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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荒井里發現巨蟒,專家趕來一看臉色大變,連退三步喊: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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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火生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黃昏往那口井里看了一眼。

六月的蒿子溝悶得像蒸籠,他下山時走了一條二十多年沒碰過的小路。

路過村西頭那口老井時,井口封著的水泥板不知什么時候裂了道縫。

他蹲下來,手電筒往縫里一照,就看見一條比水桶還粗的黑東西盤在井底,鱗片在手電光下反著烏光。

那東西似乎感覺到了光,緩緩昂起頭,兩只綠幽幽的眼睛直直對著他。

梁火生想跑,腿卻像灌了鉛。后來他常想,要是那天他沒聽見那個聲音,一切都不一樣了。



01

梁火生前一天晚上做的那個夢,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老伴去世八年了,從沒托過夢。

可那天夜里,她就站在村西頭那口老井邊上。

穿著一件濕漉漉的藍布衫,頭發上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淌。

她對著梁火生招手,嘴一張一合的,像在說什么,可梁火生一個字都聽不見。

他醒了以后,一整天心里都不踏實。

采藥的時候走神,差點從山坡上滾下去。他把這歸到天氣太悶的事上,可心里明白,那個夢太真了。

下山時天已經擦黑。往村里走有兩條路,大路好走但得多繞三里地,小路近,但正好要經過那口老井。

梁火生在岔路口站了一會兒。

那口井,村里老一輩的人交代過,不能靠近,更不能往下看。

誰問為什么,誰也說不上來,就說祖上傳下來的規矩。

梁火生年輕時當過獵戶,知道山上有些東西確實不該碰,這些年也沒往那邊去過。

可他今天莫名地,就是想走那條小路。

腳不受控制似地拐了過去。小路兩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蚊子嗡嗡地往臉上撲。梁火生撥開草往前走,遠遠就看見了那棵大槐樹。

老井就在槐樹底下。

他走到離井還有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了。

井口的水泥板確實裂了。不像周德武說的“裂了一道小縫”,而是從中間劈開了一道巴掌寬的裂縫,像被人用大刀砍了一刀。

梁火生心里咯噔一下,想轉身走。

可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悶,像有個人在井下慢慢地喘氣。不是人的喘氣聲,比那粗,比那長,像一頭牛在黑暗里呼吸。

梁火生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應該走的。獵戶的直覺告訴他,這種東西不能碰,碰了要出事。可他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他蹲下來,從口袋里摸出那把手電筒。

手指頭按在開關上,抖了半天。

最后他還是按了下去。

一束光從裂縫里照了進去。那口井很深,光柱往下落了三四米才照到底。井底積著半尺深的黑水,水面上漂著一些枯葉和爛泥。

然后他看見了那東西。

在井底的一角,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盤在那里。一開始他以為是爛樹根,可那團東西在動——它在緩慢地一張一縮,像是在呼吸。

手電光掃過去,照著那團東西的表面。他看清楚了,那是鱗片。一片一片的,有成年人的巴掌那么大,在手電光下泛著烏青色的光。

他的目光順著那團東西往上移。

那東西的一頭,正對著裂縫的方向。

兩只眼睛。

綠幽幽的,像兩團鬼火。

梁火生腦子里“嗡”的一聲,手一松,手電筒掉在了地上。

他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后背的衣服全濕透了,貼在身上,又涼又黏。

那個呼吸聲還在,一下一下的。

他想叫,喉嚨里卻像堵了團棉花,怎么都發不出聲音。他想站起來,可兩條腿軟得像面條,撐了兩下都沒撐起來。

最后他是爬著離開那口井的。

連滾帶爬,一邊爬一邊回頭。

那口井靜靜地立在那里,在暮色里像一張黑漆漆的大嘴。

梁火生回到家,把門關得死死的,又把窗戶全鎖上了。他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還在抖。

他老婆的遺像掛在墻上,笑盈盈地看著他。

梁火生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突然開口說了一句:“你在下面看見了啥,是不是想告訴我?”

沒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蟬叫得厲害,一聲接一聲,像是要把人的魂喊出來。

02

第二天天不亮,周德武就來找梁火生喝酒。

這人是個老光棍,一輩子沒成家,就靠種幾畝地和打打零工過活。他最煩一個人待著,每天都要找個人說話。

老梁,開門!

周德武在外面嘭嘭地拍門。

梁火生縮在椅子上,一夜沒睡。聽見周德武的聲音,他才覺得自己又從夢里醒過來了。

他去開了門。

周德武拎著半瓶散裝白酒,一進門就嚷嚷:“咋了,臉色這么難看,昨天晚上沒睡好?”

梁火生沒吭聲,轉身進了屋。

周德武跟進來,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擱:“我昨天看見你往小路那邊走了,是不是去看了那口井?”

梁火生猛地轉過身,盯著周德武。

周德武被他看得有點發毛:“咋了?我就隨口一說,那井真裂了,我前幾天路過看見的?!?/p>

梁火生咽了口唾沫,開口時聲音沙啞:“老周,我昨天看見了?!?/p>

“看見啥了?”

“那口井里,有東西。”

周德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能有啥東西,老鼠?蛇?野兔掉進去淹死了?”

“不是?!绷夯鹕鷵u搖頭,“是活的。比水桶還粗,盤在井底,兩只眼睛綠油油的?!?/p>

周德武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認識梁火生三十年,知道這人從不說瞎話。真要讓他編故事,他也編不來。

“你……你沒看花眼?”

“我蹲在那里看了三分鐘,手電筒照著?!绷夯鹕f,“那不是樹根,也不是影子,是一條約莫五米長的大蟒?!?/p>

屋里安靜了一會兒。

周德武抓起酒瓶子,擰開蓋子灌了一口:“走,帶我去看看?!?/p>

“你瘋了?”

我沒瘋。”周德武擦了擦嘴,“你不讓我親眼看見,我不信。再說了,真要是那么大的蛇,得趕緊想對策。萬一它爬出來了怎么辦?

梁火生猶豫了。

周德武說得有道理。那口井離村子不到五百米,真要是條大蟒蛇,爬出來傷人怎么辦?

“行,我帶你去?!绷夯鹕f,“但咱得小心點,拿著家伙。”

兩個人各拿了一把鋤頭,又在口袋里裝了兩盒火柴,聽老一輩人說蛇怕火,到時候能頂一陣。

他們沿著小路走。早上霧氣大,野草上全是露水,褲腿不一會兒就濕透了。

老槐樹還是那棵老槐樹,老井還是那口老井。

井口的水泥板裂縫還在,和昨天一樣。

梁火生把鋤頭攥得緊緊的,慢慢走到井邊。周德武跟在他后面,手里也攥著鋤頭。

兩個人蹲了下來。

梁火生掏出手電筒,深吸一口氣,往縫里照。

光柱照下去,井底還是那灘黑水。

但那團東西不見了。

梁火生心里一緊,又照了一圈。沒有,哪里都沒有。那團黑乎乎的東西像是憑空消失了。

“哪兒呢?”周德武湊過來,“我咋啥也沒看見?”

“你別急,我再找找。”梁火生把手電筒往各個角度照,井下除了淤泥和枯葉,什么都沒有。

周德武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老梁,你是不是真的看花眼了?是不是昨天太熱,中暑了?

梁火生沒說話。他不信自己看花了眼。

他趴在井邊,把手電筒舉高,往一個角落里一照。那個角落剛好被一塊凸出來的石頭擋住,從上面看不到。

他看見了。

那團黑乎乎的東西縮在那個角落里,盤得緊緊的,像是在躲著什么。它的一只眼睛半睜著,和梁火生對上了。

梁火生的手開始抖。

周德武看他的樣子不對勁,也趴下來了:“到底有沒有?”

“有,在角落里。”梁火生壓低聲音說,“你也看看?!?/p>

周德武接過手電筒,照了半天:“在哪兒?”

“就那個角落里,你仔細看看,有東西盤在那里。”

周德武瞇著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臉色變了。他看見了。

那條蛇,不,那東西,從那個角落里慢慢舒展開來。

它的身體比水桶還粗,在井底一圈一圈地盤著。頭昂起來的時候,幾乎碰到了井口。鱗片滑過井壁,發出沙沙的聲音。

周德武手里的手電筒掉在了地上。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嘴唇哆嗦著:“那……那是啥玩意兒?”

梁火生把他拉起來:“現在你信了?”

周德武點頭,點得像雞啄米:“信了信了,我信了。那絕對不是蟒蛇,蟒蛇沒有那樣的鱗片,蟒蛇的鱗片是圓形的,那個鱗片是三角形的?!?/p>

“啥?”梁火生沒聽清。

“我以前跟著收蛇的販子走過幾趟,聽他們說過。”周德武說,“蛇的鱗片形狀有講究,圓鱗的是蟒蛇,三角鱗的是……”

他沒說下去。

梁火生追問:“是啥?”

周德武抬起頭,眼睛里有了一種梁火生從來沒有見過的恐懼:“是蝮蛇,毒蛇的鱗片。但蝮蛇哪能長這么大?”

兩個人站在井邊,誰都沒有動。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霧氣開始散。那口井里又安靜了下來,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得告訴村長?!敝艿挛湔f,“這事瞞不住。”

梁火生沒說話。

“你聽我說,”周德武抓住他的胳膊,“萬一那東西爬出來,村里老人小孩那么多,出了事誰負責?”

梁火生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兩個人往山下走,走了幾步,梁火生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口井。

槐樹底下,井口靜靜地立在那里。

他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看著他。



03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孫長江一個電話打到縣林業局,不到半天工夫,整個蒿子溝都知道村西的老井里發現了一條大蟒蛇。

村委會門口的喇叭響了半個鐘頭,孫長江在廣播里喊:“各家各戶注意了,不要往村西頭跑,不要圍觀,不要亂扔東西,等上級來了再說?!?/p>

可越這樣說,人越好奇。

中午吃飯的時候,村口的大樟樹下已經圍了幾十號人。你一言我一語,比菜市場還熱鬧。

“真有五米長?比水桶還粗?”

“我聽說那蛇的眼睛像燈泡一樣大!”

“老一輩說那口井不能碰,果然有說法。”

有人興奮,有人不信,有人慌了。

梁火生坐在自家門口,一碗飯吃了半小時還沒吃完。

他不喜歡這種熱鬧。昨天晚上看過那東西之后,他心里一直不踏實。那東西躲在角落里,像是在躲著什么。

蛇會躲人嗎?

會。

但它躲的方式不對。蛇躲人要么縮起來裝死,要么鉆進洞里。那東西躲的方式,像是知道有人要來找它,提前躲起來了。

它在等。

梁火生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傍晚,一輛白色的越野車開進了村子。

孫長江領著一個人從車上下來。

那人三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一件白大褂,手里拎著一個銀色的箱子。

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但走路時下巴微微昂著,像是看不上這窮山溝里的人。

孫長江把人帶到村委會,又叫人去找梁火生和周德武。

梁火生到的時候,那人正坐在村委會的桌子前,面前擺著一杯茶,一口沒喝。

“梁大爺,這位是省里來的專家,姓薛,薛剛潔?!睂O長江介紹,“薛教授,這就是第一個發現情況的梁大爺?!?/p>

薛剛潔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梁火生一眼,笑了一下:“老人家,您多大年紀了?”

“六十八?!?/p>

“六十八了。”薛剛潔點點頭,語氣像在跟小孩子說話,“老人家,您說您看見了一條五米長的大蛇?”

“看見了?!?/p>

“用手電筒照的?”

“嗯?!?/p>

“從水泥板的裂縫里照的?”

薛剛潔笑了,笑得很有修養:“老人家,咱們國內能長到五米以上的蛇,只有網紋蟒和緬甸蟒,但那些都是南方的物種,秦嶺這邊根本沒有。而且蟒蛇的體型,像您說的比水桶還粗,至少要八十到一百年的壽命,在我們國家非常罕見?!?/p>

“我的意思是,”薛剛潔說,“您可能看花眼了。也許是樹根,也許是光影,也許是山里的其他東西。”

周德武在旁邊急了:“薛教授,我也看了,確實有東西!”

薛剛潔轉向周德武:“你也看了?”

“看了,老梁拉我去的。那條蛇,不對,那東西,鱗片是三角形的?!?/p>

薛剛治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三角鱗?”

“對,一個收蛇的老販子說的?!?/p>

薛剛潔沉默了幾秒鐘,然后站起來:“帶我去看看?!?/p>

一行人往村西頭走,后面跟著二三十個看熱鬧的村民。

到了井邊,薛剛潔先繞著井走了一圈,仔細看了看水泥板上的裂縫,又蹲下來看了看井周圍的泥土。

“這口井封了多少年了?”

三十年。”孫長江回答。

“三十年前為什么要封?”

這個問題一出,周圍的人都沒了聲音。

孫長江撓了撓頭:“祖上傳下來的規矩,說是不能動?!?/p>

“就沒個原因?”

“沒有?!?/p>

薛剛潔皺了皺眉,從箱子里拿出一個便攜式的探測儀,對著井口做了幾個檢測。然后他趴在井口,打開一把強光手電,往下照。

他照了很久。

周圍的人都盯著他的臉。他最開始的時候表情輕松,還哼了一聲,像是在說“果然沒東西”。

過了一會兒,他的表情開始變了。

先是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然后是嘴唇抿緊了,然后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了。

他把手電筒往一個角度照,又往另一個角度照。

突然,他手一抖,手電筒差點掉下去。

他猛地站起來,后退了三步。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珠子瞪得溜圓。

“薛教授,怎么了?”孫長江問。

薛剛潔沒回答。他轉過頭,看向梁火生,聲音變了調:“老人家,您確定它今天還在里面?

梁火生點頭:“早上還在,就躲在角落里的那塊石頭后面?!?/p>

薛剛潔深吸了幾口氣,對孫長江說:“封鎖井口,方圓五十米內不能有人。馬上讓人拉警戒線。

“啊?這……”

“馬上!”

孫長江沒見過這個專家這樣的表情,趕緊分配人手去辦。

薛剛潔又趴到井邊,看了幾秒鐘,然后快步走開了。走到離井二十米遠的地方,他才停下來,從口袋里掏出手機。

他打了一個電話。

先是跟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幾分鐘,一邊說一邊點頭。然后他又打了第二個電話,這次說話的聲音更低了,表情也更嚴肅。

第三個電話,他走到更遠的地方,梁火生聽見他壓著聲音說了一句:“特征吻合,和云南那個項目一樣?!?/p>

這句話,讓梁火生心里的石頭又往下沉了一截。

薛剛潔掛了電話,走回來時,表情已經恢復了正常。但梁火生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薛教授,那到底是什么東西?”梁火生問。

薛剛潔看了他一眼,嘴巴動了動,最后還是說了:“老人家,它不是蛇?!?/p>

“那是啥?”

“現在還不好說。要等進一步檢測。”他頓了頓,“但我先告訴你,這東西出現在這口井里,不是偶然的。它是被人放在這里的。”

梁火生不說話,等著他說下去。

薛剛潔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我曾在一個加密檔案里看到過和它一模一樣的生物特征描述。那個項目,在云南邊境,叫K-7?!?/p>

“K-7?”

對。”薛剛潔說,“里面的東西,不屬于任何已知的動物分類。

梁火生的腦子“”的一聲。

他想起昨天看到的那個綠幽幽的眼睛。它不是在看自己,它是在等。

等到一個能看見它的人。

把這個消息帶出去。

04

那天晚上,村里格外安靜。

連平時叫得最兇的狗都縮在窩里不出來。

薛剛潔帶來的兩個助手在老井周圍拉了警戒線,又架了三個大功率探照燈,把井口照得通亮。

他們說這叫“物理隔離”,不讓東西靠近井口。

可梁火生覺得,那燈一照,井里的東西反而不動了。

它喜歡黑暗,怕光。

薛剛潔在村委會臨時騰出來的辦公室里鋪開了一張大圖紙,又是一張又一張地看著照片,邊看邊在筆記本上記錄。梁火生推門進去時,他頭也沒抬。

薛教授。

薛剛潔抬起頭,摘了眼鏡揉了揉眼睛:“老人家,你怎么還沒回去睡?”

“睡不著。”梁火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我想知道,我昨天看見的到底是什么?!?/p>

薛剛潔沉默了一會兒,把面前的筆記本合上:“我實話跟你說,老人家,我今天看到的東西,不在我的專業范圍之內?!?/p>

“你不是研究蛇的嗎?”

“我研究的是兩棲爬行類動物,蛇、蜥蜴、龜鱉,都在我專業里?!毖倽嵳f,“但井里那個東西,它的鱗片排列方式,脊椎骨節數,瞳孔結構,和蛇類完全不符。”

他頓了頓。

“蛇的瞳孔多數是圓形或者橢圓形的,少數是豎瞳。但那個東西的瞳孔,是菱形的?!?/p>

梁火生聽不懂這些專業名詞,但他能感覺到薛剛潔語氣里的緊張。

“菱形的,代表什么?”

薛剛潔深吸一口氣:“代表它不屬于這個時代的生物?!?/p>

“啥叫不屬于這個時代?”

“老人家,地球上有一些生物,在幾億年前就滅絕了?,F代的科學家沒見過它們,只能通過化石來研究。但如果有一種生物,它從那時候活到現在,它身上就會保留很多原始特征。”

梁火生的呼吸變粗了。

“你說它……是活化石?”

“可能比活化石更復雜。”薛剛潔說,“我查了地質資料,這口井下面連接著一條地下暗河。暗河有多長,通往哪里,現在還不清楚。但我懷疑,那個東西是通過暗河從別處來的?!?/p>

“那它來這兒干啥?”

薛剛潔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老人家,你今天早上看見它的時候,它躲在那個角落里,對吧?”

“對。”

“它是在躲什么?”

梁火生愣住了。

對啊,它為什么躲?

那條蛇一般的生物,那么大的體量,應該什么都不怕才對。它卻縮在那個角落里,一動不動,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薛教授,你是說……”

“我什么也沒說。”薛剛潔打斷他,“但我建議你,今晚睡覺之前,把門窗關好。”

梁火生心里一緊。

“你聽見它了嗎?”薛剛潔突然問。

“聽見啥?”

“聲音。”

梁火生想起來了。昨天他趴在井口的時候,確實聽見了一種奇怪的聲音。不是那個呼吸聲,而是別的聲音。像是什么東西在刮井壁,一下一下的。

那個聲音,像是井底的東西在往外面爬。

“我知道了?!绷夯鹕酒饋?,“那我先走了。”

他走出村委會,剛走了幾步,就看見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站在村口的路燈下,穿著一件舊軍裝,佝僂著背,正往老井的方向看。

是劉玉生。

梁火生走過去,叫了一聲:“劉大爺,這么晚了,你在這兒干啥?”

劉玉生回過頭。他的眼睛渾濁,像是看不清楚人一樣,瞇著看了半天才認出是梁火生:“哦,是你啊?!?/p>

“你在這兒看啥呢?”

“沒看啥?!眲⒂裆f,“隨便站站?!?/p>

梁火生順著他剛才看的方向,那正是老井的方向:“你也知道那口井的事了?

劉玉生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轉身往家里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說了一句:“那口井,當年不是我們自己封的?!?/p>

梁火生愣住了:“那是誰?”

“當兵的?!眲⒂裆f,“穿著綠軍裝,帶著槍來的。一共來了二十幾個人,用水泥板封了那口井,然后又在上頭種了草,讓誰都看不出來底下有口井。他們走的時候,領頭的那個人說了一句話?!?/p>

“啥話?”

劉玉生轉過身,眼睛里有一種梁火生從來沒有見過的恐懼:“他說:‘里面那個,別讓它出來?!?/strong>”

說完這話,劉玉生就走了。步子走得很慢,佝僂的背在路燈下顯得特別矮小。

梁火生站在路燈下,半天沒動。

他那晚回家以后,把家里的菜刀放在枕頭底下。但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第一次去縣城趕集時,在火車站看到的一張通緝令。

那上面的照片,和井底那東西的眼睛,一模一樣。

一樣的綠,一樣的冰冷,一樣的讓人不寒而栗。



05

第二天早上五點多,天剛蒙蒙亮,薛剛潔就來敲梁火生的門。

“老人家,出事了?!?/p>

梁火生披上外套,跟著薛剛潔往外走。一路上,薛剛潔的步子很快,幾乎是小跑。

“薛教授,到底啥事?”

“井口周圍出現異變了。”

到了井邊,天還沒有全亮。

幾個助手正在那里忙活,有幾個蹲在地上,有人拿著相機拍照。

薛剛潔帶梁火生走近,指著井口周圍的地面:“你看?!?/p>

梁火生蹲下來,看清楚后,渾身打了個冷顫。

井口周圍一米內的草,全都枯了。不是變黃,不是萎蔫,是徹底枯死了。草葉發黑,一碰就碎成粉末。

是昨天晚上開始的,兩個小時前才發現的?!?/p>

梁火生伸手摸了摸地面。泥土是干的,溫度比周圍高了不少,像是底下有什么東西在發熱。

薛剛潔蹲在另一邊,指了指井口的裂縫:“還有更奇怪的?!?/p>

他把手電筒往裂縫里照,光柱落在井壁上。梁火生看見,井壁上粘著一層東西,是半透明的,像膠水一樣,泛著一層油脂的光。

“這是什么?”

薛剛潔拿出一個小瓶,用鑷子刮了一點下來:“我還不能確定,但可能是它分泌的粘液?!?/p>

“蛇不分泌這東西吧?”

“不分泌?!毖倽f,“但我之前說過,它不是蛇?!?/p>

梁火生站了起來。

他感覺到一種從沒有過的不安。那東西爬到了井壁上,離井口只有不到兩米了。

它想出來。

“薛教授,它要出來了。”

“我知道?!毖倽嵳f,“所以我今天早上,又給上面打了一個電話。”

“怎么說?”

他們說,會派人來處理。但沒說到底哪天來。

梁火生沉默了。

他想起了昨晚劉玉生說的話。當兵的封了那口井,領頭的人說“別讓它出來”。

三十年了。

那東西被關在井里三十年,沒有餓死,沒有渴死,也沒有變小。它在長。

等一個機會。

“薛教授,”梁火生說,“我們不能等上面的人來?!?/p>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把它弄死?!?/p>

薛剛潔愣了:“怎么弄?”

“用火。”梁火生說,“往井里灌汽油,點著?!?/p>

薛剛潔想了很久,最后搖了搖頭:“老人家,我知道你的意思。但現在還不行?!?/p>

“為什么?”

“因為我們還不知道那東西到底是什么?!毖倽嵳f,“它有沒有毒?有沒有病原體?灌汽油燃燒會不會讓它釋放出有害氣體?這些問題我都回答不了。貿然動手,可能會害了整個村子。”

他承認,薛剛潔說得對。但心里的那種不安,越來越強烈了。

兩個人沉默著往回走。走到村口,梁火生停住了腳步。

“你還記得昨天跟我說過的話嗎?”

“哪句?”

“你說這東西,可能是被人放在這里的。”

薛剛潔點了點頭。

“那你說,他為什么要放在這兒?”

薛剛潔看了梁火生一眼。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間的猶豫。

“我昨晚查了一下這口井的歷史?!彼f,“蒿子溝在抗戰時期,有一個秘密基地。”

梁火生的心一沉。

“你是說……”

對。就在那口井的下方。

薛剛潔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泛黃的地圖,指著上面一個用紅筆圈出來的位置:“這口井,是那個基地的通風口?;貜U棄后,就被填埋了。但通風口沒有完全封死?!?/p>

梁火生看著那張地圖,手開始發抖。

“那個基地里在做什么?”

薛剛潔沉默了幾秒鐘:“我不知道。但根據一些解密資料,他們在研究某種生物。”

“什么生物?”

一種能長期休眠的生物。”薛剛潔說,“給它足夠的食物,它能活很久。把它關起來,它也能活很久。

梁火生看著遠處的老井。槐樹的葉子在晨風中輕輕晃動,那口井靜靜地立在那里,像一個沉默的嘴巴。

薛教授,它爬出來以后會怎么樣?

薛剛潔沒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梁火生以為他不會說話了,他突然開口:“我們要在它出來之前,把那口井填了?!?/p>

“填了?”

“對?!毖倽嵳f,“用水泥、沙子、石頭,能用的都用上。把它重新封死?!?/p>

梁火生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

他回家去拿干活的東西。推開門,腳步踩在院子里,地上都是干裂的泥土。他想著昨晚劉玉生那雙渾濁的眼睛,想著領頭兵說的那句話。

“別讓它出來?!?/p>

他不能再讓它出來。

梁火生拿上鐵鍬,準備出門。可就在這時候,他又聽見了那個聲音。

從地底下傳來的。

一下,一下。

像是什么東西在磨牙。

又像是什么東西在笑。

06

填井的決定一傳出去,村子里就吵翻了天。

孫長江站在村委會門口,被一群人堵著出不了門。有年輕人覺得那東西是“寶貝”,應該留著搞旅游開發,不能埋。

孫長江被吵得頭疼,甩手不管了。

薛剛潔倒沒受影響,他帶著幾個助手,把村里能找到的水泥和沙子全搜刮來了,堆在老井邊上。

梁火生和周德武帶著幾把鐵鍬趕過來。周德武還在罵罵咧咧的:“這幫年輕娃娃,沒見過世面,真等那東西爬出來咬死兩個人,看他們怎么辦!”

梁火生沒接話。他蹲在井邊,把手伸到裂縫上方,感受從下面涌上來的氣流。

那氣流是涼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蛇的腥味,也不是泥土的腥味,是另一種更難聞的,像是什么腐爛了很久的東西被翻了出來。

“老梁,你在聞啥?”

梁火生收回手,搖了搖頭:“沒事。

他站起身,看著薛剛潔:“可以開始了嗎?”

幾個人開始往井里填水泥。一袋一袋的水泥被倒進裂縫里,沙子、碎石也跟著往里灌。

起初填得很順利,裂縫一點一點地被堵上了。

但填到一半的時候,梁火生聽見了井下傳來的一聲悶響。

“停!”

所有人停了手。

“你們聽到了嗎?”梁火生問。

“聽到啥?”

井下有聲音。

大家側著耳朵聽,井下一片寂靜。

周德武說:“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梁火生沒回答。他俯下身,把耳朵貼到井口的水泥板上。

然后他聽見了。

從井底深處,傳來一種嗡嗡的聲音。不是呼吸,不是刮擦,而是像什么東西在震動。

那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快。

梁火生猛地站起來:“快跑!”

話音剛落,井口的水泥板“嘭”的一聲裂開了。

裂縫從中間炸開,碎石頭四處飛濺。梁火生被氣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響。

等他爬起來,看見井口已經完全塌了。

水泥板碎了,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大洞。

從那個洞里,傳來一陣一陣的腥風。

薛剛潔大喊:“所有人后撤!后撤!”

七八個人連滾帶爬地跑開,跑出去十幾米遠才敢回頭。

井口周圍安靜了。

但那個嗡嗡聲還在,一下一下地響。

梁火生猛地看見,井口的邊緣,出現了一截黑色的東西。

那是一段粗壯的身子,上面布滿鱗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鱗片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那東西在往外爬。

“薛教授!它出來了!”

薛剛潔臉色變了。他掏出手機要打電話,手一抖,手機掉在地上。

那個東西還在往外爬。

它爬得很慢,很穩,一節一節地從井口探出來。已經露出地面的部分,少說有三米多長。井里還有一大截。

梁火生這輩子見過的蛇不少。山里五步蛇、菜花蛇、大王蛇,全都見過。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

它渾身漆黑。

不是普通蛇那種黑,而是像墨水潑上去的黑。光線照在它身上,像會被吸進去一樣,一點反光都沒有。

它的頭從井口伸出來的時候,梁火生的心跳都停了。

那個頭,比人的腦袋還大。

不是圓形的,是三角形的。

額頭上,長著兩個小小的角。不對,不是角,是骨頭。像是一對還沒有完全長出來的犄角。

它的眼睛是綠色的。

不是普通蛇那種豎著的瞳孔,而是菱形的。

和薛剛潔說的一樣。

那東西半張著嘴,梁火生能看見它的嘴里,有兩排倒鉤一樣的牙齒。

它掃了周圍的人一圈,然后目光定在了梁火生身上。

梁火生感覺自己的腳已經被釘在了地上。他想跑,身體卻不聽使喚。

那東西慢慢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叫。

那聲音不大,卻讓梁火生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發麻。

“薛教授……”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這是什么東西……”

薛剛潔的臉色,已經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終于擠出幾個字:“我不知道……

梁火生往后退了一步。

那東西的頭,跟著他動了一下。

它盯著他。

不是在看,是在盯。像是認出了他。

梁火生想起昨天那個夢。老伴站在井邊,對著他招手。

她的嘴一張一合,像在說什么。

他當時聽不見。

但現在,他突然明白了。

她是來提醒他的。



07

那東西完全爬出井口了。

它的身體展開,盤在地上,差不多有五六米長。最粗的地方,比梁火生的大腿還粗。

它盤在井口邊上,身體微微抬起,像一座黑色的小山。

周圍十幾個人,沒有一個人動。

不是不想動,是根本動不了。

那東西的嘴里,發出一股香味。不是臭味,是香味。像桂花的味道,甜甜的,帶著一絲膩。

梁火生聞到的第一口,就覺得腦袋發暈。他猛地想起老一輩獵戶說的話:“蛇吃人之前,會先噴一口迷香,讓人聞了走不動路。”

那不是傳說。

那東西就是來吃人的。

“捂住鼻子!”梁火生喊了一聲,“那味道有問題!”

幾個人趕緊捂住口鼻。

那東西看見他們有了動作,又發出一聲嘶叫。

這一次,聲音大了許多。

梁火生感覺到地面在震動。

然后他看見,那東西朝他的方向滑了過來。

它爬行的速度不快,但每爬一步,身子就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它的身體太沉了,壓在地面上,像一輛小坦克。

梁火生轉身就跑。

他往村里跑。一邊跑一邊喊:“快跑!它出來了!快跑!

村里的人聽見了,都跑到家門口看。等他們看見那條黑乎乎的大東西,都嚇得尖叫著往屋里躲。

梁火生一口氣跑到了村口,回頭看了一眼。

那東西沒有追上來。

它停在了離井口十幾米遠的地方,身子盤成一圈,把頭昂起來,像是在嗅著什么。

梁火生心里咯噔一下。

它不是追不上來。

它是在定位。

它在找東西。

梁火生喘著粗氣,跑回了村委會。

薛剛潔也跑回來了,臉色還白著,但比他正常點。他正趴在村委會的桌子上,瘋狂地翻著什么。

“你在找啥?”

“檔案!那個加密檔案的復印件!”

薛剛潔從一個公文包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冊子,翻到中間某一頁,指著一張模糊的照片:“你看!”

照片上是一張黑白圖像,拍攝角度很怪,像是從高處俯拍的。圖像中央,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和剛才井里爬出來的幾乎一模一樣。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用打字機打出來的:“實驗體K-7-02,體長5.8米,體重約480公斤,溫度感應型獵食者,具備短距離攻擊能力。

梁火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溫度感應型獵食者”這個描述,讓他想到了什么。

“薛教授,它是不是能感覺到我們的體溫?”

薛剛潔的臉色更白了:“對,它可以通過感知溫度來定位獵物。所以剛才它停在那個位置上,可能是在確定目標。

“什么目標?”

薛剛潔看著他,沒說話。

梁火生明白了。

它就是來找自己的。

那天晚上它看見了自己,記住了自己。

它要第一個吃的,就是他。

“薛教授,它會不會找到我家里?”

薛剛潔遲疑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它會。”

“那現在怎么辦?”

“不能讓它進村子?!毖倽嵳酒饋?,“必須用火把它攔住?!?/p>

梁火生愣了一下:“你不是說不能用火嗎?”

那是之前。”薛剛潔說,“現在它已經出來了,不能再用常規手段了?;鹗悄壳拔ㄒ豢赡軐λ斐赏{的東西。

梁火生點了點頭。

他轉身就往家里跑。他家里有半桶汽油,是留著給摩托車用的。

他跑到家門口,剛拿出鑰匙,突然停住了。

門口的地上,有一道深深的黑印子。

是那東西的爬行痕跡。

它來過了。

已經來過了。

梁火生的手開始抖,鑰匙插了幾次都沒插進鎖孔。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屋里黑漆漆的,窗簾被拉上了。

他聽見臥室里傳來一個聲音。

細小的,輕的。

像什么在地上拖拽的聲音。

梁火生慢慢走過去,推開了臥室的門。

然后他看見了。

那東西盤在他的床上。

昂著頭,綠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它在等他回來。

梁火生感覺自己的腿又開始軟了。他想跑,腳卻不聽使喚。

那東西慢慢俯下身子,從床上滑下來。

在地上盤了一圈,慢慢地朝著他爬過來。

梁火生閉上了眼睛。

然后,他聽見了一聲槍響。

那東西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猛地縮了回去。

梁火生睜開眼,看見周德武站在門口,手里舉著一桿老獵槍。槍口還在冒煙。

“老梁,趕緊出來!”

梁火生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兩個人跑出院子,又跑出十幾米遠。

那東西跟出來了,盤在院子里,昂著頭。周德武開的那一槍,打在它的身子上,沒有打穿。只在鱗片上留下了一個白印子。

“那皮也太厚了!”周德武罵了一句。

“用火!汽油!”梁火生喊道,“我家里有半桶!”

周德武一個箭步沖進屋,拎出那個汽油桶,擰開蓋子,朝那東西潑了過去。

汽油澆在它身上,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縮成一團。

周德武掏出一盒火柴,劃了一根,扔了過去。

“轟”的一聲,火焰騰了起來。

那東西在火里扭動,發出尖銳的嘶叫。它的身子越扭越厲害,身上的火越燒越旺。

梁火生和周德武退到一邊,看著它在火里掙扎。

火光把整個院子都照亮了。

它的身體在火中扭曲、蜷縮,發出焦臭的味道。

突然,它猛地一下從火里沖了出來。

渾身是火,在地上翻滾著,往遠處爬去。

梁火生看著它拖著火身體,往山的方向爬去,消失在夜色里。

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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