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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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天晚上的事,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我叫周敏,今年三十二歲,在一家外貿公司做財務主管。老公趙剛比我大三歲,自己開了個小裝修公司,這幾年生意還算不錯。我們結婚五年,在外人眼里算是模范夫妻。
可誰能想到,最親近的人,往往傷你最深。
那是去年十二月的一個周五晚上。趙剛說有個應酬,要晚點回來。我也沒多想,自己吃了飯,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敏敏啊,你爸最近腰又疼了,明天我帶他去看看中醫,你有空的話一起?”
“行,明天我沒事。”我一邊答應著,一邊刷著朋友圈。
就是這一刷,讓我整個人僵住了。
我閨蜜何莉發了一張照片,是在一家日料店的包間拍的。照片里有一只手,正握著一杯清酒。那只手我太熟悉了——無名指上戴著我親自挑的婚戒,手腕上還有一道疤,是趙剛去年裝修時不小心劃傷的。
何莉配的文字是:“今晚有人請客,開心。”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足足五分鐘,手指冰涼。何莉是我大學室友,認識十幾年了,我和趙剛還是她介紹的。這些年她一直單身,時不時來我家吃飯,跟趙剛也熟得很。
我從沒往那方面想過。
可那只手,我怎么可能認錯?
我深呼吸了幾次,告訴自己別瞎想。也許只是巧合,也許趙剛也在那家店吃飯,碰上了而已。我撥了趙剛的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喂,老婆,怎么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還帶著點嘈雜的背景音。
“你在哪兒呢?”
“還在跟客戶吃飯呢,估計還得一會兒。你先睡吧,別等我。”
“哪個客戶啊?上次那個王總?”
“對對對,就是他。行了不說了,我先掛了。”
電話掛斷的那一瞬間,我聽見了一個女人的笑聲。很輕,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那一夜,我沒睡。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把何莉的朋友圈翻了個遍。最近三個月,她發了不少照片,有幾張是在高檔餐廳,有幾張是商場購物袋的特寫。以前我只覺得她日子過得滋潤,現在再看,那些照片里隱隱約約都有男人的痕跡。
比如一張咖啡的照片,桌上放了兩杯。
比如一張電影票根,旁邊放著另一個人的手機。
我越想越惡心,胃里翻江倒海。
凌晨兩點,趙剛回來了。他喝了酒,臉紅紅的,一進門就往臥室走。我跟進去,站在床邊看著他脫衣服。
“怎么還沒睡?”他打了個哈欠。
“趙剛,你今天到底跟誰吃的飯?”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不是說了嘛,王總啊。”
“那你有沒有碰見何莉?”
他的手停了一下,就那么零點幾秒,但我捕捉到了。“何莉?沒啊,怎么了?”
“你確定?”
“我說你怎么回事兒,大半夜的不睡覺盤問我?”他開始不耐煩了,“你是不是看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我沒再說話,轉身去了客房。那一晚,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各種畫面。
第二天一早,我給何莉打了個電話。
“莉莉,昨晚你去哪兒吃的飯啊?”
“哦,一個朋友請客,怎么了?”她的聲音甜甜的,跟平時一樣。
“什么朋友?我認識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就是一個普通朋友,你不認識的。怎么啦敏敏,查崗啊?”她笑了兩聲,但我聽得出那笑有點勉強。
“沒什么,隨便問問。”
掛了電話,我心里已經有了答案。女人的直覺,有時候準得可怕。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開始留意趙剛的一舉一動。他出門的次數變多了,以前周末都在家陪我,現在動不動就說有事。手機也開始設密碼了,洗澡都要帶進浴室。
有天晚上他睡著了,我偷偷拿了他的手機。密碼試了好幾次,最后用何莉的生日解開了。
那一刻,我感覺心臟都停了。
聊天記錄里,他們的對話不堪入目。從調情到約會,從酒店到各種曖昧的稱呼,一條條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最諷刺的是,就在三天前,何莉還在微信上問我:“敏敏,你家趙剛最近對你怎么樣?我看他挺忙的啊。”
我當時還回她:“挺好的,就是應酬多。”
現在想想,她問那句話的時候,是不是在嘲笑我?
我把聊天記錄全部截圖發到自己手機上,然后把手機放回原處。那一晚我躺在趙剛身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眼淚無聲地流了一整夜。
我沒有當場揭穿他們。
不是因為我懦弱,而是我想看看,這兩個我最信任的人,到底能無恥到什么程度。
第二天,何莉約我喝下午茶。我答應了,坐在咖啡廳里看著她妝容精致的臉,忽然覺得很陌生。
“敏敏,你最近氣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她關切地看著我。
“還好。”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莉莉,你跟趙剛認識這么多年了,你覺得他這人怎么樣?”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挺好的啊,穩重踏實,對你又好。怎么突然這么問?”
“沒什么,就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你們倆認識也快十年了吧?”
“可不是嘛,當年要不是我撮合你們,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她笑著說,眼神卻有些閃躲。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是啊,我真該好好謝謝你。”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自然。
回到家,趙剛已經回來了。他難得下廚做了幾個菜,見我進門就迎上來:“老婆,今天特意早點回來陪你,咱們好久沒一起吃飯了。”
我看著桌上的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都是我愛吃的。以前我會覺得感動,現在只覺得惡心。
“趙剛,咱們談談吧。”我坐下來,平靜地看著他。
“談什么?”他也坐下,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你跟何莉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空氣凝固了大概十幾秒,他低下頭,聲音沙啞:“對不起。”
“什么時候開始的?”
“大概……八個月前。”
八個月。整整八個月,我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里。他們在我眼皮底下偷情,而我竟然毫無察覺。
“為什么是她?”我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出奇地平靜。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他抬起頭,眼眶紅了,“敏敏,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就是一時糊涂……”
“一時糊涂能糊涂八個月?”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離婚吧。”我說完這兩個字,站起來回了房間。
從那天起,我跟他分房睡了。他搬到了書房,我住在主臥。每天早上起來,他已經做好了早餐放在桌上,我一口都不碰。晚上回家,他就坐在客廳等我,我也不理他,直接關門睡覺。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整整半年。
我媽來過幾次,勸我說男人犯了錯改了就好,日子還得過下去。我爸氣得要去找趙剛算賬,被我攔住了。朋友們也都知道了這件事,有的勸離有的勸和,說什么的都有。
何莉給我打過好幾次電話,我一個都沒接。后來她發了一條很長的短信,說對不起我,說她是一時沖動,說她以后再也不會了。我直接把她的號碼拉黑了。
半年里,趙剛表現得很好。每天按時回家,家務全包,連公司的事都不怎么管了。他爸媽也從老家趕來,當著我面把他罵了一頓,又求我看在他們老兩口的份上原諒他一次。
說實話,我不是沒動搖過。畢竟五年的感情,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可是一想到他跟何莉在一起的畫面,我就覺得惡心,渾身都不舒服。
就這樣拖到了六月。
這天晚上,我加班到九點多才到家。打開門,屋里黑漆漆的,我以為趙剛不在家。換了鞋往里走,突然被人從身后抱住了。
我嚇了一跳,本能地想掙脫。趙剛的氣息噴在我脖子上,他喝了酒,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
“老婆,”他把下巴擱在我肩膀上,聲音軟軟的,“咱們和好吧,好不好?都半年了,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我沒說話,身體繃得緊緊的。
他的手開始不安分起來,順著我的腰往上摸。我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掰開。
“別碰我。”
“老婆,我想你了。”他把我轉過來,面對面看著我。客廳的燈光昏暗,我能看見他眼里的血絲,“咱們是夫妻,總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你看咱倆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該傳宗接代了?”
傳宗接代?
這四個字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
我猛地推開他,后退了兩步。
“找你的情人去!”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剛才的溫情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有愧疚,有不甘,還有一絲惱怒。
“你到底想怎么樣?”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我已經認錯了,也改了,你還要我怎樣?難道讓我跪下來求你嗎?”
“我沒讓你求我。”我冷冷地看著他,“我只是不想跟你上床。”
“那我們就這樣耗著?一輩子?”
“也許吧。”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進了書房,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我站在原地,看著墻上我們的結婚照,照片里的兩個人笑得那么燦爛。那時候我以為,這就是一輩子的幸福。
可現在呢?
我走進臥室,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窗外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樓下有人在遛狗,遠處有孩子的笑聲。這個世界一切正常,只有我的世界,塌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我媽發來的微信:“敏敏,明天端午節,帶趙剛回來吃飯吧。你爸說想你了。”
我盯著屏幕,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我不知道該怎么告訴他們,這段婚姻,可能真的撐不下去了。
第二章
端午節那天,我還是一個人回去了。
趙剛早上出門前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假裝沒看見,自顧自地收拾東西。他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拎著包走了。
我到娘家的時候快十一點了。我媽正在廚房忙活,我爸坐在客廳看電視。見我一個人進來,我爸往我身后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趙剛呢?”
“他有事。”
“什么事比過節還重要?”我爸把遙控器往茶幾上一扔,“我看他就是心虛,不敢來見我。”
“行了行了,孩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就別念叨了。”我媽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擦了擦手上的油,“敏敏,來幫媽擇菜。”
我跟著進了廚房,我媽把門關上,壓低聲音問:“你們倆還是那樣?”
“嗯。”
“唉。”她嘆了口氣,手上的動作沒停,“敏敏啊,媽知道你委屈。可是這日子總得過下去吧?你都三十好幾了,離了婚以后怎么辦?”
“我一個人也能過。”
“說得輕巧。”我媽搖搖頭,“女人離了婚,走到哪兒都低人一等。再說了,你們也沒個孩子,離了就真的一點牽掛都沒有了。”
孩子。又是孩子。
我突然想起趙剛那句“傳宗接代”,胃里一陣翻涌。
“媽,我不想生孩子。”
“你說什么傻話?”我媽瞪了我一眼,“女人哪有不生孩子的?你現在年輕這么說,等你老了后悔都來不及。”
我沒再反駁,低頭擇菜。韭菜一根一根地掐掉黃葉,就像要把心里的刺一根一根拔掉一樣。
吃飯的時候,我爸喝了兩杯酒,話就開始多了起來。
“周敏,我跟你媽就你這么一個閨女。當初你嫁給趙剛,我們是同意的,覺得這孩子踏實肯干。現在出了這種事,我們也難受。但是你要明白,過日子哪有那么容易的?磕磕絆絆總是難免的。”
“爸,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我爸放下酒杯,“你要是真知道,就不該這么犟。他都認錯了,你還想怎樣?非得鬧到離婚才甘心?”
我低著頭不說話。碗里的米飯一粒一粒地扒拉著,怎么也咽不下去。
“我聽說那個女的已經不在大連了,回老家去了。”我媽在旁邊補充道,“趙剛也跟她斷了,你就給他一次機會吧。”
我抬起頭,看著我媽期待的眼神,忽然覺得很累。
“媽,爸,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每次我看見他,就會想起那些事。我控制不了。”
“那就慢慢來嘛。”我媽握住我的手,“感情是可以重新培養的。你們還年輕,以后的路還長著呢。”
我沒有再說話。飯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鞭炮聲。
吃完飯,我幫著收拾了碗筷,又坐了一會兒就準備回去。我媽送到門口,拉著我的手說:“敏敏,好好想想媽說的話。婚姻不容易,能湊合就湊合吧。”
我點了點頭,轉身下樓。
走在小區里,陽光很好,樹上的知了叫個不停。一個小女孩騎著小自行車從我身邊經過,后面跟著她媽媽,喊著“慢點兒慢點兒”。小女孩回過頭,露出缺了一顆牙的笑容。
那一瞬間,我心里某個地方被觸動了。
如果我有一個孩子,會不會不一樣?
但這個念頭只存在了幾秒鐘,就被我壓了下去。我不能因為想要一個孩子,就強迫自己去接受一個背叛過我的人。這對孩子不公平,對我也不公平。
回到家里,趙剛正坐在客廳看球賽。見我回來,他站了起來,有些局促地問:“回來了?吃了嗎?”
“吃了。”
“阿姨做的粽子,給你帶了幾個。”他指了指餐桌上的袋子。
我看了一眼,沒說話,徑直往臥室走。
“周敏。”他在背后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咱們能不能好好談談?”
“沒什么好談的。”
“你總要給我一個機會吧?”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我這半年是怎么過來的你知道嗎?我每天都在想你,都在后悔。我知道我做錯了,我愿意用一輩子來彌補。”
“趙剛,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我轉過身看著他,“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會做出那種事。你所謂的愛,不過是習慣了有我在身邊而已。”
他被我說得愣住了。
“我承認,我有錯。”我繼續說,“我平時太忙,忽略了你,讓你覺得寂寞了。但這不代表你可以出軌,更不代表你可以跟我最好的閨蜜搞在一起。這是兩碼事。”
“我知道,我知道。”他走過來,想要拉我的手,我躲開了。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這半年是怎么過來的嗎?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腦子里全是你們在一起的畫面。我甚至不敢閉眼,一閉眼就做噩夢。”
“對不起,對不起……”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我靠在墻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我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
我轉身進了臥室,反鎖了門。
外面傳來趙剛打電話的聲音,好像是打給他媽的。我聽不清他說了什么,也不想聽。
躺在床上,我拿出手機,翻到何莉的微博。她已經很久沒更新了,最后一條還是兩個月前發的,是一張風景照,定位在云南大理。配文是:“換個地方,換種心情。”
看來她確實離開大連了。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盯著天花板發呆。房間里的空調嗡嗡作響,冷氣吹在身上,我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公司同事群里發的消息,說下周一要開會討論新季度的預算。我回了個“收到”,正準備放下手機,突然看到一條私信。
是趙剛發來的。
“敏敏,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我沒回。
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了一條:“何莉懷孕了。”
我猛地坐了起來,心臟狂跳不止。
懷孕了?
何莉懷孕了?
我盯著那三個字,手指開始發抖。腦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
緊接著又是一條消息:“她說孩子是我的。”
我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我沖出去的時候,趙剛正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著頭。聽到開門的聲音,他抬起頭,眼睛里全是血絲。
“你再說一遍。”我的聲音在發抖。
“何莉昨天給我打電話了,說她懷孕了,已經四個月了。”他的聲音很低很低,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四個月?”我算了算時間,那正好是他們還在來往的時候,“你怎么確定是你的?”
“她說除了我沒別人。”趙剛苦笑了一聲,“而且時間也對得上。”
我站在那里,感覺天旋地轉。四個月,也就是說,在我發現他們之后,他們還在一起過。
“你不是說你已經跟她斷了嗎?”我的聲音尖銳起來,“你不是說早就結束了嗎?”
“是結束了,但是在那之前……”他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完整的話。
“在那之前什么?”
“在那之前,她來找過我一次。就是春節那會兒,她說她要走了,想見我最后一面。我去了,然后……”
“然后你們就又搞到一起了?”我幾乎是在吼。
他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我拿起茶幾上的杯子,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有一片劃破了我的小腿,血流了出來,但我感覺不到疼。
“趙剛,你還是個人嗎?”
“對不起,對不起……”他跪在地上,眼淚終于流了下來,“我當時也是鬼迷心竅,我沒想到會這樣,我真的沒想到……”
“沒想到?你跟她上床的時候怎么不想想后果?”我指著他的鼻子,“現在好了,她懷孕了,你高興了?你要當爸爸了!”
說完這句話,我自己都愣住了。
他要當爸爸了。但不是跟我。
這個認知像一把刀,狠狠地捅進了我的心窩。
我轉身跑進臥室,把門反鎖,趴在床上嚎啕大哭。我不知道哭了多久,只知道嗓子哭啞了,眼淚哭干了,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樣。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趙剛一直在敲門,喊我的名字。我不理他,就那么躺著,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手機亮了,是他發來的消息:“敏敏,你別這樣,我害怕。”
我沒回。
他又發:“我會處理好的,我不會讓她把孩子生下來的。”
看到這條消息,我忽然覺得很可笑。這個男人,一邊說著愛我,一邊讓別的女人懷了他的孩子。現在又說要打掉那個孩子,好像那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那可是一個生命啊。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如果何莉真的把孩子生下來了,那我算什么?我跟趙剛還沒有離婚,法律上我們還是夫妻。到時候那個孩子,就是婚外情的產物。
這種事情傳出去,我爸媽的臉往哪兒擱?我又要怎么面對親戚朋友?
我拿起手機,給趙剛回了一條消息:“明天,我們去民政局。”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起來的時候,趙剛已經在客廳坐著了。茶幾上的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他一夜沒睡。
看到我出來,他站起來,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你決定了?”
“決定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點了點頭:“好,我尊重你。”
我們去民政局的路上,誰都沒說話。車里的氣氛沉悶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我搖下車窗,讓風吹進來,希望能讓自己清醒一點。
到了民政局門口,我正要下車,趙剛突然拉住了我的胳膊。
“等一下。”
我轉過頭看著他。
“敏敏,我知道我現在說什么都沒用了。但是我想告訴你,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傷害了你。”他的眼眶紅了,“不管你怎么想,我是真的愛過你。”
愛過。
他說的是愛過。
“走吧。”我甩開他的手,下了車。
民政局里的人不多,我們很快就排到了。工作人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看了看我們的材料,又看了看我們的臉色,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想清楚了?”她問。
“想清楚了。”我說。
“你們兩個都想清楚了?”她又看向趙剛。
趙剛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手續辦得很快,蓋章、簽字、領證。前后不到二十分鐘,那段維持了五年的婚姻,就這么結束了。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陽光刺眼得很。我瞇著眼睛看著天空,感覺一切都那么不真實。
“我送你回去吧。”趙剛跟在后面說。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
“那我幫你叫輛車。”
我沒拒絕,站在那里等著。他掏出手機叫了車,然后站在我旁邊,欲言又止。
車來了,我拉開車門,正要上車,他突然開口:“敏敏,房子留給你,車也留給你。我什么都不要。”
我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該說什么。最后只是點了點頭,上了車。
車子開出去的時候,我從后視鏡里看到他站在原地,一直看著我的方向。那個曾經我最熟悉的人,此刻卻像一個陌生人。
回到家里,我環顧四周,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客廳里的沙發是我們一起選的,墻上的畫是我們一起去云南旅游時買的,廚房里的鍋碗瓢盆都是我們一起用過無數次的。
可是現在,這里只剩我一個人了。
我坐在沙發上,發了很久的呆。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敏敏,聽說你們離婚了?”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嗯。”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倔啊!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婚姻不容易,你怎么就不聽呢?”
“媽,我不想再說了。”
“你現在在哪兒?在家嗎?我過去找你。”
“不用了,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關機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把自己關在家里,誰都不想見。冰箱里的東西吃完了就叫外賣,外賣到了就隨便扒拉兩口,剩下的時間就是躺在床上發呆。
趙剛給我發過幾條消息,無非是問我好不好、需不需要幫忙之類的。我一個都沒回。何莉也試圖聯系我,我直接把她的號碼拉黑了。
第七天的時候,我終于走出了家門。
不是因為想通了,而是因為公司打電話來說,再不去上班就要扣工資了。我這才想起來,離婚這幾天,我連假都沒請。
到了公司,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都有些異樣。我知道他們肯定都聽說了,畢竟這種事兒傳得最快。財務部的小王悄悄拉住我,小聲問:“敏姐,你沒事吧?”
“沒事。”
“那個……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你盡管說。”
“謝謝,真的沒事。”
我坐到工位上,打開電腦,開始處理堆積如山的工作。忙碌讓我暫時忘記了那些煩心事,至少在工作的時候,我可以什么都不想。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吃了幾口,對面坐下一個人,是我部門的實習生小李。
“敏姐,我聽說你的事了。”小李小心翼翼地說,“我覺得你做得對,那種男人不值得原諒。”
我笑了笑,沒說話。
“真的,我特別佩服你。”小李認真地說,“要是我遇到這種事,肯定做不到你這么果斷。”
“那是因為你沒經歷過。”我說,“等你真的經歷了,你就會知道,果斷不是勇敢,而是沒辦法。”
小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吃完飯回到辦公室,我發現桌子上多了一束花。是一束向日葵,黃燦燦的,看起來很溫暖。花上面沒有卡片,但我大概猜到是誰送的。
果然,下班的時候,趙剛在公司樓下等我。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的,衣服也有些皺巴巴的。看到我出來,他迎上來,手里拿著一個信封。
“這是什么?”
“房子的過戶手續,還有車子的。”他把信封遞給我,“我都辦好了,你看看。”
我沒接,繞過他往前走。他跟了上來。
“敏敏,你別這樣。就算離婚了,咱們也可以做朋友吧?”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那你想怎么樣?”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我想你從我的世界里消失,徹底消失。”
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但還是把信封塞到我手里:“不管怎么說,這是我應該給你的。你拿著,不然我心里過意不去。”
我握著那個信封,感覺沉甸甸的。
“何莉那邊怎么樣了?”我問。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頭:“她把孩子打了。”
我吃了一驚:“什么時候?”
“上周。她說她不想要這個孩子,也不想讓我負責。”他的聲音很苦澀,“她現在回云南了,說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這個消息并沒有讓我感到痛快,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敏敏,我知道我說什么都沒用了。但是我還是要說,對不起。”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眶里有淚光閃爍,“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不會辜負你。”
說完,他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最后融入了暮色之中。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子里,第一次認真地思考未來。
房子很大,三室一廳,我一個人住顯得有些空曠。當初買這套房子的時候,我們還計劃著要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男孩住次臥,女孩住書房改成的兒童房。
現在這些計劃,全都成了泡影。
我打開手機,翻到通訊錄,看到了一個很久沒聯系的名字——劉姐。劉姐是我以前的同事,比我大幾歲,后來辭職自己開了家花店。我記得她離婚后一個人帶著孩子,日子過得也挺好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喂,敏敏?”劉姐的聲音還是那么爽朗,“好久沒聯系了,你還好嗎?”
“劉姐,我想問你個事兒。”
“你說。”
“你當初離婚后,是怎么熬過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劉姐笑了:“怎么,你也走到這一步了?”
“嗯。”
“唉,這事兒說來話長。不過敏敏,姐跟你說句實話,離婚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自己放棄自己。我那會兒也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但是你看我現在,不是也好好的嗎?”
“你是怎么做到的?”
“首先,你得給自己找個事兒做。不管是工作還是愛好,總之不能閑著。人一閑就容易胡思亂想。其次,你得學會接受現實。過去的事情改變不了,但是未來還可以爭取。最后,你得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
我聽著她的話,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
“敏敏,你要是愿意,明天來我店里坐坐。我教你插花,保證讓你心情好起來。”
“好,謝謝劉姐。”
掛了電話,我擦干眼淚,走到陽臺上。夜晚的城市燈火通明,遠處的霓虹燈閃爍著五彩的光芒。風吹過來,帶著夏天的熱氣,也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希望。
也許,生活真的還能繼續。
第二天是周六,我去了劉姐的花店。花店不大,但布置得很溫馨,到處都是鮮花綠植,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劉姐正在修剪花枝,看到我來了,笑著招呼我坐下。
“來,先喝杯茶。”她遞給我一杯茉莉花茶,“嘗嘗,我自己種的茉莉花。”
我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花香沁人心脾。
“怎么樣,心情好點了嗎?”劉姐坐在我對面,笑瞇瞇地看著我。
“好多了。”我環顧四周,“你這店真好看,每天待在這里,心情肯定很好。”
“那是當然。”劉姐得意地說,“所以我跟你說,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事業。哪怕是小生意,那也是屬于你自己的東西。”
我點點頭,若有所思。
“對了,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做點什么?”劉姐問。
“做什么?”
“比如說,跟我合伙開花店?”劉姐眨了眨眼睛,“我正想找個幫手呢,你要是感興趣,咱們可以一起干。”
我愣住了。開花店?我以前從來沒想過這個。
“你不用急著回答我,好好想想。”劉姐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反正你現在也是一個人,不如趁這個機會,給自己一個新的開始。”
新的開始。
這四個字,像一顆種子,落進了我心里。
第四章
從劉姐的花店回來后,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開花店的事兒。說實話,我對花藝一竅不通,從小到大連盆仙人掌都能養死。但劉姐那句話一直在我耳邊回響——“給自己一個新的開始”。
我翻了個身,拿起手機查了查花店的資料。原來開一家花店并不簡單,要考慮選址、進貨、成本核算、營銷策略等等。越看越覺得頭大,但同時也越看越覺得興奮。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黑暗中突然看到了一絲光亮。
第二天是周日,我一大早就起來了。洗漱完,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出門去了附近的早市。
早市上人來人往,賣菜的、賣水果的、賣花的,熱鬧得很。我在一個賣鮮花的攤位前停了下來,攤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面前擺著各種各樣的花。
“姑娘,買花啊?”老大爺熱情地招呼我。
“隨便看看。”我蹲下來,看著那些花。有玫瑰、百合、康乃馨,還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花。
“這些都是我自己種的,新鮮著呢。”老大爺拿起一枝玫瑰遞給我,“聞聞,香不香?”
我接過來聞了聞,確實很香。
“大爺,您種花多久了?”
“二十多年嘍。”老大爺笑著說,“從年輕的時候就喜歡種花,后來退休了,干脆就種花賣。”
“種花難嗎?”
“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老大爺捋了捋胡子,“關鍵是得有耐心,得用心。你對花好,花就對你好。”
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買了三枝玫瑰回到家,我找了個瓶子插上,放在客廳的茶幾上。看著那幾朵紅艷艷的花,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中午的時候,我媽打來電話。
“敏敏,你這兩天怎么樣?”
“挺好的,媽。”
“真的假的?你可別騙我。”
“真的。”我看著茶幾上的玫瑰花,“我今天還買了花呢。”
“買花?”我媽顯然沒想到我會說這個,“你什么時候開始喜歡花了?”
“最近才開始喜歡的。”我說,“媽,我想開個花店。”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然后我媽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說什么?開花店?你瘋了吧?好好的工作不要,去開什么花店?”
“我沒說要辭職,就是想跟朋友合伙做點副業。”
“什么朋友?靠不靠譜?可別被騙了。”
“是以前公司的同事劉姐,你應該見過,就是那個高高瘦瘦的。”
“哦,她呀。”我媽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她那花店開得還不錯吧?”
“挺好的,她想找我合伙。”
“這事兒你可得想清楚。”我媽語重心長地說,“做生意不比上班,風險大得很。萬一賠了怎么辦?”
“我知道,我會好好考慮的。”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想了很久。我媽說的沒錯,做生意確實有風險。但是如果不試試,我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下午,我又去了劉姐的花店。這次不是去喝茶,而是去學藝的。
劉姐見我來了,很高興,二話不說就教我插花。她先教我怎么修剪花枝,怎么搭配顏色,怎么設計造型。我笨手笨腳的,剪壞了好幾枝花,但她一點都不嫌棄,耐心地一遍遍教我。
“你看,這枝玫瑰的葉子要剪掉一些,這樣插起來才好看。”劉姐手把手地教我,“還有,花的高度要有層次感,不能都一樣高。”
我學得很認真,雖然成果慘不忍睹,但心里卻有一種久違的充實感。
“不錯不錯,第一次能做成這樣已經很好了。”劉姐看著我的“作品”,笑著鼓勵我。
“你就別安慰我了,這哪里能看啊。”我不好意思地說。
“慢慢來嘛,誰都不是天生就會的。”劉姐拍拍我的肩膀,“你要是真想學,以后每天都來,我免費教你。”
“真的?”
“當然是真的。”劉姐笑道,“反正我一個人也忙不過來,你來給我幫忙,我還省了人工費呢。”
就這樣,我開始每天下班后去劉姐的花店幫忙。從一開始的打雜,到后來能獨立完成簡單的花束,再到能幫客人搭配花材,進步很快。
忙碌的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七月份。
這天是周五,我正在花店里整理花材,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請問是周敏女士嗎?”
“是我,您是?”
“我是中山醫院的醫生,請問您認識趙剛先生嗎?”
聽到這個名字,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認識,他是我前夫。他怎么了?”
“趙先生今天上午出了車禍,現在正在我們醫院搶救。我們從他的手機里找到了您的聯系方式,希望您能盡快過來一趟。”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他……嚴重嗎?”
“情況不太好,您最好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我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劉姐看我臉色不對,趕緊問怎么了。
“趙剛出車禍了,在醫院搶救。”
“那你快去啊!”劉姐推了我一把,“別愣著了,趕緊的!”
我回過神來,抓起包就往外跑。打了車,一路上心跳得厲害,手心全是汗。
到了醫院,我找到急診室,看到趙剛的父母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他媽媽哭得眼睛都腫了,他爸爸也是一臉愁容。
看到我來了,他媽媽愣了一下,然后撲過來抓住我的手:“敏敏,你來了,你終于來了……”
“阿姨,趙剛怎么樣了?”
“還在里面搶救呢。”他媽媽哭著說,“醫生說情況很危險,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
我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下,心里五味雜陳。按理說我跟他已經離婚了,他的死活跟我沒關系。可是聽到他出事,我還是忍不住趕來了。
等了大概一個小時,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表情很凝重。
“病人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情況仍然不穩定。接下來二十四小時是關鍵期,需要密切觀察。”
聽到“脫離生命危險”這幾個字,我松了一口氣。
“醫生,他怎么會出車禍的?”趙剛的父親問。
“據交警說,是因為疲勞駕駛。他在高速上追尾了一輛大貨車,幸好貨車司機及時剎車,不然后果不堪設想。”
疲勞駕駛?趙剛一向很注意安全,怎么會疲勞駕駛?
后來我才知道,這段時間趙剛的狀態一直不好。離婚后,他整天借酒消愁,經常熬夜,白天還要處理公司的事。那天他本來是要去郊區談一個項目,結果開著開著就睡著了。
我站在重癥監護室的玻璃窗前,看著里面渾身插滿管子的趙剛,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這個男人,我曾經愛過他,恨過他,現在看著他躺在那里,我卻只剩下同情。
“敏敏,你能留下來陪陪他嗎?”趙剛的媽媽拉著我的手,“我知道你們離婚了,但是他心里一直有你。他經常跟我說,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我留在醫院陪護。趙剛的媽媽年紀大了,我讓她先回去休息,我一個人守在病房外面。
夜深了,醫院的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儀器發出的滴滴聲。我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劉姐發來的消息:“怎么樣?你前夫沒事吧?”
“暫時脫離危險了,還在觀察。”
“那就好。你也別太擔心,注意自己的身體。”
“嗯,謝謝劉姐。”
放下手機,我閉上眼睛,腦子里亂糟糟的。我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我跟趙剛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想起了我們結婚時的誓言,想起了他出軌時我的絕望,也想起了離婚時我的決絕。
這一切,就像一場夢一樣。
凌晨三點的時候,護士出來告訴我,趙剛醒了。
我走進病房,看到他睜著眼睛,正看著天花板。他的臉色蒼白,嘴唇干裂,看起來虛弱極了。
看到我進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你怎么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很輕。
“醫院給我打的電話。”
“對不起,又麻煩你了。”
“別說這些了,好好養病吧。”
他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敏敏,我做了一個夢。”
“什么夢?”
“我夢見我們剛結婚那會兒,你穿著紅色的旗袍,笑得很開心。我們在酒店里敬酒,你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后醉得不省人事。我背著你回家,你在我的背上唱歌,唱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的眼眶濕了。那是我們婚禮當天的事,我以為他早忘了。
“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里,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淚,“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真的失去你了。”
我站在那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敏敏,如果有來生,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你。”他說完這句話,又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
我轉身走出病房,靠在墻上,淚水終于奪眶而出。
第五章
趙剛住院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傳到了我爸媽耳朵里。
第二天一大早,我媽就打來電話,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落:“周敏,你是不是又去醫院看他了?你們都已經離婚了,你還去摻和什么?”
“媽,他出車禍了,醫院聯系的我,我總不能不去吧?”
“去了又能怎樣?你還能跟他復婚不成?”
“我沒想復婚。”
“那你就別去了!讓他家里人照顧他去,關你什么事?”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媽,不管怎么說,他也是我前夫。就算是個普通朋友出了事,我也會去看看的。”
“你啊你,就是心太軟。”我媽嘆了口氣,“算了算了,你自己看著辦吧,別到時候又被他騙了就行。”
掛了電話,我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看著來來往往的病人和家屬,心里很亂。
其實我知道我媽說的是對的。我跟趙剛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我不應該再摻和他的事。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看到他躺在病床上的樣子,我就是狠不下心來。
也許是那五年的感情還在作祟吧。
第三天的時候,趙剛的情況穩定了很多,已經從重癥監護室轉到了普通病房。我去看他,他正在喝粥,是他媽媽喂的。
看到我進來,他媽媽趕緊站起來:“敏敏來了,快坐快坐。”
“阿姨您坐,我就來看看,一會兒就走。”
“不急不急,你多坐一會兒。”他媽媽把碗放下,“我去打壺熱水,你們聊。”
說完她就出去了,房間里只剩下我和趙剛。
“感覺好點了嗎?”我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好多了。”他的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一些,但還是沒什么血色,“醫生說再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說:“敏敏,謝謝你來看我。”
“不用謝。”
“我知道我們離婚了,你沒有義務來照顧我。但是你來了,我很感激。”
我沒說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想跟你說件事。”他的聲音有些猶豫,“我知道我不該說,但是我還是想說。”
“你說吧。”
“我想跟你復婚。”
我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神很真誠,不像是在說謊。
“趙剛,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知道。但是我們可以再結一次。”他的聲音有些急切,“經過了這次的事,我想明白了。我這輩子最在乎的人是你,我不想失去你。”
“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到從前嗎?”
“為什么不能?只要你愿意,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我搖了搖頭:“趙剛,你還不明白嗎?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不可能當作沒發生過。你出軌的時候,你讓何莉懷孕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不是不原諒你,我是沒法忘記。”我站起來,“你好好養病吧,我先走了。”
“敏敏——”他在背后叫我。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真的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對不起,我給不了。”
說完這句話,我走出了病房。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何莉的電話。號碼是陌生的,但聲音我一下子就聽出來了。
“敏敏,是我。”
“你怎么知道我電話的?”
“我換了號,從別人那兒要到的。”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我聽說趙剛出車禍了,他還好嗎?”
“已經脫離危險了。”
“那就好。”她沉默了一會兒,“敏敏,我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不用了。”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當時真的是鬼迷心竅了,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不想再提了。”
“可是我想讓你知道,我真的后悔了。”她吸了吸鼻子,“我去了云南,想重新開始。但是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夢到你知道了真相后的樣子。”
我握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么。
“敏敏,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我。但是我還是想說,對不起。”她說完這句話,就掛了電話。
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忽然覺得很累。
生活就像是一條河,你不知道前面會有多少彎,也不知道會在哪里跌倒。你以為你已經爬起來了,結果一個浪打過來,你又倒了。
回到家里,我癱坐在沙發上,一動也不想動。
手機又響了,是劉姐打來的。
“敏敏,明天有空嗎?有個花藝培訓班,我想帶你一起去。”
“什么培訓班?”
“是一個臺灣老師開的,專門教高級花藝設計的。聽說很不錯,我想去學學,順便你也可以長長見識。”
我想了想,反正周末也沒什么事,就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我跟劉姐一起去了那個培訓班。地點在市郊的一個創意園區里,教室布置得很漂亮,到處是鮮花和綠植。
老師姓陳,是個五十多歲的臺灣人,說話溫溫柔柔的,很有氣質。她教了我們很多花藝的知識,從選材到配色,從造型到包裝,講得非常細致。
我學得很認真,筆記記了滿滿好幾頁。陳老師看到我這么用功,還特意指導了我一下午。
“你這個配色很好,暖色調搭配冷色調,很有層次感。”陳老師夸我,“你很有天賦,以前學過嗎?”
“沒有,我是零基礎。”
“那更難得了。”陳老師笑著說,“你要是感興趣,可以來我這里當學徒,我正缺人手。”
我受寵若驚,連忙說好。
從那天起,我一有空就去陳老師的工作室學習。她教了我很多東西,不只是花藝,還有很多人生道理。
有一次,她問我為什么想學花藝。我說因為想給自己找一個新的人生方向。
她聽了,笑了笑說:“人啊,有時候就需要一個契機,才能逼著自己往前走。你現在的狀態很好,至少你在努力。”
“可是我有時候還是會難過。”我說。
“難過是正常的。”她一邊修剪花枝一邊說,“但是你不能一直陷在里面。你看這朵花,它被剪掉了那么多枝葉,但它還是在努力開放。因為它知道,只有這樣,才能變得更美。”
我看著她手里的花,若有所思。
時間一天天過去,我的花藝水平提高得很快。從最初只會做最簡單的花束,到現在已經能獨立完成復雜的花藝設計了。陳老師說,再過一段時間,我就可以出師了。
與此同時,趙剛也出院了。他給我打過幾次電話,我都沒接。后來他發了一條很長的短信,說他決定把公司轉讓出去,去外地發展。
“大連這個地方,到處都是你的影子。我待在這里,每天都活在愧疚里。我想換個地方,重新開始。祝你幸福。——趙剛”
看完這條短信,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回了他四個字:“你也保重。”
從那以后,我們就再也沒有聯系過。
九月份的時候,劉姐的花店擴大規模,租了隔壁的店面。我正式入股,成了合伙人。雖然投入了不少錢,但是看著花店一天天走上正軌,我心里充滿了成就感。
有一天晚上,我跟劉姐在店里盤點存貨。她突然問我:“敏敏,你現在還會想起趙剛嗎?”
我想了想,說:“偶爾會,但是沒有以前那么頻繁了。”
“那就好。”劉姐笑著說,“時間是最好的良藥,這話一點不假。”
“是啊。”我看著窗外夜色中的城市,“我現在只想把花店經營好,其他的事情,順其自然吧。”
“那你還打算再找嗎?”
“隨緣吧。”我笑了笑,“緣分這東西,強求不來。”
劉姐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那天晚上,我關好店門,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