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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出現兩件怪事,老輩人說是親人投好胎,大伯抹著淚說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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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電話響的時候我正在給孩子掖被角。我大伯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抖得不成樣子:“淑華,你快來。你大娘屋里燈亮了,還在晃。”

我騎上電動車就往老屋趕。

到了才發現門開著,大伯蹲在臥室門口,眼睛直愣愣瞪著對面那扇窗戶。

窗戶里的燈泡一明一暗,像有人在開關那里一拉一松。

那是我大伯娘生前住的屋子,她走了三年,電早就斷了。

那盞燈,不該亮。

我后背一陣陣發涼。

大伯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丫頭,你大娘……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01

我大伯叫郭仁德,在村里待了一輩子。

他這個人啊,脾性硬,說話像扔石頭,砸地上一個坑一個坑的。

年輕時候在礦上干了二十幾年,腰摔壞了,走路有點跛,卻從來不肯讓人扶。

村里人都說他是個倔老頭子,誰的面子都不給。

可我大伯娘韓翠英在的時候,他是另一個人。

大伯娘愛種韭菜和小蔥,他就圍著院墻根砌了一圈菜池子,土是從河灘上一擔一擔挑回來的。

大伯娘說想吃酸菜餡餃子,他騎著自行車跑三十里地去鎮上買酸菜。

村里人笑話他怕老婆,他眼睛一瞪:“我樂意。”

大伯娘是三年前走的。肝癌,從查出來到走,不到四個月。

她走的那天,院子里落了一樹白蝴蝶,密密麻麻的,落在窗臺上,落在大伯的手背上,怎么趕都不走。

村里上了歲數的人說,那是亡人顯靈,舍不得家里人。

大伯不信這些,可他愣是在那棵老槐樹底下站了一整天,誰叫都不進屋。

從那以后,大伯就沒怎么出過院門了。

他兒子郭海生在省城包工地,一年到頭回來不了幾趟。

海生嫂馬桂芳嘴碎,背地里跟我嘀咕:“你大伯是不是魔怔了?那屋里還掛著那件碎花圍裙,跟供神似的。”我沒接她的話,可心里也不是滋味。

大伯把大伯娘生前用的東西一樣沒動,那件碎花圍裙還掛在堂屋的門后頭,風吹進來的時候,一晃一晃的,像還有人穿著似的。

我隔三差五回去看他。每次去,都能撞見他對著大伯娘的遺像說話。

“翠英,今兒個天好,我把你種的韭菜澆了。”

“地里蔥又長了一茬,你要是在,準得包餃子。”

“海生打電話了,說過年回來。你說他回來有啥用?他又不看你。”

我站在門口聽得心里發酸,又不敢打斷他。他自言自語完了,一轉頭看見我,就擺擺手:“進來吧,別站外頭。”語氣跟什么事都沒有似的。

村里人都說大伯魔怔了,只有我知道他不是魔怔。他是心里那根弦,一直沒松過。

今年清明節我給大伯娘上墳,大伯沒去。他說不想去。我以為他是怕難過,可后來我才知道,他是不敢去。他怕一走,大伯娘會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那時候覺得,大伯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一個人守著老屋,守到老、守到走。

可四月初八那天晚上,一切都開始變了。

02

半夜那通電話之后,我一連幾天都睡不踏實。

大伯說起那盞燈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不是害怕,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急切的期盼。

他反復問我:“你說她是不是有啥話想跟我說?她走的時候我沒在她跟前,她是不是怪我?”

我說可能是線路老化了,老人家想多了。

他不信。

第二天一早我再去的時候,發現大伯蹲在后院那棵老槐樹底下,手摸著樹皮,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我走過去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棵老槐樹,三年前就被蟲蛀光了樹皮。

大伯說要砍,大伯娘攔住了,說好歹活了幾十年,讓它自己老死吧。

大伯娘一走,這樹就像也跟著走了似的,枯得皮都掉光了,光禿禿地杵在那里,跟一根枯木樁子沒區別。

可那天早上,我清清楚楚地看見,那棵老槐樹的枝椏間冒出了嫩綠的新芽。

不是一兩根,是一簇一簇的,擠著往外冒。

枝頭還開了幾朵白花,在風里輕輕晃著。

“你說怪不怪?”大伯抬頭看我,眼睛里有光,“這都三年了,它咋就活了?”

我還沒搭話,就聽見身后有人咳嗽了一聲。

回頭一看,是二大爺郭喜。

他七十多了,是我們村里歲數最大的老人之一,常年穿件灰色中山裝,口袋里揣著本老皇歷,誰家有白事紅事都愛找他看日子。

郭喜背著手走到老槐樹跟前,瞇著眼睛瞧了好一會兒,突然嘆了口氣:“老弟,這槐樹認得主家,怕是她要回來了。”

大伯猛地站起來:“你說啥?”

郭喜擺擺手,沒接話,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枯木逢春,是古書上寫著的。還有一樣,你等著看吧。要是再出一樁,就錯不了了。”

大伯追上去想問清楚,郭喜已經走遠了。

那天晚上我留在老屋陪大伯吃飯。

他胃口不好,扒了兩口就放下筷子,一個人坐到堂屋里發呆。

我收拾碗筷的時候,聽見他在那邊嘀嘀咕咕:“枯木逢春……枯木逢春說的是啥意思?”

我沒敢接話。

可我心里知道,二大爺說的“還有一樣”,第二天就來了。



03

第三天半夜,我睡在堂屋的沙發上,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了。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敲什么東西,聲音不大,但在深夜里聽得格外清楚。我翻身坐起來,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聲音是從堂屋里傳過來的。

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順著聲音摸過去。到了堂屋門口,我看見那只老母雞站在大伯娘的銅盆旁邊,低著頭,一下一下地啄。

那只銅盆是大伯娘嫁過來時的陪嫁,打了幾十年,盆底都磨薄了。

大伯娘走后,大伯把它收在柜子頂上,誰都不讓碰。

不知道怎么被這只老母雞夠著了,它跳上了旁邊的凳子,又跳到柜子頂上,用嘴啄那只銅盆。

我正想把它趕下來,就看見大伯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我身后。

他沒有動,就那么直直地盯著那只雞。老母雞啄了三下,停一停,又啄了三下,節奏不緊不慢的,像是在說著什么。

大伯突然蹲在地上,捂住臉哭了起來。

我慌了,趕緊去扶他。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淑華,你聽見沒有?三下……停一停……再敲三下……那是你大娘生前敲門的習慣。”

我一下子清醒過來。

大伯娘有個習慣,每次進堂屋之前,都要敲三下門框,停一停,再敲三下。

她說這是規矩,進門之前先打招呼。

大伯曾跟她說過無數次,自家人敲什么門,她只是笑笑,改不了。

“它是怎么學會的?”大伯盯著那只老母雞,嘴唇哆嗦著,“它怎么會知道?”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那只老母雞是大伯娘走后第二年春天買的,從未見過大伯娘。

可它敲銅盆的節奏,確實跟大伯娘敲門一模一樣。

這世上哪會有這么巧的事?

04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找郭喜。

他在村口的大榕樹底下跟人下棋,看見我過來,笑了笑,把棋盤一推:“不下了,有正經事。”

我還沒開口,他就先說話了:“你大伯家那只雞,敲盆了是吧?”

我愣住了:“二大爺,你怎么知道的?”

他指了指遠處老屋的方向:“那動靜,半拉村子都聽見了。”他嘆了口氣,讓我跟著他走到榕樹后面,壓低了聲音說,“丫頭,我跟你說的話,你別往外傳,你也別不信。”

郭喜跟我說,他在老輩人的書上看過。

亡人走后,要是想回來跟家里人報信,會有兩種反常現象。

第一,枯木逢春。

家里的樹死了好幾年,突然又發了新芽、開了花。

第二,牲畜反常。

養了好多年的牲口,突然做出不像它做的事來。

“這兩種現象湊到一塊兒,”郭喜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天,“那就是過世的人要投好胎了。她放心不下家里人,回來看最后一眼。”

我聽得頭皮發麻:“二大爺,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他搖搖頭:“真的假的我也說不上來。可你大伯家那兩件事,一件對一件,你不能說不巧。”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你大伯這個人,心里壓著事。他嘴上說是放不下你大娘,可我看他放不下的事,怕不止這一件。”

“二大爺,你這話是啥意思?”

郭喜沒回答我,只是擺擺手讓我走。

我一路往回走,腦子里亂糟糟的。

枯木逢春,老母雞敲銅盆……這些東西要是擱在別處,我肯定不信。

可它們偏偏都發生在大伯家,偏偏都在這個節骨眼上。

回到老屋的時候,大伯正坐在院子里抽煙。

那只老母雞蹲在他腳邊,咕咕叫著,頭一點一點地啄地上的米粒。

大伯低頭看著它,臉上的表情很復雜,有點高興,又有點說不清的憂傷。

“淑華,”他抬頭看我,“你二大爺是不是跟你說了啥?”

我點頭。

大伯把煙掐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想了一宿。你大娘要是真回來看我,我得讓她放心地走。她這輩子沒過上幾天好日子,下輩子投個好人家,比啥都強。”

他說得很平靜,可我看見他眼眶紅了。

我把郭喜的話原原本本跟他說了一遍。大伯聽完,低著頭沉默了好久,最后只說了一句:“那就讓她好好走吧。”

可那天晚上,我無意中發現他在大伯娘的房間里翻東西。

他翻得很仔細,每一件衣服、每一本書、每一張紙片都不放過。

我躲在門后,看見他從柜子最底層摸出了一個木箱子。

那箱子我從未見過,鎖著,大伯掏出一把生銹的鑰匙,費了好大勁才打開。

他蹲在那里,拿起里面的東西看了很久。然后我聽見他說了一句話。

“翠英,你這輩子……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他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我心里。

那口木箱子里,裝著他從未見過的東西。而這些東西,我很快就知道是什么了。



05

我本來不打算翻大伯的東西。

可那天下午,他騎自行車去了鎮上,說是要買點香紙,準備給大伯娘燒。

他一走,我站在那間屋里,眼睛不自覺地往木箱那里瞄。

我對自己說,不該看。可心里有根刺,不拔出來,我坐立不安。

那口木箱子掛在堂屋的墻角上,用一塊舊布蓋著,若不是那天晚上看見大伯翻,我根本不知道有這個箱子。

我搬了張凳子,踮著腳尖把它取下來。

箱子上掛著一把小鎖,我試了幾下,鎖沒扣嚴實,輕輕一扭就開了。

里面的東西很簡單。最上層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黃棉襖。

我看到那件棉襖的時候,手就抖了一下。

那是我大伯年輕時攢了三個月工資買給大伯娘的生日禮物。

我記得很清楚,那年我七八歲,大伯把棉襖拿回來的時候滿臉興奮,說這件棉襖料子好,能穿十年。

可我大伯娘穿上之后,那棉襖的大了一截。

“大了暖和。”大伯娘笑著說。

后來那件棉襖就沒怎么見她穿過。我一直以為她是不舍得穿,放在柜子里壓箱底了。

可那件棉襖穿在大伯娘身上時是大的,可我掂在手里,它明顯地小了一號。

那不是一件新棉襖該有的樣子,那是被洗了很多遍、穿了很多年才會有的舊。

棉襖袖口磨得發白,領子也起了毛邊,扣子還換過兩顆,顏色跟原來的不一樣。

我翻開棉襖的領子,看見里面用針線繡了一個字,歪歪扭扭的。

“三”。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像被什么東西狠狠砸了一下。

這不是大伯給大伯娘買的那件棉襖。或者說,大伯娘把自己的棉襖,給了另一個人。她把別人的棉襖,一直藏到了現在,藏了這么多年。

口袋里有東西。我伸手一摸,摸出一封信來。

信紙已經泛黃了,邊角都起了毛,一看就是寫了很久很久的。

折疊處有深深折痕,有些地方被反復摩挲過,紙都薄了。

我展開來看,是一個女人的筆跡,字體娟秀,寫得認認真真。

“三發哥,見信如晤。”

那兩個字像兩根針,扎進我眼睛里。

三發。郭三發。

我知道這個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這個名字在我們村是個禁忌,誰都不敢在我大伯面前提。

郭三發比我大伯大兩歲,年輕時跟我大伯一起追我大伯娘。

據老人們說,那時候郭三發呆在我大伯娘家門口不走,大伯娘也對他有意思,可最后不知道為什么,她選了我大伯。

從那以后,郭三發就跟我大伯結了梁子。

兩家住隔壁村,直線距離不到三里路,可兩個人三十年來沒說過一句話,見了面都繞道走。

我顫著手往下看那封信。

“三發哥,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娘。那天的事,我至今想起來都害怕。那天河水真涼,你落下去的時候我什么都沒想就跳下去了。可我那時候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我也不知道那水會那么冰……我沒救起你娘。我對不起你。”

看到這里,我的手抖得不行,眼眶酸得發脹。

原來大伯娘跟郭三發之間,不是兒女私情。她救過他的命。可代價,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沒了,自己也傷了身體,從此再沒懷過孕。

那封信后面被人撕掉了半頁,只剩下最后一句話:“這輩子的虧欠,這輩子還不了了。下輩子做牛做馬,我再還你。”

房門突然響了一下。我嚇得差點把信扔出去,慌忙塞回口袋里,把木箱子放回原處。我回頭一看,沒人。

是大伯走之前忘了關窗,風把門吹響了。

我靠在墻根上,心撲通撲通地跳。

大伯娘的往事,像一塊大石頭,突然就砸到我面前了。

我攥著口袋里的信紙,腦子里亂成一團。

大伯知道這件事嗎?

他要是知道了,該怎么辦?

06

大伯回來的時候,我正坐在院子里發呆。

他把自行車靠在墻邊,從車筐里拎出一袋子香紙,看了我一眼:“你臉色咋這么難看?”

“沒事,有點困。”我趕緊低下頭,不敢看他。

大伯沒多問,轉身進了堂屋。我把口袋里的信紙往深處塞了塞,跟了上去。

他蹲在堂屋中間的地上,把香紙一沓一沓拿出來擺好。

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擺弄了一會兒,突然站起來,轉身走到柜子前,把那口木箱子搬了下來。

我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打開鎖,拿出那件黃棉襖,又翻了一遍,像在找什么東西。翻了一會兒,他停住了,伸手在口袋里摸。

我站在門口,手心全是汗。

他摸了兩遍,什么也沒摸到,臉上的表情變了。他回頭看著我,目光直直的:“淑華,你翻過這東西沒?”

“你翻過了,是不是?”大伯站起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氣,“里面有一封信。你拿了?”

我咬著嘴唇,把那封信從口袋里掏出來,遞給他。

大伯接過去,手指頭都在抖。

他沒打開信封,只是捏著它站在那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啞得不像話:“你看看……你自己看看。看完了,別瞞著我。

我驚了一下。他已經看過了。

我點點頭,當著他的面把信紙展開。

信不長,只有一頁紙。

前面那些話我已經看過了,剩下的內容比我想象的更讓人心酸。

大伯娘在信里對郭三發說,她這輩子過得很明白,嫁給大伯不后悔,大伯是個好人,對她好了一輩子。

可她知道大伯想要個孩子,她做不到,這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她讓郭三發別怪她,也別想著還她什么恩情。

她只想讓他知道,她不欠他了。

最后一句話讓我覺得喉嚨發緊。

三發哥,你要是哪天看見仁德,幫我對他說一聲,這輩子嫁給他,我很知足。

大伯從我手里拿回信,看了又看,然后折好,放回信封里。他把它又塞回那件黃棉襖的口袋里,把棉襖疊好,放回木箱子,鎖上了鎖。

“大伯,”我試探著開口,“你早就知道?”

他點點頭:“你大娘走了之后,我收拾她的東西,翻出來的。那件棉襖,她穿大的那件,她沒舍得穿,送給了郭三發。”

“那封信……”

看過。”大伯靠在墻上,閉著眼睛,“她沒告訴我救人的事。我們自己猜的。你大娘年輕時候身體好得很,可那年冬天之后,她身體就壞了。懷過一個,沒保住,從那就再沒懷上過。

我握著他的手,冰涼冰涼的。

“她沒有對不起我。她跟我說過,她選了我,不后悔。”大伯睜開眼,看著我,眼眶發紅,“可我之前不懂。她這些年心里一直壓著這件事,我想替她扛,可她不讓。”

“那郭三發……”

“明天,我去找他。”大伯把木箱子搬回柜頂,“三十年了。有些話,該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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