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飯的餐桌上氣氛異常沉悶,我低頭夾著面前的那盤清炒青菜,耳邊只有婆婆筷子敲擊瓷碗的清脆聲響。陳浩坐在我旁邊,低著頭扒飯,一言不發。我知道,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或者說,是一場早有預謀的圍剿。
“林夏,靜靜下個月就要辦婚禮了,男方那邊條件不錯,咱們家的嫁妝也不能寒酸了,不然她嫁過去要受委屈的。”婆婆終于放下了筷子,目光直直地盯著我,語氣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感。
我停下筷子,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平靜地回看著她。陳靜是陳浩的親妹妹,從小被家里嬌慣得無法無天,自從她談了那個家里開廠的男朋友后,尾巴更是翹到了天上。我沒有接話,等著婆婆把底牌亮出來。
“我和陳浩他爸商量過了,家里的老底子這兩年也補貼你們買房了,實在拿不出多少。靜靜這嫁妝,怎么也得湊夠二十萬現金,再加上一輛二三十萬的車。車子陳浩說他來想辦法,這二十萬現金,你拿出來。”婆婆的語氣平穩得像是在通知我明天去買兩斤白菜。
我愣住了,心底升起一股荒謬感。我轉頭看向陳浩,他心虛地躲開了我的視線,依舊低著頭假裝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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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哪來的二十萬?”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尖銳,“我的店才開業不到兩年,前期的投入剛剛回本。每個月還要還房貸,還要維持店里的現金流。二十萬不是個小數目,我拿不出來。”
婆婆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你拿不出來?你那個烘焙店天天人來人往的,怎么可能沒錢?再說了,陳浩每個月的工資不也都交給你了嗎?靜靜是陳浩唯一的妹妹,長嫂如母,她出嫁你這個當嫂子的不出點錢,說得過去嗎?”
“陳浩的工資每個月還完六千的房貸,剩下的只夠家里的日常開銷。我的店流水看著是不錯,但拋去房租、水電、人工和材料費,真正落到手里的利潤并不多。店里馬上要換季,需要進一批新設備和原料,賬上僅有的八萬塊錢是留著周轉的。二十萬,我絕不可能拿出來,就算有,我也沒有義務給小姑子出嫁妝。”我站起身,把碗筷收進廚房,不想再繼續這場毫無意義的爭論。
那天晚上,陳浩在臥室里和我爆發了激烈的爭吵。他試圖用情感綁架我,說他父母年紀大了,妹妹如果嫁得不好他心里難受,甚至指責我自私,只顧著自己的店,不顧及他的面子。
“陳浩,那家店是我起早貪黑熬出來的。你記得我為了調出一款合適的慕斯,連續半個月每天只睡三個小時嗎?你記得我因為燙傷手背留下的疤嗎?”我看著眼前這個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他只看到我的店能賺錢,卻從未體諒過背后的辛酸。
我們的談判不歡而散。我明確告訴陳浩,一分錢都不會給。這是我的底線,我不允許任何人來踐踏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生活。
我以為這件事冷處理幾天就會過去,至少陳浩和婆婆會知難而退,去想別的辦法。但我低估了陳靜的驕縱,也低估了這一家人的無恥。
三天后的一個下午,正是店里最忙的時候。我在后廚核對剛送來的面粉,前臺的店員小雅突然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臉色蒼白地說:“夏夏姐,你快出去看看吧,陳靜帶了幾個人來了,堵在門口不讓客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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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猛地一沉,解下圍裙快步走出去。店里原本有幾桌正在喝下午茶的客人,此刻都局促地站起身準備離開。陳靜穿著一身名牌,趾高氣昂地站在收銀臺前,身后跟著三個流里流氣的年輕男人,看樣子是她那個未婚夫的狐朋狗友。
“嫂子,你架子挺大啊,非得我親自來請你?”陳靜冷笑了一聲,隨手從展示柜上拿起一個精致的馬卡龍禮盒,看都沒看就扔在了地上。禮盒摔得粉碎,五顏六色的甜點滾落一地。
“陳靜,你干什么?這里是我的店,你馬上帶著這些人出去,不要影響我做生意。”我強忍著怒火,走上前試圖把她推開。
她一把甩開我的手,聲音拔高了八度,恨不得讓整條街都聽見:“你的店?這店也是我哥出錢開的!你拿著我哥的錢在這個當老板娘,現在我要結婚了,你連二十萬嫁妝都不肯出,你算個什么東西!”
“開店的錢是我婚前攢的積蓄和我父母借給我的,你哥一分錢都沒出過。你結婚想要嫁妝,自己去掙,找我要算怎么回事?”我毫不退讓地盯著她。
陳靜被我的話激怒了,她猛地轉身對身后那幾個男人喊道:“給我砸!今天她不拿錢,這店她也別想開下去!”
那三個男人顯然是有備而來,聽見這話,立刻抄起門邊的兩把鐵藝椅子,狠狠地砸向了我的玻璃展示柜。
“砰”的一聲巨響,厚實的鋼化玻璃瞬間碎裂成無數冰渣一樣的碎塊,嘩啦啦地垮塌下來。柜子里我清晨五點起來親手制作的蛋糕、甜品,全部被玻璃碴和重物壓得稀爛。奶油混合著果醬流淌在玻璃碎片上,像極了刺眼的鮮血。
小雅嚇得尖叫起來,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涌,耳邊一陣轟鳴。那個展示柜是我花了三萬塊錢定制的,里面的每一份甜點都傾注了我的心血。
但這還沒完,陳靜像是瘋了一樣,沖進吧臺,將咖啡豆、糖漿瓶全部掃落到地上。一個男人甚至舉起椅子,狠狠地砸向了我那臺半自動意式咖啡機。機器發出沉悶的破裂聲,金屬外殼深深地凹陷了進去,滾燙的水流得滿地都是。
“陳靜,你瘋了!”我沖上去想攔住他們,卻被其中一個男人狠狠推了一把,腰重重地撞在吧臺的角上,疼得我直不起身來。
看著滿目瘡痍的店面,看著那些被肆意踐踏的心血,我沒有像電視劇里那樣歇斯底里地大哭,也沒有沖上去和他們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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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著吧臺站穩,手雖然在發抖,但腦子卻異常清醒。我掏出手機,當著陳靜的面,按下了110。
“喂,110嗎?我這里是林夏烘焙店,地址是……有人聚眾尋釁滋事,砸毀了我的店面,損失初步估計超過十萬,請你們馬上派人過來。”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平靜到讓陳靜砸東西的動作都停頓了一下。
“你少拿報警嚇唬我!我是你小姑子,這是我們的家務事,警察管得著嗎?”陳靜雖然嘴上強硬,但眼神里已經閃過了一絲慌亂。那幾個跟著她來的男人見我真的報了警,面面相覷,開始悄悄往門外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