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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關東:秀棠苦守朱家從不后悔,不是因為癡情,而是最清醒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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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民國三十年,北地朱家大宅。

四十歲的秀棠站在院中,看著這偌大的家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傳武走過來,問她:“秀棠,你后悔嗎?”

秀棠搖頭:“我從不后悔,我守的不是你,是我自己的命。”

傳武愣住了,這個守了他半輩子的女人,竟然從來沒愛過他。

眾人都以為秀棠是癡女,為了傳武苦守二十年,從不抱怨。

可誰也不知道,當年那個在破廟里快凍死的姑娘,第一次見到云姨時說的話。

“我不做丫頭,我要做少奶奶。”

那一刻,她就已經算好了后半生的每一步棋。

然而,就在傳武出征前線那一年,一切都變了......



北風像刀子似的刮過破廟的門縫,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得柳秀棠臉上生疼。

她蜷縮在供桌下,身上裹著一件破棉襖,棉絮都露了出來,根本擋不住寒氣。

三天了。

從人販子手里逃出來,她就躲在這破廟里,滴水未進,滴米未沾。

手腳早就凍麻了,眼皮子也睜不開,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像要睡過去。

“睡吧,睡著了就不冷了。”腦子里有個聲音在說。

可秀棠咬著牙,硬是沒讓自己閉上眼。

她知道,這一睡,怕是就醒不來了。

才十九歲,她還不想死。

恍惚間,廟外傳來馬蹄聲,還有車輪碾過雪地的“吱呀”聲。

有人來了。

秀棠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抬起頭,看向廟門口。

一個穿著厚實棉襖的中年女人走進來,手里提著個食盒,身后跟著個小廝。

那女人看到供桌下的秀棠,嚇了一跳,趕緊走過來。

“哎呀,姑娘,你怎么躺這兒?”

女人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秀棠的額頭,燙得嚇人。

她轉頭對小廝說:“快,把食盒打開,拿饅頭出來。”

熱氣騰騰的白面饅頭送到秀棠面前,香得她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女人掰了一小塊,喂到她嘴邊:“慢點吃,別噎著。”

秀棠張嘴咬住,饅頭的香甜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才算活過來了。

女人叫云姨,是附近朱家的管事,今兒個來廟里給老太太上香。

她看秀棠可憐,動了惻隱之心,打算帶她回去做個丫頭。

“姑娘,跟我走吧,朱家正缺個針線房的丫頭,包吃包住,總比在這兒凍死強。”

秀棠吃完饅頭,總算緩過來一口氣。

她看著云姨,眼神清亮,一點都不像快凍死的人。

“我不做丫頭。”她聲音嘶啞,但很堅定,“我要做少奶奶。”

云姨愣住了,以為她燒糊涂了。

“姑娘,你說什么胡話呢?”

秀棠撐著供桌站起來,身子晃了晃,但站穩了。

“我識字會算賬,能持家理事,只求朱家給我一條活路。”

她看著云姨,一字一句地說:“我不是來討飯的,是來換命的。”

云姨被她的眼神震住了。

這姑娘雖然窮得叮當響,但那雙眼睛,清醒得嚇人。

不像是活不下去的人,倒像是算準了要活下去的人。

云姨到底還是心軟,把秀棠帶回了朱家。

馬車進了府門,秀棠掀開簾子往外看,心里就有了底。

朱家的院子大得很,青磚黛瓦,雕梁畫棟,光是門房就比她以前住的整個院子都氣派。

院子里來來往往的下人,穿得比她這件破棉襖強多了。

這就是她要抓住的救命稻草。

云姨把她安置在針線房,給了她一套干凈衣裳,一碗熱粥。

“先歇著吧,明兒個再干活。”

秀棠接過粥碗,道了謝,卻沒急著喝。

她等云姨走了,才端起碗,一口一口慢慢喝,喝得很仔細,像是在品什么珍饈。

這碗粥,是她在朱家的第一頓飯。

往后的日子,就看她自己怎么走了。

第二天一早,秀棠就起來了。

她把針線房收拾得干干凈凈,把前一天下人們留下的衣裳都整理好,按著顏色、樣式分門別類擺放。

等云姨來查看,看到這場景,當場就愣住了。

“秀棠,這都是你收拾的?”

“是,云姨。”秀棠站得筆直,規規矩矩回話。

云姨走到衣裳堆前,拿起一件看,針腳細密,洗得干凈,熨得平整。

“你這手藝,可比府里那幾個針線婆子強多了。”

秀棠低著頭,沒接話,只是微微笑了笑。

她知道,光會干活還不夠。

要在朱家站穩腳,得讓主子看到她的本事。

機會很快就來了。

半個月后,朱家糧棧的賬房出了差錯,賬目對不上,少了二百兩銀子。

朱懷璋大發雷霆,把賬房先生叫到堂屋,指著賬本罵。

“你是怎么管賬的?二百兩銀子,就這么不見了?”

賬房先生跪在地上,額頭冒汗,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朱懷璋越罵越氣,一腳把賬本踢到了地上。

云氏在一旁勸:“老爺,消消氣,賬房先生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銀子長翅膀飛了不成?”

正吵著,秀棠端著茶水進來,給朱懷璋和云氏送茶。

她看到地上的賬本,彎腰撿起來,拍了拍灰塵。

朱懷璋瞪她一眼:“你一個丫頭,懂什么?”

秀棠沒吭聲,只是翻開賬本,仔細看了幾頁。

她手指點著其中一頁,開口說:“老爺,這賬不是少了,是記錯了。”

朱懷璋一愣:“什么意思?”

秀棠把賬本遞過去,指著上面的數字:“您看,這筆糧食是五月初三賣給張記米行的,賬房先生記的是二百兩,但實際上,張記米行只給了一百八十兩,剩下二十兩是下個月才結。”

“可這兒,賬房先生又記了一筆,說五月十五收了張記米行二十兩,這不就重復了嗎?”

朱懷璋接過賬本,仔細一看,還真是這么回事。

他轉頭看著秀棠,眼神里多了幾分驚訝:“你怎么看出來的?”

“我爹以前是賬房先生,從小教我識字算賬。”秀棠說得輕描淡寫,但眼神很穩。

朱懷璋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

“行啊,小丫頭,有兩下子。”

從那天起,朱懷璋開始讓秀棠幫忙核對賬目。

秀棠做得很仔細,不僅把賬對得清清楚楚,還能指出賬房先生哪里記得不夠詳細,哪里容易出錯。

朱懷璋對她越來越滿意,云氏更是逢人便夸。

“這秀棠啊,是個好孩子,機靈能干,比府里那些丫頭強多了。”

齊氏聽了,心里不舒坦。

她是朱家大少奶奶,鹽商之女,從小嬌生慣養,最看不起出身低微的人。

一天,她特意把秀棠叫到跟前,陰陽怪氣地說:“秀棠啊,你倒是能耐,連老爺都夸你。”

“不過啊,你再能耐,也就是個丫頭,可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秀棠低著頭,恭恭敬敬回話:“大少奶奶教訓得是,秀棠記住了。”

齊氏冷笑一聲,轉身走了。

秀棠站在原地,沒動。

她心里清楚,齊氏這是在敲打她。

但她不在乎。

她要的,從來不是齊氏的看得起。

她要的,是在朱家活下去。

三個月后,秀棠找了個機會,單獨見了云姨。

“云姨,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云姨正在繡花,抬頭看她:“什么話?說吧。”

秀棠跪了下來,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想嫁給二公子。”

云姨手里的針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看著秀棠,半天說不出話。

“你……你說什么?”

秀棠抬起頭,眼神清澈:“我想嫁給二公子朱傳武。”

云姨回過神來,趕緊把她拉起來:“秀棠,你瘋了?傳武那性子,三天兩頭往外跑,根本不著家。”

“而且你也知道,老爺和傳武天天吵架,傳武說不定哪天就離家出走了。”

秀棠搖頭:“正因為這樣,我才要嫁給他。”

云姨不懂:“什么意思?”

秀棠深吸一口氣,緩緩說:“云姨,我無父無母,只求朱家一碗飯吃。”

“要是我一直做丫頭,早晚有一天會被趕出去。”

“可要是嫁給二公子,我就是朱家的兒媳,名正言順留在朱家,也能幫著持家。”

“至于二公子愛不愛我,我不在乎。”

“我只要一個名分,一條活路。”

云姨愣住了。

她看著秀棠,這姑娘雖然才十九歲,但那雙眼睛,清醒得讓人害怕。

“秀棠,你……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云姨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行吧,我去跟太太說說,能不能成,就看老爺和太太的意思了。”

云氏聽了云姨的話,倒是沒有反對。

她正愁傳武的親事呢。

傳武性子暴烈,整天舞刀弄槍,哪家小姐愿意嫁給他?

秀棠雖然出身低,但知根知底,又能干,倒是個不錯的人選。

她去找朱懷璋商量。

“老爺,我看秀棠這姑娘不錯,不如給傳武說這門親事?”

朱懷璋皺眉:“她一個丫頭,出身這么低,怎么配得上傳武?”

云氏急了:“傳武那性子,哪家小姐愿意嫁?與其找個不知根底的,不如找個聽話能干的。”

“秀棠這姑娘,我看著長大的,人品沒問題。”

朱懷璋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松了口。

“行吧,不過婚禮從簡,別大操大辦。”

云氏松了口氣:“我知道了。”

婚禮定在一個月后。

朱家沒有大肆操辦,只請了幾個至親好友。

秀棠的嫁妝,只有兩口木箱,里面裝著幾件換洗衣裳,一床被褥,還有幾本舊書。

齊氏站在院子里,看著那兩口破木箱,冷笑著對旁邊的丫鬟說:“這哪像娶媳婦,分明是收丫頭。”

丫鬟也跟著笑。

秀棠聽到了,沒吭聲。

她穿著一件舊嫁衣,是云氏年輕時穿的,改了改,勉強能穿。

頭上戴著一朵絨花,是云姨特意給她買的。

雖然寒酸,但她心里踏實。

從今天起,她就是朱家的人了。

拜堂的時候,傳武全程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秀棠坐在床邊,蓋著紅蓋頭,等著傳武進來。

一個時辰過去了,沒人來。

兩個時辰過去了,還是沒人來。

天快亮的時候,房門突然被推開,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傳武踉蹌著走進來,滿身酒氣,眼神冰冷。

他看著坐在床邊的秀棠,冷冷說:“你掀開蓋頭吧,我看看你長什么樣。”

秀棠掀開蓋頭,抬頭看著他。

傳武打量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我不愛你,這婚是被逼的。”

“你要是想走,我現在就給你一筆銀子,你自謀生路去。”

秀棠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哭,也沒有鬧。

“我不走,我是朱家的兒媳。”

傳武冷笑:“隨你便。”

說完,他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房門“砰”的一聲關上,秀棠一個人坐在新房里。

紅燭燃了一夜,燭油滴得滿桌都是。

天亮了。

下人來報:二公子連夜翻墻離府,不知去向。

朱家上下一片嘩然。



云氏當場就哭暈了過去。

朱懷璋氣得把茶碗摔在地上,指著傳武的房間罵:“逆子!逆子!”

齊氏站在院子里,對著秀棠冷嘲熱諷:“我就說這門親事要出事,你看,新郎都跑了。”

“秀棠啊,你也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趕緊收拾收拾回娘家去吧。”

秀棠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她看著齊氏,眼神很平靜:“大少奶奶,我不走。”

齊氏愣了一下:“你說什么?”

“我是朱家明媒正娶的兒媳,這輩子都是。”秀棠一字一句地說,“傳武跑了,我等他回來。”

齊氏被她的眼神震住了,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

傳武失蹤的第三天,朱懷璋病倒了。

他本來就有心疾,這一氣,直接躺床上起不來了。

云氏守在床邊,哭得眼睛都腫了。

“老爺,你可別有事啊,傳武那孽障,我去找,我一定把他找回來。”

朱懷璋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說:“別找了,他要走就走,朱家不缺他這個逆子。”

云氏還想說什么,秀棠端著藥碗進來了。

“爹,該喝藥了。”

朱懷璋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秀棠走到床邊,把藥碗遞過去:“爹,傳武的事,您別往心里去,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朱懷璋接過藥碗,看著秀棠,眼神復雜:“秀棠,你不怪傳武?”

秀棠搖頭:“我是朱家的人,傳武也是朱家的人,他早晚會回來的。”

朱懷璋嘆了口氣,喝下藥。

從那天起,秀棠承擔起了照顧朱懷璋的責任。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燒水熬藥,把藥端到朱懷璋面前,看著他喝完。

朱懷璋脾氣不好,有時候嫌藥苦,把碗推開。

秀棠也不惱,只是靜靜等著,等他氣消了,再勸他喝。

“爹,良藥苦口,您忍忍,喝完就好了。”

朱懷璋看著她,心里軟了。

這姑娘,受了這么大的委屈,卻一句怨言都沒有。

他喝完藥,秀棠接過碗,又去給云氏送茶。

云氏拉著她的手,眼淚又掉下來了:“秀棠,委屈你了。”

秀棠笑了笑:“娘,不委屈,能伺候您和爹,是我的福氣。”

云氏越發心疼她,逢人便說:“秀棠是個好孩子,比我那逆子強多了。”

齊氏聽了,心里不是滋味。

她是大少奶奶,按理說應該是她伺候公婆,可她從小嬌生慣養,哪里干得了這些活。

如今秀棠把一切都包攬了,顯得她這個大少奶奶什么都不是。

她越想越氣,找了個由頭,把秀棠叫到跟前。

“秀棠,你洗衣裳的時候,能不能仔細點?我那件綢緞衣裳,被你洗得都褪色了。”

秀棠愣了一下:“大少奶奶,那件衣裳本來就是舊的,我洗的時候已經很小心了。”

齊氏冷笑:“你還頂嘴?你一個丫頭出身的,懂什么叫小心?”

“以后我的衣裳,你別碰了,我自己洗。”

秀棠低下頭:“是,大少奶奶。”

齊氏看她服軟,心里得意,轉身走了。

秀棠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她知道,齊氏這是在找茬。

但她不能反駁,不能生氣。

她要忍。

只有忍下去,才能在朱家站穩腳。

半年后,朱懷璋的病好了。

他坐在堂屋里,看著秀棠端茶倒水,忙前忙后,心里越發滿意。

“秀棠啊,這半年多,辛苦你了。”

秀棠放下茶壺,恭恭敬敬回話:“爹,這是兒媳應該做的。”

朱懷璋點點頭:“你是個好孩子,朱家沒有虧待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盡管說。”

秀棠想了想,開口說:“爹,糧棧的賬目,我能不能幫忙管管?”

朱懷璋一愣:“你想管糧棧?”

“是,我想幫爹分憂。”秀棠眼神誠懇,“爹,您剛病好,不能太勞累,糧棧的事,我能幫上忙。”

朱懷璋沉思了片刻,點頭同意了。

“行,那你試試。”

從那天起,秀棠開始接手朱家糧棧的賬目。

她做得很仔細,每一筆賬都核對得清清楚楚,從不出錯。

不僅如此,她還能看出糧棧哪里經營不善,哪里可以改進。

朱懷璋越來越信任她,把煤窯和當鋪的賬目也交給她管。

一年后,秀棠已經成了朱家的半個管家。

朱家上下,都知道二少奶奶能干,比大少奶奶強多了。

齊氏心里憋著火,卻也不敢發作。

因為秀棠做得太好了,連朱懷璋都夸她。

這天,煤窯出了事。

礦道塌方,壓死了五個礦工。

死者家屬堵在朱家門口,要朱家賠命。

領頭的是礦工頭子韓鐵柱,手下聚了幾十號人,個個兇神惡煞,手里拿著鋤頭鐮刀。

韓鐵柱站在朱家門口,扯著嗓子喊:“朱懷璋,滾出來!我兄弟的命,你得賠!”

朱懷璋聽到消息,氣得渾身發抖。

他走出來,指著韓鐵柱罵:“韓鐵柱,你想干什么?礦道塌方是意外,不是我故意的!”

韓鐵柱冷笑:“意外?五條人命,你說意外就意外?”

“今天你要是不賠五千大洋,我就燒了你朱家!”

朱懷璋大怒:“你敢!”

韓鐵柱身后的礦工一起往前沖,場面一片混亂。

朱懷璋要報官,秀棠攔住了他。

“爹,別報官。”

朱懷璋轉頭看她:“為什么?”

秀棠壓低聲音:“礦工確實死了,要是報官,官府一查,咱們煤窯也有問題。”

“到時候不僅要賠錢,還要挨罰,得不償失。”

朱懷璋皺眉:“那怎么辦?”

秀棠深吸一口氣:“我去和韓鐵柱談。”

朱懷璋愣住了:“你去?”

“是,我去。”秀棠眼神堅定,“爹,您信我。”

朱懷璋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最終點頭:“好,你去試試。”

秀棠轉身走出朱家大門,面對幾十個兇神惡煞的礦工。

韓鐵柱看到她,愣了一下:“你是誰?”

“我是朱家二少奶奶,能代表朱家說話。”秀棠站得筆直,聲音平靜。

韓鐵柱打量著她,冷笑:“一個女人,也敢出來?”

“韓大哥,五個人命,朱家賠。”秀棠一字一句地說,“但不是五千大洋,是三千,外加每家一畝良田。”

韓鐵柱一愣:“為什么是三千?”

秀棠緩緩說:“礦工下井,本就有風險,朱家給的工錢高,就是因為危險。”

“塌方是意外,不是朱家故意的,三千大洋加良田,足夠五家人后半輩子吃喝。”

“要是韓大哥不答應,鬧到官府,官府判下來,一文錢都沒有,還要吃官司。”

“韓大哥,您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怎么選。”

韓鐵柱沉默了。

秀棠說的沒錯,他要是鬧到官府,官府肯定偏向朱家,到時候一文錢都拿不到。

三千大洋加良田,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咬了咬牙,點頭同意了:“行,就按你說的辦。”

秀棠松了口氣,轉身回了朱家。

朱懷璋看著她,眼里滿是震驚。

“秀棠,你……你怎么辦到的?”

秀棠淡淡說:“爹,人心都是肉長的,韓鐵柱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只要給他一個臺階下,事情就能解決。”

朱懷璋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個兒媳,不簡單。

她不僅能干,還有膽識,比他那幾個兒子都強。

從那天起,朱懷璋徹底信任秀棠,把朱家的大部分生意都交給她打理。

秀棠做得越來越好,朱家的生意也越來越紅火。

云氏逢人便夸:“秀棠是朱家的福星,我們家能有今天,全靠她。”

齊氏聽了,心里嫉妒得發狂。

她是大少奶奶,可如今在朱家,秀棠比她更有地位。

她咽不下這口氣,卻也無可奈何。

秀棠心里清楚,她在朱家的地位,是靠自己一點一點掙來的。

但她還不能放松。

她要繼續積攢銀子,給自己留后路。

她接私活,給富戶家的太太小姐做針線,手藝精湛,很快就有了名氣。

一年下來,她攢了二百兩銀子,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

這些銀子,是她的底氣,是她在亂世中活下去的保障。

民國二十二年秋,傳武回來了。

那天,朱家大門外突然停了幾輛馬車,車上坐著一隊士兵。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筆挺軍裝的男人,腰間別著手槍,英姿颯爽。



下人跑進來報信:“老爺,二公子回來了!”

朱懷璋正在堂屋喝茶,聽到這話,茶碗“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云氏更是直接沖了出去,看到傳武,當場就哭了。

“武兒,你總算回來了!你知道娘有多擔心你嗎?”

傳武看到云氏,眼眶也紅了。

他跪在地上,給云氏磕頭:“娘,對不起,是兒子不孝。”

云氏抱著他,哭得泣不成聲。

朱懷璋走出來,看到傳武,臉色陰沉。

“你還知道回來?”

傳武低下頭:“爹,我錯了。”

朱懷璋冷哼一聲:“錯了?你走的時候怎么不說錯了?”

傳武不敢頂嘴,只是跪在那里。

云氏趕緊勸:“老爺,武兒好不容易回來,你就別罵他了。”

朱懷璋看了看傳武,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起來吧。”

傳武站起來,抬頭看到站在云氏身后的秀棠。

五年不見,秀棠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瘦弱的姑娘,如今穿著得體的衣裳,梳著整齊的發髻,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

傳武走過去,深深鞠了一躬:“秀棠,對不起。”

秀棠看著他,神色平靜:“回來就好。”

三個字,輕飄飄的,聽不出喜怒。

傳武愣住了。

他以為秀棠會哭,會鬧,會質問他這五年為什么不回來。

可她沒有。

她只是淡淡說了句“回來就好”,就轉身進屋了。

傳武站在那里,突然覺得,這個女人,他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

傳武身后,還跟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叫韓秋月,穿著樸素的布衣,皮膚被曬得有些黑,但眼神倔強,一看就是個有主意的人。

云氏看到她,愣了一下:“這位是……”

傳武說:“娘,這是韓秋月,是我……是我的恩人。”

云氏明白了,心里五味雜陳。

韓秋月走上前,跪在地上,給云氏磕頭:“大娘,對不起,是我連累了傳武。”

云氏扶起她,嘆了口氣:“起來吧,都是命。”

晚飯的時候,朱家難得團聚。

傳武坐在桌邊,給朱懷璋和云氏夾菜,說著這五年的經歷。

他離家后,投了軍,從一個小兵做起,憑著一身武藝和膽識,一路升到團長。

如今手下有兩千人,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朱懷璋聽了,臉色稍微緩和了些:“總算沒白走一趟。”

傳武低下頭:“爹,我知道錯了,以后我會好好孝敬您和娘。”

朱懷璋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秀棠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吃飯,一句話都沒說。

傳武時不時看她一眼,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怎么開口。

晚飯后,傳武找秀棠單獨談話。

他們在后院的花園里,月光灑在地上,有些凄冷。

傳武看著秀棠,開口說:“秀棠,我知道對不起你。”

秀棠抬頭看他,眼神平靜:“你不用說對不起,我沒怪你。”

傳武一愣:“你……你不怪我?”

秀棠搖頭:“當年婚事是被逼的,你心里沒有我,我知道。”

傳武沉默了片刻,說:“秀棠,我心里有秋月,給不了你幸福。”

“我想給你一筆銀子,咱們和離,你另嫁他人,過更好的日子。”

秀棠笑了,笑得有些冷:“傳武,我從來沒想過要你的幸福。”

傳武愣住了:“什么意思?”

秀棠轉過身,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嫁進朱家,是為了活命,不是為了你。”

“我守的不是你,是朱家這個家。”

“只要我還是朱家的兒媳,我就能在這亂世活下去。”

“至于你愛不愛我,你心里有沒有我,我一點都不在乎。”

傳武看著她,第一次覺得這個女人如此陌生。

“秀棠,你……你心里就沒有過我嗎?”

秀棠搖頭:“沒有,從來沒有。”

“我只是需要一個名分,恰好你是朱家的兒子。”

傳武被她的話震住了,半天說不出話。

秀棠轉身要走,傳武叫住她:“秀棠,你不后悔嗎?”

秀棠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淡淡說:“我從不后悔。”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傳武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第二天,韓秋月來找秀棠。

她站在秀棠面前,眼神里滿是愧疚:“秀棠,對不起,是我連累了傳武。”

秀棠放下手里的針線,看著她:“你不用說對不起,你們的事,與我無關。”

韓秋月咬了咬嘴唇:“傳武說要和你和離,我勸你答應吧。”

“你還年輕,值得更好的人。”

秀棠搖頭:“我不會離婚。”

韓秋月愣住了:“為什么?”

秀棠看著她,眼神很平靜:“傳武如今是團長,朱家有他這個靠山,更加穩固。”

“我是團長夫人,這個身份比什么都值錢。”

韓秋月震驚地看著她:“你……你就不愛傳武嗎?”

秀棠笑了:“愛?我連他的臉都沒看清過幾次,哪來的愛?”

韓秋月沉默了。

她終于明白,這個女人,比誰都清醒。

她守著朱家,守著這門婚事,不是因為癡情,是因為算計。

最清醒的算計。

朱懷璋知道傳武要和離,大發雷霆。

他把傳武叫到書房,指著他鼻子罵:“你還有臉提和離?”

“秀棠這些年為朱家做了多少,你心里沒數嗎?”

“你走的時候,她一句怨言都沒有,守著朱家,伺候我和你娘,把家業打理得井井有條。”

“如今你回來了,說要和離?你想得美!”

傳武低著頭,不敢頂嘴。

朱懷璋越說越氣:“你要是敢和離,我就打斷你的腿,讓你一輩子出不了朱家的門!”

傳武無奈,只能作罷。

他拿出一大筆銀子,給秀棠,算是補償。

秀棠接過銀子,一文不少,全都收下了。

“這是你應該給我的。”她說得理所當然。

傳武看著她,苦笑:“秀棠,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我?”

秀棠搖頭:“我在乎的,是我自己的命。”

傳武沉默了。

他知道,這輩子,他欠秀棠的,永遠還不清了。

民國二十三年,北地局勢越來越亂。

軍閥混戰,各路人馬都在搶地盤,老百姓苦不堪言。

一個叫孫鎮遠的師長,帶著三千人馬,盯上了朱家的煤窯。

孫鎮遠是個粗人,打仗倒是厲害,但心眼不多,就是貪財好色。

他聽說朱家煤窯生意紅火,每年能賺上萬兩銀子,心里就動了歪心思。

這天,他派副官來朱家,開門見山就說:“朱老爺,孫師長看上了你家煤窯,從今往后,煤窯收益五五分成。”

朱懷璋正在喝茶,聽到這話,茶碗“啪”的一聲砸在桌上。

“這是搶劫!”

副官冷笑:“朱老爺,識時務者為俊杰,孫師長的三千人馬,就駐扎在城外。”

“你要是不同意,明天煤窯就姓孫了。”

朱懷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副官罵:“你們這是土匪行徑!”

副官不以為意:“朱老爺,您慢慢考慮,三天后我再來。”

說完,他轉身走了。

朱懷璋氣得坐不住,在堂屋里來回踱步。

“這孫鎮遠,簡直是強盜!”

云氏在一旁勸:“老爺,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

朱懷璋擺手:“我怎么能不氣?煤窯是我一輩子的心血,怎么能讓他這么搶走?”

秀棠聽到消息,連夜去找傳武商量。

傳武聽了,臉色也沉了下來:“孫鎮遠這是欺人太甚。”

秀棠說:“你能和他硬碰硬嗎?”

傳武搖頭:“我只是團長,他是師長,壓我一頭,而且他手下人多,硬碰硬討不了好。”

秀棠沉思片刻,說:“那就智取。”

傳武看著她:“你有辦法?”

秀棠點頭:“我讓你打聽一下,孫鎮遠身邊有沒有什么心腹,能說得上話的。”

傳武去打聽了,查到孫鎮遠身邊有個謀士叫錢慕白,是孫鎮遠的軍師,很受信任。

秀棠聽了,心里有了主意。

她拿出五千兩銀子,讓傳武去買通錢慕白。

傳武看著那一沓沓銀票,震驚地看著秀棠:“你哪來這么多銀子?”

秀棠淡淡說:“這些年攢的。”

傳武愣住了。

他沒想到,秀棠竟然攢下了這么多銀子。

他接過銀子,去找錢慕白。

錢慕白是個讀書人,但也是個愛錢的人。

看到傳武拿出五千兩銀子,眼睛都直了。

“朱團長,這是什么意思?”

傳武說:“錢先生,這是朱家的一點心意,希望您能在孫師長面前美言幾句。”

“朱家愿意和孫師長合作,每月上繳三成煤炭,但不能五五分成,那樣朱家就要虧本了。”

錢慕白接過銀子,掂了掂,滿意地點頭:“好說好說,我會和孫師長說的。”



第二天,錢慕白去找孫鎮遠,把朱家的意思轉達了。

孫鎮遠聽了,皺眉:“三成?太少了,我要五成。”

錢慕白勸:“師長,三成已經不少了,朱家的煤窯,開采、運輸、人工都需要成本,五成分成,他們真的要虧本。”

“而且朱家也是誠心合作,每月三成煤炭,足夠咱們用了。”

孫鎮遠想了想,覺得有道理:“行吧,就三成。”

危機暫時解除了,朱懷璋松了口氣。

他看著秀棠,眼里滿是感激:“秀棠,多虧了你。”

秀棠搖頭:“爹,這是我應該做的。”

朱懷璋拍了拍她的肩膀:“秀棠,你是朱家的大功臣。”

秀棠心里清楚,這只是暫時的解決辦法。

亂世之中,危機隨時都會來。

她必須給自己留后路。

幾天后,傳武要回部隊,臨走前來找秀棠。

“秀棠,我想讓你簽個字。”

秀棠抬頭看他:“什么字?”

傳武拿出一份文書:“這是我的財產清單,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我希望這些財產由你繼承。”

秀棠看了看文書,心里一動。

但她沒有馬上答應,而是問:“為什么?”

傳武說:“秀棠,你守著朱家這么多年,我心里有愧,這是我能為你做的。”

秀棠沉默了片刻,點頭:“好,我簽。”

她拿起筆,在文書上簽了字。

傳武也簽了字,蓋了私章。

秀棠把文書收好,藏在密室里。

這份文書,是她最后的保障。

是她在亂世中,能安身立命的最后資本。

民國二十四年春,傳武接到命令,率部出征。

前線戰事吃緊,傳武的部隊要去支援。

臨走前,他來向秀棠道別。

“秀棠,我這一去,不知何時能回。”

秀棠點頭:“你保重。”

傳武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了:“如果我回不來,你就改嫁吧,朱家有爹娘照顧,你不用操心。”

秀棠搖頭:“我說過,我是朱家的人,這輩子都是。”

傳武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韓秋月也來找秀棠,說要跟著傳武去前線。

秀棠點頭:“去吧,照顧好他。”

韓秋月走后,秀棠站在院子里,望著天空。

她心里很清楚,這次出征,兇多吉少。

果然,兩個月后,前線傳來消息。

傳武所在的部隊遭遇埋伏,傷亡慘重,傳武身負重傷,生死不明。

朱懷璋聽到消息,當場昏厥。

云氏哭得幾次暈厥,差點沒緩過來。

齊氏嚇得躲在房里不敢出門,生怕傳武真的沒了。

傳文和傳杰也慌了神,整日愁眉不展。

只有秀棠,表面鎮定,暗中卻在盤算。

她知道,傳武要是真沒了,朱家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那些虎視眈眈的勢力,肯定會撲上來。

她必須做好準備。

她決定親自去前線查看情況。

朱懷璋勸她:“你一個女人家,去前線太危險。”

秀棠說:“爹,傳武是我丈夫,我必須去。”

她收拾行裝,把那份文書貼身藏好。

這是她最后的保障。

臨走前,她把朱家的賬目交給傳文,叮囑他:“大哥,這段時間你要守好家,煤窯、當鋪、糧棧,一樣都不能出事。”

傳文點頭:“你放心,我會照看好的。”

秀棠剛走到院門口,就看到一個人影跌跌撞撞沖進來。

是韓秋月。

她滿身塵土和血跡,頭發凌亂,臉上有傷痕,衣裳破破爛爛,像是從戰場上逃回來的。

韓秋月一眼就看到了秀棠,踉蹌著跑過來。

她抓住秀棠的胳膊,聲音顫抖,帶著一絲絕望。

“秀兒,傳武他……”

秀棠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韓秋月的話,卡在了喉嚨里,再也說不下去。

她看著秀棠,嘴唇顫抖著,臉色蒼白如紙,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秀棠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指尖冰涼。

卻依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緊緊握住韓秋月的手,眼神堅定,一字一句地問。

“傳武他,怎么了?你快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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