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空蕩蕩的房門口,腦子一片空白。
床沒了,桌子沒了,連我那雙破拖鞋都沒了。墻上貼的舊掛歷也被揭走了,就剩個釘子孤零零地杵在那里。
手機震了一下。
房東薛玉蓮發來一條消息:“丁貴,你的東西都在我家,過來拿。”
我盯著那行字,想起三天前自己說的那句狠話。
“再漲房租我就娶了你。”
她當時臉都氣白了,說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可現在她把我的東西全搬進她家,這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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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我接到薛玉蓮的電話。
“丁貴,下個月房租漲到八百。”
我當時正蹲在工地邊上啃饅頭,聽到這話差點噎住。
“啥?上個月才漲到六百五,這個月又漲?”
薛玉蓮的嗓門隔著電話都能把人震聾:“嫌貴就搬走,我又沒綁著你。”
電話掛了。
我盯著手機屏幕,心里憋著一團火。
我在這條街上租了兩年房,薛玉蓮年年漲租。去年漲到五百,今年半年漲了三次,從五百漲到六百五,現在直接干到八百。
我一個做建材銷售的,底薪才兩千多,全靠提成吃飯。這半年行情不好,一個月能拿三千五就算燒高香了。
八百塊房租,加上水電費,一個月一千多就沒了。
我蹲在路邊抽了根煙,越想越氣。
同事賈偉騎著電動車路過,看我一臉苦相,停下車問:“咋了?”
“房東又漲租了。”
賈偉嘖嘖兩聲:“那個薛玉蓮?你也是倒霉,咱這條街就她家房租最貴。”
“我知道。”
“那你還不搬?”
我掐滅煙頭,沒說話。
搬?往哪搬?
這條街的房租都差不多,便宜的平房又遠又潮,我一個單身漢無所謂,可我老母親每個月還要寄錢回去。
賈偉看我嘆氣,拍拍我肩膀說:“要不你去找她理論理論?聽說她老公死了兩年,一個人拉扯個丫頭,也挺不容易的。”
“不容易就折騰我?”
嘴上這么說,我心里還是軟了一下。
薛玉蓮確實不容易。她老公前年蓋房時從腳手架上掉下來,當場沒了。留下她跟個六七歲的丫頭,還有這棟兩層小樓。
可這事跟我有啥關系?我又不是她老公。
下午回了公司,賈偉偷偷跟我說:“你知不知道,薛玉蓮的小姑子經常來找她麻煩。”
“哪個小姑子?”
“她老公的妹妹,叫薛桂花。”賈偉壓低聲音說,“聽說是因為一筆債的事,鬧得挺僵的。薛桂花老說她嫂子想私吞她哥留下的錢。”
我聽著,沒接話。
這些家長里短的事,我一個外人摻和啥。
可那天晚上下班回家,看到薛玉蓮在院子里洗衣服,我就忍不住了。
她蹲在水池邊,搓著一件小孩子的衣裳。旁邊還堆著一大盆。
我走過去,咳了一聲。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有事?”
“那個,房租的事……”
“八百,沒得商量。”她說完又低下頭搓衣服。
我說:“你這漲得也太快了吧?上個月才六百五,這個月就……”
“我閨女要學鋼琴,一節課一百二。”她打斷我,“你覺得我撐得起?”
我愣住了。
她繼續說:“你一個大男人,一個月掙三四千,八百塊都掏不起?”
這話戳到我的痛處了。
“你……”
“嫌貴就搬走,我不攔你。”
她說完端著盆子回了屋,把我晾在院子里。
我站在那兒,感覺胸口堵得慌。
旁邊鄰居家的狗沖我汪汪叫,我瞪了它一眼,轉身回了房間。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八百塊,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可一想到她那個態度,我就氣得牙癢癢。
第二天上班,賈偉看我黑眼圈,笑著說:“咋了,被房東氣失眠了?”
我沒理他。
“要不你去找她好好說,讓她別漲那么快。”
“說得通嗎?”
“你不試試咋知道?”
我想了想,好像也是。
下班后我買了瓶啤酒,喝完壯了壯膽,直接去找薛玉蓮。
她正在客廳里教女兒寫作業,看我來了,皺了下眉頭。
“還有事?”
“薛姐,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她看了我一眼,讓女兒去里屋寫作業。
等孩子走了,她坐在沙發上看著我:“說吧。”
我站在門口,搓著手說:“房租的事,能不能緩一緩?我這半年業績不好,下個月還……”
“你業績不好跟我有啥關系?”
“我是說……”
“我說了,八百就是八百,少一分都不行。”
她的語氣冷得像冰。
我那股火又上來了:“你這是逼我搬走!”
“那就搬。”
“你!”
我咬著牙,腦子一熱,嘴里蹦出一句話:“你再漲房租,我就娶了你!”
話音落地,空氣突然安靜了。
薛玉蓮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到耳根。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我:“你……你說什么?”
我也有點愣了。
可話已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
我硬著頭皮說:“我說,你再漲房租,我就娶了你!反正我光棍一個,你也……”
“你給我滾!”
她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就砸了過來。
我趕緊躲開,杯子摔在墻上,碎了一地。
“滾!”
她沖過來推我,我連連后退,撞到了門框上。
“好好好,我走!”
我轉身跑了出去。
回到家,關上門,我靠在墻上喘著粗氣。
完了,這下徹底得罪她了。
她肯定得攆我走。
我躺在床上,越想越覺得自己腦子有病。
說什么不好,說那種話。
她一個寡婦,我一個光棍,這話傳出去,別人咋想?
我翻了個身,嘆了口氣。
算了,明天就找房子搬家吧。
02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賈偉的電話。
“丁貴,你趕緊來公司,經理找你有事。”
我迷迷糊糊爬起來,看了一眼手機,才七點半。
“啥事?”
“我也不知道,就說讓你快來。”
掛了電話,我簡單洗漱了一下,出門騎上電動車就往公司趕。
路過薛玉蓮家門口時,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大門關著,院子里靜悄悄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趕緊收回目光。
到了公司,經理把我叫進辦公室。
“丁貴,公司接了個活,你到隔壁鎮支援半個月,管吃管住。”
“去隔壁鎮?”
“對,那邊的項目缺人手。明天就出發。”
我愣在原地。
隔壁鎮離這三十多公里,去支援半個月,倒是能躲開薛玉蓮。
可問題是……
“經理,我住哪兒?”
“那邊有宿舍,你放心。”
我松了口氣。
從辦公室出來,賈偉湊過來問:“咋了?”
“去隔壁鎮支援半個月。”
“好事啊,還能躲開你那個母老虎房東。”
我笑了笑,沒說話。
中午吃飯時,我查了一下手機,發現薛玉蓮沒給我發消息。
也沒打電話。
我心里有點沒底。
她不會是氣得直接把我東西扔了吧?
想到這兒,我飯都吃不下了。
下午在公司渾渾噩噩地待到下班,騎著電動車往回走。
到了巷子口,我停下車,看到薛玉蓮家的門還是關著的。
我深吸一口氣,推著車往院子里走。
可我走到房間門口時,整個人都傻了。
門開著。
屋里空蕩蕩的。
我的床沒了。我的桌子沒了。我的衣柜沒了。連放在墻角那雙破拖鞋都沒了。
墻上貼的那張舊掛歷也被揭走了,就剩個釘子孤零零地杵在那里。
我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屋里就是空的。
干凈的像從來沒人住過一樣。
“薛玉蓮!”
我轉過身,沖著她家客廳喊了一聲。
沒人應。
我跑過去拍她的門:“薛玉蓮!你把我東西弄哪兒去了?”
還是沒人應。
我正想踹門,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低頭一看,是薛玉蓮發來的消息。
“丁貴,你的東西都在我家,過來拿。”
我盯著屏幕,腦子轉不過彎來。
她把我的東西搬她家去了?
這女人到底想干嘛?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往她家走去。
她家跟我住的房間隔了一個小院子,平時我從不往那邊去。
到了門口,我敲了敲門。
里面傳來薛玉蓮的聲音:“門沒鎖。”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就愣住了。
客廳里堆著大大小小的東西,都是我的。
我的舊床靠在墻邊,旁邊是我那張破桌子,桌子上還放著我的牙刷杯。
薛玉蓮坐在沙發上,正在看電視。
她看到我進來,頭也沒抬:“你的東西都在那兒,自己搬走吧。”
“你家門口那間房要裝修,我打算把東西騰出來。”她說著,看了我一眼,“你要搬就抓緊,別占著我的地方。”
“你把我東西搬過來也不說一聲?”
“我給你發了消息。”
我深吸一口氣,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突然咳嗽了兩聲,隨口說:“樓下還有一間空房,你要是不想搬,可以住那兒。”
“啥?”
“我說,樓下還有一間空房。”
我愣了:“你讓我住你這兒?”
“不是住這兒,是住樓下那間。”她說著站起來,“那間房本來是打算租出去的,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
“你讓我住你樓下?”
“咋了?怕我吃了你?”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她看了我一眼,繼續說:“你要是不愿意,就自己找地方搬走。”
“我……”
“你放心,房租還是八百,水電費你自己交。”
我咬了咬牙,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可轉念一想,隔壁鎮那項目就半個月,回來還得找房子,太麻煩了。
她樓下那間房,雖然在她家,但好歹是單獨的。
“行,我住。”我點頭,“不過就住半個月,半個月后我就找房子搬走。”
“隨你。”她說著站起來,“晚上飯做好了,你不過來吃,就自己在外面買。”
說完她就進了廚房。
我站在原地,感覺腦子有點亂。
這女人到底咋想的?
前天還把我轟出來,今天又讓我住她家。
我回到原來的房間,看著空蕩蕩的墻壁,嘆了口氣。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
我走過去把東西搬進樓下那間房。
房間不大,但還算干凈。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桌子,夠了。
我收拾好,躺在床上發呆。
手機震了一下,是賈偉發來的消息:“房子解決沒?”
“算是解決了。”我打字,“房東讓我住她樓下那間房。”
賈偉秒回:“啥?她讓你住她家?”
“就樓下那間。”
“臥槽,你小子走桃花運了?”
“滾你的。”
我放下手機,翻了個身。
桃花運?
我苦笑一下。
就她那種脾氣,我能活著搬走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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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起來收拾好行李,準備出發去隔壁鎮。
臨出門時,正好碰到薛玉蓮送女兒上學。
她閨女叫小麗,上小學二年級,扎著兩個小辮子,挺可愛的。
看到我,小麗笑著說:“丁叔叔早!”
“早。”我沖她笑了一下。
薛玉蓮瞥了我一眼,沒說話,牽著小麗往外走。
我騎上電動車,準備出發。
剛騎到巷子口,突然聽到后面傳來小麗的哭聲。
我停下車,回頭一看,小麗蹲在地上,抱著一個摔碎的小木馬哭。
薛玉蓮蹲在旁邊哄她:“別哭了,媽回頭給你買新的。”
“我不要新的!我要爸爸做的!”小麗哭得更厲害了。
我看著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走過去蹲下,拿起那個小木馬看了看。
木馬的腿摔斷了,但其他地方完好。
“我能修。”
薛玉蓮抬起頭看著我:“你會修?”
“嗯,以前學過一點木工。”
我接過木馬,從兜里掏出鑰匙鏈上的小刀,開始削木頭。
不是多難的事,就是把斷的地方削平,再找根小木棍固定住。
我干了一刻鐘,給小麗遞過去:“好了。”
小麗接過來看了看,破涕為笑:“真的修好了!”
“丁叔叔厲害吧?”我笑著說。
“厲害!”小麗抱著木馬,沖薛玉蓮喊,“媽媽,丁叔叔會修東西!”
薛玉蓮看著我,眼神有點復雜。
“謝了。”她低聲說。
“沒事。”我站起來,“我走了。”
“你去哪兒?”
“公司在隔壁鎮有個活,去支援半個月。”
“半個月?”
“嗯。”
她沉默了一下,說:“那你注意安全。”
我愣了一下,點點頭:“知道了。”
騎上電動車,我腦子里全是她剛才那句話。
“注意安全。”
她居然會關心我?
我搖搖頭,趕緊把這念頭甩開。
到了隔壁鎮,項目挺忙的,天天早出晚歸。
吃飯就在工地旁邊的快餐店解決,中午一葷一素九塊錢,晚上回來湊合一頓。
我住的地方是項目部臨時租的民房,一間屋四張床,住了三個人。
條件不怎么樣,但管吃管住,我也沒意見。
半個月,轉眼就到了。
那天中午,我在工地吃飯時,給薛玉蓮發了條消息:“我明天回去。”
過了好久,她才回:“知道了,樓下那間房我給你留著。”
我盯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笑了一下。
下午干完活,我正準備回去收拾東西,突然接到老媽的電話。
“貴兒,下個月要交住院費了,你錢準備好了沒?”
“準備好了,媽你放心。”
掛了電話,我看了看銀行卡余額。
三千五百塊,交了一千住院費,還剩兩千五。
回去還得交房租八百,水電費兩百。
剩下的,還得撐到下個月發工資。
我嘆了口氣,心想這日子咋過的這么緊。
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突然想起薛玉蓮。
她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也挺難的。
一個月房租收幾個人的,聽著不少,可除去孩子學費、生活費,還能剩啥?
她連件新衣裳都舍不得給自己買。
可這些念頭一冒出來,我就趕緊壓下去。
她是房東,我是租客,別的少想。
第二天一早,我坐項目部安排的車回了鎮上。
到薛玉蓮家門口時,已經是下午了。
推門進去,看到她坐在院子里,正在擇菜。
看到我回來,她抬頭看了一眼:“回來了?”
“樓下那間房我給你打掃干凈了,床單被套換了新的。”
我一愣:“新床單?”
“你那個舊的都發霉了,洗不干凈。”她說著站起來,“晚上我做了飯,你過來一塊兒吃。”
我愣在原地,有點反應不過來。
她以前可從沒讓我過去吃飯。
我猶豫了一下,先把行李搬進房間。
一進門就發現確實不一樣了。
床單是新的,淡藍色的,看著干凈又舒服。
窗戶也擦干凈了,能透進來光。
桌子上面還放了一盆綠蘿。
我心里一暖。
收拾好東西,我坐在床邊發呆。
手機響了,是賈偉發消息:“到家了?”
“到了。”
“啥時候請我吃飯,慶祝你搬進美女房東家?”
“滾。”
我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去敲了薛玉蓮的門。
她開門,系著圍裙,正在做飯。
“進來坐,馬上就好。”
我走進去,看到小麗趴在小桌子上寫作業。
“丁叔叔!”小麗抬頭喊了一聲,比見到親爹還親。
“寫作業呢?”
“嗯!媽媽說等我寫完作業,可以玩一會兒。”
我笑著說:“那你好好寫。”
小麗點頭,又低頭寫作業。
薛玉蓮在廚房里炒菜,鍋鏟翻得很快。
菜香味飄過來,我肚子咕咕叫了幾聲。
她端著菜出來,是一盤紅燒肉,一盤清炒土豆絲。
“就簡單吃點,別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
我坐下來,小麗也放下筆跑過來。
三個人圍著桌子吃飯。
小麗一邊吃一邊說:“丁叔叔,你還會修別的東西嗎?”
“會一點,你想修什么?”
“我的自行車壞了,你能幫我修嗎?”
“行,吃完飯我看看。”
小麗高興地拍手。
薛玉蓮看了我一眼,嘴角笑了一下,又趕緊收回去了。
我低頭吃飯,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在這之前,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跟房東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而且吃得還挺香。
吃完飯后,我去院子里幫小麗修自行車。
薛玉蓮在廚房洗碗。
她一邊洗,一邊偶爾探頭看一眼。
我蹲在地上,擺弄著自行車鏈條。
小麗站在旁邊給我遞工具,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丁叔叔,你以后就住我們家樓下好不好?”
“為啥?”
“因為你會修東西,我媽媽不會。”
我笑了一下:“那你媽媽會啥?”
“她會做飯。”
“那不就夠了。”
小麗歪著頭想了想,又跑過去跟薛玉蓮說:“媽媽,丁叔叔說他喜歡吃你做的飯。”
薛玉蓮的臉一下子紅了:“死丫頭,別瞎說。”
我聽著,心里暖了一下。
04
住進薛玉蓮家樓下已經三天了。
白天我正常上班,晚上回來她都會留飯。
兩個人圍著桌子吃飯,小麗在旁邊寫作業,氣氛從沒這么融洽過。
我心里甚至有點舍不得搬走了。
可這天晚上,氣氛突然變了。
我下班騎車回來,剛進院子,就聽到客廳里有人在吵架。
我把車停好,走近了幾步。
是薛玉蓮和一個女人的聲音。
“嫂子,你是不是瘋了?讓那個窮光蛋住樓下?”那個女人嗓門很大。
“他是租客,我租房子給他,管他窮不窮?”
“租客?你啥時候讓人住你家里來過?”
“樓下空著也是空著,租出去還能收房租。”
“收房租?我看你是被那個男人迷了心竅!”
我站在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薛玉蓮的聲音突然高了:“薛桂花!你管我的事管得太多了!”
原來是薛桂花,她老公的妹妹。
“我管你的事?我哥要是還在,他能讓你這樣?”
“你哥要是還在,你也不會欠他一屁股債!”
屋里安靜了幾秒。
我屏住呼吸,往里看了一眼。
薛桂花站在客廳里,氣得臉都白了。
“嫂子,你今天把話說明白,我哥到底欠你多少錢?”
“你不是不認賬嗎?”
“行了,你回去吧,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薛桂花咬著牙,突然看到站在門口的我。
“喲,這就是那個租客?”
她走過來上下打量我:“你叫什么?”
“丁貴。”
“丁貴是吧?我告訴你,我嫂子可是有夫之婦,你一個單身男人住她家,傳出去不好聽。”
“薛桂花!”薛玉蓮沖過來,“你少在這兒放屁!”
“嫂子,我說的對不對?”
“他住樓下,跟我有啥關系?你再亂說,我撕爛你的嘴!”
薛桂花看薛玉蓮真生氣了,冷冷地哼了一聲。
“行,你護著他,我看你能護多久。”
說完她轉身走了。
院子里安靜下來。
我站在那兒,薛玉蓮也站在那兒。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低聲說:“進來吃飯。”
我跟著她走進去,桌上放著兩碗面條。
“對不起,”我說,“給你添麻煩了。”
“跟你沒關系。”她坐在桌前,“那個薛桂花,三天兩頭來找事,我都習慣了。”
“她為啥老找你麻煩?”
薛玉蓮沉默了一下,慢慢開口:“她老公欠了我老公一筆錢,是我老公出事前借出去的,有三萬。”
“三萬?”
“嗯。我老公沒了以后,我去找她要,她死活不認賬,還說我老公根本沒借過那個錢。”
“你沒證據?”
“有借條,在我這兒放著。”她嘆了口氣,“可她就是不認,說借條是我偽造的。”
“那你可以去告她。”
“告?我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怎么告?”她苦笑,“她家有人在鎮上當小干部,我告不贏。”
我聽完,心里說不出的堵。
她低著頭,筷子扒拉著面條,一口都沒吃。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女人真的很不容易。
老公死了,帶著孩子,還要跟小姑子爭錢。
我忍不住開口:“那個薛桂花,我來對付她。”
她抬起頭看著我:“你?”
“嗯,我有辦法。”
“啥辦法?”
“你別管了,反正我能讓她來跟你認錯。”
薛玉蓮盯著我看了半天,最終搖搖頭:“算了,你別摻和,惹一身騷。”
“我真有辦法。”
“你有啥辦法?我是她嫂子都管不了她,你個外人能干啥?”
我笑了笑,沒再說下去。
可我心里已經有了打算。
吃完飯我回房間,掏出手機,給一個老同學打了電話。
這同學在鎮上派出所上班,我打算問問他,薛桂花老公有沒有什么問題。
打聽了一圈,還真讓我知道了點東西。
薛桂花老公在鎮上開了一家小超市,聽說偷稅漏稅被舉報過。
雖然沒查實,但這事夠讓她心虛的。
第二天晚上,我讓薛玉蓮把薛桂花叫過來。
薛桂花來了,看到我就沒好氣:“你叫我干啥?”
“坐下說。”
薛桂花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
我直接攤牌:“你老公偷稅漏稅的事,我聽說了。”
薛桂花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你咋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咋知道的。”我看著她說,“你要是繼續找你嫂子的麻煩,我就把這事傳出去。”
薛桂花咬著牙:“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跟你講道理。”我慢悠悠地說,“你欠你嫂子的錢,還了就是。三萬塊,對你來說不少,可你也不想為了三萬塊,搞得你老公生意都做不下去吧?”
薛桂花瞪著我,半天沒說話。
薛玉蓮坐在旁邊,也是一臉震驚。
“行了,你回去吧,好好想想。”
薛桂花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后,薛玉蓮看著我,聲音有點抖:“你……你咋做到的?”
“我有朋友在派出所,打聽了一下。”我笑了笑,“你放心,她不敢再找你了。”
薛玉蓮看著我,眼眶突然紅了。
“你為啥要幫我?”
“因為……”我頓了頓,“你這人,不壞。”
她笑了,眼淚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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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半個月到了。
按理說,我應該搬走了。
可我發現,自己根本邁不出這個門。
那天傍晚,我從公司回來,看到薛玉蓮坐在院子里。
她低著頭,手里拿著一把舊剪刀,正在剪一張照片。
我走過去,看到剪完的瞬間愣住了。
那張照片是她和她老公的合影,她把她老公那邊的剪掉了。
只留下她自己。
“留著也沒用。”她苦笑,“人都不在了,留著礙眼。”
我心里一酸,在她旁邊坐下。
“小麗呢?”
“去鄰居家玩了。”她放下剪刀,“丁貴,你打算啥時候搬走?”
“你要是沒找到地方,可以再住一段。”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繼續說:“房租不急,你手頭緊的話,先欠著也行。”
“薛姐……”
“別叫姐,叫我玉蓮就行。”
我看著她,心里涌上一股沖動。
“玉蓮,我……”
“行了,你回去吧。”她站起來,“晚上我給你燉排骨。”
說完她轉身進了廚房。
我坐在院子里,看著她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晚上吃飯時,小麗突然冒出一句話:“丁叔叔,你當我爸爸好不好?”
我和薛玉蓮同時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