁秀云和蔣瀚海也來了,站在人群后面。

我看著我爸的遺像,心里說不出什么感覺。

小時候,我恨過他。

恨他不陪我,恨他不管我。

現在,我不恨了。

他背著那么重的包袱,能把我養這么大,已經不容易了。

葬禮結束后,丁秀云找到我。

“小雨,”她說,“以后,你就是我閨女。”

阿姨……

“別叫阿姨,”她說,“叫媽。”

我看著她,眼淚又掉下來。

“媽。”

“哎。”

她抱著我,拍著我的背:“好好的,別哭。你爸看著呢。”

我點點頭,擦干眼淚。

蔣瀚海站在旁邊,看著我。

“你還好嗎?”

“還好。”

“那就好。”

我看著他,猶豫了一下:“以后,我還能跟你聯系嗎?”

“那好。”

我轉身要走,他突然叫住我。

“小雨。”

“嗯?”

“有事就給我打電話。我都在。”

我點點頭,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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