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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68歲大爺搭伙,第2個月他拒交錢還反問,我當場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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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月的生活費,我不給了。”

郭福貴把賬本往茶幾上一摔,杯子震得跳起來。他翹起二郎腿,撇著嘴看我:“你住我的房,吃我的飯,還想要錢?”

我手里的菜刀頓住了。

案板上切了一半的蒜末,散著刺鼻的味兒。

我沒回頭,只是攥緊刀柄,指節泛了白。

三個月前他可不是這么說的。

那時候他拍著胸脯,一臉誠懇:“咱們AA,誰也不虧欠誰。”現在呢?

這間屋子里的每一件東西——墻上那口老掛鐘、褪了色的窗簾、角落里那臺生銹的縫紉機——都在提醒我,這不是我的家。

我突然想起女兒小靜說過的那句話:“媽,你別犯傻。”

真讓她說中了。可我知道,事情遠沒有這么簡單。



01

我叫孫美玲,今年五十二歲。

離婚八年了。

前夫是個賭鬼,輸光了家底,我帶著小靜一個人過了這么多年。

小靜去年結了婚,嫁到城北,一個月回來看我一趟。

她走了以后,那套兩居室就剩我一個人,空蕩蕩的,連說話都有回音。

有時候早起做早飯,下意識還是會做兩人份。等回過神,對著多出來的那碗粥發愣。

鄰居張姐看出我孤單,主動說要給我介紹個伴兒。

她說對方叫郭福貴,六十八歲,退休國企職工,有房有退休金,人老實厚道,就是老伴走了三四年,一個人過得也冷清。

“美玲啊,”張姐拍著我的手,“你倆搭伙過日子,互相有個照應,多好。”

我嘴上說再看看,心里頭還是動了。到了這個歲數,什么愛情不愛情的,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比什么都強。

見了面,郭福貴比我想象的精神。

一米七五的個頭,頭發花白,但梳得齊整。

穿著一件灰夾克,洗得干干凈凈,腳上的布鞋連泥點子都沒有。

說話聲音不大,語速不快,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

“美玲,”他叫我名字,“我這人實在,不繞彎子。你搬過來住,咱們搭伙過日子,我出一半錢,你也出一半,誰也不占誰便宜。”

我點點頭。這話聽著舒服。多少再婚的夫妻,為了錢鬧得雞飛狗跳。他主動說AA,至少說明不是貪圖錢財的人。

他又說:“我有套兩居室,小區環境還行。你來了不用操心房租水電,你只要管咱倆的吃喝,每月咱各拿兩千五出來,夠花的了。”

我說行。

回去以后我跟小靜說了這事。小靜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后說:“媽,我明天回去一趟。”

第二天她果然來了。手里提著水果,臉上的表情卻不多好看。她進了門,把水果往桌上一擱,盯著我問:“媽,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我說,“你媽不是三歲小孩,還能讓人騙了?”

小靜嘆了口氣。

她長得像我,瘦長臉,眉毛又濃又黑,說話也像我,直來直去:“我不反對你找人,可你得看清楚人。六十八了,退休金能有多少?他說AA,那他那些家底,你了解過嗎?”

了解那些干啥?”我有些不高興,“我又不圖他什么。

你不圖,不代表別人不圖你。”小靜說完這話,轉身進了廚房,給我做飯去了。

我知道她是為我好。可心里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過了一個星期,郭福貴又打電話來,催我搬過去。他說房子收拾好了,給我騰了間屋,被子都是新曬的。我想著正好也閑,答應了。

搬家的那天,小靜執意要來幫忙。

她開著她那輛小面包車,把我的東西大包小包往后車廂塞。

一個行李箱、一床被子、幾件換洗衣服、一個用了十年的老電飯煲——我的全部家當。

到了郭福貴家樓下,他下樓來接。看到小靜,他愣了一下,然后堆起笑臉:“這是小靜吧?長得真像你媽。”

小靜沒接他話茬,拎起我的行李就往上走。

郭福貴跟在后面,嘴里還在咕噥著:“這孩子,性子跟你一樣,急。”

進了門,我愣住了。

郭福貴說的“收拾好了”的房間,是陽臺旁邊那個小儲物間。

大概七八平米,一張窄床、一個老式衣柜、窗臺上堆著幾箱雜物,窗戶上的玻璃還裂了一道縫,用透明膠帶粘著。

小靜把行李往地上一放,轉過身看郭福貴:“這是給我媽住的?”

郭福貴臉上的笑有點僵:“這不是……家里地方小嘛。主臥我住著,次臥堆了些雜物,還沒來得及騰。先住著,過幾天我收拾。”

小靜的臉沉了下來。

我連忙打圓場:“沒事沒事,能住就行。”

小靜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懂——她是在忍。

她沒再說什么,幫我把床鋪好,把衣服掛進衣柜里。

臨走的時候,她拉著我的手說:“媽,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

我說知道了,讓她放心。

她走后,我一個人坐在那張窄床上,看著這個陌生的房間,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墻壁是新刷的,但刷得馬馬虎虎,有些地方還透著原來的顏色。

床上鋪的被子確實是新曬的,有股陽光的味道。

我安慰自己:日子嘛,慢慢過。

02

住進去頭一個星期,我像個新來的保姆,手腳沒停過。

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做早飯。郭福貴愛吃稀飯、咸菜、油餅,我就學著面食。頭一回做,油餅炸老了,他咬了一口,眉頭皺了皺,沒說話。

我心里記著,第二天早起了半小時,重新和面。

吃完飯他出門遛彎,我洗碗擦灶臺。然后去菜市場買菜,回來的路上還要去超市買日用品。中午做兩菜一湯,晚上再換個花樣。

郭福貴提的要求也不多,就是飯不能太咸,肉不能太老,湯不能太油。我一一記在心里。

到了周末,我把家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地板拖了三遍,窗戶擦了,連廚房的油煙機都拆下來洗了。

郭福貴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偶爾轉過頭來夸一句:“美玲真能干。”

我心里高興,覺得這日子有盼頭。

鄰居們來串門,看到家里收拾得干凈,都夸他好福氣。郭福貴笑得合不攏嘴:“可不嘛,美玲比我能干多了,我這輩子都沒住過這么干凈的屋子。”

我聽了,干活更有勁兒了。

有天下午,我在樓下晾衣服,碰到一個瘦高個女人。她大概六十多歲,頭發盤得齊整,穿著一件碎花襯衫,站在樓道口,手里端著一碗酸菜。

“你是老郭家新來的?”她打量著我。

“對,我叫孫美玲。”我笑了笑。

“我叫趙玉鳳,住樓下。”她把那碗酸菜遞過來,“自己腌的,嘗嘗。”

我接過碗,道了謝。趙玉鳳沒急著走,靠在墻邊,目光上下掃了我一遍,然后壓低聲音說:“你跟老郭,怎么認識的?”

“張姐介紹的。”

哦——”她拖長了音,“老郭這人,你了解多少?

我愣了一下,想說了解,可想了想,除了知道他是退休工人、老伴走了三四年,別的還真說不上來。

“他挺老實的。”我說。

趙玉鳳沒接話,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讓我心里有點發毛。

“玉鳳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試探著問。

她擺了擺手:“沒事沒事,就是隨便問問。你住得慣不?”

“還行。”

“那行,有事來找我。”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他兒子趙志遠,你見過沒?”

“還沒。”

“他兒子隔三差五就回來。”趙玉鳳說完這句話,進了樓。

我拎著那碗酸菜,站在樓道口,琢磨她的話。

過了兩天,我第一次見到了趙志遠。

那天是周末,我剛做好午飯,郭福貴正坐在桌前喝湯。

門鎖響了,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推門進來,個子跟他爸差不多,但瘦了一圈,臉上的褶子很深,看著不像四十多,倒像五十多。

“志遠來了。”郭福貴放下碗,“吃飯了沒?讓你姨給你盛。”

趙志遠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他也沒說客氣話,自己去廚房拿了碗,盛了飯,坐到桌前。

吃飯的時候,氣氛有些微妙。趙志遠不怎么說話,只是偶爾瞟我一眼,眼神里帶著審視的味道。

“姨,你多大了?”他突然問。

“五十二了。”

以前干什么的?

“下崗工人。”

“有退休金嗎?”

“有,不多。”

趙志遠點了點頭,沒再問。他夾了塊肉,嚼了嚼,說:“爸,這菜太咸了,你得少放鹽,對血壓不好。”

我說:“下回我注意。”

他沒看我,只是“嗯”了一聲。

吃完飯,趙志遠跟他爸去了陽臺,兩人嘀咕了好一會兒。

我把碗筷收了,擦桌子的時候,隱約聽到幾句:“爸,你這個事兒,我可不同意……”后面的話被風帶走了,聽不真切。

趙玉鳳那天說的話,突然又在我腦子里冒出來。

晚上,郭福貴在沙發上看電視。我收拾完廚房,坐到他旁邊,猶豫了一下,問:“老郭,你那套房子,是你自己的吧?”

郭福貴臉色變了變:“你問這個干啥?

“就是隨便問問。”

是我單位分的。”他說,“退休前分的那批,當年花了兩萬塊買的。

“哦。”我沒再多問。

那天晚上,我躺在小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路燈的光透過那道裂縫照進來,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亮線。

我想起小靜的話,想起趙玉鳳的笑容,想起趙志遠的眼神。

然后我想起自己那一萬塊積蓄。

其實錢不多,離婚八年攢下的,加上小靜孝敬的,總共也就這一萬。本來是留著應急的。第二天一早,我給小靜打了個電話。

“小靜,幫媽個忙。”

“咋了媽?”

“媽手里那一萬塊,轉到你卡上,你先幫媽存著。”

小靜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媽,是不是出事了?”

“沒有,”我說,“就是想多個心眼。”

小靜沒再追問,說好。我掛了電話,心里踏實了不少。

那天下樓買菜的時候,又碰到趙玉鳳。她在樓下澆花,看到我,笑了笑:“美玲,今天吃啥?”

“買條魚。”我說。

“老郭愛吃魚?”

趙玉鳳放下水壺,走到我面前:“美玲,我跟你說句話,你別不愛聽。”

“你說。”

“你是個實在人。”趙玉鳳看著我的眼睛,“可這世上,不是所有實在人都能遇到實在人。”

說完,她轉身回了屋。



03

第一個月的日子,就這么過了。

月底那天,郭福貴叫我:“美玲,把賬本拿來,咱們對對數。”

我從抽屜里翻出賬本,攤在茶幾上。這一個月里,每次買菜、買柴米油鹽,我都在本子上記了賬。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郭福貴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翻。翻到中間,他停下來,指著一條:“這個排骨,多少錢一斤?”

“二十八。”

“這么貴?”他把賬本往我這邊推了推,“現在的豬肉才多少錢一斤?你這排骨買貴了。”

我說:“菜市場那個攤位的排骨質量好,貴是貴了點,但燉出來香。”

郭福貴咂了咂嘴,沒再說什么,繼續往下翻。翻到尾,他合上賬本:“這一個月,你花了多少錢?”

“買菜加日用,一共兩千一。”

“那還剩四百塊。”郭福貴把賬本往抽屜里一塞,“下個月省著點花,你買菜的時候多走幾步,去城東那個菜市場,便宜。”

我點點頭。

晚上躺在床上,想著他那句“省著點花”,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我買菜從不看價,這些年一個人慣了,想吃什么就買什么。

可到了他這兒,多花幾塊錢都要被說。

怕什么,日子慢慢過。

可過了沒幾天,郭福貴又查了一次賬。

他說想看看這個月的水電費、燃氣費、物業費一共多少錢。

我說這些不一直是你交的嗎?

他說對,但他讓我看看這個月花了多少。

我沒多想,去翻了繳費單給他。

他看完以后,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這個月的燃氣費怎么比上個月多了二十多塊?

我說:“可能是上個月天氣冷,我燉湯燉得多。”

他沒再說什么,但我注意到,他那幾天話少了。

小靜來看過我一次。

她提了兩箱牛奶和一袋水果,一進門就四處打量。

她去了衛生間,看到洗手臺上只有我的牙刷和洗面奶,又去了廚房,看到冰箱里塞得滿滿的,但菜都放在我這個儲物間的窗臺上。

“媽,”她站在廚房門口,壓著嗓子說,“你住那個屋,夏天怎么過?連個風扇都沒有。”

“沒事,到時候再說。”

“還有你那個床,我看著就是張舊彈簧床,睡久了腰受不了。”

“這才剛開始,后面慢慢說。”

小靜把牛奶放冰箱里,走到我面前,盯著我的眼睛:“媽,他第一個月的錢給你了嗎?”

“給了,月初就給了我。”

“那這個月呢?”

我愣了一下:“還沒到時間呢,今天是……”

“媽,”小靜打斷我,“那筆錢,你不要花在他身上。你自己的錢留好。”

我說知道了,我明白。

小靜臨走的時候,在門口碰上了郭福貴。郭福貴剛遛彎回來,手里搖著一把折扇。看到小靜,他笑得一臉熱情:“小靜來了?咋不留下吃飯?”

“不吃了,我還有事。”小靜沒給他好臉色,拉開門就走了。

我在門口看著她下樓,心里有點酸。

小靜一直覺得我吃虧。可我說不清楚,到底這虧吃在了哪里。至少目前為止,郭福貴除了啰嗦幾句、小氣一點,也沒做什么過分的事。

我一直這么安慰自己,直到第二個月到來。

五月的天氣熱起來。我那個小房間悶得像蒸籠,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有一天實在熱得受不了,我跟郭福貴商量:“老郭,能不能給我買個風扇?”

郭福貴正在吃早飯,聽到這個,筷子頓了頓:“風扇?”

“嗯,我這屋太熱了。”

“買就買吧,”他說,“去超市看看,貴的就算了。”

晚上我去了超市,挑了個八十塊的落地扇。回來裝好,一陣涼風撲面而來,心里舒服多了。

第二天,郭福貴看到那臺風扇,問了價,然后皺了皺眉:“八十塊?我在網上看,這種風扇最便宜的五六十塊就有了。”

我說:“那要不我退了吧。”

他沒接話,只是說了句:“下次買東西先跟我說一聲。”

我心里憋著一口氣,但沒發出來。

04

第二個月到了,該交錢了。

那天早上,郭福貴還在吃早飯,我把賬本和一個信封放在茶幾上:“老郭,這個月的生活費,該給了。”

他沒看信封,繼續喝粥。喝完了,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著我。

“美玲,”他說,“這個月,我不打算給了。”

我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我說,這個月我不給錢了。”他的語氣很淡,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為什么?”

“為什么?”郭福貴站起來,走到茶幾邊,拿起賬本翻了翻,“你住我的房,用我的水電煤氣,還得我給你生活費?哪有這個道理。”

“可咱們不是說好的嗎?AA啊。”我的聲音有點發抖。

“那我沒讓你住我這屋了?”他看著我,“這套房子,市價少說也得五六十萬。你住進來了,我收你錢了嗎?你吃的米面油,哪個不是我買的?你交了兩千五,你就覺得虧了?”

我站在廚房門口,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冒上來。

“郭福貴,”我說,“咱們當初可不是這么說的。”

“當初是當初,”他擺擺手,“現在是現在。你要是不樂意,你可以走。”

他丟下這句話,拿起鑰匙出了門。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半天沒緩過來。

那天晚上,郭福貴回來得比平時晚。他進門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飯。他洗了手,坐到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兩菜一湯,還是老樣子。

“吃吧。”我說。

他拿起筷子夾了塊肉,嚼了嚼,突然皺起眉:“這肉怎么這么老?”

我沒說話。

“你是不是有意見?”他放下筷子,“飯也不好好做。”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擱,抬起頭看著他:“郭福貴,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想怎么樣?”他把碗往桌上一摜,“我想你搞清楚,你在這家里是什么位置。你是我請來的,不是我娶進來的。你想白住我的房子、白吃我的飯,還要問我要錢?天底下有這么好的事嗎?”

“那我干的活呢?”我聲音高了起來,“我買菜做飯,洗衣服打掃,這些不是活?”

誰讓你干了?”他扯著嘴角一笑,“我又沒求著你干。

這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他不給錢了,我怎么辦?

跟他吵?

吵贏了又怎樣?

走?

我走到哪里去?

租房子要錢,回去住那個空蕩蕩的家,我孤單了半輩子,好不容易有個伴……

我被自己這個想法惡心到了。

第二天早上,我還是起來做了早飯。蒸了饅頭,熬了粥,炒了個青菜。郭福貴起來,看了一眼桌上的飯,沒吭聲,坐下吃了。

吃完,他又出了門。

我一個人把碗洗了,把地拖了,然后坐在沙發上,發了半天呆。

下午,趙玉鳳來串門。她看到我坐在那兒出神,問我怎么了。我沒忍住,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趙玉鳳聽完,沒有表現出驚訝。她只是拉了個凳子,坐到我對面,嘆了口氣:“美玲,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你知道?”

“他這個人啊,”趙玉鳳搖搖頭,“一輩子都是這個毛病。我姐在世的時候,也這樣。他永遠是占便宜的那個。”

我看著她:“玉鳳姐,你跟老郭到底是什么關系?”

她沉默了一會兒:“我是他小姨子。我姐叫趙玉梅,是他前妻。對,前妻,不是老伴。”

我懵了:“你說什么?”

“我姐沒死。”趙玉鳳說,“他們離婚了,二十多年了。我姐受不了他這個脾氣,主動提的離婚。老郭對外面的人說老伴走了,那是他自己編的。”

我坐在那里,感覺腦子嗡嗡響。

“那我問一句,”我的聲音有點啞,“他有病嗎?”

趙玉鳳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點了點頭:“糖尿病,不輕。三個月前體檢出來的,醫生讓他住院,他不肯。”

三個月前——那不正是他跟我相親的時候嗎?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東西,全碎了。



05

那個消息像一記悶棍,敲在我頭上。

三個月前,他剛查出糖尿病,卻還來找我搭伙。

嘴上說得好聽,什么“互相有個照應”,原來都是算計好的。

他需要的不是我,是一個不要錢的保姆。

趙玉鳳走后,我一個人坐在房間里,越想越覺得可怕。

我翻來覆去地回憶這倆月的點點滴滴。

他第一次見面時的笑容、他說AA時那副誠懇的樣子、他讓我睡儲物間時的理所當然、他嫌我花錢時的表情——串聯起來,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我:他從來就沒把我當家人。

可我還是不死心,我想聽他親口說。

晚上郭福貴回來的時候,我已經不激動了。我坐在客廳里等他。他推門進來,看到我坐在那兒,愣了一下:“咋還不睡?

“郭福貴,我問你件事。”我說,“你有糖尿病,對吧?”

他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停了大概兩秒,才哼了一聲:“誰跟你說的?”

你別管誰跟我說的,你就說有沒有。

他走進來,把外套脫了往沙發上一丟,沒看我:“有咋了?不就是個糖尿病嘛,又不是什么絕癥。”

“你三個月前就知道,對吧?”

他沒回答,但那個沉默就是答案。

“你找我搭伙,就是想要個保姆伺候你,對不對?”

孫美玲,你這話就沒意思了。”他轉過身看著我,“我缺人伺候嗎?我好好的一個人,能走能動,需要你伺候?

“那你怎么不早說你有病?”

“這有什么好說的?”他抬高聲音,“我不說又怎么了?我是拖累你了還是怎么了?”

我站起來,看著他:“郭福貴,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

他沒接話,只是掃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沒有不舍,沒有挽留,只有一種像是在說“我就知道”。

“走唄,”他說,“你走了我看你能找誰。”

我轉回屋收拾東西。衣服不多,十分鐘就裝好了。我拎著行李箱走到門口,郭福貴還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連頭都沒回。

我拉開門,眼淚差點掉下來。

電梯在樓下,我按了按鈕,等著電梯升上來。就在這時,門開了條縫,趙玉鳳從里面探出頭來:“美玲?”

我不想讓她看到我哭的樣子,可控制不住。

“美玲,進來說話。”她開了門,把我拉進去。

趙玉鳳的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凈凈。客廳里擺著一臺縫紉機,桌上放著幾個還沒包好的餃子。她給我倒了杯茶,然后坐到我旁邊。

“跟老郭攤牌了?”

“美玲,你別難過。”她嘆了口氣,“我姐當年也是這么過來的。她跟他過了十年,最后實在受不了,什么也沒要就離了。老郭這種人,你跟他講道理沒用。”

“我到底做錯什么了?”我問她,“我就想找個伴兒,安安穩穩過日子,怎么就……”

你沒做錯什么。”趙玉鳳握住我的手,“你只是運氣不好,碰上了他。

我哭了好一陣,才擦干眼淚。趙玉鳳給我下了碗面條,我吃了兩口,沒什么胃口。

“你今晚睡我這兒吧,”趙玉鳳說,“明天我再幫你想想辦法。”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不了,我去小靜那兒。

我給小靜打了電話。小靜接了,聽完我說的話,沉默了幾秒:“媽,你在樓下等著,我來接你。”

二十分鐘后,小靜的車停在樓下。她下了車,看到我拎著行李箱站在那里,二話沒說,把箱子接過去塞進后備箱。

“上車。”

我坐在副駕駛上,一路沒說話。

小靜也不問我,只是專注地開著車。

到了她家樓下,她才開口:“媽,我剛才給朋友打了電話,她那邊有套小單間要出租,明天帶你去看。”

“小靜……”

“你什么都別說,”她打斷我,“先住下來,后面的事后面再說。”

那晚我睡在小靜家的沙發上。

小靜給我拿來了一床新被子,又把枕頭拍了又拍,讓我睡得舒服些。

她丈夫小劉也不多話,只說了句“媽你就安心住著”。

我躺在沙發上,聽著窗外汽車的通行聲,睡不著。

兩個月前,我也曾為自己終于有個伴而高興過。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我拿出手機,翻到郭福貴的號碼,想給他發條消息,想了想,又關掉了。

算了吧。

06

在小靜家住了三天,小靜的朋友劉姐那邊回話了,說小單間還在,月租七百,水電自理。

“媽,明天我去幫你看看?”小靜問我。

我說好。

可第二天一早,我還沒出門,手機就響了。是郭福貴打來的。我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愣了好一會兒,最后按了接聽。

“美玲?”他的語氣挺客氣,“你在哪?”

“有事嗎?”

“我住院了。”他說,“昨晚血糖突然高了,醫生讓住院調理。志遠一個人忙不過來,你能不能來幫幫忙?”

我掛斷了電話。

說不清為什么,我心里突然涌上來一股火。他把我當什么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保姆?有事了想起我,沒事了當我不存在?

我把這事跟小靜說了。小靜氣得臉都發白:“媽,你要是敢去,我就跟你翻臉。”

“我沒說要去。”

“那你還接他電話?”

我沒回答。

中午,小靜去上班了,我一個人坐在家里,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去了醫院。

不是我傻。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怎樣的一家人,才能這么心安理得地算計別人。

市人民醫院,內科住院部。我在護士臺問了病房號,走到走廊盡頭那間房門口,推門進去。

郭福貴躺在病床上,左手打著點滴,臉色蠟黃,精神頭倒是還行。趙志遠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刷手機,看到我進來,抬了抬眼皮:“來了?”

我沒理他。

“美玲,你來了。”郭福貴擠出一個笑容,“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我不是來看你的。”我說,“我來拿我的東西。”

郭福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拿東西?”

“對。我那天走的時候,忘拿我的藥了。”

他看了我一眼:“美玲,你別這么絕情。咱們在一起兩個月,不管怎么說,也……”

“也什么?”我打斷他,“你給我什么了?除了半個月的飯錢,你還給我什么?”

趙志遠站起來,擋在他爸前面:“你這是什么意思?我爸現在病著,你在這兒說這些話,不覺得過分嗎?”

“過分?”我看著他,“你讓一個生病的老人騙別人來當免費保姆,就不過分?”

“你……”趙志遠的臉漲紅了。

就在這時,有人推門進來。趙玉鳳手里拎著一袋水果,站在門口,看到屋里的陣勢,愣了一下。

“美玲,你怎么來了?”

“來拿東西。”

趙玉鳳看了郭福貴一眼,又看了看趙志遠,最后目光落回我身上:“既然來了,有些話就說清楚吧。”

“說什么清楚?”趙志遠急了,“小姨,你少在這兒摻和!”

我摻和?”趙玉鳳冷笑了一聲,“你爸騙人家來搭伙的時候,怎么不讓我摻和?現在你們有理了?”

她把水果往床頭柜上一放,轉過身看著我:“美玲,有些事你大概還不知道。”

“玉鳳!”郭福貴突然喊了一聲,聲音里有點慌張。

趙玉鳳沒理他,繼續說:“他這套房子,三年前就過戶給趙志遠了。他現在只是有個居住權,連賣都賣不了。”

“還有呢?”

趙玉鳳看了郭福貴一眼:“他退休金不低,每個月五千多,但有一半都給了趙志遠。他的錢,從來就沒打算跟你分享。”

“夠了!”趙志遠吼了一聲,“小姨,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讓她看清楚。”趙玉鳳平靜地說。

病房里安靜了幾秒。

趙玉鳳轉過臉看我:“美玲,你還想要什么真相?”

我看著她,心里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不用了。”我說,“我已經看清楚了。”

我轉過身,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電梯口,趙玉鳳追上來,拉住我的胳膊:“美玲,等等。”

“玉鳳姐,我沒事。”

“我有東西給你。”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塞到我手里,“這是兩千塊。老郭第二個月的錢,我替他要回來了。”

我愣住了:“你怎么要的?”

“我去他病房,當著護士的面說的。我說你要去告他詐騙。”趙玉鳳笑了,“他兒子嚇壞了,當場掏的錢。”

我想笑,可鼻子卻酸了。

“玉鳳姐,謝謝你。”

“謝什么。”她拍拍我的手,“我這輩子就后悔一件事,當初沒勸我姐別嫁給他。現在認識了你,我不能讓你再重蹈覆轍。”



07

那天從醫院回來,我一個人坐在小靜家樓下的石凳上,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手里攥著那個信封,兩千塊,厚厚的一沓。我心里沒有高興,只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澀。

我孫美玲活了五十二歲,頭一回被人這樣算計。

離婚后我過得清苦,可從未覺得自己可憐。小靜小時候,我一邊打工一邊供她讀書,日子苦是苦點,可心里是踏實的。現在呢?

我想起自己答應搭伙那天,郭福貴在電話里笑得那么開心。他開心什么?開心終于找到了一個不要錢的保姆。

趙志遠那些話、那個眼神——他從一開始就在防著我。他怕我分走他爸的房子和錢。可他不知道,我從來沒想過要那些。

我想要的,不過是一個能說話的人,一個病了有人倒杯水的人,一個晚上回家燈是亮著的人。

就這么簡單的事,怎么這么難呢?

眼淚滑下來,我抬起手背胡亂擦了擦。

小靜下班回來,看到我坐在樓下,走過來坐到旁邊:“媽,你坐多久了?”

“沒多長時間。”

“吃飯了嗎?”

“不餓。”

小靜沒說話,陪我坐了會兒。

然后她站起來:“媽,那套單間,明天我帶你去看看。要是合適,咱們就租下來。搬到那兒以后,這個人的事你就別想了。

我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大早,小靜就帶我去看了那套單間。

在城北一個老舊小區,五樓,沒有電梯。

房間不大,一室一廳,三十來平米,但收拾得挺干凈。

窗戶朝南,采光不錯,窗外能看到一棵大槐樹。

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姓馬,兒子在外面工作,這套房子自己住不著,就拿來出租。她看到我,笑著問:“你就是小靜的媽媽?”

“對。”

“自己住?”

“嗯。”

馬姐打量了我一眼:“看著挺面善的。行,既然是小靜介紹的,那就你租了。押一付三,月租七百,水電自己交,行不行?”

“行。”

我當場就簽了合同,交了錢。

從那天開始,這間三十平的小房子,就是我的家了。

搬家那天,小靜和小劉都來幫忙。

其實沒什么大件,就是一個行李箱、一床被子、幾件衣服,外加我那個用了十年的老電飯煲。

小靜說給我買個新電飯煲,我說不用,這個還能用。

床是房子自帶的,一張一米五的舊木床,鋪上床單,也挺舒服。

收拾完,小靜站在門口看了看,然后回過頭對我說:“媽,這個家,比那人的家好一百倍。”

我看著她的臉,笑了笑:“對,這才是我的家。”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躺在新床上,聽著窗外的蟬鳴,翻來覆去睡不著。

倒不是因為害怕。這么多年了,我一個人早習慣了。只是腦子里總是想起趙玉鳳說的話,想起郭福貴那張臉,想起趙志遠的那個眼神。

我還想起那兩千塊錢。

趙玉鳳說是幫我要回來的。可我要的,真的是這個錢嗎?

我想了想,翻了個身。

算了。

半夜兩點多了,我終于迷迷糊糊睡著了。可睡到凌晨五點,莫名其妙醒了。可能是這兩個月習慣了那個點起床做早飯。

我坐起來看著窗外,天剛剛有點亮。那棵大槐樹在晨風里搖著葉子,幾只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

我突然想去菜市場看看。

洗臉刷牙,換了件衣服,我出了門。

菜市場不遠,走過去十分鐘。

這個點已經有不少攤子在擺了,菜葉子上的露水還沒干。

我買了一把小蔥、幾根黃瓜、一袋豆芽,總共花了不到十塊錢。

回來的時候,我路過小區門口,看到那棵大槐樹下面坐著一個老太太,手里捧著碗稀飯,正慢悠悠地喝著。

她看到我,沖我笑了笑:“新搬來的?”

住幾樓啊?

“五樓。”

“五樓曬,夏天熱。”老太太說,“不過樓高,蚊子少。”

我笑了笑,拎著菜上了樓。

做早飯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比之前有勁兒了。切菜的時候,嘴里還哼起了歌。

郭福貴家那個廚房,我用了兩個月,從來都是低著頭干活,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讓他挑毛病。

現在這個廚房,雖然只有兩三平米,鍋碗瓢盆都是最便宜的,可它是我的。

我突然覺得,這兩個月來所有的不甘心,好像一下子都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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