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6月22日，英國首相斯塔默宣布辭去英國工黨黨首職務。在繼任者選出之前，斯塔默將繼續擔任英國首相。

十年間，英國已先后更換六任首相。兩年前，斯塔默率領工黨贏得大選，結束保守黨連續14年執政，如今卻倉促離場。斯塔默日前還強硬表態留任，為何短短數日便態度反轉？工黨的頹勢和英國面臨的問題，是否靠換一個“掌舵人”就能解決？撲朔迷離的英國政壇，留下諸多懸念。

6月22日，在英國倫敦，英國首相斯塔默發表講話。

為何突然辭職

斯塔默辭職的直接導火索，是工黨在5月地方選舉中的失利。在這場選舉中，工黨遭遇歷史性慘敗，全國得票率跌至17%的歷史低點，并且丟掉大量地方議會議席，在多個傳統票倉失守。雖然距下一屆大選尚有3年時間，但為了挽救選舉前景，許多工黨議員希望更換黨首。再加上此前任命的駐美大使曼德爾森被曝卷入美國已故富商愛潑斯坦丑聞，斯塔默早已備受輿論壓力。有分析認為，工黨內部各派系雖政見存在分歧，卻在反對斯塔默事宜上意見統一。

斯塔默此前多次強調不會辭職，欲強勢守位渡過危機，避免重蹈英國前首相約翰遜因內閣官員集體辭職而被迫下臺的政治悲劇，但大曼徹斯特市長伯納姆日前在馬克菲爾德選區下院議員補選中勝出，成為壓垮斯塔默的最后一根稻草。伯納姆補選獲勝后，將重返議會下院，并獲得競選黨首的初步資格。

上海外國語大學上海全球治理與區域國別研究院英國研究中心智庫研究員李冠杰在接受本報采訪時表示，“可以看到，工黨內部有一批力量不遺余力地在反對斯塔默，例如有議員特地為伯納姆讓出馬克菲爾德選區的位置，助其競選”。據悉，伯納姆勝選后，多方向斯塔默施壓，要求他在23日內閣會議前明確去留意向。內閣大臣們則計劃在內閣會議上集體攤牌，告知斯塔默執政之路已走到盡頭。

對于斯塔默而言，與其撐到9月工黨全國代表大會選出新黨首，面臨更為難堪的局面，不如提前選擇體面退場。這既是個人政治聲譽的止損，更是為工黨爭取重新整合的機會。

“斯塔默下臺的根本原因，還是沒有處理好英國國內問題，包括經濟停滯、移民管控和醫療衛生問題，他在這些方面都沒有取得立竿見影的效果。”李冠杰說道：“斯塔默在2024年競選時以‘改變’為競選口號，兩年過去了，改變的力度很小，甚至在有些領域惡化了”。

隨著俄烏沖突持續與中東局勢動蕩帶來的能源供應危機，英國今年1月國內生產總值環比增長為零。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日前發布的報告顯示，預計今年英國經濟增長率將降至1.0%。在移民問題上，斯塔默政府搖擺不定，在耗費大量資源的同時難以向公眾兌現其控制邊境的承諾。而凍結北海油氣開采許可的政策，引發了能源安全和就業方面的擔憂。后兩項更是美國總統特朗普攻擊的重點。

6月22日，在英國倫敦，英國副首相兼司法大臣戴維·拉米（前排左一）和唐寧街10號首相府工作人員等待英國首相斯塔默發表講話。

誰將接班黨首

根據工黨安排，新黨首提名程序將于7月9日啟動，并在議會進入夏季休會前完成。如果出現多名候選人、需要舉行黨首選舉，相關程序將確保新任工黨黨首在議會9月復會前產生。目前來看，剛剛贏得議員補選的伯納姆是最熱門的人選之一。此外，前副首相安杰拉·雷納、能源安全和凈零排放大臣埃德·米利班德和內政大臣謝巴娜·馬哈茂德也被輿論視為潛在人選。

現年56歲的伯納姆是當下最受歡迎的工黨政客之一。他于2001年進入議會，曾于2010年和2015年兩度競選工黨黨首，但都遭遇失利。2017年離開議會后，伯納姆轉戰地方選舉，在工黨傳統票倉大曼徹斯特市長連續贏得三次市長選舉，地方層面執政根基穩固。

相較斯塔默，伯納姆在政治立場上更偏傳統左翼。尤其是帶領大曼徹斯特市在地方選舉中成功抵御極右翼改革黨的沖擊后，工黨內部普遍看好伯納姆可以重新凝聚基層選民支持，扭轉持續走低的民意頹勢。

而隨著另一名熱門人選斯特里廷宣布轉而支持伯納姆，后者接替斯塔默的概率大增。斯特里廷于上月工黨地方選舉慘敗后辭去衛生和社會福利大臣職務，并多次呼吁斯塔默辭職。外界此前普遍預測斯特里廷將競選黨首。

辭職是否有用

有工黨議員表示，斯塔默將“慎重、緩慢、有條不紊”地進行權力交接。但是，工黨所面臨的挑戰，遠非靠換一個“掌舵人”就能解決。

斯塔默在任時，與特朗普“美國優先”理念的沖突導致跨大西洋關系持續波動，特朗普更是因英國在美以伊戰事中的不配合而形容英美特殊關系已“今非昔比”。李冠杰指出，隨著工黨新黨首的上任，英國的外交立場不會發生巨大調整，一是很難與特朗普進行深度合作；二是不會在對歐關系上作出改變。“此外，在內部民生問題上，英國也很難扭轉目前的勢頭，除非尋找更多的路徑。”李冠杰說道。

類似的困境在十余年前曾出現過。2008年金融危機后，時任英國首相戈登·布朗領導下的工黨同樣遭遇地方選舉慘敗和經濟停滯，并最終在2010年大選中失利，工黨支持率跌至1983年以來最低。此后，工黨用了14年才重返唐寧街。

如今，工黨面臨的局面比當年更復雜和艱難。法拉奇領導的改革黨在地方選舉中異軍突起，綠黨、保守黨、自由民主黨相近的得票率更是使英國政治版圖呈現碎片化的趨勢。有分析指出，英國大黨的整合能力早已不復從前，這是一個世紀以來英國最大的政治轉型之一。

一個世紀以前，曾與保守黨共同奠定英國兩黨格局的自由黨，被工黨取而代之，徹底跌落為邊緣政黨。如今，挑戰者變成了改革黨。只不過這次，工黨能避免歷史重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