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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身房跑路,我支了張桌子幫會員登記,然后把兩百份債權打包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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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周一傍晚,我下班后去健身房,發現大門緊鎖。

透過玻璃門能看到里面的一切和上周五一模一樣——跑步機還在原來的位置,橢圓機的扶手上還搭著一條不知誰落下的白色毛巾,前臺那盆綠蘿的葉子耷拉在花盆外面,土已經干得發白了。但前臺電腦被搬走了,飲水機的水桶被拔了扔在地上,會員簽到用的登記本攤開散落在鞋柜旁邊,封面被踩了一個灰腳印。門上貼著一張A4紙,上面印著兩行字——「因經營不善暫停營業,后續退款事宜請聯系公司總部。」底下是一個座機號碼。

我撥了那個號碼。聽筒里傳來一個機械的女聲,一字一頓地念:「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我掛掉,又撥了一遍,確認沒有打錯。那個女聲又念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嘲笑我。

我辦的是年卡,兩千塊,用了不到兩個月。

門口陸續來了其他會員。一個穿著運動背心的中年男人站在玻璃門前罵了一句臟話,然后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到群里。

一個年輕女孩看完A4紙站起來踢了一腳玻璃門,門紋絲不動,她的運動鞋鞋底在玻璃上蹭出一道白色的印子。

一個背著健身包的大叔在旁邊站了半天,轉頭問我:「你也這家辦的卡?」我說嗯。大叔說:「兩千塊?」我說嗯。大叔把健身包往地上一扔,包帶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悶響,蹲在路沿石上雙手抱在胸前,像是想罵人又不知道該罵誰。

那個年輕女孩又踢了一腳玻璃門,這次踢得更重,門還是紋絲不動。她說了一句:「我不是心疼兩千塊。我是氣他們覺得我會算了。」

我站在玻璃門前,看著里面那臺我最后一次用的跑步機。兩個月前辦卡的時候覺得兩千塊買一年的健康很值,現在兩千塊變成了一張貼在玻璃門上的A4紙。



01

健身房跑路的消息在會員微信群里炸開了。

群里有四百多人。平時這個群是約課用的,每天十幾條消息,發了課程表就沉下去。今晚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有人罵老板,有人曬辦卡收據,有人說要報警,有人說報警沒用,有人說要打12315,有人說打了也是登記一下沒后續。幾個人約好了第二天一起去派出所報案,去了之后被民警告知這是民事糾紛,需要自行協商或走法律程序。群里有人把民警的原話截圖發了出來——「預付式消費糾紛屬于民事合同糾紛,不構成刑事詐騙案件。」后面跟了一整排的省略號回復,每一個人都點了同一個省略號。

有人開始查健身房老板的信息。本名叫王海,在天眼查上能搜到他名下有三家健身房,但另外兩家已經在跑路前兩周注銷了。有個做會計的會員把王海名下三家公司的工商注銷記錄、法人變更時間線整理成一張表格發到群里。表格很清楚——第一家注銷時間在三周前,第二家在兩周前,最后一家在跑路當天早上提交了注銷申請。配文只有一句:「這是有預謀的。他把另外兩家先關了,最后一家清空,然后一起跑。時間線是算好的。」

群里沉默了大概五分鐘。四百多人的群,一條新消息都沒有。然后有人發了一句:「那怎么辦。自認倒霉唄。」

沒有人回復這句話。我看著屏幕上的省略號隊列和那句「自認倒霉」,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盯了很久的天花板。天已經快亮了,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線灰白的光。兩千塊對我來說不算傷筋動骨,但我咽不下這口氣。不是兩千塊的問題。是貼在玻璃門上的那張A4紙,是那個空號的座機號碼,是王海在關店前三周就開始一層一層注銷公司的工商變更時間線。這些痕跡說明他不是經營不善,是算好了要跑。他在算出每一家公司的注銷時間時,已經把每個會員日后會走到「自認倒霉」這一步也算進去了。

我打開手機備忘錄,寫下了幾個問題:王海名下還有沒有其他資產?會員卡債權能不能轉讓?如果能把債權打包賣給討債公司,討債公司有沒有能力找到王海?

第二天上午我請了半天假,先去了健身房所在的區市場監督管理局。窗口工作人員幫我調出了王海名下三家公司的工商檔案——三家都顯示注銷或吊銷,注銷原因一欄寫的是「經營不善」。我把注銷時間拍了下來,和群里那張表格一一對上了。然后我去了健身房所在的寫字樓物業,跟前臺說我是做健身行業的,想接手這個鋪面,能不能幫忙聯系一下房東或者原租戶。物業翻了翻檔案,給了我一個手機號——王海去年續租時填的聯系方式。不是那個空號的座機。物業說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打通。

我把工商檔案截圖、會員卡收據照片、健身房門口A4紙的照片、物業給的手機號、微信群里那張時間線表格全部存進了一個文件夾。文件夾名字叫「王海」。我不是學法律的,但我在這家互聯網公司做了五年運營,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把碎片化的信息整理成結構化的方案,把看起來無解的困境拆成可以一步一步執行的流程。我打開電腦,開始寫一個計劃。

02

周六早上,我從家里搬了一張折疊桌,在跑路健身房緊閉的大門前支了一個攤子。

桌上放著筆記本電腦、一沓打印好的登記表、一支筆。桌子前面用馬克筆寫了一個牌子——「跑路健身房會員登記點。免費登記,集體維權。請攜帶辦卡收據或轉賬記錄。」牌子右下角畫了一個二維碼,掃進去是一個問卷鏈接,里面可以上傳付款憑證截圖、填寫聯系方式和辦卡金額。

第一個走過來的是上次在門口碰見的那個背著健身包的大叔。他站在牌子前面看了一遍上面的字,然后問我:「能要回來嗎。」我說不能保證一定能要回來,但可以先登記,把每個人的債權固定下來。他從錢包里翻出辦卡收據,那張收據被折了三折,在錢包夾層里被身份證磨出了毛邊,折痕處已經發白快要裂開了。他在登記表上寫了名字和電話,放在桌上,說了一句:「兩千塊,就當買個教訓。但你要是真有辦法搞回來,我請你吃一個月的飯。」

第二個是上次那個踢玻璃門的年輕女孩。她的收據已經扔了,但微信轉賬記錄還在。她翻了好一會兒手機相冊才找到那張截圖,站在攤子前面猶豫了片刻,然后說了一句讓我印象很深的話:「我不是心疼兩千塊。我是氣他們覺得我會算了。」她掃了二維碼,把截圖傳進問卷里,填完名字和電話之后把筆放回桌上,筆在桌上滾了半圈停下來。她說:「謝謝你做這個。不管能不能要回來,至少有人在做了。」

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有人是看到群消息專門跑過來的,有人是在附近逛街路過停下來看的,有人是隔壁商鋪的老板出來透氣順便問了句這兒是不是又被騙了。登記表上的名字從幾十個增長到一百多個。有人填完表之后沒有立刻走,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看我對著電腦敲鍵盤整理名單。到下午,登記表上一共兩百一十四個人,每人從幾百到幾千不等。我坐在折疊椅上,把最后一頁登記表的邊角撫平,忽然覺得手里這沓紙的分量變了——它們不再是兩百一十四個人的無奈,是兩百一十四份被固定下來的權利。

收工時天已經快黑了。我把登記表放進文件袋封好,把折疊桌折起來夾在腋下,手機通訊錄里翻到一個人的名字。老趙,商道資產處置公司的項目經理,我在一次行業交流會上認識的人。他在茶歇時端著一杯美式跟我說過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我印象很深:「我們公司什么都收——銀行壞賬、工程欠款、消費糾紛債權。只要在法律上站得住腳的債權,我們都要。」

03

我在微信上把情況簡單跟老趙說了一下——健身房的會員卡債權,兩百多個人,累計金額超過五十萬。老趙回了一條語音,語氣里有那種老手特有的沉穩,不緊不慢:「健身房的消費糾紛我們一般不做。金額太小,追索成本比債務本身還高。單筆兩千塊的債權,我們律師函寄出去都收不回來。你這兩百多筆是分開的還是——」我說不是分開的,是打包。兩百多份債權合并成一個資產包,總額五十三萬。

老趙沒有立刻回復。語音條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后他說:「你整理一份清單給我看看。」

面談約在老趙公司的會客室。老趙五十來歲,退伍軍人出身,頭發剃得很短,坐下去的時候背挺得筆直,和我記憶里在交流會上端美式的樣子一模一樣。我把所有材料放在茶幾上,一件一件展開——登記表原件、工商檔案截圖、王海三家公司的注銷時間線、健身房門口A4紙的照片、物業給的王海手機號、微信群里那張時間線表格的截圖。老趙拿起登記表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最后一頁看到簽名總數時,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

「你自己也是受害者。」他說,不是問句,是確認。

「是。」

「你花了多少。」

「兩千。」

他把登記表放回茶幾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后說:「我干了十五年討債。見過的受害者分兩種。一種在群里罵完了就認了,一種拿著材料來找我。」他頓了頓,「你是第二種。」

「這個包我們收。五十萬的債權,三折,轉讓價十五萬。」他把材料合上,手壓在封面上面,「我們追債有我們的渠道。資產調查、法律催收、上門面訪。王海躲不過去的。」

04

債權轉讓協議的簽署用了幾天時間。老趙的公司提供了電子協議模板,我通過登記時建的聯系群通知所有會員線上簽署。有人問轉讓了之后還能不能自己再去追討,我說轉讓了之后債權就歸討債公司了,完全自愿,不愿簽的可以退出。最后兩百一十四份協議中,有十四個人沒簽。我把簽好的兩百份協議按樓棟——不是樓棟,是按登記順序編號,整理成一份債權轉讓清單,連同之前那張時間線表格和物業給的手機號,一并裝進文件袋交給了老趙。

老趙接過文件袋,打開看了一眼里面整齊排列的登記表和協議。他說:「有個事我得告訴你。我們查了一下王海這個手機號的繳費記錄,他還在用這個號。說明他沒有換號,還在和外界保持聯系。只要能找到他現在的經營地點——」他頓了頓,然后說了一句讓我從椅子上直起身的話:「王海在健身房跑路前三個月,以個人名義在城南注冊了一家新的健身管理公司。法人代表是他老婆的妹妹,但聯系電話填的是他自己的號碼。這是健身房行業最常見的跑路手法——用親戚名義注冊新公司,把舊公司的資產轉移到新公司名下,然后關掉舊公司跑路。法律上叫資產轉移加法人隔離。」

「那現在能抓他嗎。」

「需要知道他新店在哪,什么時候開業。」老趙把文件袋放進抽屜里鎖好,「開業當天是最好的時機。當著新客戶的面,他來不及找律師,來不及編理由。」

05

我想起一個人。

跑路健身房的前臺小安。她和我同一天發現健身房關門——她被拖欠了兩個月的工資,王海跑路之后給她發過一條微信說會補發,但一直沒發。我翻出小安的微信,上次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她幫我在系統里查私教課剩余次數的時候。我發了一條消息:「小安,王海最近有沒有聯系過你。」她回復得很快:「上周他給我發了條消息,問我愿不愿意去他的新店上班,說工資漲五百,從下個月開始算。」我說新店在哪,她發了一個定位,在城南新開的一個商業綜合體四樓。定位后面跟著一張她上周偷偷去拍的照片——店面門口立著一個易拉寶,上面印著「開業在即,創始會員特惠價」。照片里易拉寶上的開業日期是下周六。

我把照片轉發給老趙。老趙的電話幾秒后就打了進來,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我們有個時間窗口。下周六開業,今天周二。你那張照片上的易拉寶標注的開業時間是準確的。」他說開業當天,討債公司可以派人過去,不是去鬧事,是去送一份文件——兩百多份債權轉讓協議的通知函。按照法律規定,債權轉讓后只需通知債務人即可生效,不需要債務人同意。王海在開業典禮上收到這份通知函之后,有兩個選擇:要么當場履行,要么等著被起訴。不管他選哪個,討債公司的第一步都走完了。

老趙又補了一句:「如果當天能讓他當場承認這筆債務,哪怕只是說一句『我知道』,在法律上就構成了對債務的承認,訴訟時效會重新計算。這是關鍵中的關鍵。我們需要不超過十個人。一個負責人說話,兩個法務遞文件,其他人站后面。全程錄音錄像。」

06

接下來幾天,老趙的調查員又挖出了更深的線索。

王海在開健身房之前,曾經營過一家裝修公司。公司名叫「海德裝飾」,開在城東一個老舊小區樓下,五年前以「資金鏈斷裂」為由申請了破產清算。注銷登記資料顯示公司名下已經沒有資產可以清償,但實際上有一百多戶業主的裝修預付款在破產前兩個月被分批轉到了王海妻子的個人賬戶里。后來沒有人追下去,一百多戶分散在各個小區,沒辦法聯名。一個受害者找過律師,被勸退了,說金額不大取證太難。案子不了了之,王海全身而退。

老趙把這份調查報告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翻到最后一頁,看到了一段話。不是結論,不是法律意見,是老趙的字體——手寫的,藍色圓珠筆,壓在報告最后一句下面。寫的是:「如果五年前有人像你一樣支張桌子,這些人的錢不會白扔。王海也不會有錢開第一家健身房。」

老趙把報告從我手里抽回去,合上。「你知道為什么這種跑路的案子屢打不絕嗎。因為維權成本太高,違法成本太低。單個人被騙兩千塊,請律師最少三千。打官司三個月起步,拿到了判決不一定能執行。大多數人算完這筆賬就放棄了。他們賭的就是你算完賬之后那句話——」他看著我。

「自認倒霉。」我說。

「你不認。你替兩百多個人也不認。」他把調查報告鎖進抽屜里,「這就是為什么我們坐在這里。」

07

下周六,商業綜合體四樓。王海的新店門口擺了兩排花籃,紅毯從電梯口鋪到店門口,簽到臺上放著一本嶄新的簽到簿,封面的燙金logo和五年前「海德裝飾」門店招牌上的字體一模一樣。易拉寶上印著「創始會員特惠」——和照片里那個分毫不差。

王海站在店門口迎接客人,西裝領帶,笑容滿面,皮鞋擦得锃亮。他和每一個走過來的人握手、遞名片、說「歡迎歡迎」。他的目光從人群里掃過去的時候,和兩個月前我在健身房門口打電話時的那個表情完全不一樣了。那時他蹲在路邊看著搬家公司把器材搬走,臉上是解決完一件事后的放松。現在他站在自己第三家新店的門口,臉上是確信所有人都認了之后繼續往前走的從容。

我在人群里站了片刻,看著這張笑臉,腦海里浮現的是兩個月前貼在那扇玻璃門上的A4紙、是撥了兩遍那個空號座機時聽筒里的機械女聲、是會員群里那張被刷上去又被翻下來反復確認的工商注銷時間線表格、是登記表上兩百一十四個名字里的每一個——那張收據被折了三折在錢包夾層里磨出了毛邊的大叔,那個踢了兩腳玻璃門說「我不是心疼兩千塊我是氣他們覺得我會算了」的年輕女孩。他們每個人走到這張笑臉面前,都曾以為自己的兩千塊是「就當買個教訓」。但今天這個教訓,輪到王海自己來買了。

老趙從我身后走出來。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茍,皮鞋踩在紅毯上每一步都穩穩當當。他身后跟著兩個穿黑色正裝的法務人員——手里各提著一個公文包——和六個同樣身著正裝的討債公司工作人員。他們穿過紅毯兩側的花籃,穿過那張燙金簽到臺前排著隊填入會申請的新客戶,在簽到臺前站定。老趙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封面印著一行黑體字:債權轉讓通知函。他把文件放在簽到臺上,推到王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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