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45歲的林強,是一個離異多年父親。
他獨自拉扯兒子。
他月薪3萬,自己穿地攤貨,對兒子有求必應。
那個晚上,兒子林軒又通宵打游戲。
凌晨5點,林強去給他蓋毛毯,電腦屏幕上卻閃著一個帖子——
《我那廢物老爸,就是我最好的賺錢工具》。
發帖人正是他兒子。
“等他錢榨干了,就把他送養老院。”
“罵他老東西,他還道歉,笑死。”
林強盯著屏幕,手指攥得發白。
他沒吵沒鬧,默默退了出去。
那天清晨,林軒通宵打完游戲后就倒頭睡下。
再醒來時,他才發現家里的鎖已經換了,還發現門口多了一個行李箱。
林強站在門外看著他冷冷地說了一句話。
01
凌晨三點半,林強推開家門。
屋里沒開燈,只有兒子房間的門縫透出忽明忽暗的光。
他換下皮鞋,輕手輕腳走到廚房,把打包回來的宵夜放進微波爐。
加班到這個點,肚子早就空了。
等熱好的功夫,他看了眼兒子房間的方向。
光還在閃。
林強嘆了口氣,把宵夜倒在碗里,端著走到兒子房門口。
門沒關嚴。
他推開一條縫,看到林軒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游戲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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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戴著,嘴里還在跟隊友喊話。
“左邊左邊!你眼瞎啊!”
“這局再輸我就掉段了!”
林強站了三秒,轉身回到客廳。
他吃完宵夜,洗了碗,又看了眼時間。
四點十分。
再過兩個多小時,他得起床去公司開會。
林強躺在沙發上,閉了會兒眼,怎么都睡不著。
五點整,他爬起來,走到兒子房間。
游戲還在繼續。
林軒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啪啪響。
桌上擺著三個空可樂罐,一袋薯片碎末撒了一地。
林強去倒了杯溫水,拿了一條毛毯。
他走到兒子身后,把毛毯輕輕披上去。
林軒沒反應,全身心都在游戲里。
林強把水杯放在桌上,轉身要走的時侯,眼神掃過電腦屏幕右下角。
那里有個閃爍的聊天窗口。
不是游戲內的對話框,是論壇的私信提示。
林強本來不想看。
但那個標題露出來幾個字——“我那廢物老爸……”
他停住了。
手指在身側攥了攥。
林強站在原地,盯著那個窗口看了五秒。
然后他彎下腰,鼠標移過去點開。
帖子標題完整露出來:《我那廢物老爸,就是我最好的賺錢工具》
發帖人ID:軒少不解釋
發布時間:凌晨兩點十五分
林強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看。
“我那個爸,一個月賺三萬,自己穿地攤貨,給我買AJ從來不帶眨眼的。”
“你們說他是不是傻?”
“我隨便撒個嬌,幾千塊就到手了,比上班還輕松。”
“等我把他錢榨干了,就把他送養老院,那種最便宜的,讓他自生自滅。”
“反正他又不敢把我怎么樣,上次我罵他老東西,他還給我道歉,笑死。”
下面有評論。
有人問:你爸對你不好嗎?
樓主回復:好有個屁用,他越對我好我越覺得他賤,男人活成這樣不如死了算了。
還有人說:你這樣說話不怕遭報應嗎?
樓主回復:報應?他那窩囊樣才叫報應,老婆都跑了,就剩下我這個兒子肯搭理他,他還不得好好供著我?
林強握著鼠標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氣的。
是冷的。
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那種冷。
他慢慢松開鼠標,直起身。
林軒還在打游戲,完全沒發現他爸站在身后看了三分鐘。
林強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他坐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盯著茶幾上的水杯。
杯子里還有半杯水,是昨天晚上的。
他沒開燈。
客廳里只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
林強就那么坐著,一動不動,坐了整整一個小時。
六點十五分,他站起來,走進廚房。
煮粥,煎蛋,熱牛奶。
動作跟往常一樣,一樣不少。
七點整,林軒打著哈欠走出來。
“爸,今天早飯吃什么?”
語氣很隨意,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林強把粥端到桌上:“粥和煎蛋。”
林軒坐下來,扒了兩口粥,突然抬頭:“對了,給我轉三千塊,我要買個游戲皮膚。”
林強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兒子的臉。
十七歲的男孩子,長得高高大大,眉毛像他媽,嘴巴像他。
眼睛里沒有半點愧疚,甚至連心虛都沒有。
“嗯。”林強低下頭,繼續吃飯,“吃完飯轉給你。”
林軒笑了:“就知道你最好說話了。”
他三口兩口吃完,站起來就要回房間。
“等一下。”林強叫住他。
林軒轉過身:“怎么了?”
林強指了指桌上的碗:“把碗收進去洗了。”
林軒撇撇嘴,不太情愿地拿起碗走進廚房。
水龍頭響了十幾秒,人就出來了。
林強聽到碗被扔進水槽的聲音,哐當一聲。
門關上,游戲音效又響起來。
林強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干凈,洗了碗,擦了灶臺。
然后他拿出手機,給公司發了條請假短信。
今天不去上班了。
他換上出門的衣服,拿了鑰匙和錢包。
經過兒子房間門口時,聽到里面傳來激烈的鍵盤聲。
林強沒停,直接出了門。
他沒有去銀行,而是去了另一條街的一家律師事務所。
門口掛著牌子:華正法律咨詢。
林強推門進去。
前臺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笑著問:“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沒有。”林強說,“我想咨詢一些事情,現在方便嗎?”
“您稍等,我問一下張律師。”
過了兩分鐘,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走出來,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您好,我是張立華,您有什么事?”
林強跟著他走進辦公室,坐下來。
張立華給他倒了杯水:“您說吧。”
林強沉默了幾秒,開口:“我想問一下,未成年人給游戲充值的錢,能不能要回來?”
“孩子多大了?”張立華問。
“十七。”
“監護人有沒有盡到監管責任?”
林強想了想:“我一直以為我盡了,但現在不確定了。”
張立華推了推眼鏡:“這種情況,如果能證明充值行為是孩子背著監護人做的,金額又比較大,可以主張退回一部分。但十七歲比較尷尬,法院會看具體情況。”
“大概二十萬。”林強說。
張立華愣了一下:“多少?”
“三年累計,差不多二十萬。”
張立華靠在椅背上,看著林強:“您這三年,一直在給他充?”
“他要,我就給。”林強的聲音很平,“我以為他只是貪玩,長大了就好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張立華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名片遞過來:“這樣,您先去銀行把流水打出來,然后我們再看怎么操作。不過我提醒您,這種事情一旦撕破臉,父子關系就很難修復了。”
林強接過名片,放進兜里。
“已經撕破了。”他說。
02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林強直接去了銀行。
柜員問他打多長時間的流水,他說三年。
等打印的功夫,他站在柜臺前,看著自己的余額。
這些年存下來的錢,不多不少,四十七萬。
其中二十萬,充進了游戲里。
剩下的,買了林軒的電腦、手機、球鞋、衣服。
他自己穿的褲子,還是三年前打折時買的,褲腳都磨毛了。
林強把流水單折好,放進包里。
走出銀行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林軒發來的消息:爸,錢還沒轉呢。
林強看著這條消息,看了十幾秒。
然后他轉了三千塊過去。
不是因為他想轉。
是因為不能在這個時候打草驚蛇。
林軒秒回:收到!謝了爸!
后面跟了一個笑臉表情。
林強把手機收起來,去了另一家銀行。
他開了一個新賬戶,把剩下的二十七萬轉了進去。
然后他去找了房屋中介。
“這套房子現在能賣多少錢?”林強把房產證拿出來。
中介看了看位置和面積,算了一下:“按現在市場價,大概能賣一百三十萬左右。您要賣?”
“掛出去吧。”林強說,“價格合適就賣。”
中介猶豫了一下:“先生,這是您唯一住房吧?”
“是。”
“那您賣了住哪兒?”
林強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走出中介公司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林軒,是公司同事老周。
“強哥,你今天怎么請假了?沒事吧?”
“沒事。”林強說,“家里有點事要處理。”
“行,那你忙,明天能來上班吧?”
“能。”
掛了電話,林強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
秋天的風已經有點涼了。
他站了五分鐘,然后攔了一輛出租車回家。
進門的時候,林軒正在客廳看電視。
茶幾上擺著外賣盒子,是披薩,沒吃完的還剩兩塊。
“爸,你回來了?”林軒頭都沒抬,“我今天買了個新皮膚,賊帥,你要不要看看?”
“不看了。”林強說,“我累了,先睡了。”
他走進自己房間,關上門。
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腦子里反復轉著帖子里的那些話。
“他越對我好我越覺得他賤。”
“等我把他錢榨干了,就把他送養老院。”
林強閉上眼睛。
這一夜,他睡了不到三個小時。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林強跟往常一樣。
早起做早飯,上班,下班,給林軒轉錢。
表面上什么都沒變。
但他在暗中做了一件事:偷偷把家里的對話錄了音。
不是每次對話都錄。
是那些林軒跟他要錢的對話。
“爸,我要報個培訓班,三千八。”
“什么培訓班?”
“英語的,馬上要高考了,我想補一補。”
“你不是說不想上大學嗎?”
“我現在又想上了,你給不給吧?”
“給。”
轉賬記錄,錄音,林強的手機里存得越來越多。
他還做了一件事:把林軒的身份證復印件拿到了手。
理由是:給你存了筆定期,需要身份證。
林軒想都沒想就給他了。
第十天的晚上,林強下班回來,發現家里變了樣。
客廳收拾得干干凈凈,廚房里飄出香味。
林軒圍著圍裙,站在灶臺前炒菜。
看到他回來,笑著說:“爸,你回來了?我今天學了幾道菜,你嘗嘗。”
林強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林軒把菜端上桌,紅燒排骨,西紅柿炒蛋,還有個紫菜蛋花湯。
“爸,你快洗手吃飯。”
林強坐下來,夾了一塊排骨。
味道一般,排骨有點老。
但林軒的眼睛一直盯著他:“怎么樣?好吃嗎?”
“嗯。”林強點點頭,“不錯。”
林軒笑了,笑得很開心。
然后他從身后拿出一個盒子:“爸,我給你買了件衣服,你看看合不合適。”
林強打開盒子,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夾克。
牌子貨,標簽上寫著八百九十九。
“你哪來的錢?”林強問。
“我省下來的啊。”林軒說,“你不是總穿那件舊外套嗎?我看著心疼。”
林強看著手里的夾克。
布料摸起來很軟,做工也精細。
他心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只是一下。
“謝謝。”林強說。
林軒撓撓頭:“爸,其實我還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么事?”
林軒從書包里拿出一張紙,遞過來。
是一份留學申請表。
“爸,我想去國外讀書。”林軒說,“我成績不太好,在國內也考不上好大學,不如出國鍍層金,回來就是海歸了。”
林強接過申請表,慢慢看了一遍。
學校名字叫“亞洲聯合商學院”,地址在M國。
“這個學校靠譜嗎?”林強問。
“當然靠譜了,我同學推薦的,他表哥就是從那兒畢業的,現在回國一個月兩萬多。”
林軒說著,又拿出一份宣傳冊。
“你看,這是學校的介紹,學費一年十二萬,加上生活費,兩年差不多三十萬就夠了。”
林強把申請表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你讓我想想。”
林軒立刻急了:“還想什么啊爸,申請截止日期就到下個月了,再不交就來不及了!”
“這么急?”
“對啊,人家學校招生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林強沉默了一會兒:“行,我再看看。”
林軒明顯不太滿意,但沒再說什么。
晚上,林強回到房間,關上門。
他沒有看那份申請表,而是給張立華打了個電話。
“張律師,有個事想問你。”
“您說。”
“我兒子拿了一份留學申請表讓我簽字,學校叫亞洲聯合商學院,在M國,你聽說過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您等我一下,我查查。”
過了兩分鐘,張立華回電話了。
“林先生,我查過了,沒有這個學校。”
林強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你確定?”
“百分之百確定。M國教育部認證的高校名單里,沒有這個名字。這是個不存在的學校。”
林強閉上眼睛。
“我知道了。謝謝張律師。”
掛了電話,他坐在床邊,把那份申請表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紙張質量很好,印刷也很精美。
校徽、地址、電話,什么都有。
但學校不存在。
林強把申請表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輕,只有自己能聽到。
03
第二天早上,林強照常做了早飯。
林軒起來的時候,臉上帶著期待:“爸,想好了嗎?”
“想好了。”林強說,“但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我要先去看看這個學校,親眼看看。”
林軒愣了一下:“去M國?那多貴啊,機票住宿都要花錢。”
“不出國怎么看?這么大的事,我得親眼見到才放心。”
林軒眼神閃了閃:“那要不我讓我同學先問問,他表哥在那兒讀書,可以拍點視頻發過來。”
“不用。”林強說,“要么讓我親眼去看,要么就不去了。”
林軒咬了咬嘴唇,最后點了頭:“行,那我跟學校聯系一下,看什么時候方便。”
林強看著他,點了點頭。
他從林軒的表情里看出來了,這事兒根本經不起實地考察。
所謂的“聯系”,不過是拖時間而已。
果然,過了三天,林軒說學校那邊最近在搞活動,不方便接待,建議先把申請材料交上去,等錄取了再去也不遲。
“爸,你就先簽字吧,再不交就來不及了。”
林強看著那份申請表,拿起了筆。
林軒的眼睛亮了。
筆尖碰到紙面的那一刻,林強停住了。
“爸?”
“我想了想,還是不放心。”林強放下筆,“這樣吧,你把申請表放這兒,我再考慮兩天。”
林軒的臉色變了:“爸!你怎么這么墨跡啊!我都跟同學說好了,人家學校那邊也等著呢!”
“那就讓他們等著。”
“你!”
林軒一把搶過申請表,摔門進了房間。
林強聽到里面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他沒動,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給張立華發了條消息。
“張律師,那個學校的事,我想按計劃進行。”
張立華回復:“錄音和轉賬記錄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那就按我們之前說的,先起訴,等開庭。”
林強把手機收起來。
他看著林軒房間的方向,門關得死死的,里面傳來游戲音效。
聲音很大,像是在發泄。
林強站起來,走進廚房,開始洗菜做晚飯。
日子照常過。
林軒對他的態度明顯變差了。
之前還會喊一聲“爸”,現在連這個都省了。
要錢的時候直接發消息:轉兩千。
林強照轉不誤。
每轉一筆,他就截圖保存。
他知道,這些錢遲早會回來。
只是方式不一樣。
半個月后的一個晚上,林強接到了中介的電話。
“林先生,房子有買家了,出價一百二十八萬,您看行不行?”
“行。”
“那明天來簽合同?”
“好。”
掛了電話,林強坐在陽臺上抽了根煙。
他已經戒煙五年了。
這根煙是今天特意買的,最便宜的那種,五塊錢一包。
煙霧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客廳里傳來林軒的大笑聲,應該是在跟隊友開黑。
笑得很開心。
林強把煙掐滅,站起來,走進屋。
他打開林軒的房間門。
林軒轉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干嘛?”
“沒事。”林強說,“早點睡。”
“知道了知道了。”
門關上。
林強回到自己房間,把存折、房產證、銀行卡都拿出來,一樣一樣清點。
四十七萬存款,取出來二十七萬轉到新賬戶。
剩下二十萬,充進了游戲里。
房子賣了,一百二十八萬。
加起來,一百五十五萬。
這就是他四十五年人生里,剩下的全部。
林強把這些東西鎖進柜子里,關了燈。
第二天,他去簽了賣房合同。
第三天,他去法院提交了起訴書。
被告是游戲公司和王艷。
訴訟請求:追回未成年人未經監護人同意的大額游戲充值款項,共計二十萬三千六百元。
證據清單:銀行流水、轉賬記錄、聊天記錄、錄音文件。
林強把所有材料交上去的時候,工作人員看了他一眼。
“你這個案子,證據挺全的。”
林強點點頭。
他沒有說,這些證據里,有一部分是林軒親手遞給他的。
比如那份不存在的留學申請表。
比如那些錄音里,林軒自己說的“我還沒成年,你管不了我”。
從法院出來,林強站在門口。
秋天的陽光照在身上,有點暖。
他拿出手機,看到林軒發來的消息。
“爸,今天晚上我同學來家里吃飯,你多做幾個菜。”
林強回復了一個字:“好。”
然后他去了超市,買了魚、肉、蝦、青菜。
花了三百多塊錢。
回到家,他開始洗菜切菜。
林軒帶了三個人回來,兩男一女,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
他們進了林軒的房間,門一關,笑聲和音樂聲傳出來。
林強一個人在廚房忙了三個小時。
做了八個菜,擺了滿滿一桌。
他去敲門:“飯好了。”
林軒打開門,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轉頭對那三個人說:“走走走,吃飯了。”
四個人坐下來,開始吃。
沒人叫林強一起吃。
林強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們。
那個女孩子夾了一塊魚,嘗了一口,皺了皺眉:“這魚有點腥。”
林軒說:“將就吃吧,就這水平。”
旁邊一個男生笑了:“你爸做飯不行啊。”
“他就這手藝。”林軒夾了塊排骨,“湊合吃。”
林強轉身走進廚房,給自己盛了一碗飯,就著灶臺上剩的半碟咸菜吃了。
吃完飯,林軒把那三個人送走,回到客廳。
看到林強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你怎么沒吃?”
“吃了。”林強說。
林軒哦了一聲,轉身要回房間。
“林軒。”林強叫住他。
“干嘛?”
“法院那邊,我收到了傳票。”
林軒轉過身:“什么傳票?”
“我起訴了游戲公司,還有王艷。”林強說,“要求退回你充值的二十萬。”
客廳里安靜了。
林軒愣了三秒,然后臉漲得通紅。
“你瘋了?!”
他的聲音很大,嗓子都破了音。
“你憑什么起訴人家?!那錢是我花的,關人家什么事?!”
林強站起來,看著兒子的臉。
“那些錢是我賺的,你沒有經過我同意就花了。”
“我讓你轉錢你不是都轉了嗎?!你現在跟我說這個?!”
“那是因為我不知道你要拿去干什么。”林強說,“現在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你?!”林軒吼著,“我看你就是不想給我花錢了!你個老不死的!”
林強的手在身側攥緊。
指甲掐進掌心。
但他沒動。
“你說什么?”
“我說你老不死的!”林軒眼眶通紅,“我媽就是受不了你才走的!你就是個窩囊廢!這輩子就活該一個人!”
客廳里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林強看著林軒。
這個他一手帶大的孩子,現在站在他對面,眼睛里全是恨。
“行。”林強說,“那就等法院判吧。”
他轉身走進房間,關上門。
身后傳來林軒砸東西的聲音。
杯子碎了,椅子倒了,然后是重重的摔門聲。
林強坐在床邊,手還在抖。
不是怕。
是血管里的血在沖。
他深呼吸了三次,拿出手機,給張立華發了條消息。
“張律師,撕破臉了。開庭那天,所有證據都帶上。”
張立華回復:“收到。”
04
開庭那天,林強穿了一件干凈的襯衫。
就是那件領子磨毛了的舊襯衫,洗得很干凈。
他到法院門口的時候,看到王艷也來了。
三十五六歲的女人,打扮得很時髦,拎著一個名牌包。
看到林強,她笑了笑:“林哥,好久不見。”
林強沒理她。
走進法庭,他看到林軒已經坐在被告席旁邊的旁聽席上。
林軒瞪著他,眼神像刀子。
法官進來了,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戴著眼鏡。
程序走完,林強的律師張立華開始陳述。
“法官,我的當事人林強,是未成年人林軒的父親。過去三年,林軒在未經監護人同意的情況下,向涉案游戲累計充值二十萬三千六百元……”
王艷的律師站起來打斷:“反對!原告作為監護人,沒有盡到監管義務,應當自行承擔責任。”
張立華轉過頭:“法官,我有證據證明,被告王艷在游戲過程中,誘導未成年人進行大額消費,并從中獲取分成。”
法庭里安靜了。
張立華拿出一份文件:“這是王艷與游戲公司簽訂的合作協議,里面明確寫了,她作為游戲推廣員,按玩家充值額的百分之三十提成。”
王艷的臉色變了。
“她還利用與原告前妻的閨蜜關系,接近原告家庭,專門針對原告的兒子進行誘導……”
“你胡說!”王艷站起來,“我沒有!”
法官敲了敲桌子:“請被告控制情緒。”
張立華繼續說:“我有錄音證據,證明王艷曾向林軒明確表示‘你爸的錢不花白不花’、‘趁現在多要點,以后他要再婚就沒你的份了’。”
林強的手機開始播放錄音。
林軒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艷姐,我爸說這個月不給我轉錢了。”
王艷的聲音:“你爸就是摳,你跟他鬧,別給他好臉色,他就怕這個。”
法庭里很安靜。
所有人都在聽。
林軒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白。
他轉過頭看著王艷。
王艷避開他的目光。
錄音繼續放。
林軒:“他說要把我游戲賬號注銷。”
王艷:“他敢!你就跟他說,他要是注銷你就離家出走,看他怎么辦。”
林軒:“有用嗎?”
王艷:“你聽我的,你爸那個人我太了解了,他就是個軟柿子,你捏得越狠他越聽話。”
錄音放完了。
法官看向王艷:“被告,你有什么要說的?”
王艷的嘴唇在抖:“這……這不是我的聲音,是合成的。”
張立華笑了笑:“法官,我們可以申請聲紋鑒定。”
王艷不說話了。
林軒突然站起來:“你們夠了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我就是花他的錢了怎么了?!”林軒指著林強,“他是我爸,他養我不是應該的嗎?!”
法官敲桌子:“請旁聽人員保持安靜。”
“我不是旁聽!”林軒吼道,“我是他兒子!他告我!他把我告上法庭!你們見過這樣的爸嗎?!”
林強坐在原告席上,一動不動。
他看著林軒,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老子養了你十七年!”林軒的聲音在法庭里回蕩,“你就這么對我?!你還是人嗎?!”
張立華站起來:“法官,我請求播放最后一段錄音。”
法官點了點頭。
錄音開始播放。
林軒的聲音,很清晰。
“等我把他錢榨干了,就把他送養老院,那種最便宜的,讓他自生自滅。”
“他越對我好我越覺得他賤,男人活成這樣不如死了算了。”
“他那窩囊樣才叫報應,老婆都跑了,就剩下我這個兒子肯搭理他,他還不得好好供著我?”
錄音放完了。
林軒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法官看著他:“這些是你說的嗎?”
林軒站在那里,嘴唇哆嗦著。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林強。
林強也在看他。
眼神很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什么情緒都沒有。
林軒的腿軟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爸……”
聲音很小,帶著哭腔。
“爸,我錯了……”
林強看著他跪在地上,眼眶紅了,眼淚往下掉。
十七歲的男孩子,哭得像個小孩。
“爸,我不是故意的……那些話我就是隨便說說的……我真的知道錯了……”
法庭里很安靜。
書記員停下打字的手,看著這一幕。
法警站在旁邊,面無表情。
王艷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強站起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看了五秒鐘。
然后他轉向法官。
“法官,我堅持我的訴訟請求。”
林軒愣住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巴張著,整個人僵在那里。
“爸……你說什么?”
林強沒有看他。
法官敲了敲桌子:“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相關規定,未成年人未經監護人同意進行的大額消費,監護人有權要求返還。本庭判決如下:被告游戲公司及被告王艷,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內,向原告林強返還人民幣二十萬三千六百元……”
后面的話,林軒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癱坐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看著林強。
林強拿起包,轉身走出法庭。
張立華跟上來:“林先生,判決下來了,錢應該能要回來。”
“嗯。”林強說,“張律師,謝謝。”
“分內的事。”張立華猶豫了一下,“您……還好吧?”
林強沒回答。
他走出法院大門,秋天的風吹在臉上。
很涼。
他站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中介打了個電話。
“房子的事,什么時候過戶?”
“明天就可以,買方那邊款都到位了。”
“好。”
判決下來后的第三天,林強搬了家。
準確地說,是他把自己所有的東西從那個家里搬了出來。
東西不多。
一個行李箱,兩個編織袋。
衣服、鞋子、幾本書,還有一些零碎的東西。
林軒那幾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沒出來過。
林強沒去敲門。
搬家那天早上,他做了最后一頓早飯。
粥、煎蛋、一碟咸菜。
他把早飯擺在桌上,然后把鑰匙放在旁邊。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十二年的家。
客廳的墻上,還有林軒小時候畫的畫,歪歪扭扭的小太陽。
冰箱上貼著他的獎狀,三年級的“三好學生”。
門口的鞋柜上,擺著一家三口的合照。
那是林軒五歲的時候拍的,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林強把目光收回來。
他拉著行李箱,打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關上的聲音,很輕。
林強沒有回頭。
他先去了趟銀行,把判決下來的二十萬存進新賬戶。
加上賣房子的一百二十八萬,一共一百四十八萬。
然后他去找了換鎖公司。
“師傅,幫我把那個房子的鎖換了。”
“鑰匙要留嗎?”
“不留。換完就行。”
換鎖師傅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看了他一眼,沒多問。
半個小時,鎖換好了。
林強付了錢,把新鑰匙放進口袋。
他站在樓下,抬頭看著六樓的窗戶。
窗簾拉著,看不到里面。
林強站了不到一分鐘,轉身走了。
他去了火車站。
買了一張去南方的票,最便宜的綠皮火車,硬座。
發車時間是晚上十點十五分。
林強在候車室里坐著,周圍都是拖著大包小包的人。
有人啃著泡面,有人躺在地上睡覺,有人用方言大聲打電話。
他坐在那里,手邊放著一個行李箱和一個編織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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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了一下。
林軒發來的消息。
“家里的鎖怎么打不開了?”
林強沒回復。
又過了五分鐘。
“你把鎖換了?!”
“你什么意思?!”
“你他媽說話啊!”
然后是語音通話請求。
林強按掉了。
接著又打過來。
又按掉。
然后是一條長語音,林強沒點開。
他看了一眼,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
候車室的廣播響了:“開往南方的K527次列車開始檢票……”
林強站起來,拉起行李箱,背上編織袋,走向檢票口。
排隊的人很多,擠來擠去。
他被人流推著往前走,檢票,下樓梯,上站臺。
找到車廂,找到座位,把行李塞到座位底下。
坐下來的時候,火車剛好開動。
窗外的燈光慢慢往后退,越來越快,越來越遠。
車廂里很吵,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嗑瓜子,有小孩在哭。
林強靠在窗邊,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夜。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又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