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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攜新歡踏進戲園子,杜月笙只瞥一眼,便說此女是他最大的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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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民國二十六年的上海灘,每晚都有秘密從戲園子的包廂里流出來。

那一夜法租界共舞臺唱的是《貴妃醉酒》,臺上的角兒嗓子亮得像鍍了層金。

二樓正中的包廂里,軍統局老板戴笠靠著紅木椅背,身邊坐著新捧的女人陳曼麗。

女人穿一件墨綠旗袍,手指夾著老刀牌香煙,吐煙時微微后仰,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



01

民國二十六年春,上海法租界的共舞臺戲園子。

今晚上演的是《貴妃醉酒》,臺上唱得正酣。二樓正中的包廂里,戴笠靠在紅木椅背上,心情好得不得了。他是軍統局的老板,掌管著整個國民政府的情報系統,手里攥著無數人的性命。半個月前他剛破獲了一樁日本間諜案,在老頭子面前掙足了面子。今夜他包下這個戲園子最好的包廂,為的就是犒勞自己。

他身邊坐著個女人。女人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旗袍,上面繡著暗紋的牡丹,頭發燙成時興的波浪卷,側臉被包廂里的燈光映得像一幅工筆畫。女人名叫陳曼麗,是他在南京的一場舞會上認識的。陳曼麗會唱曲兒,會跳舞,會在他說話的時候恰到好處地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戴笠喜歡她身上這股子鮮活勁兒,像三月的春風,吹得人骨頭縫里都舒坦。

戲園子的小廝端著茶盤上來,戴笠正要伸手去接,包廂的門簾被人從外面挑開了。

進來的是杜月笙。

杜月笙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長衫,袖口挽著一截白綢子,手上捏著一根紙捻。他進門的時候腳步很輕,輕得像一只貓踩在棉花上。戴笠跟杜月笙打了十幾年交道,知道他走路越輕的時候,心里的事越重。

“戴老板,今夜好雅興?!倍旁麦显诖黧易笫诌叺囊巫由献聛?,眼睛卻看著臺上的戲。

戴笠笑道:“杜先生來得正好,今兒的貴妃是北平來的角兒,嗓子亮堂得很?!?/p>

杜月笙沒有接話。他把手里的紙捻叼在嘴里,劃了一根洋火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從他的鼻子和嘴里同時噴出來,模糊了他的表情。

這時候陳曼麗從隨身的小皮包里摸出一支香煙,夾在手指間,劃火柴的姿勢很老練。她叼著煙,斜斜地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瞇著看向臺上。煙霧從她涂著口紅的嘴唇間一縷一縷地溢出來,像一條條細小的蛇。

杜月笙突然不動了。

他手里的紙捻停在半空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曼麗夾煙的那只手。陳曼麗的手指又細又白,涂著蔻丹的指甲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五片沾了血的貝殼。

戴笠注意到杜月笙的異常,正要開口問,杜月笙忽然掐滅了手里的紙捻,動作慢得像在碾死一只螞蟻。他把身子湊近戴笠,嘴唇幾乎貼著戴笠的耳朵,聲音壓得極低。

“老板,這個女人是你平生最大的禍患,避不了的?!?/p>

戴笠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濺出來,燙了他的手背。他轉過頭看杜月笙,看見杜月笙的瞳孔縮得像針尖一樣細——這個在上海灘混了幾十年,從水果攤的小伙計一路爬到青幫龍頭位置的男人,他的眼睛里從來只有算計和狠辣,此刻卻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是恐懼。

戴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打圓場的話,陳曼麗忽然轉過頭來,沖著杜月笙笑了笑。

“杜先生,您剛才說什么?”

杜月笙的身子僵了一瞬。他慢慢直起腰,臉上又掛上了那副慣常的溫和笑容,像一個慈眉善目的賬房先生。

“我說,陳小姐的煙牌子很特別。”

陳曼麗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香煙,笑著說:“老刀牌,便宜貨,杜先生見笑了?!?/p>

杜月笙站起身,沖著戴笠拱了拱手:“戴老板,我那邊還有點事,先走一步。改日登門拜訪?!?/p>

他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像是想回頭說什么,終究沒有回頭,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包廂里安靜下來。臺上的楊貴妃正在唱“海島冰輪初轉騰”,聲音婉轉得像一根絲線,把整個戲園子都纏住了。戴笠看著陳曼麗的側臉,看著她夾著香煙的手指,腦子里反復回想著杜月笙那句話。

禍患。

避不了的。

陳曼麗像是感應到了什么,轉過頭來,把煙灰彈進桌上的茶碟里,笑得沒心沒肺:“戴老板,您那位朋友是不是看我不順眼?”

戴笠沒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

窗外傳來一聲黃包車的鈴鐺響,叮叮當當的,在夜風里飄遠了。

戴笠忽然想起一件事。杜月笙這個人在上海灘有個綽號,叫“杜半仙”,不是因為他會算命,而是因為他看人太準。這些年他提醒過的人,沒有不應的。

他把茶杯放下來,手心里全是汗。

02

杜月笙出了戲園子,沒有上自己的汽車。他站在馬路牙子上,夜風吹過來,把他長衫的下擺吹得獵獵作響。他掏出懷表看了一眼,九點四十。

“阿四?!彼傲艘宦暋?/p>

司機阿四從汽車里鉆出來:“杜先生?!?/p>

“先不回公館,去十六鋪碼頭。”

汽車發動的時候,杜月笙靠在汽車后座上,閉上了眼睛。他的右手拇指不停地摩挲著左手腕上的一串佛珠,這是他緊張時才有的習慣。阿四從后視鏡里看見他的動作,心里咯噔一下——他跟了杜月笙八年,上一次看見他這么摩挲佛珠,還是三年前日本人打進閘北的那一天。

汽車沿著外灘行駛,黃浦江上的輪船汽笛聲遠遠傳來。杜月笙睜開眼睛,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路燈,腦子里全是陳曼麗叼著煙的那個畫面。

他認得那個姿勢。

太認得了。

民國十三年,杜月笙還不是上海灘的杜先生,他剛從法租界巡捕房的一個小包打聽做起,給黃金榮當跟班。那一年黃金榮捧一個叫露蘭春的女戲子,在法租界大戲院連唱七天。露蘭春也抽煙,也是這個姿勢——手指微微彎曲,香煙夾在食指和中指的第二個關節之間,抽的時候嘴唇含得很深,吐煙的時候頭微微后仰,喉嚨露出來,又白又細又脆弱,像一只待宰的鵝。

后來露蘭春卷了黃金榮的錢跑去了天津,臨走前還賣了黃金榮一批鴉片給盧小嘉,讓黃金榮在上海灘丟盡了臉面。黃金榮一氣之下發了癔癥,在床上躺了大半年。

杜月笙第一次在共舞臺的后臺見到露蘭春抽煙時,也莫名覺得心里發冷。那是一種說不清的直覺,像野獸聞到危險的氣息,渾身的汗毛會豎起來。后來他反復琢磨這種感覺,發現不是煙霧的形態,不是手指的曲度,而是女人的眼神。一個叼著煙還能讓人覺得無比舒適的女人,要么是真的天真到了骨子里,要么是早就把一切都算計好了。

露蘭春算好了黃金榮會捧她,會給她錢,會為她跟盧小嘉翻臉,從頭到尾,黃金榮不過是她棋盤上的一顆子。

陳曼麗看戴笠的眼神,跟露蘭春看黃金榮的眼神,一模一樣。

汽車在十六鋪碼頭停下來。杜月笙下了車,碼頭上燈火通明,苦力們扛著麻袋在跳板上來回奔走,空氣里彌漫著魚腥味和煤煙味。他走到一座倉庫門口,兩個穿短褂的漢子立刻迎上來。

“杜先生。”

“老六在不在?”

“在,在樓上?!?/p>

杜月笙上了二樓,推開一扇包著鐵皮的木門。屋子里煙霧繚繞,幾個男人圍著一張八仙桌在推牌九。坐在正對著門位置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瘦小老頭,頭發花白,留著一撮山羊胡子,看見杜月笙進來,把手里的牌一推,站了起來。

“杜先生,什么風把您吹來了?”

“老六,幫我查一個人?!倍旁麦蠌男渥永锩鲆粡堈掌墙裢碓趹驁@子門口偷拍的,陳曼麗的側面,“這個女人,陳曼麗,南京來的。三天之內,我要知道她十八歲之后所有的事。”

老六接過照片,借著煤油燈的光看了看,嘴角咧了咧:“挺標致的?!?/p>

杜月笙沒有接話。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根金條,擱在八仙桌上。金條落在桌面上的聲音很輕,屋子里的人卻全都安靜下來了。

“三天?!倍旁麦仙斐鋈种福耙惶於疾荒芏?。”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樓梯口又停住了。

“老六?!?/p>

“您說?!?/p>

“查的時候小心點,別讓軍統那邊的人發現?!?/p>

老六愣了一下,然后重重點了點頭。

杜月笙下樓的時候,夜風從黃浦江上吹過來,把他額前的頭發吹亂了。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黃金榮曾經跟他說過一句話——“月笙,咱們這種人,刀口上舔血,槍眼里鉆命,什么都不怕,就怕一樣東西——認不清人?!?/p>

他站住了,回頭看了看共舞臺的方向。燈光已經暗了,戲散了。

但愿戴笠能聽進去他的話。

汽車駛進夜色里,杜月笙靠著窗戶,手指又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腕上的佛珠。

03

戴笠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已經一個時辰了。

陳曼麗睡在他身邊,呼吸均勻,睡得很沉。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兩片扇形的陰影。

戴笠輕輕掀開被子,走到書房里,點了一盞臺燈。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本卷宗,翻開。這是陳曼麗進他生活之前,秘書處按照慣例做的一份背景調查。

陳曼麗,原名陳秀英,民國二年生,浙江寧波人。父親是寧波一家綢緞莊的賬房先生,母親早亡。十六歲進寧波女子中學讀書,十八歲輟學,到南京投奔遠房表姨。表姨在南京開了一家裁縫鋪,陳曼麗在鋪子里幫了兩年工。二十歲時經人介紹進了南京的金陵飯店當女招待,半年后升為領班。去年秋天,戴笠在金陵飯店宴請幾位美國記者,陳曼麗是當晚負責包廂的服務員。

卷宗很薄,只有四頁紙,附了幾張照片和兩份證明,看起來清白得像一張白紙。

戴笠把卷宗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他了解杜月笙,那個男人不會無緣無故說那樣的話。杜月笙說他看人靠的是感覺,是幾十年摸爬滾打磨出來的本能,比任何情報都可靠。

他重新翻開卷宗,逐字逐句地看??吹降谌摰臅r候,他的目光停住了。

金陵飯店的人事記錄上寫著,陳曼麗入店的時間是民國二十四年三月,舉薦人一欄里寫著一個名字——周偉民。

周偉民。

戴笠認識這個名字。周偉民是軍統局上海站情報科的副科長,三年前被他親自安插進南京的日本商社做內線,代號“海鷗”。去年五月,周偉民的身份暴露,被日本特務機關秘密處決,尸體埋在了紫金山的亂葬崗里,他們費了好大力氣才找回來。

一個軍統潛伏特工,舉薦一個年輕女人進了金陵飯店。

巧合嗎?

戴笠的手指停在那三個字上,指關節泛了白。

他在軍統十幾年,經歷過無數次暗殺和反暗殺,親手處決過十六個內鬼。他知道這世界上最危險的東西不是子彈,而是巧合。一個軍統特工,在他抵達南京的前半年,把一個女人安排進了他一定會去的飯店。如果這不是巧合,那就意味著有人在四年前就開始布一盤棋,而他在今夜之前,渾然不覺。

戴笠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骨升上來。書房里很暖,壁爐里的炭火還燒得正旺,他卻冷得想要發抖。

他坐到天亮,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照進來的時候,他聽見臥室里傳來輕微的響動——陳曼麗醒了。

戴笠迅速把卷宗收進抽屜里鎖好,站起身整了整睡衣的領子,在臉上堆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推開了臥室的門。

陳曼麗正坐在梳妝臺前梳頭發。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真絲睡裙,頭發蓬松地散在肩膀上,從鏡子里看見戴笠進來,笑著說:“你今天怎么起得這么早?”

戴笠走到她身后,雙手按住她的肩膀,低頭在她頭發上吻了一下:“睡不著,想看看你?!?/p>

陳曼麗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戴老板嘴里抹了蜜了?!?/p>

戴笠也笑,手指在她的發絲間穿梭,心里卻在想另一件事。

他必須知道陳曼麗和周偉民之間到底是什么關系。

而在他查清楚之前,他不能讓陳曼麗察覺到一絲一毫的異常。

他俯下身,將下巴擱在陳曼麗的肩膀上,看著鏡子里的兩個人。鏡子里的男人面帶微笑,溫柔體貼,是女人們喜歡的那種情人的模樣。鏡子里的女人笑容甜美,眼神澄澈,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女孩子。

他們都是最好的演員。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新的一天開始了。戴笠知道,從今天起,他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一個躺在他身邊的女人了。

04

陳曼麗坐在梳妝臺前,手指不緊不慢地攏著頭發。

戴笠出了門,汽車引擎聲漸漸遠去。她從鏡子里看著自己的臉,笑容一點一點地從嘴角消失,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礁石。

她站起身,赤著腳走到窗戶邊,撩開窗簾的一角,看著戴笠的黑色轎車拐過街角消失不見。然后她轉身走回臥室,蹲在床前,把手伸進床墊底下摸了片刻,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

陳曼麗翻到最新的一頁,用一支削得很細的鉛筆頭寫下一行小字——

“二月十四,夜。共舞臺。杜月笙有所察覺。戴似有疑心。需早做準備?!?/p>

她寫完,把本子重新塞回床墊底下,坐到床沿上,對著空氣發了一會兒呆。

她在想周偉民。

她認識周偉民是在民國二十二年的冬天,南京下了一場大雪。那時候她還在表姨的裁縫鋪里幫工,每天晚上打烊之后,都要踩著積雪走三條街回住處。有一天晚上她收工晚了,走到一條巷子里,被幾個喝醉酒的日本浪人堵住了。她拼命跑,跑到巷子盡頭,被一堵墻擋住。她轉過身,看見那幾個日本浪人晃晃悠悠地逼近,嘴里說著她聽不懂的日本話。

這時候周偉民出現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袍,戴著眼鏡,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他從巷子另一頭走進來,看見這個場景,不慌不忙地掏出一把王八盒子,朝天放了一槍。

那幾個日本浪人被槍聲嚇得屁滾尿流,跑了。陳曼麗癱在墻根,渾身發抖。周偉民把她扶起來,解下自己的圍巾圍在她脖子上,說了一句她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姑娘,別怕,這個世道欠你的,總有一天會還回來。”

后來的事情順理成章。周偉民幫她辭了裁縫鋪的活,把她安排進金陵飯店當女招待。他說他叫周偉民,在一家貿易公司做事,經常出差,行蹤不定。他每個月會來金陵飯店吃兩頓飯,從來不點包廂,就坐在大堂的角落里,點一份獅子頭和一碗米飯。吃完飯他會留一張字條塞在她手里,上面寫著下次見面的時間。

陳曼麗是在第三個月的時候,偷偷跟蹤了他。

她跟著他穿過了大半個南京城,在一家日本商社門口,看見他脫掉帽子,沖門口站崗的日本兵鞠了個躬,用流利的日語說了句什么,然后走了進去。

那天晚上她質問他,周偉民沉默了很久,才告訴她真相——他是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的人,潛伏在日本商社。他把她安排進金陵飯店,是為了方便傳遞情報。

“你愿意幫我嗎?”他問她。

陳曼麗記得自己當時連一秒鐘都沒有猶豫,就點了頭。她點頭不是因為什么大道理,只是因為周偉民是唯一一個在雪夜里替她擋過醉漢的人,是她活了二十年遇到的唯一一個真心對她好的人。

后來的一年多,她幫周偉民傳遞了十七份情報,每一次都化險為夷。她學得很快,學會了怎么記住密碼,怎么在桌子底下傳遞紙條,怎么在被人跟蹤的時候甩掉尾巴。周偉民說他從沒見過這么有天賦的人,天生是該吃這碗飯的。

然后就是去年五月。

周偉民約她在玄武湖見面。那天南京下著小雨,他打著傘站在湖邊,臉上有她從沒見過的疲憊。他把一個小鐵盒塞進她手里,說:“阿麗,如果三天之內我沒有來找你,你就把這個盒子交給軍統上海站的人。他們欠你一條命,會照顧你?!?/p>

“你要去哪兒?”

周偉民沒有回答。他摸了摸她的頭發,笑了一下。那是陳曼麗最后一次看見他笑。

三天后,軍統的人來找她,告訴她周偉民已經死了。她交了盒子,但沒跟軍統的人提別的,只是平靜地辭了工作,消失了兩個月。

當她再出現時,已經成了戴笠的情人。

這是她給周偉民復仇的方式。

周偉民死得不明不白,一個潛伏了三年的特工,怎么會突然暴露?軍統內部出了鬼,這點她早就從周偉民偶爾透露的情報里猜到了。那個鬼借日本人的手殺了周偉民,她不知道他是誰,但她知道軍統內部有人在跟日本人做交易。

她需要查清楚那個鬼是誰,然后殺了他。

所以她必須待在戴笠身邊。戴笠是軍統局的老大,所有的秘密最終都會匯聚到他手上。只要她足夠耐心,總能等到那個名字浮出水面。

陳曼麗站起來,走到梳妝臺前,重新拿起梳子。鏡子里又是一個笑容甜美的女人,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世間一切煩惱都與她無關。

她看著鏡子里那個人,問自己:戴笠開始懷疑她了嗎?

杜月笙在戲園子里說的那句話,她其實聽到了。她聽見那個男人壓低聲音說“這個女人是你平生最大的禍患”,心里沒有害怕,只覺得可笑——杜月笙猜對了,她確實是戴笠的禍患,但不是他以為的那種禍患。她不為日本人做事,也不為錢。她只為一件事。

血債血償。

陳曼麗化好妝,換上一件淡藍色的旗袍,準備出門和戴笠的太太一起吃午飯。這是她給自己的任務——所有的情報都要從家常里短中套出來,一條都不能漏過。

她推開門,春日的陽光鋪了滿臉。院子里種著兩棵玉蘭樹,花開得正盛。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踏進了1937年的上海灘。

這個城市沒有人知道,一個二十六歲的女人,心里藏著什么樣的刀。

05

三天后,杜月笙坐在自己公館的書房里,面前擺著老六送來的材料。

材料很薄,只有七八頁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杜月笙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看到最后,手指開始發涼。

他拿起電話,撥了戴笠的號碼。

“戴老板,月笙。今天下午三點,老地方,就咱們兩個人?!?/p>

戴笠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杜先生找到什么了?”

杜月笙沉默了三秒,說:“見面談。”

下午三點,法租界霞飛路一家名叫“滄洲”的茶館,二樓最里面的雅間。

戴笠比杜月笙早到了十分鐘。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簾半拉著,屋里的光線昏暗。他面前的茶杯一口沒喝,手邊的香煙已經燒了一半。今天的他沒有穿軍裝,換了一身普通的灰色長衫,看起來像一個做生意的小商人。

杜月笙推門進來的時候,戴笠正在看窗外發呆。他被開門聲驚醒,轉過頭來,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

杜月笙在他對面坐下,從懷里掏出那幾頁紙,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你自己看。”

戴笠拿起材料,翻開第一頁。陳曼麗的生平記錄,十八歲到南京之后的事,寫得清清楚楚。在金陵飯店工作,給周偉民傳遞過情報,都是在軍統的記錄里有的內容。戴笠翻開第二頁,第三頁,一直到第四頁,沒有新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杜月笙:“這些我知道?!?/p>

杜月笙指了指材料的最后一頁。

“往后翻?!?/p>

戴笠翻到第五頁。上面記錄的是一段他從未在任何卷宗里看到過的內容——

民國二十五年四月,也就是周偉民犧牲前的一個月,陳曼麗曾獨自前往上海,在法租界的一家旅館里住了三天。這三天里,她在旅館對面的茶館里見過一個人。這個人姓吳,大名叫吳士林,是寧波同鄉會的一個小頭目。吳士林明面上做的是茶葉生意,實際上是日本人安插在上海的情報販子,專門負責收集江浙一帶的軍事部署情報。軍統在民國二十六年一月已經對他下達了密裁令,但一直沒找到機會下手。

杜月笙的人還查到,吳士林跟周偉民是舊相識。兩個人當年在寧波一起念過中學,后來一個進了軍統,一個成了漢奸,走的是完全不同的兩條路。但在周偉民犧牲前的那段時間,吳士林曾經三次給他寫過密信,信的內容查不到,但送信的渠道是從南京到上海的茶葉貨船。

報告的最后一行寫著老六的手寫字——“吳士林昨天夜里離開上海,目的地是南京。隨行人員中有一名年輕女子,體貌特征與陳曼麗高度吻合?!?/p>

戴笠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杜月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已經派人去跟了。”

戴笠把材料擱在桌上,后背靠在椅背上,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他的腦子飛速轉動,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

周偉民安排陳曼麗進金陵飯店。周偉民犧牲。陳曼麗獨自去上海見吳士林。吳士林是日本人的人。周偉民和吳士林是舊識。

這幾條線索像是散落的珠子,穿起來可以有好幾種不同的穿法。最壞的一種是——周偉民跟吳士林有私下來往,陳曼麗知道他們的關系。周偉民死后,陳曼麗繼續了這條線,她接近自己,從一開始就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在背后操縱的一步棋。

但這個推斷有一個窟窿。如果陳曼麗真是日本人的棋子,杜月笙說她跟日本人沒有任何瓜葛,那又怎么解釋?

“杜先生?!贝黧业穆曇粲行┥硢?,“你說她是我的禍患,這個禍患,是為誰害的?”

杜月笙把茶杯放下來,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抬起眼睛看著戴笠,那雙眼睛里有一種看透世事的冷。

“戴老板,你還沒看明白嗎?這個女人是不是為日本人做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她在你身邊待了大半年,你跟她說過什么夢話,你自己都不記得。她現在跟吳士林去南京,路上聊些什么?到了南京做些什么?你能保證嗎?”

戴笠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杜月笙接著說:“你覺得一個女人能在你身邊潛伏大半年不被你察覺,靠的是什么?長得漂亮?能說會道?都不是。她靠的是心里有一股勁兒,那股勁兒能讓她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得滴水不漏。你要搞清楚的是——那股勁兒,是沖著誰來的?!?/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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