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里安靜得能聽見墻角那個老鐘在走。

法官問我兒子：“浩然，爸爸媽媽要分開了，你想跟誰？”

小家伙歪著頭，大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然后小手往對面一指：“媽媽晚上總哭，還一直說‘我錯了’?！?/p>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她說的錯事，是不是跟我偷吃巧克力一樣，要罰站的？”

我看見袁馨月的臉瞬間白了。不是普通的那種白，是紙一樣的、透著一層灰的白。

她攥在手里的紙巾，已經(jīng)被捏成了碎末。

全場鴉雀無聲。

法官看著她，等一個回答。她嘴唇哆嗦了幾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腦子里嗡嗡作響。結(jié)婚八年，我以為我了解她。

可這一刻，我發(fā)現(xiàn)我什么都不懂。

01

那天晚上，袁馨月把一紙協(xié)議放在餐桌上。

我正在廚房炒菜，油煙嗆得我直咳嗽。聽見有響聲，探頭看了一眼，以為是她拿出來的文件。

“等下吃飯再說?！蔽液傲艘宦暋?/p>

沒聽見回應(yīng)。

我把菜端上桌的時候，看見她坐在椅子上，直直地盯著那幾張紙。眼神不對勁，像看一個陌生人。

“咋了？”

我走過去，拿起紙一看，腦袋嗡的一聲。

離婚協(xié)議，四個大字印在抬頭。

我放下炒菜的鍋鏟，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這是干什么？”

“我要離婚?！痹霸碌恼Z氣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這事，“什么都不要，只要兒子。”

我的心臟像被人猛地攥住了。

“為什么？”我把紙拍在桌上，“總得有個理由吧？”

她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桌面。

“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嗎？”

“不合適。”她吐出這三個字，像早就在心里排練了一萬遍，“沒有為什么，就是不合適。”

“什么叫不合適？”我聲音提高了，“結(jié)婚八年，兒子都五歲了，你現(xiàn)在告訴我‘不合適’？”

她沒看我，眼睛盯著窗外。

“你外面有人了？”

她搖了搖頭。

“那到底為什么？”

她不回答了。站起來，把協(xié)議又往我這邊推了推：“你簽了吧?！?/p>

說完，轉(zhuǎn)身走進臥室。

我愣在原地，看著那幾頁紙，覺得整個人都懵了。

結(jié)婚八年，從來沒吵過什么大架。就算偶爾拌嘴，也是我哄她、她哄我，第二天就好了。

怎么突然就……

臥室的門關(guān)上了，里面?zhèn)鱽砑毼⒌膭屿o。我聽不太清楚，但隱約覺得，像是哭聲。

我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又停住了。

說什么呢？該怎么說？

客廳里的鐘響了一聲，已經(jīng)八點半了。兒子浩然在奶奶那邊，今晚不回來。往常這個時候，我們倆應(yīng)該一起看電視，或者她織毛衣，我刷手機。

可現(xiàn)在，我們隔著一扇門，像隔著一條河。

我回到餐桌前，坐下，把那幾頁紙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措辭很正式，一看就是找律師寫的。

財產(chǎn)分割、撫養(yǎng)權(quán)歸屬，寫得很清楚。

她什么都不要，就要兒子。

為什么只要兒子？

難道我這個當丈夫的，在她眼里一點價值都沒有？

我想不通。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發(fā)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蛷d的燈一直開著。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全是問號。

臥室里偶爾傳來翻身的聲音。她也沒睡。

凌晨兩點，我聽見臥室的門開了條縫。

袁馨月走了出來，頭發(fā)披散著，眼睛紅腫。

她沒看見我，徑直走進廁所，關(guān)上門。

然后，我聽見很小的聲音。

她在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隱約聽到了幾個詞：“夠了……別逼我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在跟誰打電話？為什么聲音那么驚恐？

我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但廁所的水龍頭開了，嘩啦嘩啦響，蓋住了后面的對話。

大概過了五分鐘，她出來了。

看見我坐在沙發(fā)上，她明顯愣住了。

“還沒睡？”她問。

“睡不著?！蔽艺f，“你在跟誰打電話？”

她臉色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復(fù)了正常：“我媽?！?/p>

“這么晚了，怎么還打電話？”

“有點事?！彼乇苤业哪抗?，“你快睡吧?！?/p>

她又要走回臥室。

“馨月。”我叫住她。

她停住腳步，沒回頭。

“我們好好談?wù)?，行不行？?/p>

沉默了很久，她才開口：“沒什么好談的。我累了。”

說完，門又關(guān)上了。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廁所門縫里透出來的光，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她一定有事瞞著我。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岳母家。

何秀芝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見我來，愣了一下。

“宇軒，這么早？”

“媽，我想問你點事?！?/p>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擦了把手：“進屋說吧?！?/p>

我跟著她進了屋。屋里很簡陋，家具都是十幾年前的老樣子。墻上掛著一張全家福，那時候袁馨月還在上高中。

“馨月最近……跟家里聯(lián)系多嗎？”我試探著問。

何秀芝看了我一眼：“出什么事了？”

“她想跟我離婚。”我把話說出來了，“昨天晚上，她拿了份離婚協(xié)議讓我簽?！?/p>

何秀芝的臉色變了：“這死丫頭，胡鬧什么呢？”

“所以我想問問您，她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何秀芝嘆了口氣：“她最近是有些反常。來電話也不怎么說話，我問她啥都不說。前陣子，她還問我借錢?！?/p>

“借錢？”我警惕起來，“借了多少？”

“五千?！?/p>

“她借錢干什么？”

“說是有急用?！焙涡阒@了口氣，“我也沒多問。那丫頭從小就這樣，有事不跟人說。我還以為是你們小兩口鬧別扭了?！?/p>

五千塊。我仔細想了想，家里最近并沒有大的開銷。她為什么要借錢？

“媽，那您知道她爸最近怎么樣嗎？”

何秀芝的臉色更難看了：“他那個人，我能說啥？還不是老樣子，又出去鬼混了。”

袁馨月的爸爸袁建國，是個不著調(diào)的。

年輕時愛喝酒，老了一點都沒改，還迷上了賭博。

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回人。

袁馨月從小跟著媽媽長大，可能是因為這個，她才那么獨立，什么事都自己扛。

“那她有沒有跟您說什么心煩的事？”

“沒有?！焙涡阒u頭，“她就是很累的樣子，好像心里有事。”

我又問了幾個問題，一無所獲。

臨走前，何秀芝拉住我的手：“宇軒，馨月要是真犯了什么錯，你多擔(dān)待。她這孩子，心地不壞?！?/p>

“我知道，媽?！?/p>

從岳母家出來，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薛英衛(wèi)的事務(wù)所。

薛英衛(wèi)是我大學(xué)同學(xué)，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是我們這兒小有名氣的律師，見多識廣。

“離婚？”他聽完我講的事，摘下眼鏡擦了擦，“她怎么說？”

“就說‘不合適’?！?/p>

“有外遇嗎？”

“不知道。她說沒有。”

“倪家那邊有事嗎？”薛英衛(wèi)問，“她娘家人出事了？”

我把我媽的事說了。但他搖了搖頭：“五千塊不是大數(shù)目。能讓她這么決絕離婚，肯定不是小事情?！?/p>

“那我該怎么辦？”

“你先冷靜。”薛英衛(wèi)說，“離婚不是一個人的事。她想離，你不想離，那就法庭上見。你先把你的證據(jù)準備好。”

“什么證據(jù)？”

“證明她‘無故提出離婚’的證據(jù)?！毖τ⑿l(wèi)說，“還有，萬一上了法庭，你要爭取撫養(yǎng)權(quán)。兒子是你家的，不能讓她帶走?！?/p>

“我不怕上法庭。”我說，“我就想知道，她為什么要這么做?！?/p>

薛英衛(wèi)看著我，欲言又止。

“你還有話沒說？”

“我查到她最近跟一個外地號碼聯(lián)系比較頻繁。”薛英衛(wèi)說，“如果我沒猜錯，那個號碼是個追債公司。”

我腦袋嗡的一聲：“追債？”

“對。”薛英衛(wèi)看著我，“你老婆可能在外面欠了錢?！?/p>

03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袁馨月已經(jīng)坐在沙發(fā)上。

她看見我進來，微微動了動身子，沒說話。

桌上擺著一盤涼了的菜，還有兩副碗筷。

“我吃過了。”我說。

“嗯。”

我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她低著頭，手指揪著衣角。

“你今天去見我媽了？”她突然問。

“她跟你說什么了？”

“她說你最近很累。”

袁馨月沒說話。她的手指揪得更緊了。

“馨月，”我深吸了一口氣，“有什么事，你跟我說，好不好？”

“是不是錢的問題？”

她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我捕捉到了這個反應(yīng)。

“你欠了多少錢？”

“沒有?！彼穆曇艉苄?，“我沒有欠錢。”

“你先別急著否認。如果你真的欠了錢，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我不是那種連這點擔(dān)當都沒有的……”

“我說了我沒有！”她突然站起來，聲音尖銳起來，“你怎么這么煩？我都說了離婚，你簽了不就完了嗎？”

我愣住了。

結(jié)婚八年，她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我說過話。

她自己也意識到失態(tài)了，咬了咬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對不起。”她小聲說了一句，轉(zhuǎn)身回了臥室。

門又關(guān)上了。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那盤冷掉的菜，心里五味雜陳。

她的反應(yīng)太奇怪了。提到錢，她就炸了。這明顯是掩飾。

第二天，我偷偷翻了她手機。

密碼還是我們結(jié)婚紀念日。

翻遍通訊記錄，確實有一個來電比較頻繁的號碼，通話時間都不長，但次數(shù)很多。我記下號碼，發(fā)給薛英衛(wèi)。

回執(zhí)很快來了：“沒錯，是追債公司的。”

我整個人像掉進了冰窖里。

她到底欠了多少錢？

那天晚上，我假裝什么都不知道，跟往常一樣吃飯、看電視。袁馨月情緒明顯好了些，還主動跟我聊了幾句。

“明天帶浩然去游樂場？”

“好啊?！蔽尹c頭，“你最近也挺累的，出去走走也好?！?/p>

她笑了笑。

那個笑容很自然，但我的心卻沉得更深了。

第三天，我去了袁馨月的娘家。

岳母不在家。我發(fā)現(xiàn)袁建國的房間門開著一條縫，里面隱約傳來打麻將的聲音。

我沒敲門，直接走了進去。

袁建國看見我，愣了一下：“你咋來了？”

“叔叔，我想問你點事?！?/p>

他那幾個牌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有點尷尬。

“出去說。”袁建國站起來，把我拉到院子里。

“怎么了？”

“馨月是不是欠了錢？”

袁建國的臉色變了變：“你別聽人胡說。她能有啥錢？”

“追債公司最近一直給她打電話。”

袁建國不說話了。

“叔叔，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跟我說。”我盯著他的眼睛，“她現(xiàn)在要跟我離婚，我不能讓她一個人扛著。”

袁建國沉默了半晌，終于開口：“她前陣子，確實問我借過錢?！?/p>

“又是借了多少？”

“三萬。”

我的心涼了半截。三萬，加上何秀芝那邊的五千，這筆錢數(shù)目不小。

“她要這錢干什么？”

“說是……投資。”

“投資？”

“嗯，說一個朋友介紹的項目，投進去就能賺錢?！痹▏拖骂^，“我勸她別信，她不聽。后來……后來就虧了。”

“虧了多少？”

“全虧進去了?！?/p>

我靠在墻上，覺得雙腿發(fā)軟。

“她沒跟你說這個？”袁建國問。

“沒有。她一個字都沒提。”

“那丫頭，從小就愛面子?！痹▏鴩@了口氣，“她大概是怕你罵她。”

我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追債公司的電話是怎么回事？”

“投資的錢，有一部分是借的?！?/p>

原來是這樣。

袁馨月背著我，借了錢去投資，虧了，又不敢跟我說。

所以她選擇了離婚。

04

那幾天，我一直在想，該怎么跟袁馨月開口。

我打了好幾遍腹稿，想著該怎么說，才不會讓她覺得我在指責(zé)她。

但就在我鼓起勇氣準備談的當口，葉秀文來了。

我媽是個藏不住事的人。我把袁馨月要離婚的事跟她說了以后，她比我先炸了。

“離？她想離就離？我們家哪點對不起她了？”

“媽，你先別急?！?/p>

“我能不急嗎？我就你這一個兒子。她要是離了，浩然怎么辦？她一個女人，能帶好孩子？”

那天下午，我媽直接來家里了。

她坐在沙發(fā)上，對面是袁馨月。

“馨月，你這到底是為啥？”葉秀文的語氣還算平和，但我知道那只是暴風(fēng)雨前的平靜。

“媽，我……”

“你別媽啊媽啊的?！比~秀文打斷她，“我這個當婆婆的，自問沒有虧待過你。吃的、穿的、用的，我都給你供著。你就這么報答我們？”

“不是您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葉秀文的音調(diào)越來越高，“你倒是說??！”

袁馨月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我站在她們中間，左右為難。

“媽，你別問了，這事比較復(fù)雜?！?/p>

“復(fù)雜？”葉秀文看著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

我還沒說完，袁馨月突然站起來：“媽，我對不起你們。有什么話，法庭上說吧?！?/p>

說完，她轉(zhuǎn)身回了臥室。

葉秀文愣在原地，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霜打的茄子，蔫了。她這明顯是有事。”

我知道。但她不肯說，我也不能逼她。

那幾天，家里的氣氛很壓抑。

浩然被送到我媽那兒去了，我們大人之間的爭吵，不能讓孩子聽到。

袁馨月變得很少說話。每天就是做飯、洗衣服、打掃衛(wèi)生，像一個木偶。

我試著跟她聊，她總是回避。

“馨月，錢的事我都知道了?！?/p>

那天晚上，我終于把這句話說出來了。

她愣在原地，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了你的通話記錄?！?/p>

她的臉一下子白了：“你查我？”

“對，”我看著她，“我不是要怪你。我只想知道，事情到底有多嚴重?！?/p>

她站在那里，身體微微顫抖。

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開口了，聲音很小，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我借了高利貸。”

“多少？”

“十萬。”

我頭頂仿佛炸開了一個響雷。

“十……十萬？”

“投資的錢不是借的，是……是從家里拿的?！?/p>

“拿了多少？”

“八萬?！?/p>

我腿一軟，坐到了沙發(fā)上。

八萬，是我們結(jié)婚這些年攢下來的，存了四年的定期存款。

我一直以為那筆錢還好好的在銀行里。

“你怎么……”

“我信了別人?！彼难蹨I終于掉下來了，“他說那是個好項目，投進去就能翻倍。我想著，賺了錢，就能讓媽不那么說我……”

“你為什么不跟我說？”

“我怕你罵我……怕你跟你媽一樣，看不起我……”

我想說點什么，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是啊，我媽一直對她有意見，覺得她“配不上我”。這些事我都知道，但我一直沒當回事。

可在她眼里，這些委屈，像針一樣扎在心里。

“馨月，以后有事，我們商量著來，好不好？”

她沒說話，只是哭。

那天晚上，我們誰都沒睡。

我在客廳坐到天亮，她在臥室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她遞給我一張紙。

那是離婚協(xié)議的最終版本，她已經(jīng)在上面簽了字。

“簽了吧。”她說，“我欠的錢，我自己還。”

我盯著那頁紙，突然覺得很諷刺。

結(jié)婚八年，我們倆竟然走到了這一步。

05

開庭那天，天氣陰沉沉的。

法院大廳里人來人往，都各自忙著各自的案子。

我們被安排在一個小法庭里。

法官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和善。

袁馨月坐在我對面，穿著一件深藍色毛衣，頭發(fā)隨便扎了個馬尾。沒化妝，看起來憔悴了很多。

葉秀文陪著我來的。她坐在我旁邊，手里攥著手帕，時不時擦擦眼角。

“雙方是否愿意調(diào)解？”

法官先問了一句。

袁馨月?lián)u頭。

“原告不愿意。”她說話的聲音很堅定。

法官看著我：“被告呢？”

我也搖了搖頭。

“那好。”法官看了看手里的材料，“這個案子，主要爭議是兩點：一、原告是否有正當理由提出離婚；二、撫養(yǎng)權(quán)的問題。原告，你先說一下你的理由。”

袁馨月站起來，手里緊緊攥著話筒。

“法官，我提離婚，不是因為別的，是我覺得這段婚姻不適合我。我跟我丈夫性格不合，長期生活在一起很累。他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但我也不想再耽誤他。”

她說得很少，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法官寫了幾筆：“那你對撫養(yǎng)權(quán)是什么意見？”

“我要兒子?！?/p>

“理由呢？”

“我有能力照顧他。我是全職主婦，這些年一直在家?guī)Ш⒆?，他跟我感情很深?！?/p>

法官看了看我：“被告，你有意見嗎？”

我站起來：“有。我也要兒子?！?/p>

“我媽可以幫我們帶孩子。而且我工作穩(wěn)定，能給他一個穩(wěn)定的成長環(huán)境。”

法官點了點頭，讓我坐下。

“根據(jù)法律規(guī)定，5歲以下的子女，原則上由母親撫養(yǎng)。但最終決定，要綜合考慮孩子的意愿……”

“我愿意讓兒子自己選?！?/p>

我打斷了法官的話。

袁馨月的臉色一變：“你瘋了嗎？他才五歲。”

“他五歲了，但不是什么都不懂。”我說，“讓他選，總比我們替他選好。”

法官沉默了一會兒：“好吧，那就讓孩子自己選?！?/p>

書記員去隔壁房間帶浩然。

我的心跳得很快。

兒子會選誰？

他平時跟我感情很好，但跟袁馨月更親。

法庭里安靜了下來。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門開了。

浩然被書記員牽著進來了。

小家伙穿著一件藍色的羽絨服，手里還抱著一個變形金剛。

他看見我，眼睛一亮：“爸爸！”

“哎。”我朝他笑了笑。

又看見袁馨月，喊了一聲：“媽媽?！?/p>

袁馨月的眼眶紅了。

“浩然，過來?！狈ü俪辛苏惺帧?/p>

浩然走到法官面前，仰頭看著他。

“爸爸媽媽要分開了，你愿意跟誰一起生活？”

浩然歪著頭，想了一會兒。

“我……我也不知道?！?/p>

“你得選一個?！狈ü倌托牡卣f，“選爸爸，或者選媽媽?！?/p>

浩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袁馨月。

他的目光來回掃了兩遍，最后落在袁馨月臉上。

“媽媽。”

我的心一沉。

袁馨月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但很快又收斂了。

但就在這時候，浩然突然開口了：“法官叔叔，我有話想說?！?/p>

“說吧。”

“媽媽有秘密。”

他這句話一出口，我明顯看見袁馨月的身體猛地一顫。

“秘密？”法官問，“什么秘密？”

浩然回頭看了看袁馨月，又看了看我。

“媽媽晚上總哭?！?/p>

我的心揪緊了。

“她打電話的時候，一直說‘我錯了’、‘對不起’。”浩然說，“她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都聽見了。她說的話，跟我偷吃巧克力以后要說的話一樣。”

我看著袁馨月，她的臉，白得像紙。

“我……我……”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法官看著她：“原告，請你解釋一下?！?/p>

袁馨月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法官，我……”

她說不下去了。

我看著她，心里突然冒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一直在隱瞞什么。

不是錢的事。

還有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