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六點,手機亮了。
蘇俊杰發來微信:“雪梅姐,今晚幫我頂個班,這個女生真的很不錯?!蔽覜]回。
上個月幫他頂班那次,我錯過兒子的家長會。
班主任說,你家孩子最近成績掉得厲害。
我盯著屏幕上那三個字“老規矩”,想起他每次都說“下次請你吃飯”。
飯沒吃過,班倒是加了五次。
我關機,拿包,走人。
周一早上八點半,盧偉拍著我的桌子:“李雪梅!王總的方案呢?客戶要炸了!”蘇俊杰站在他身后,眼神閃躲。
我慢慢站起來:“盧經理,他第五次讓我幫他頂班去約會。你問我方案,我還想問你,我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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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個周五下午,辦公室空調早就關了。
我收拾著桌上的文件,聽到走廊里蘇俊杰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經過我門口的時候,朝我擠擠眼,指了指手機。
三秒后,微信響了。
“雪梅姐,今晚有要緊事,幫我頂個班唄?!?/p>
我沒回。
他又發了一條:“這次這個女生真的不一樣,我感覺就是她。”
我看了眼墻上的鐘,六點零五分。窗外天還亮著,樓下馬路上堵得水泄不通。我盯著手機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
十五年了,我打字的速度比誰都快。
可這次,我打不出那個“好”字。
上個月那件事又浮上來。
兒子班主任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幫蘇俊杰改方案。
老師說,葉翰飛媽媽,您能來一趟學校嗎?
我說好。
可那天改完方案已經晚上九點,學校早關門了。
第二天我去學校,班主任把兒子的成績單擺在我面前。
“從班級前十,掉到三十多名?!卑嘀魅瓮屏送蒲坨R,“他最近上課老是走神,問他怎么了,他說……他說他媽媽好久沒跟他一起吃過晚飯了?!?/p>
我當時聽了,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回到家,兒子在寫作業。
我給他熱了飯,他埋頭吃,沒說話。
我坐在旁邊,想說點什么,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半晌,他抬起頭:“媽,你明天還加班嗎?”
我說:“不一定?!?/p>
他說:“喔。”
就一個字??赡莻€字,我記了整整一個月。
手機又震了一下。
“雪梅姐?你在嗎?我馬上要出發了,你幫我盯一下王總那邊發來的方案,周一要交?!?/p>
我盯著那行字,眼睛有點發酸。
這個月第五次了。
第一次他說“幫我看看方案”,我答應了。
第二次他說“幫我簽個到”,我想著舉手之勞。
第三次他說“幫我收個文件”,我沒多想。
第四次他說“幫我盯下進度”,我說好。
然后就是這一次。
他沒有說原因,沒有說理由,直接發了三個字:“老規矩。”
好像我答應他是天經地義的事。
好像我的時間不是時間,我的家庭不是家庭。
我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好久。窗外傳來汽車喇叭聲,樓下有個媽媽牽著孩子的手過馬路。那孩子大概七八歲,背著書包,蹦蹦跳跳的。
我突然想起兒子小時候,他也這樣牽過我的手。
那時候我下班早,每天能接他放學。
他會跟我講學校發生的事,哪個同學被老師表揚了,哪個同學被罰站了。
我就牽著他的手,聽他嘰嘰喳喳地說,心里很踏實。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不再早下班了。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兒子不再跟我說話了。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蘇俊杰,是部門群里盧偉發的消息:“李雪梅,王總那邊的方案你多上心,周一早上要提交。蘇俊杰最近比較忙,你幫他多分擔點?!?/p>
我盯著那條消息,手開始發抖。
忙?
他忙著約會,忙著相親,忙著在朋友圈發定位曬照片。
上周四晚上,他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某家高級餐廳的落地窗,窗外是燈火通明的江景。
文案寫著:“人生得意須盡歡?!?/p>
那是晚上八點。我當時還在辦公室加班,幫他整理王總的資料。
下面的同事評論:“蘇哥又去哪兒瀟灑了?”
他回:“沒辦法,為事業獻身嘛?!?/p>
為事業獻身。我為事業獻身了十五年,加班的夜晚數都數不清??傻筋^來,我連兒子的一頓晚飯都保證不了。
我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然后我關了機。
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拿起包,關上辦公室的燈。
走廊里很安靜,大部分工位都空了。我走過前臺的時候,蔣秀珍還在收拾東西。她看到我,愣了一下:“李姐,今天這么早?”
我說:“嗯,今天有點事?!?/p>
她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說了:“李姐,你早該這樣了。”
我笑笑,沒接話。
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六月的風吹在臉上,熱乎乎的。天邊的云層透著點橙紅色,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
我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胸口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好像松動了一點。
回到家的時候,兒子正在客廳寫作業。看到我推門進來,他手里的筆停了,抬頭看著我,眼睛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媽,你怎么這么早?”
我說:“今天不做晚飯行不行?我帶你去吃那家你最喜歡的面館。”
他愣了一下:“你不是說要加班嗎?”
“不加了。”我把包放下,“今晚不加班了。”
他看了我幾秒,然后笑了。
那個笑容,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讓我鼻子有點酸。
02
那家面館在小區對面,開了快十年了。
以前兒子上小學的時候,我經常帶他去。后來工作忙了,就很少去了。老板看到我,還挺驚訝:“好久沒見你們娘倆了?!?/p>
我說:“是啊,最近忙。”
兒子點了一碗牛肉面,我點了一碗酸菜面。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香味飄了一桌子。
兒子拿起筷子,埋頭吃了幾口,突然說:“媽,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夾面的手頓了一下:“沒事啊,怎么了?”
“你平時不會這么早回來的。”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
他今年十八歲了,個子已經比我高了,臉上還有點稚氣,但眼神比同齡人成熟。
有人說單親家庭的孩子早熟,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確實比別的孩子懂事。
“翰飛,”我開口,“媽媽問你個事。”
“嗯?”
“你上次家長會,班主任說你狀態不好。你……是不是有心事?”
他沒回答,低頭扒了幾口面。
“沒什么,就是沒考好?!?/p>
“只是沒考好?”
他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我:“媽,你真的想知道?”
我說:“嗯?!?/p>
他放下筷子,看著碗里的湯,半晌才開口:“因為我同桌的媽媽,上學期每天給他送飯。我覺得……他挺幸福的?!?/p>
我愣住了。
他繼續說:“我沒別的意思。你上班忙,我知道。我就是有時候……”
他沒說完,但我聽懂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喉嚨像堵了團棉花。
我想說媽媽以后多陪陪你,可我知道這話說出來連我自己都不信。
工作在那里,客戶在那里,領導在那里。
我不是不想陪他,是我不敢停下來。
我停下來了,工作怎么辦?房貸怎么辦?他的學費怎么辦?
“翰飛,媽媽……”
“媽,你不用說了。”他打斷我,又重新拿起筷子,“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我以后會好好學習的。”
他低頭繼續吃面,臉上沒什么表情。
可我心里那個洞,又大了一點。
吃完飯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發呆。兒子去洗澡了,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我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開機。
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那些消息。
蘇俊杰肯定在罵我為什么不回他。
盧偉可能也在問方案的事。
我心里亂得很,干脆把手機扔到一邊,走進兒子房間。
他的書桌上擺著一堆復習資料,墻上貼著他畫的獎狀。有數學競賽獲獎的,有優秀班干部的。還有一張,是我們幾年前去海邊玩拍的合照。
照片里我笑得挺開心,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兒子靠在我肩膀上,比著一個剪刀手。
那時候他剛上初中,成績好,人也開朗。
現在他很少笑了。
我坐在他的床邊,把那張照片拿下來,擦掉上面的灰。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他的筆跡:“和媽媽在一起最開心的一天。”
我眼眶紅了。
外面傳來浴室門打開的聲音,我趕緊把照片放回去,擦了擦眼睛。
“媽,你在我房間干嘛?”
“沒事,”我站起來,“媽看看你有沒有好好收拾房間?!?/p>
他切了一聲:“我房間比你的干凈多了?!?/p>
我笑了:“行行行,你最干凈。”
他擦著頭發走過我身邊,突然停下來:“媽,雖然你今天回來挺早的,但你明天不會又要加班吧?”
我張了張嘴,想說“不會”,卻又猶豫了。
明天是周六,按常理是不用上班的??商K俊杰那個方案下周一要交,如果我不做完,周一肯定要被盧偉罵。
可我真的不想再幫他做了。
“明天再說吧。”我說,“你先睡?!?/p>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多問。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手機就在床頭柜上,黑著屏幕。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糟糟的。
我想起剛進公司那會兒,我也是個什么都愿意干的人。
領導交代的事,我從不推辭。
同事請我幫忙,我也從不拒絕。
那時候我想,多干點活沒什么,吃虧是福嘛。
可這福氣,好像從來沒有光顧過我。
升職名單里沒有我,加薪名額里也沒有我。反倒是那些平日里最會偷懶的人,一個個混得比我好。
蘇俊杰進公司才三年,就已經是銷售部的骨干了。他有客戶資源,會說漂亮話,領導喜歡他。
我有什么?
我有十五年的工齡,有做不完的活,有加不完的班。
還有一個人都長高了的兒子。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里。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照進來,在墻上投下一片昏黃的影子。樓下偶爾傳來幾聲狗叫,然后一切又安靜下來。
我想起兒子說的那句話:“我覺得他挺幸福的?!?/p>
我也想讓他幸福。
可我不知道怎么做到。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鬧鐘吵醒的。
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床頭柜上的手機還黑著。我拿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了開機鍵。
屏幕亮起來,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地響起來。
蘇俊杰的未讀消息有五條。
“雪梅姐?你怎么不回我?”
“雪梅姐,你在嗎?”
“姐,我這邊真的有點急,你幫我弄一下唄。”
“算了,我自己想辦法?!?/p>
最后一條是凌晨發的:“姐,方案我發了初稿,你周日幫我看一下唄。麻煩你了?!?/p>
我看著那幾條消息,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然后是部門群里的消息。盧偉發了一條:“@所有人周一早上九點開會,討論王總的方案。李雪梅,你整理好材料提前發給我?!?/p>
我盯著那條消息,手指有點發涼。
周日幫蘇俊杰看方案?周一早上九點開會?
也就是說我周末兩天都得搭進去。
我放下手機,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老舊的吊燈。燈泡壞了有一陣子了,我一直沒換。
就像我這個人,明明已經精疲力竭了,卻還要硬撐著。
“媽,你醒了沒?”兒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吃早飯了。”
我說:“來了。”
洗漱完走出房間,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小米粥、煎蛋、油條,還挺豐盛。
“你這孩子,怎么起這么早做的?”
“醒了睡不著,就做了?!彼_椅子坐下,“媽,你今天加班嗎?”
我愣了一下,看著他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期待。
“不加班?!蔽艺f,“今天陪你?!?/p>
他笑了。
那個笑容,我覺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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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六那天,我真的沒看手機。
兒子說想去圖書館,我就陪他去。他在旁邊看書做題,我找了個角落,翻了幾本雜志。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我已經記不清上一次這樣安靜地待著是什么時候了。
好像每次周末,我都在做方案。好像每次放假,我都在幫別人干活。
兒子的筆在紙上刷刷地響著,偶爾停下來,皺起眉頭看題。我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里突然有點愧疚。
我是不是,應該早點停下來?
中午我們在圖書館旁邊的快餐店吃了午飯。
兒子點了一個漢堡套餐,我要了一份沙拉。
他一邊吃一邊跟我講學校的事,說他同桌最近在追一個女生,說他物理老師講課特別有意思。
我聽著,笑著,心里想著:原來他也會說這么多話。
下午三點,我們回到家。我剛換上拖鞋,手機就響了。
是盧偉打來的。
我盯著屏幕上那兩個字,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
“李雪梅,王總那邊的方案你看了沒有?”
“盧經理,那不是我的活,是蘇俊杰的?!?/p>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我知道是他的,他說他最近有點忙,讓你幫忙看一下。”
“他已經讓我幫了五次了。”
“五次?”
“對,五次?!蔽艺f,“第一次讓我幫他看企劃案,第二次讓我幫他簽到,第三次幫他收文件,第四次幫他盯進度,第五次讓我幫他做方案。每次都是他出去約會,我來干活?!?/p>
盧偉又沉默了一下:“李雪梅,這件事我們回頭再說。你先幫他把方案弄好,周一要交。”
“我不弄了?!?/p>
“什么?”
“我說,我不弄了?!蔽业穆曇艉芷届o,“盧經理,我來公司十五年了,從來沒有推脫過任何工作。但這次,我真的不想再幫他了?!?/p>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李雪梅,我知道你有情緒,但現在是關鍵時候。這個方案很重要,關系到王總那邊的合作。你不是不知道,王總是我們公司最大的客戶?!?/p>
“我知道它重要,”我說,“所以更應該他自己做。我幫他做了四次,他哪次認真核對過?上次他那份方案,數據還是錯的,是我重新核了一整夜才改過來的?!?/p>
“李雪梅……”
“盧經理,”我打斷他,“我有個建議,您讓他自己做。如果做不完,那是他的問題,不是我的。”
說完,我掛了電話。
手心全是汗。
十五年了,這是我第一次掛領導電話。
兒子從臥室探出頭:“媽,你沒事吧?”
“沒事,”我把手機放進口袋,“工作上的事?!?/p>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多問,又縮回去了。
手機又響了一下。這次是微信消息,蘇俊杰發來的。
“雪梅姐,你怎么跟盧經理說的?他說你不幫我做方案了?”
他又發:“姐,我這邊真的有事,你就幫我一回嘛?;仡^我請你吃飯,隨便你挑館子?!?/p>
我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隨便你挑館子”,這句話他說了五次。每一次說“回頭請你吃飯”,每一次都沒有下文。
說白了,就是哄人的。
可我就被這種話哄了五次。
現在想想,真不知道是自己太好說話,還是太好騙。
“雪梅姐?你在嗎?”
“你別不接話嘛,我真的挺急的。”
“姐,你總不能看著我被領導罵吧?”
我盯著手機,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一行,又刪掉。
最后我回了一條:“蘇俊杰,我幫你頂了四次班。這次,你自己看著辦。”
發完之后,我沒有等他回復,直接關了微信。
抬頭看到兒子站在房門口,手里端著一杯水。
“媽,喝水。”
我接過來,水是溫的,剛好能喝。
“媽,”他看著我,“你是不是跟領導吵架了?”
“沒有,就是一直幫人干活,幫累了。”
他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那你以后別幫了唄?!?/p>
我苦笑:“要是那么簡單就好了?!?/p>
“有什么不簡單的?”他說,“不想幫就不幫唄。你這樣一直幫,別人就當成習慣了。哪天你不幫了,他們反而覺得你不對?!?/p>
這話,從一個十八歲的孩子嘴里說出來,我居然覺得很有道理。
是啊,我就是被這種道德綁架困住的。我幫了他四次,他就覺得我第五次理所當然。等到我不幫了,他反而覺得是我不對。
可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媽,”兒子站起來,“晚飯我來做吧。你今天別想工作了,好好歇著?!?/p>
我看他走進廚房,系上圍裙,開始洗菜切菜。動作雖然有點笨拙,但很認真。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忙活的背影,心里很復雜。
周日早上,我還是沒忍住,把手機打開了。
微信里有十幾條消息。蘇俊杰發了七八條,盧偉發了三條,還有兩個群消息。
蘇俊杰最新的消息是昨天半夜發的:“雪梅姐,對不起,我知道我總麻煩你。但這次真的很重要,你幫我看一下,我周一自己改。”
然后是盧偉的:“李雪梅,你周日去公司一趟,把蘇俊杰那份方案的框架理一下。就當幫部門一個忙。”
我盯著那些消息,坐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機,回了盧偉一條:“盧經理,我去不了。周日是我陪兒子的時間?!?/p>
發完之后,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到客廳茶幾上,轉身回了臥室。
兒子已經在書房開始做題了。
我走過去,說:“今天想干嘛?媽陪你?!?/p>
他抬頭看我:“真的?”
“真的。”
“那……你陪我去趟文具店?我想買幾本筆記本?!?/p>
“走。”
那天下午,我們去了文具店,買了幾本筆記本,又去了超市買菜。傍晚回來,兒子說要做火鍋。
那個周末,是我這半年過得最輕松的兩天。
輕松到,我差點忘了周一會發生什么。
04
周一早上,我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到公司。
辦公室還沒幾個人。我放下包,打開電腦,泡了一杯茶。早上八點半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條紋。
我坐在工位上,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茶,心里出奇地平靜。
八點四十五分,蘇俊杰來了。
他沒有像平時那樣昂首挺胸地走,而是低著頭,腳步匆匆。他經過我工位的時候,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復雜。
我沖他點點頭,沒說話。
他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沒開口,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八點五十分,部門的人陸陸續續到了。
前臺蔣秀珍路過我工位的時候,停下來,低聲問:“李姐,你周五晚上沒幫他加班?”
“嗯?!?/p>
“那……”她朝蘇俊杰的方向努努嘴,“他的方案做得完嗎?”
“今天早上才交,我不知道。”
蔣秀珍嘖嘖了兩聲:“小蘇這次怕是要栽了。以前有你兜底,這次他自己做,我看他那水平……算了,不說了。”
她擺擺手,走了。
九點整,盧偉來了。
他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灰色西裝,臉板得跟鐵塊似的。一進辦公室,他就直接朝蘇俊杰的工位走過去。
“蘇俊杰,方案呢?發了嗎?”
我聽到蘇俊杰的聲音有點發虛:“盧經理,我……還沒做完?!?/p>
“沒做完?”盧偉的聲音瞬間高了八度,“你周五就說做得差不多了,周一早上要提交,你現在說沒做完?”
“我……我周末有點事……”
“有事?你有什么事比王總的方案還重要?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王總秘書已經打電話來催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偷偷看著這邊。
蘇俊杰的聲音更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