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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歲男人與妻子冷戰外派4年,回國談離婚,推開家門竟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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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家門口,我足足愣了十秒鐘。

不是因為門鎖換了——我輸入密碼的時候,門開得很順暢。也不是因為玄關的擺設變了——那雙我穿了三年的拖鞋,還擺在鞋柜最下層,沾了些灰,像被人遺忘在角落。

讓我愣住的,是客廳里傳出來的笑聲。

一個孩子的笑聲。

清脆的,天真的,帶著奶氣的笑,像是有人在撓她的癢癢。緊接著是女人的聲音:“念念別鬧,媽媽給你擦擦臉。”

媽媽。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進耳膜。四年了,我走的時候,我們還在冷戰。四年來,我抱著“離婚”兩個字過活,在法蘭克福的深夜,一閉上眼就是她那晚的表情。

她沒哭,沒鬧,只是說:“陳遠,你先去歐洲,等我們冷靜了再說。”

我沒等到她的“冷靜后再說”。我等了四年的沉默。她從不回我微信,不接我電話,把我拉進黑名單。我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已經搬走了。

可此刻,她的聲音就在客廳。

還有一個孩子的笑聲。

我攥緊行李箱把手,輕輕把門再推開一些。

客廳的燈開著,暖黃的光打在沙發背上。蘇晚晴背對著我,側坐在沙發沿,正用濕毛巾擦一個孩子的臉。那孩子看起來三歲左右,是個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白白胖胖的小臉,笑起來露出幾顆小乳牙。

“念念,漱口了沒有?”

“漱啦!”孩子奶聲奶氣地答。

蘇晚晴低下頭親了親她的額頭:“乖。”

我的手捏著行李箱把手,捏得骨節泛白。

行李箱立在身后,里面裝著我四年的所有家當,也裝著我已經擬好的離婚協議書。我在飛機上反復默念要說的開場白:

“蘇晚晴,我們離婚吧。”

“四年了,你也累了吧。”

“我不耽誤你了。”

可現在,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里,變成一團棉花,堵得我喘不上氣。

那個女人,我的妻子,正低頭給一個孩子擦臉。她的側臉瘦了,下巴尖了,但眉眼溫柔得像灘水。

而那個孩子,她的念念。

我、我有孩子了?

“念念,你猜今天誰回來了?”蘇晚晴的聲音飄過來。

“誰呀?”

“一個很重要的人。”

孩子轉過頭來,好奇地往門口張望,正好對上我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黑葡萄。她歪著頭,看看我,又看看蘇晚晴:“媽媽,這個叔叔是誰呀?”

蘇晚晴終于轉過頭。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池死水。她抱著孩子站起來,嘴角微微一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陳遠,你回來了。”

“她是誰?”我問。

“你女兒。”她說。

我張了張嘴,還沒反應過來,那孩子就小聲嘟囔了一句:

“媽媽,這個叔叔不是爸爸。”

空氣像被抽走了。我聽見行李箱倒下的聲音,哐當一聲,砸在地板上。

01

我叫陳遠,今年三十四歲。

四年前,我還是個剛熬過七年之癢的已婚男人,說“癢”其實都算夸自己。我跟蘇晚晴結婚七年,吵架的次數數不清,但冷戰半個月,那是頭一回。

起因很簡單。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十點回家,推開門,看見她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擺著兩碗面。一碗她的,已經坨了。一碗我的,也坨了。

“你怎么不打個電話說幾點回?”她問我,語氣不咸不淡。

“公司臨時開會,手機靜音了。”我拽下領帶,看了眼那碗面,“我不餓,你別等了。”

“今天是結婚紀念日。”

我頓住腳步,回頭看她的臉。她沒看我,只是盯著那坨成一團的面,像是在盯著一件笑話。

“紀念日?”我腦子一片空白。我忘了,我徹底忘了。

“七年了。”她說,“陳遠,你知道七年是什么概念嗎?三百六十五天乘七,兩千五百多天,你記得幾個?”

我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不就是個日子嗎,明天補上不就得了。”

“明天補?”她終于抬頭看我,眼眶有點兒紅,“去年你說補,前年你說明年,今年你還說明天。陳遠,你什么時候能把我放在第一位?”

“我這不是為了這個家嗎?我天天加班,不就是為了多賺點錢?”

“我不要錢!我要你!”

“你這人講不講道理?”

她沒再說話,起身把那兩碗面倒進垃圾桶,碗摔得噼里啪啦響。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但我不知道該怎么哄她。這么多年,我早就忘了該怎么哄她。

冷戰就從那天晚上開始的。

她不跟我說話,不看我,連我進出家門都當我是空氣。我想過主動求和,可每次看見她那張冷臉,那句“對不起”就咽了回去。我是個男人,我也有自尊心。

半個月后,公司有個外派歐洲的機會。

人事部的老周找到我:“陳遠,法蘭克福的項目需要一個項目經理,四年期,待遇翻倍。你考慮考慮。”

我當天晚上就跟她攤牌了。

“我要去歐洲了。”

“去多久?”

“四年。”

她正在洗碗的手頓住了,水龍頭嘩嘩地響,水濺到她的袖子上,她像沒感覺一樣。

“你決定了?”她問。

“決定了。”

“那我們的婚姻呢?”

“等我回來再說。”

她關掉水龍頭,用毛巾擦了擦手,轉過身看我。那張臉很平靜,平靜到讓我有些害怕。

“陳遠,你覺得一段婚姻,能等四年嗎?”

我沒回答。

“你去吧。”她說,“等你回來,我們好好談談。”

她把我關在了門外。

那之后我沒再見過她。我走那天,她沒來機場送我。我坐在登機口,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她的微信頭像——一張模糊的風景照。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什么都沒發。

飛機起飛時,我看著窗外縮小的城市,心里想著:四年,很快的,四年后我回來,我們把事情說清楚,離了就離了吧。

可此刻,我站在這個曾經的家門口,聽著孩子的笑聲,看著那張瘦削的臉,突然覺得這四年不是“很快”,而是長到一個女人的一生都能被改寫。

“進來坐吧。”蘇晚晴把念念放下,“念念,去房間玩,媽媽跟叔叔說幾句話。”

“叔叔?”念念歪著頭看我,然后揚起小臉對蘇晚晴說,“媽媽,叔叔長得好像你錢包里的那個人。”

我的心猛地一顫。

蘇晚晴沒說話,只是摸了摸念念的頭。念念很聽話,噠噠噠跑進臥室,順手把門帶上了。

客廳安靜下來。

我看著蘇晚晴,她也看著我。四年了,我無數次想象過我們重逢的畫面,卻沒有一個畫面像現在這樣——她穿著家常的毛衣,頭發隨意扎成一個馬尾,素面朝天,像下樓買個菜一樣平常。

“你什么時候回國的?”她問。

“今天下午的飛機。”

“吃飯了嗎?”

“沒。”

她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我給你下碗面。”

“蘇晚晴,你不用——”

“你坐著。”她的聲音從廚房傳來,“西紅柿雞蛋面,行嗎?”

我沒再說話。她打開了燃氣灶,火苗燃燒的聲音傳過來,然后是切西紅柿的砧板聲。我靠著沙發背,閉上眼睛,聞著那熟悉的番茄和雞蛋的味道,突然覺得嗓子發緊。

面端上來的時候,我愣住了。

不是因為那碗面有多好看。恰恰相反,它太普通了,普通到像四年前她做的那碗面——坨成一團的。

“我知道你不喜歡吃坨的面。”她在我對面坐下,“但下次我不想等了。”

我夾起一筷子面,塞進嘴里,嚼了幾下,咽下去。面是坨的,但味道沒變。

而“下次”這個詞,像一根刺,扎進我的喉嚨。

02

面吃完,我端著碗往廚房走。

這是我多年的習慣——她管做,我管刷。但走到廚房門口,我愣住了。水池里放著兩副碗筷,一大一小,是她們母女倆的。

“擱那兒就行,我來。”蘇晚晴的聲音從身后傳過來。

我沒回頭,把碗放進水池,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嘩,但我還是聽見了她走近的聲音。

“你瘦了。”她說。

“你也是。”

“歐洲那邊伙食不好?”

“還行,就是吃不慣。”我擦干凈手,轉過身。她站在廚房門口,雙手抱臂,靠門框站著。客廳的燈光從她身后打過來,在她臉上留下陰影。

“念念幾歲了?”我問。

“三歲。”

“我走的時候——”

“你走之后的事,我不想說了。”她打斷我,“陳遠,你能告訴我,你這次回來想干什么嗎?”

想干什么?

我想簽字離婚。

這句話在我心里醞釀了四年,在飛機上演練了幾十遍,可此刻說出口,卻像被人扼住了喉嚨,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我想……看看你。”

蘇晚晴的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嘲諷還是無奈。

“看完了?”她問。

“蘇晚晴,你能不能——”

“陳遠,四年了。”她放下手臂,走到我面前,“這四年里,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想過。怎么沒想過。

法蘭克福的冬天很冷,零下十度,我一個人走在街上,看見路邊的情侶手牽手,就會想起她。她的手指很細,冬天的時候冰涼冰涼的,我總攥著她,揣進自己口袋里。

但我也只是想想。

想想而已。

“我有想過。”我說。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想了,然后呢?”她盯著我,眼睛發亮,“你有打過電話嗎?有發過消息嗎?哪怕是一條——”

“我給你發過。”我打斷她,“你不回我。從一開始你就不回我,把我拉黑了。”

蘇晚晴愣了一下,然后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段時間,我狀態不好。”她低聲說。

“什么狀態不好?”

“就是——”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復雜,“陳遠,你走之后三個月,我生了一場大病。”

“什么病?”

“感冒發燒,燒得住院了。”她說,“一個人扛了七天,打了三天吊瓶。那時候我坐在醫院走廊,看著別人有人陪床,有人送飯,我想如果我死了,會不會有人知道。”

“蘇晚晴——”

“后來我想通了。”她笑了笑,笑得很淡,“靠別人是沒用的,我得靠自己。”

這句話像一記悶棍,打在我后腦勺上。

“所以念念……”

“念念是你走之后第二年,我收養的。”

“收養?”

“嗯。”她走到客廳,從茶幾下面抽出一個檔案袋,遞給我,“手續我辦了一年,全都合法。”

我接過檔案袋,拆開封口,里面是領養證、戶口本、還有念念的出生證明。蘇晚晴的名字寫在監護人一欄,而父親一欄是空白的。

“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一個人養個孩子?”

她看著我,笑了一下:“因為我想當個媽媽。”

“你都沒問過我——”

“問你?”她打斷我,“四年前,我跪在手術室外面的地上,給你打了幾十個電話,你一個都沒接。你讓我問你什么?”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響。

手術室?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她收回檔案袋,放回茶幾下面,“陳遠,你回來得正好。念念現在三歲了,也該上戶口了。你走之前,我們把離婚手續辦了吧?”

我的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離婚?”

“你不是為了這個回來的嗎?”她看著我,很平靜,“別告訴我你是回來跟我復婚的。”

我沒說話。

“那就這么定了。”她站起來,“你今晚睡客房吧,床單我給你換新的。明天早上念念要上幼兒園,你別吵她。”

我看著她往客房走的背影,突然喊住她:“蘇晚晴。”

她停下腳步。

“你說的手術室,是什么意思?”

她沒回頭。

“是你想多了。”她說,“沒事了,睡吧。”

客臥的門關上,我聽見反鎖的聲音。

我站在客廳,茶幾上還放著我剛吃過的空碗,湯已經涼了,油花凝固成一層薄膜。

我看著那碗冷掉的湯,腦子里反反復復回響著她那句話。

四年前,我跪在手術室外面的地上,給你打了幾十個電話,你一個都沒接。

03

第二天早上,我被細細碎碎的聲音吵醒。

不是鬧鐘,是廚房里的鍋鏟聲,還有電視里動畫片的音樂。我看了眼手機,七點半。北京時間,我已經很久沒在這個時間醒過了。在法蘭克福,通常是凌晨一點,我還在公司加班。

我坐起來,看了眼四周。客臥的布置跟四年前一模一樣——白色床單,灰色窗簾,床頭柜上還有一盞落灰的臺燈。只是床頭多了個插座轉換器,大概是她的手機充電器留下的。

我換了衣服走出來,正看見蘇晚晴蹲在客廳地上給念念系鞋帶。念念穿著粉色的羽絨服,背一個小書包,上面印著卡通熊。

“念念,跟媽媽再見。”蘇晚晴拍拍她的背。

“媽媽再見!”念念揮著小手,然后扭頭看見站在走廊口的我,“叔叔早!”

我愣了一下,然后沖她笑了笑:“早。”

蘇晚晴站起來,拿了掛在門邊的鑰匙:“我送她去幼兒園,早飯在桌上,你吃吧。”

門關上之前,她又探回半個身子:“今晚七點,我們去民政局。”

“砰”一聲,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里像塞了一團棉花。她還真是雷厲風行,昨天晚上說離婚,今天早上去民政局,一天都不耽誤。

我走到餐桌前,桌上放著一碗粥,一碟咸菜,還有兩個白煮蛋。粥還冒著熱氣,上面撒了幾顆枸杞,像一幅冷淡的畫。

坐下,拿起勺子。粥的味道很好,大米煮得稀爛,入口即化。她做飯一直比我好。

吃完飯,我洗了碗,在客廳轉了一圈。

家還是那個家,沙發換了新的,電視還是那臺舊的,墻角多了一架電子琴,旁邊放著一本琴譜,上面寫著“念念”兩個歪歪扭扭的字。茶幾下面的隔層塞滿了孩子的繪本,《小熊寶寶》《鱷魚怕怕牙醫怕怕》……我翻了幾本,書頁都翻卷了,有些地方還有鉛筆畫的圈圈。

我抽出一本繪本,翻開扉頁,上面寫著一行字:

“給念念,愿你在愛里長大。——媽媽”

那筆跡我認識,是蘇晚晴的。她從前的字寫得很丑,橫不平豎不直的,現在卻寫得工整又溫柔,像練過很多遍。

我合上繪本,放回原處,然后走進主臥。

門沒有鎖。

四年前我走的時候,我們睡的還是同一張床,那晚她背對著我,整夜沒翻身。我也背對著她,整夜沒合眼。

現在那張床還在,但床單換成了淺粉色,枕頭上放著一只布偶兔子,床頭柜上擺著一張照片——蘇晚晴抱著念念,站在游樂園的摩天輪下面,兩個都笑得很開心。

我看著那張照片,心口像被錘子砸了一下。

四年。

她一個人度過了四年。

而我呢?我在法蘭克福,白天上班,晚上加班,周末窩在公寓里看電視劇,偶爾去酒吧喝一杯,跟同事吃飯聊天,活得像個單身漢。

我還記得剛到法蘭克福的第一個月,我給她發了一條微信:“到了,安頓好了。”等了三天,沒回。

第二個月,我給她打電話,關機。

第三個月,我再打,發現被拉黑了。

那時候我氣得要命,覺得她太絕情,連個聯系方式都不留。后來也就不打了,不再自討沒趣。

我從來沒想過,她一個人躺在醫院病床上的時候,手機是不是亮著,上面是不是幾十個未接來電。

我從來沒想過,那些電話她不是不想接,而是接不了。

我走到陽臺,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我打了個寒顫。外面是一條窄窄的巷子,兩邊是老舊的小區圍墻,陽臺上放著她的幾盆綠蘿,已經被凍得蔫了。

我想起她說的話:你走之后三個月,我生了一場大病,感冒發燒,燒得住院了。

一個人扛了七天。

那七天,她怎么過的?

她有沒有想過,如果我還在,她就不用一個人扛著?

我掏出手機,翻到她的微信頭像。那個模糊的風景照還在,我點開對話框,里面空空蕩蕩,什么都沒有。

我打了幾個字:“對不起。”

然后刪掉。

又打:“四年前,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又刪掉。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今晚民政局見?”

發送。

發完我就后悔了。但消息已經傳出去了,像倒出去的水,收不回來。

五分鐘后,她回了我的消息:“好。”

就一個字。

04

下午四點,我去幼兒園接念念。

蘇晚晴在微信上給我發了地址,說今天幼兒園有親子活動,她下班趕不及,讓念念在門衛室等我。

我到幼兒園門口的時候,看見念念一個人坐在門衛室的小板凳上。她手里捏著一朵紙折的小花,花瓣皺巴巴的,沾著蠟筆的顏色。

“念念。”我蹲下來。

她抬起頭,露出那兩顆小乳牙:“叔叔!”

“媽媽讓我來接你。”

“媽媽呢?”

“媽媽在上班,一會兒就來。”

“哦。”念念低下頭,把那朵紙花遞給我,“給。”

我接過來,湊近了看,發現那朵花的中間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送給爸爸。”

我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什么?”

“老師讓我們做的。”念念說,“老師說,要做一朵花送給最愛的人。我做了送給爸爸。”

“你爸爸呢?”

她搖搖頭:“我沒有爸爸。媽媽說,爸爸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要很久很久才回來。”

我看著那朵花,看著上面“爸爸”兩個字,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念念想爸爸嗎?”

“想。”她點點頭,又搖搖頭,“但媽媽說,爸爸不在,媽媽也會一直愛我。”

我攥緊那朵紙花,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門衛阿姨探出頭來:“您是念念的爸爸吧?這孩子天天念叨你,說爸爸要回來了。今天做手工,非要寫‘送給爸爸’,我都勸不住。”

我愣住。

“是……是嗎?”

“可不是么。”阿姨笑瞇瞇地看著念念,“這孩子嘴甜,天天跟人說爸爸要回來了,她媽媽也說她魔怔了。”

我低頭看著念念。她正用指甲摳我膝蓋上的線頭,一臉的若無其事,好像剛才那番話不是她說的。

“念念。”我輕聲叫她。

“嗯?”

“你知道你爸爸是誰嗎?”

她歪著頭看著我,想了半天,然后搖搖頭。

“不知道。”她說,“媽媽說他叫陳遠,跟叔叔一個名字。”

“我就是陳遠。”

“那叔叔就是爸爸嗎?”

“我——”

“老師說,爸爸是世界上最愛媽媽的人。”念念仰著頭看我,“叔叔,你愛媽媽嗎?”

我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風從巷子里灌過來,吹得我眼眶發酸。我蹲在那里,看著眼前這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她正睜著那雙清亮的眼睛望著我,等著一個答案。

“叔叔?”

“……愛。”

念念笑了,笑起來像一顆小太陽。她伸手拽住我的手指:“那叔叔以后不要走了,好不好?媽媽晚上總是哭,念念也想爸爸。”

那一刻,我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悶悶地砸在胸口。

“媽媽……哭?”

“嗯。”念念點點頭,“晚上念念起來上廁所,聽見媽媽在房間里哭。念念問她為什么哭,她說沒什么,念念乖。”

我閉上眼,眼前浮現出蘇晚晴的臉。那張臉上,我從來沒看見過眼淚。她從來不在我面前哭,就連那次冷戰,她也只是紅了眼眶,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可她會一個人躲進房間里哭。

在念念睡著后,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把枕頭蒙在臉上,咬著嘴唇,無聲地哭。

我蹲在那里,半天沒站起來。

“叔叔,你怎么了?”

“沒事。”我吸了吸鼻子,站起來,“走,我們去接媽媽下班。”

“好!”

念念拉著我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她的掌心小小的,暖暖的,攥著我的手指,像一根稻草,被風一吹就斷了。

我低頭看著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心臟像被人攥著,攥得發疼。

五點半,我抱著念念站在蘇晚晴的公司樓下。

她在一家小公司做會計,六點下班。這四年她一直做著這份工作,拿著四五千塊的工資,一個人養孩子,一個人扛生活。

我看見她走出來的時候,懷里還抱著一個文件夾,穿著那件我眼熟的舊大衣。她看見我和念念,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過來。

“你怎么來了?”

“念念說想接媽媽下班。”我說。

蘇晚晴低頭看了眼念念,念念正沖她笑:“媽媽!叔叔接我!”

“你們聊,我先帶念念回去做飯。”蘇晚晴從我懷里接過念念,轉身要走。

“蘇晚晴。”

她停下腳步。

“咱們不離婚了,行不行?”

她沒回頭,只是抱著念念,在路燈下站了很久。

“為什么?”

“因為——”

“因為念念?”她終于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睛,“陳遠,你覺得我是念念的拖油瓶,還是你覺得念念是你的累贅?”

“都不是!”

“那是什么?你可憐我?”

“不是!”

“那是什么?”她盯著我,眼睛亮得嚇人,“你走的時候,我讓你留下來,你不留。我跪在手術室的地上給你打電話,你一個沒接。現在我一個人把日子過下來了,你回來跟我說不離婚了?”

“手術室——”我張了張嘴,“你說清楚,什么手術室?”

蘇晚晴的眼眶紅了,但她還是沒哭。

“不重要了。”她說,“都過去了。”

她抱著念念,轉身走進巷子里。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燈的盡頭。

05

晚上七點,我還是去了民政局。

蘇晚晴沒來。

我等了四十分鐘,她的微信才發過來:“念念發高燒,我走不開。”

我立刻打車回去。

推開家門,我看見她抱著念念坐在沙發上,念念靠在她懷里,小臉燒得紅撲撲的,額頭上貼著退燒貼。她看到我進來,眼眶還紅著,卻什么都沒說。

“我送你們去醫院。”我說。

“不用了,就是普通感冒。”她哄了哄念念,“念念,媽媽給你喂點藥。”

“我來抱她,你去沖藥。”我伸出手。

她看了我一眼,猶豫了幾秒,最后還是把念念遞給了我。

念念窩在我懷里,軟軟的,熱熱的。她的呼吸粗重,鼻子里發出哼唧哼唧的聲音,像一只小貓咪。

“叔叔抱。”她迷迷糊糊地說。

“嗯,叔叔抱。”

“叔叔不要走。”

“不走。”

蘇晚晴在廚房沖藥,傳來勺子攪拌杯壁的聲音。我抱著念念,在客廳里慢慢踱步,像個抱孩子的父親。

不,我就是個抱孩子的父親。

只是這個父親,遲到了三年。

藥沖好了,我接過杯子,在嘴邊試了試溫度。然后扶著念念,一勺一勺地喂她。她喝了兩口,皺著小臉推開我:“苦。”

“乖,喝完了叔叔給你買糖。”

“騙人。”

“不騙你。”

她皺著臉,還是把剩下的藥喝完了。我輕輕拍著她的后背,感覺懷里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呼吸也變得均勻。

她睡著了。

蘇晚晴接過念念,小心翼翼地放進臥室的床上,蓋好被子。然后走出來,關上房門。

“謝謝。”她說。

“她是我的女兒,我應該的。”

蘇晚晴沒說話,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蘇晚晴,”我站在客廳的燈下,“四年前,到底發生了什么?”

“沒什么。”

“你明明說了手術室——”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蘇晚晴!”我提高了聲音,“你能不能告訴我一次?就這一次?”

她轉過身,看著我,眼里有水光。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千言萬語要涌出來,卻只是說了兩個字:“不能。”

她轉身往主臥走。

“蘇晚晴。”

她停在門口。

“念念的爸爸欄,能不能填我的名字?”

她背對著我,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只看見她微微側過頭,停了兩秒,然后說:

“念念,是你的女兒。”

門關上了。

這次沒有上鎖。

我站在客廳,腦袋嗡嗡作響。

我的女兒。

她說是我的女兒。

可是——為什么念念喊我“叔叔”?

為什么她問“這個叔叔是誰”?

如果念念是我的親生女兒,蘇晚晴為什么從來不說?為什么瞞了我四年?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亂得像一鍋粥。

我把四年前走之前的每一個細節都翻出來,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剝。冷戰、吵架、她倒掉的那兩碗面……這些碎片在我腦海里打轉,拼不出一個完整的畫面。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蘇晚晴的微信。

“我從沒怪過你。”

“你也別怪自己。”

“念念的事,明天跟你說。”

我盯著屏幕上的三行字,手指發顫。我想打字,想問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后只回了兩個字:

“好的。”

窗外,夜風呼嘯著刮過巷子。我靠進沙發,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只有一個問題。

念念,到底是誰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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