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是在刷 TikTok 的時候被一句評論擊中的。那句話很平靜，甚至有點雞湯：“對于那些知道自己目標的人來說，沒有夢想是微不足道的。” 就這一行字，突然讓我停在屏幕前，開始問自己一個從來沒有真正回答過的問題——我真的知道自己的目標嗎？
幾個月后，我會提著行李走進棉蘭老州立大學桑托斯將軍城校區，成為一名土木工程專業的大一新生。這個畫面，在很多人眼里大概就是一個“夢想成真”的模板。畢竟從上小學起，“當工程師”就一直掛在我嘴邊，像是早就寫好的劇本。可當我站在這扇新的大門前，反而忍不住回頭看：我當初為什么會選這個夢？是因為我真的想要，還是因為我太崇拜那些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人？
有點可笑的是，我并不是數學系偏愛的孩子。復雜的方程式常常繞得我頭昏腦漲。別人順手就能解開的題目，到我手里就變得磕磕絆絆；那些工程師天天打交道的單位、換算，我有時候甚至記了又忘。每當我悄悄拿自己和那些對數字天生敏感的同學比一比，懷疑就會不聲不響地鉆進腦子——我真的能成為工程師嗎？我真的有那個能力嗎？
可只要這股不確定快要淹沒我的時候，我的心里總會回到一個人身上。我爸爸，我的 Abie。他沒穿過學士袍，沒走過畢業典禮的臺，沒拿過任何一枚表彰他成就的獎牌。可是，如果念過的書才能定義一個人的智慧，那他又怎么能做到那么多別人做不到的事？他是一個商人，一個養家的人，一個我們家里的支柱。從來沒有人專門教過他修水龍頭、接電線、攪水泥，生活本身就成了他的課堂，經驗成了他的老師。每一次出錯都是課程，每一次難關都是考試，每一份責任都變成一本他沒能坐在教室里讀過的書。
我從小看著他不靠公式，只靠耐心、機靈和不服輸，就把壞掉的東西一件件修好。哪兒出問題，他總能找到辦法；什么困難來了，他總能趟出一條路。慢慢地我才意識到，原來我的夢想從來就不是關于數學有多厲害，或者要背熟多少工程計算。我只是想成為他那樣的人——一個能創造、能解決問題、能在別人需要的時候撐住、能把事情變得比原來更好一點點的人。
也許，目標真的不是某天突然冒出來的。它可能一直都藏在那些讓你仰望的人身上，藏在你不自覺選擇的方向里。我可能到現在也背不全所有公式，可能眼下還不是最會解題的那一個，可能對土木工程里要學的一切仍然一知半解。但我清楚記得一件事：每一座橋都是從打第一根樁開始的，每一棟房子都是從砌第一塊磚頭開始的，每一個工程師都是從幾乎什么都不會、但愿意一點一點去學的學生開始的。
我爸爸能用他那些從生活里攢出來的經驗搭起一個家，那我想，我也可以靠著這份不聲張的篤定，去搭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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