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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陽光像碎金子一樣灑在璀璨大廈的玻璃幕墻上,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站在旋轉(zhuǎn)門外,手里攥著那份剛簽完字的離職手續(xù),指尖因為用力過度有些發(fā)白。三十二歲,在這棟寫字樓里奮斗了七年,最后卻是以這種方式離開。
"林遠!"
身后傳來高跟鞋急促敲擊地面的聲音。我下意識地回頭,看到蘇晚星從大廈里追出來,她穿著剪裁得體的米色套裝,長發(fā)在奔跑中微微凌亂。
我愣在原地。蘇晚星,璀璨集團董事長的獨生女,三個月前空降的副總裁,也是那個讓我這三個月來每次見面都心跳失常的女人。
"等一下。"她在我面前停下,微微喘息,從手包里拿出一張支票,"這個給你。"
我低頭看去——支票上的金額讓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一千萬。
收款人一欄是空白的。
"蘇總,您這是……"我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什么意思?"
"名字是我隨便填的,就為了配合我演場戲。"蘇晚星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你開個價,回來吧。"
周圍有員工經(jīng)過,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我們。我感覺臉頰在發(fā)燙。
"蘇總,我不太明白……"
"林遠。"她打斷我,那雙眼睛直直地看進我心里,"你真的不明白嗎?"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支票在指間微微顫動,上面她簽的名字娟秀而用力,就像六年前她在我們的合照背面寫下的那句話——"等你"。
"為什么?"我聽到自己的聲音發(fā)啞,"為什么是一千萬?"
"因為我想知道,"蘇晚星的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笑,那笑容里有諷刺,也有什么更苦澀的東西,"你的價格到底是多少。"
一陣風吹過,支票在我手中獵獵作響。
陽光刺眼,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聽到她最后說:"好好考慮一下,林遠。你說過的,無論多少錢都買不走你。"
她轉(zhuǎn)身走回大廈,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手里的千萬支票,突然意識到——這不是挽留,這是審判。
那一刻,我的手機響了。父親打來的,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刺目得像是一個詛咒。
我沒有接。
因為我突然想起來,六年前,也是這樣一個九月的下午,也是父親的一通電話,讓我親手推開了蘇晚星。
而現(xiàn)在,她回來了,帶著一張千萬支票,問我:你的價格,到底是多少。
01
三個月前。
"林遠,這個方案你重做。"
趙凱把一疊打印紙扔在我桌上,力度大得讓旁邊的咖啡杯都震了一下。我抬起頭,看到這個新來的市場部總監(jiān)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趙總,方案是按您上周的要求做的……"
"上周是上周,現(xiàn)在客戶需求變了。"趙凱打斷我,"今天下午五點前交給我,做不完就別下班。"
周圍的同事都低下頭裝作在忙自己的事,只有小周偷偷朝我投來同情的眼神。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怒火:"好的,我會盡快完成。"
趙凱滿意地離開了。我看著那疊方案,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幾乎每一頁都有,而這些要求和三天前他說的完全相反。
"林哥,趙總明顯是在針對你。"小周湊過來小聲說,"聽說他是董事長夫人那邊的親戚,來了就想立威。"
"少說兩句。"我揉了揉太陽穴,"活還得干。"
說是這么說,心里的憋屈卻像是一塊石頭堵在喉嚨里。我在璀璨集團干了七年,從基層業(yè)務員一路做到市場部經(jīng)理,帶出來的團隊創(chuàng)下過公司單季度業(yè)績新高。可現(xiàn)在,一個空降的總監(jiān),三個月內(nèi)已經(jīng)否了我五個方案。
更憋屈的是,我沒法反駁。因為他的建議確實有道理,只是每次都在最后一刻推翻重來,擺明了是要讓我難堪。
"林經(jīng)理。"前臺突然出現(xiàn)在我工位旁,"副總裁辦公室通知,讓您下午三點去一趟。"
"哪個副總?"
"新來的那位,蘇副總。"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蘇晚星,一個月前空降的副總裁,據(jù)說是董事長唯一的女兒,海外名校畢業(yè),在美國工作了五年才回國。公司上下傳得沸沸揚揚,說這是董事長在培養(yǎng)接班人。
但對我來說,她不只是董事長的女兒。
一個月前她第一次出現(xiàn)在公司會議上時,我看到她的那一刻,手里的筆掉在了地上。
六年了。整整六年。
我以為自己已經(jīng)忘記了她的樣子,可當那張臉再次出現(xiàn)在眼前時,所有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回來——大學時代的圖書館,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看書,陽光在她側(cè)臉上鍍上一層金色;畢業(yè)那天,她抱著我哭,說無論去哪里都要等她;還有最后一次見面,她站在機場,眼睛紅腫,問我"你真的決定了嗎"。
我說,決定了。
然后她轉(zhuǎn)身走進了安檢口,再也沒有回頭。
現(xiàn)在她回來了,帶著另一個身份,站在一個我無法企及的高度。
下午兩點五十,我敲響了副總裁辦公室的門。
"進來。"
她的聲音還是那么清冽,像山間的溪水。
我推門進去,看到蘇晚星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時候,我看到她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波動,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林經(jīng)理,坐。"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里。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diào)的嗡鳴聲。
"市場部這三個月的情況,我都了解了。"蘇晚星合上文件夾,"你的能力我很認可,但趙總監(jiān)那邊似乎對你有些意見。"
"是我工作做得不夠好。"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都有些緊。
"不。"她突然說,"你做得很好,是有人故意針對你。"
我愣住了,抬起頭看著她。
蘇晚星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我:"璀璨集團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而不是搞辦公室政治的人。我會處理這件事。"
"蘇總……"
"還有,"她打斷我,聲音輕了一些,"以后有什么困難,可以直接來找我。"
她轉(zhuǎn)過身,那雙眼睛看著我,像是在說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沒說。
我喉嚨發(fā)緊,想說點什么,卻發(fā)現(xiàn)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她辦公桌的角落里,放著一個相框,相框背對著我。從角度看,應該是一張照片,照片邊緣露出一角天空的藍色。
那個藍色我記得。
六年前,我們在海邊拍的那張合照,天空就是這樣的藍。
"如果沒有其他事,你可以回去了。"蘇晚星說,重新坐回椅子上,"記住我說的話。"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鬼使神差地回頭問了一句:"蘇總,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她正在翻閱文件的手停住了。
空氣凝固了兩秒鐘。
然后她抬起頭,面無表情地說:"林經(jīng)理,這種搭訕方式已經(jīng)過時了。"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慌亂地說了句"抱歉",推門出去。
走廊上,我靠著墻壁,感覺心臟跳得厲害。
她認出我了嗎?還是說,她真的已經(jīng)忘記了?
或者說,她記得,但選擇裝作不記得?
手機震動,是趙凱發(fā)來的消息:"方案改好了嗎?四點我要看到。"
我看了看時間,三點十五分。
深呼吸,告訴自己別多想。現(xiàn)在的蘇晚星是副總裁,是董事長的女兒,是我根本不該去想的人。
而我只是一個隨時可能被踢出局的市場部經(jīng)理。
六年前的那個林遠,和現(xiàn)在的我,已經(jīng)不是同一個人了。
02
接下來的一周,詭異的平靜。
趙凱突然不再找我麻煩了,甚至在周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表揚了我的方案。我知道這是蘇晚星的影響,但這種被保護的感覺讓我更加不安。
小周湊過來八卦:"林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背景啊?趙總這態(tài)度轉(zhuǎn)變得也太快了。"
"少打聽,干活。"我敷衍過去。
但我自己心里清楚,這種平衡維持不了多久。趙凱在會議上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周五下午,集團召開季度戰(zhàn)略會。
會議室里坐滿了各部門的高管,我作為市場部經(jīng)理列席。蘇晚星坐在董事長右手邊,穿著一身深灰色套裝,頭發(fā)挽成干練的發(fā)髻。她在翻閱文件的時候,我看到她纖細的手指上沒有戒指。
"下面進入議題三,關(guān)于秋季新品推廣方案。"主持會議的是人力資源副總,"請市場部趙總監(jiān)介紹。"
趙凱站起來,打開PPT,開始講解。
我聽著他的方案,眉頭越皺越緊。這個方案的核心創(chuàng)意,是我兩個月前提交過的,當時被他以"不夠成熟"為由斃掉了。現(xiàn)在他稍作修改,就變成了他的提案。
"趙總監(jiān),這個創(chuàng)意的原創(chuàng)者是?"突然,蘇晚星開口了。
會議室安靜下來。
趙凱愣了一下:"是我們市場部團隊共同討論出來的。"
"是嗎?"蘇晚星翻開手里的文件夾,"我這里有一份兩個月前的方案,編號M0427,提案人林遠。"
她把文件遞給旁邊的助理,助理迅速投屏到大屏幕上。
我的方案和趙凱的PPT并列顯示,創(chuàng)意部分幾乎一模一樣。
趙凱的臉色變了:"蘇總,這是市場部的日常討論內(nèi)容,很多創(chuàng)意都是在交流中產(chǎn)生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經(jīng)理的創(chuàng)意貢獻,不值得署名?"蘇晚星打斷他,聲音很平靜,但會議室的溫度似乎都降低了幾度。
董事長咳嗽了一聲:"趙總監(jiān),這件事你需要給個解釋。"
"我……"趙凱看向我,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恨意,"林遠,當時這個方案確實是你先提的,但是……"
"沒有但是。"蘇晚星合上文件夾,"從現(xiàn)在開始,這個項目由林遠負責,趙總監(jiān)配合執(zhí)行。散會。"
會議室里一片嘩然。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我,又看向蘇晚星。這相當于在公開場合打了趙凱的臉,更要命的是,所有人都知道趙凱背后站著董事長夫人。
我坐在位置上,感覺無數(shù)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身上。
散會后,趙凱經(jīng)過我身邊時,低聲說:"你等著。"
我沒有回應。因為我知道,這件事的后果會比我想象的嚴重。
晚上加班到九點,辦公室里只剩下我一個人。我在整理項目資料,準備周一的啟動會。
"還沒走?"
我抬起頭,看到蘇晚星站在我工位旁。她換下了套裝,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頭發(fā)也放了下來,看起來比白天柔和很多。
"蘇總。"我慌忙站起來,"我在準備下周的項目資料。"
"坐吧,不用這么緊張。"她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今天的事,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是您為我主持公道……"
"林遠。"她突然叫我的名字,不是"林經(jīng)理",就是"林遠","你還記得六年前的承諾嗎?"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整個辦公室安靜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調(diào)的風聲。
"蘇總,您……"
"算了。"她站起來,眼眶有些泛紅,"當我沒問。"
她轉(zhuǎn)身要走,我突然叫住她:"晚星。"
她停住了,但沒有回頭。
"對不起。"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fā)抖,"我記得。"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你記得就好。"她的聲音很輕,"好好做項目,別讓我失望。"
然后她走了,高跟鞋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回響。
我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
六年前的承諾。她說她要去美國讀MBA,問我能不能等她三年。我說能,我說無論多久我都等她。
可是等她走了之后,父親找到我,說了很多話。他說蘇家是什么家庭,我們是什么家庭,別做白日夢了。他說三年后她回來,你還是一無所有,拿什么配得上人家。
他說,趁早斷了這個念頭,對她對你都好。
然后他讓我給蘇晚星寫了一封分手信。
我不知道那封信她有沒有收到,只知道從那以后,她再也沒有聯(lián)系過我。
而現(xiàn)在,她回來了,站在一個我無法企及的高度,問我:你還記得六年前的承諾嗎?
我記得。
可是,記得又有什么用?
周末,我在家里躺了兩天,手機一直在響。父親打來的,我一個都沒接。
周一早上,我剛到公司,前臺就告訴我人力資源部找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人力資源總監(jiān)辦公室,趙凱已經(jīng)坐在那里了。
"林遠,坐。"人力總監(jiān)面色凝重,"我們收到投訴,說你涉嫌商業(yè)賄賂。"
"什么?"我驚呆了。
趙凱拿出一份材料:"上周五的戰(zhàn)略會后,秋季新品的供應商選擇出現(xiàn)了問題。有人舉報你收受了A供應商的回扣,要求指定他們中標。"
"這是誣陷!"我站起來,"A供應商是綜合評估后的最優(yōu)選擇,所有評估報告都在……"
"報告我們看過了。"人力總監(jiān)打斷我,"問題是,有人拍到你周五晚上和A供應商的李總在一起吃飯。"
他把一張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我和一個中年男人坐在餐廳里,男人正在給我遞一個信封。
我的血液凝固了。
那天晚上我確實遇到了李總,但那是在回家路上偶遇的,他塞給我的是他女兒的婚禮請柬,不是什么回扣。
"這是他女兒的婚禮請柬……"
"林遠,證據(jù)確鑿。"趙凱冷笑,"公司的規(guī)章制度里明確規(guī)定,員工不得私下接觸供應商。你違反了這一條。"
"可是那只是偶遇……"
"偶遇?"人力總監(jiān)搖頭,"就算是偶遇,你也應該第一時間向部門報備。現(xiàn)在公司決定,暫停你的職務,接受調(diào)查。"
我的大腦嗡嗡作響。
這是一個局,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蘇晚星在會議上為我出頭,趙凱表面上退讓了,實際上在等機會給我致命一擊。
"我要見蘇副總。"我說。
"蘇副總今天出差了。"趙凱站起來,"林遠,好好配合調(diào)查吧。"
接下來的三天,我被關(guān)在會議室里接受內(nèi)部審計。所有的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因為那張照片看起來確實像是在交易。
第四天,人力資源部通知我去辦離職手續(xù)。
"公司決定,與你解除勞動合同。"人力總監(jiān)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這是補償金,按照勞動法標準。"
"我不服。"我說,"我要申訴。"
"你可以申訴,但在此之前,你已經(jīng)不是璀璨集團的員工了。"
我看著那份離職文件,手在發(fā)抖。
七年,七年的努力,就這樣毀了。
而更諷刺的是,毀掉我的,是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我簽了字。
因為我知道,就算申訴,以我的能力根本斗不過趙凱背后的勢力。
更何況,蘇晚星在這三天里沒有出現(xiàn)過一次。
也許,她也只是在做一場戲。也許,那天晚上的對話,只是她一時感慨。
離開公司的時候,我站在旋轉(zhuǎn)門外,看著這棟自己待了七年的大廈,突然覺得很可笑。
手機響了,是父親。
"離職了?"他的聲音透著說不出的滿意,"早該這樣了。聽爸的話,回老家,我給你安排個事業(yè)單位的工作,然后相個親,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
我掛斷了電話。
就在這時,我聽到身后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回頭,看到蘇晚星追出來。
然后就是開篇的那一幕。
她遞給我一張千萬支票,說:"名字是我隨便填的,就為了配合我演場戲。你開個價,回來吧。"
03
我沒有當場撕掉那張支票。
也沒有當場答應。
我只是把它折起來,塞進西裝口袋里,然后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出租屋,我把支票扔在桌上,盯著它看了很久。
一千萬。
對于現(xiàn)在的我來說,這是一筆巨款。我每個月房租三千,存款不到五萬,剛剛丟了工作,下個月可能連房租都交不起。
而她只是隨手一張支票,就能解決我所有的問題。
可是我不能要。
因為六年前,就是因為錢,我才失去了她。
手機響起,是小周打來的。
"林哥,你還好嗎?公司都傳瘋了,說你被開除了。"
"嗯,離職了。"
"太過分了!明明是趙凱設局,大家都看得出來……"小周憤憤不平,"而且我聽說,蘇副總那天知道這件事后,直接沖到董事長辦公室,和董事長吵了一架。"
我的手一顫:"吵架?"
"對啊,整個秘書處都聽到了。蘇副總說要徹查這件事,董事長說你違反規(guī)定在先,最后蘇副總摔門出去了。"小周壓低聲音,"林哥,蘇副總是不是……"
"別瞎想。"我打斷他,"好好工作,別因為我的事受牽連。"
掛斷電話,我坐在沙發(fā)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她和父親吵架了?為了我?
那為什么最后她還是要用錢來解決問題?
難道在她眼里,我也就值這個價?
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看到父親站在門外。
"爸?"
"讓我進去。"父親的臉色不太好看。
我讓開身子,父親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支票。
"這是什么?"他拿起支票,看到金額后,瞳孔驟然收縮,"一千萬?誰給你的?"
"蘇晚星。"我沒有隱瞞。
父親的手開始發(fā)抖:"她……她果然還是放不下。林遠,你聽我說,這個錢你絕對不能要!"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父親突然激動起來,"六年前我就跟你說過,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是董事長的女兒,你是什么?一個普通員工!現(xiàn)在她拿一千萬來羞辱你,你還不明白嗎?"
"不是羞辱。"我說,"她說這是配合演戲。"
"演戲?"父親冷笑,"你還真以為她能看上你?林遠,醒醒吧。當年她去美國,頭也不回,現(xiàn)在回來了,看你混得不好,可憐你,扔給你一點錢。這就是有錢人的善心,你要還是不要?"
"我不要。"我看著父親,"但我也要知道,六年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父親的表情僵住了。
"爸,蘇晚星的父親,當年是不是找過你?"
"……是。"父親沉默了很久,"他給了我五十萬,讓我勸你放手。"
"那你拿了嗎?"
"沒有!"父親激動起來,"我把錢扔回去了!但我確實勸你分手了,因為我知道,你配不上她。與其讓你將來被人看不起,不如早點了斷。"
"所以你逼我寫了那封分手信。"
"那是為你好!"父親拍著桌子,"你看看現(xiàn)在,她回來了,你呢?你還是一無所有!你拿什么留住她?靠這一千萬嗎?"
"我不靠這一千萬。"我站起來,看著父親,"但我也不會再像六年前那樣,因為你的話就放棄。"
"你……"父親指著我,手在發(fā)抖,"你要是敢拿這個錢,你就不是我兒子!"
"那如果我不拿這個錢,但我要去找她,去問清楚當年的事,你能接受嗎?"
父親的臉色變得鐵青。
"林遠,你不要后悔。"他轉(zhuǎn)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記住我的話,有錢人的女兒,永遠不會真心對待窮小子。她現(xiàn)在對你好,是因為你失業(yè)了,她可憐你。等你真的和她在一起了,你會發(fā)現(xiàn),你們的世界根本不一樣。"
"那也是我的事。"
父親搖搖頭,摔門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張支票,突然拿起手機,撥通了蘇晚星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她的聲音有些疲憊。
"是我,林遠。"我深吸一口氣,"我想見你。"
"現(xiàn)在?"
"現(xiàn)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好。三十分鐘后,老地方。"
她掛斷了電話。
老地方。她說的是哪里?
但我心里很清楚——是我們當年經(jīng)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在璀璨大廈附近的小巷里。
三十分鐘后,我站在咖啡店門口,看到蘇晚星已經(jīng)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換下了職業(yè)裝,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頭發(fā)隨意地披散著,看起來比平時年輕很多。
我走過去,坐在她對面。
"咖啡還是茶?"她問。
"白水就行。"
她叫了兩杯水。
"你想說什么?"她看著我。
"當年,你父親找過我父親,對嗎?"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頓了一下:"是。"
"他給了我父親五十萬,讓我們分手。"
"對。"
"那封分手信,是我父親逼我寫的。"
"我知道。"蘇晚星說,"我一直都知道。"
我愣住了:"你知道?"
"林遠,你以為我真的那么傻嗎?"她笑了,笑容里有苦澀,"那封信的筆跡和你平時的不一樣,語氣也不一樣。我知道是別人代筆的。"
"那你為什么……"
"為什么不來找你?"她打斷我,"因為我想看看,你會不會來找我。"
"我……"
"你沒來。"她的眼睛看著我,"從你寫那封信開始,到我去美國,到我在美國的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你一次都沒有來找我。"
"因為我……"
"因為你覺得配不上我,對嗎?"蘇晚星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因為我爸爸給了你們家錢,你覺得自己被羞辱了,所以你選擇逃避。"
我無法反駁。
"林遠,你知道我在美國等了你多久嗎?"她的眼淚掉下來,"整整三年。我每天看手機,想著你會不會給我發(fā)消息。我每次回國,都會去我們當年約定的地方等你。"
"可是你一次都沒來。"
"后來我才明白,你不是被我爸爸的錢打敗的,你是被你自己的自卑打敗的。"
她擦了擦眼淚,笑著說:"所以這次,我想試試,如果我直接拿一千萬來,你會怎么選擇。"
"如果你還是像六年前一樣,因為錢就放棄,那我就徹底死心了。"
"但如果你能拒絕這一千萬,那就說明,你終于戰(zhàn)勝了你自己。"
我看著她,喉嚨發(fā)緊:"所以這一千萬,是一個測試?"
"是。"她點頭,"也是一個了斷。"
"林遠,我回國不是為了報復你,也不是為了可憐你。我只是想知道,那個說無論多少錢都買不走他的男孩,現(xiàn)在還在不在。"
我握緊拳頭:"在。"
"那你的選擇是什么?"
我從口袋里掏出那張支票,放在桌上,然后當著她的面,慢慢地撕碎。
"這是我的選擇。"我看著她的眼睛,"六年前我是個懦夫,現(xiàn)在我不想再當了。"
蘇晚星看著桌上的碎片,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
"可是晚了。"她說,"林遠,太晚了。"
"什么意思?"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枚戒指。
"下個月,我就要訂婚了。"
04
我感覺世界突然安靜了。
咖啡店里的音樂,街上的車聲,全都消失了。我只能看到蘇晚星手里的那枚戒指,在燈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訂婚?"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飄渺,"和誰?"
"一個在美國認識的人。"蘇晚星把盒子合上,"我爸安排的,家世門當戶對,人也不錯。"
"你愛他嗎?"
她沉默了。
"你愛他嗎?"我又問了一遍,這次聲音更大。
"林遠,愛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她看著我,"我三十歲了,我爸身體不好,他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我成家。這個男人各方面條件都很合適……"
"我問你愛不愛他!"我站起來,聲音大到周圍的人都看過來。
蘇晚星也站起來:"不愛!我不愛他!可那又怎么樣?你告訴我,那又怎么樣?"
她的眼淚流下來:"六年了,林遠。我等了你六年,你知道我是怎么過來的嗎?"
"每次看到路邊的情侶,我就會想,如果當年你來找我,我們現(xiàn)在會不會也這樣。"
"每次過節(jié),我都會拿出手機,想給你發(fā)個消息,但最后還是算了。"
"我告訴自己,忘了吧,他已經(jīng)有新生活了,他不會再想起你了。"
"可是我做不到。"她捂住臉,"直到今年,我爸病倒了,醫(yī)生說他可能活不過三年。他拉著我的手說,晚星,爸爸不求別的,就想在走之前,看到你幸福。"
"我答應他了。我答應和那個男人訂婚,答應回國接手公司,答應做一個'聽話的女兒'。"
"但我騙不了自己。我還是想見你一面,想知道,這六年里,你有沒有哪怕一刻想起過我。"
"所以我回來了。"她看著我,"用董事長女兒的身份回來,站在一個你夠不著的位置,然后看著你,看你還會不會因為這個身份就退縮。"
"結(jié)果你知道嗎?"她笑了,笑得很苦,"你還是退縮了。"
"從我第一天出現(xiàn)在公司,你看到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認出我了。可是你什么都沒說,連一句'好久不見'都沒有。"
"你當我是副總裁,是董事長女兒,你客客氣氣地叫我蘇總,你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獸。"
"那一刻我就知道,你還是那個林遠。你還是被錢,被身份,被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困住的林遠。"
"所以我想試最后一次。"她拿起桌上的碎紙片,"我想看看,如果我直接拿錢來砸你,你會不會有一點點不一樣。"
"可是你撕了。"她握緊那些碎片,"你終于撕了。"
"可是太晚了,林遠。"她轉(zhuǎn)身要走,"我已經(jīng)訂婚了,下個月就要辦訂婚宴。我不能為了一個'如果'就放棄所有人的期待。"
"我不會讓你訂婚的。"我拉住她的手。
"你拿什么阻止我?"蘇晚星甩開我的手,"你現(xiàn)在連工作都沒有,你拿什么給我未來?"
"我可以重新找工作,我可以創(chuàng)業(yè),我可以……"
"夠了!"她打斷我,"林遠,我不需要你給我未來!我需要的是你的勇氣,是你六年前就該有的勇氣!"
"可你沒有。你在六年前選擇了放棄,在三個月前看到我還是選擇了逃避,直到現(xiàn)在,直到我要訂婚了,你才說不會讓我訂婚。"
"這不是勇氣,這是自私。"
她的話像刀子一樣扎進我心里。
"晚星……"
"別叫我。"她后退一步,"從現(xiàn)在開始,我是璀璨集團的副總裁蘇晚星,你是剛失業(yè)的林遠。我們之間,不會再有任何關(guān)系。"
"你撕掉那張支票,算是給了我一個答案。"她深吸一口氣,"至少我知道,那個說無論多少錢都買不走他的男孩,還活在你心里。"
"但他活得太晚了。"
她轉(zhuǎn)身,走出咖啡店,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堆碎紙片,突然蹲下來,把它們一片一片撿起來。
手機響了,是小周。
"林哥,你在哪?趙凱那個王八蛋,今天在公司群里說你收賄賂的事,太過分了!"
"沒事。"我說。
"怎么可能沒事!對了,我剛才聽行政部的人說,下周一公司要召開全員大會,好像是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不知道,保密得很嚴。但聽說和蘇副總有關(guān)。"
下周一。那不就是……
我撥通了小周的電話:"小周,你幫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蘇副總的訂婚宴,是哪天?"
"啊?林哥你問這個干嘛?"
"快查!"
十分鐘后,小周回復我:"下周六,在香格里拉酒店。聽說是董事長親自操辦的,邀請了整個商界的人。"
下周六。
還有十天。
我看著手里那堆碎紙片,突然笑了。
十天時間,我要做三件事。
第一,找到當年真相。
第二,證明自己。
第三,搶回她。
哪怕賠上所有,我也要試一次。
因為六年前,我是個懦夫。
但現(xiàn)在,我不想再后悔第二次。
接下來的三天,我像瘋了一樣。
第一站,我去找了我大學的導師。導師當年和蘇晚星的父親蘇董是同學,也許能知道一些內(nèi)情。
"林遠?這么多年沒聯(lián)系,你怎么突然來了?"導師很驚訝。
"老師,我想問您一件事。"我直入主題,"六年前,蘇董是不是找過我父親?"
導師的表情變了:"你怎么知道的?"
"所以真的有這回事?"
導師嘆了口氣,讓我坐下:"這件事,本來不該告訴你的。但既然你問了,我也不瞞你。"
"六年前,蘇董確實找過你父親,但不是要給錢。"
"那是什么?"
"是你父親主動找的蘇董。"導師說,"你父親說,晚星要去美國了,他希望你能有一個'不被打擾'的未來。他提出,如果蘇家能給一筆錢,他保證讓你和晚星徹底分手。"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你是說……我爸主動要錢的?"
"對。"導師點頭,"但蘇董拒絕了。蘇董說,如果你們的感情能被錢買走,那說明不夠深,不需要他出手。"
"所以最后沒有給錢?"
"沒有給。"導師看著我,"林遠,這件事你父親沒告訴你嗎?"
我搖頭,喉嚨發(fā)緊。
"那你為什么和晚星分手了?"
我說不出話來。
因為父親告訴我,蘇董給了五十萬。我信了。
父親說,你配不上人家。我信了。
父親說,早點了斷對大家都好。我也信了。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父親的局。
他編造了一個"被有錢人羞辱"的故事,讓我心甘情愿地寫下分手信,心安理得地放棄。
而我,就像一個傻子一樣,信了。
"老師,那晚星知道這件事嗎?"
"應該不知道。"導師說,"蘇董不是那種會告訴女兒'你男朋友家要錢'的人。他可能只是告訴晚星,你父親希望你們分開。"
我站起來:"謝謝老師。"
"林遠,你要干什么?"
"去做六年前就該做的事。"
我沖出導師家,直接打車去了父親的住處。
父親正在看電視,看到我沖進來,皺眉:"你怎么來了?"
"爸,我問你最后一次。"我看著他,"六年前,是不是你主動找蘇董要錢的?"
父親的臉色變了。
"你從哪聽來的?"
"你承不承認?"
父親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是,是我主動的。"
"為什么?"我的聲音在發(fā)抖。
"為你好。"父親站起來,"林遠,你知道我們家什么條件嗎?你爺爺是農(nóng)民,我是從農(nóng)村考出來的公務員,我們家三代都沒出過什么人物。"
"而蘇家呢?蘇家是這個城市的名門望族,蘇董的父親是開國元勛,他們家的產(chǎn)業(yè)遍布全國。"
"你告訴我,你拿什么配得上人家的女兒?"
"可是她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吼道。
"她愿意是因為她年輕,不懂事!"父親也吼了起來,"等她去美國了,接觸的都是什么人?都是精英,都是海歸,都是比你優(yōu)秀一百倍的人!"
"到時候她回來了,看到你還是一個普通員工,你覺得她還會選擇你嗎?"
"我去要那筆錢,就是想給你一個臺階下!讓你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是他們看不起我,是他們用錢侮辱我!"
"這樣你就不用背負'被甩'的屈辱,不用眼睜睜看著她越走越遠,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我這是在保護你,你懂不懂?"
我看著父親,突然覺得很陌生。
"爸,你知道你毀了什么嗎?"我的眼淚掉下來,"你毀了我這輩子最愛的人。"
"你為了保護我的自尊心,為了讓我有一個'被侮辱'的理由,你編造了一個謊言。"
"可是你知道嗎?這個謊言,讓我失去了她整整六年。"
"這六年里,她在美國等我。她以為是她爸爸拆散了我們,她背著她爸爸偷偷回國找我。"
"可我呢?我像個傻子一樣,躲著她,逃避她,因為我相信了你的謊言,我覺得我配不上她。"
"爸,你說你是為了我好。"我看著他,"可你有沒有問過我,我要的'好'是什么?"
"我要的不是被保護,不是被安排,不是一個安穩(wěn)的工作,一個門當戶對的婚姻!"
"我要的,是她。"
"我寧愿被她拒絕,被她家人羞辱,被這個世界看不起,也不要這樣稀里糊涂地失去她。"
父親愣住了,嘴唇顫抖著:"你……你會后悔的。"
"不,后悔的是你。"我轉(zhuǎn)身往外走,"從今天開始,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林遠!"父親在身后喊,"你走出這個門,就不要再回來!"
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這次如果我回頭,我就再也沒有勇氣面對蘇晚星了。
05
走出父親家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我站在路邊,突然不知道該去哪里。回出租屋?然后呢?繼續(xù)逃避?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林遠嗎?我是蘇董事長。"
我愣住了:"蘇董?您怎么有我電話?"
"我想和你見一面。"蘇董的聲音很平靜,"現(xiàn)在,如果你方便的話。"
"我……"
"香格里拉酒店,咖啡廳,我等你。"
他掛斷了電話。
我站在路邊,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打了車過去。
蘇董坐在咖啡廳的角落里,看到我進來,示意我坐下。
"林遠,好久不見。"他看起來比六年前蒼老了很多,頭發(fā)全白了,臉上也多了很多皺紋。
"蘇董。"我坐下,不知道該說什么。
"聽說你撕了晚星給你的支票。"蘇董直入主題。
"是。"
"為什么?"
"因為我不想再用錢來衡量感情了。"我看著他,"六年前,我被錢打敗了。這次,我不想再輸。"
蘇董笑了:"你知道嗎,六年前,你父親來找我要錢的時候,我很生氣。"
"不是生氣他要錢,而是生氣他小看了你。"
"我調(diào)查過你,林遠。你是市重點中學的尖子生,考上了985大學,大學期間拿過國家獎學金,還自己做兼職賺生活費。你很優(yōu)秀。"
"所以我拒絕了你父親的要求。我告訴他,如果晚星和你的感情能被錢破壞,那說明不夠深,不需要我出手。"
"但我錯了。"蘇董嘆氣,"我小看了父母對子女的影響。"
"你父親用一個謊言,就讓你放棄了。而我,也用'為你好'這三個字,把晚星送去了美國。"
"我們都以為,時間和距離能讓你們忘記彼此。"
"可是六年了,晚星還是忘不掉你。"
我的心揪了一下。
"前段時間,公司有個重要項目出了問題,需要有人去美國處理。我本來想讓晚星去,她卻拒絕了。"
"她說,爸,我在美國待了五年,那五年里我每天都在后悔。我后悔沒有堅持,沒有回來找他。這次我回國了,我不想再后悔了。"
"于是她用副總裁的身份,進了公司,接近你。"
"她看著你被趙凱欺負,忍著心疼不能直接幫你。因為她想看看,你現(xiàn)在還是不是那個會被身份差距嚇退的林遠。"
"后來她終于忍不住,在會議上幫了你。結(jié)果你被陷害,要被開除。"
"她來找我,求我留下你。我說,晚星,如果這個男人真的這么重要,那你為什么不直接告訴他,你是六年前的那個她?"
"她哭著說,爸,我怕他還是會逃。"
"后來她想了一個辦法。"蘇董看著我,"她說,如果他連一千萬都能拒絕,那就說明他已經(jīng)不在乎這些了。那她就還有機會。"
"結(jié)果你真的拒絕了。"
"可是林遠,你知道為什么她還是要訂婚嗎?"
我搖頭。
"因為她不敢賭了。"蘇董說,"她怕你拒絕一千萬,只是因為你的自尊心,而不是因為你真的還愛她。"
"她怕你只是被她的身份刺激到了,想證明自己,而不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
"所以她寧愿選擇一個不愛但合適的人,也不愿意賭一個可能會再次傷害她的你。"
"林遠,你知道這六年她是怎么過的嗎?"
"在美國的時候,她每年生日都會買一張機票回國,然后去你們當年約定的地方等一天。"
"第一年,她等了你。沒等到。"
"第二年,還是沒等到。"
"第三年,她終于放棄了。"
"但她還是每年都回來,在那個地方坐一天,然后回美國。"
"她說,這是她給自己的懲罰。懲罰自己當年沒有堅持。"
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蘇董,我……"
"我今天來,不是要責怪你。"蘇董打斷我,"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現(xiàn)在還愛她,就去爭取。不要讓她再等六年。"
"可是她要訂婚了……"
"那就去阻止。"蘇董站起來,"林遠,我女兒這輩子只愛過一個人,就是你。如果你讓她嫁給一個她不愛的人,我會恨你一輩子。"
"同樣的,如果你去爭取了,但最后還是因為錢,因為身份,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原因放棄,我也會恨你一輩子。"
"給你一個忠告。"他走到門口,回頭看我,"我女兒要的不是你有多少錢,有多高的地位。她要的,是一個敢為她對抗全世界的男人。"
"六年前,你不是。"
"現(xiàn)在,你是嗎?"
他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著窗外的夜景。
香格里拉酒店,這里就是十天后訂婚宴的地方。
我站起來,走到前臺。
"你好,我想問一下,下周六有訂婚宴對嗎?"
"是的,蘇董事長千金的訂婚宴。"前臺小姐微笑著說,"您是來送請柬的嗎?"
"不,我是來砸場子的。"
前臺小姐愣住了。
我笑了笑:"開玩笑的。請問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什么忙?"
"訂婚宴那天,我想送一樣東西給新娘。"
我從口袋里掏出那堆支票的碎片,用透明膠帶仔細地粘好,然后裝進一個信封里。
"到時候請交給她,就說,有個人用六年的時間,才學會了拒絕。"
做完這些,我走出酒店。
手機響了,是一個獵頭公司打來的。
"林先生,我這邊有一個職位想和您談談,您現(xiàn)在方便嗎?"
"方便。"我說。
接下來的七天,我面試了五家公司,最后選擇了一家創(chuàng)業(yè)公司,職位是運營總監(jiān)。
工資不高,只有原來的一半。但這家公司的老板很欣賞我,答應給我期權(quán)。
"林先生,我看過你的簡歷,很優(yōu)秀。"老板說,"但我想知道,你為什么選擇我們?我們只是一家小公司,比不上璀璨集團。"
"因為我想證明一件事。"我說,"我想證明,我可以不依靠任何人,靠自己的能力,創(chuàng)造價值。"
"好。"老板伸出手,"那我們一言為定,一起把這家公司做大。"
我握住他的手:"一言為定。"
下周五,訂婚宴前一天。
小周發(fā)消息給我:"林哥,明天蘇副總就要訂婚了。你真的不去嗎?"
我看著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
最后只回復:"我會去的。"
"真的?!"小周發(fā)了一串感嘆號,"林哥你要干什么?"
"你明天就知道了。"
周六下午,我穿上西裝,站在鏡子前。
鏡子里的男人,好像和六年前不太一樣了。
眼神更堅定了,肩膀更挺直了。
這次,我不會再逃了。
五點鐘,我到了香格里拉酒店。
宴會廳里已經(jīng)布置好了,到處都是鮮花和氣球。賓客陸續(xù)到來,全都是這個城市最有頭有臉的人物。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些衣著光鮮的人,突然覺得很可笑。
六年前,我就是被這些東西嚇退的——身份,地位,金錢。
可現(xiàn)在我才明白,這些東西,在真正的感情面前,什么都不是。
"先生,您有請柬嗎?"禮儀小姐攔住我。
我搖頭:"我沒有請柬,但我有話要對新娘說。"
"對不起先生,沒有請柬不能進入……"
"讓他進來。"
蘇董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轉(zhuǎn)身,看到蘇董站在那里,穿著筆挺的西裝,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你來了。"他說。
"是,我來了。"我看著他,"我來遵守六年前的承諾。"
蘇董笑了:"那就進去吧。"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宴會廳。
人群中,我看到了蘇晚星。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禮服,頭發(fā)盤起來,美得像一個夢。
她旁邊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應該就是她的未婚夫。男人正在和賓客寒暄,笑容得體而疏離。
我往人群里走,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終于,我走到她面前。
她看到我,愣住了。
"晚星。"我叫她的名字,整個宴會廳都安靜下來。
所有人看著我們。
"我來晚了。"我說,"晚了整整六年。"
"但我還是來了。"
"六年前,我是個懦夫,我被錢,被身份,被所有人的眼光嚇退了。"
"我告訴自己,我配不上你,你應該有更好的人生。"
"所以我寫了那封分手信,我眼睜睜看著你去了美國,我把自己關(guān)在一個牢籠里,不敢走出來。"
"這六年里,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沒有追到機場,后悔沒有去美國找你,后悔沒有勇氣對抗全世界。"
"直到你回來,直到你給我那張一千萬的支票,我才明白。"
"你不是在考驗我的貪婪,你是在等我的勇氣。"
"而我,終于有勇氣了。"
我從口袋里掏出那個信封,打開,里面是那張被粘好的支票。
"這是我的答案。"我看著她,"無論多少錢,都買不走我。"
"晚星,我愛你。"
"我不知道這份愛能給你什么未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
"但我知道,如果我這次再不說,我會后悔一輩子。"
"所以,晚星,你愿意給我一次機會嗎?"
宴會廳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看著我,又看向蘇晚星。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
"林遠。"她的聲音在顫抖,"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知道。"我說,"我在搶婚。"
她突然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卻笑得很燦爛:"你知道這樣做的后果嗎?"
"我會被所有人笑話,會被說成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會被你爸趕出去,會被這個城市的人看不起。"
"我知道。"我看著她,"但比起失去你,這些都不算什么。"
"那如果,我說如果。"她走近一步,"如果我告訴你,這個訂婚宴,根本就是假的呢?"
我愣住了:"什么?"
"如果我告訴你,我從來沒有未婚夫,這一切都是我設的局,就是為了看看,你會不會來呢?"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如果我告訴你,那個所謂的'未婚夫',其實是我表哥,他是同性戀,根本不可能和我訂婚呢?"
"如果我告訴你,這場訂婚宴,從頭到尾都是我和我爸設計的,就是為了逼你出現(xiàn)呢?"
她看著我,眼淚和笑容混在一起:"林遠,你這個傻瓜,你終于來了。"
我站在那里,突然明白了一切。
從我被趙凱陷害,到她給我一千萬支票,到她說要訂婚,再到今天的訂婚宴。
一切,都是她設的局。
一個逼我拿出勇氣的局。
"可是為什么……"我的聲音發(fā)啞。
"因為我想看看,那個說'無論多少錢都買不走我'的男孩,是不是還在。"她哭著說,"因為我想知道,如果我真的要嫁給別人了,你會不會來阻止。"
"因為我等了你六年,我想知道,你有沒有哪怕一點點,想要留住我。"
"所以我設了這個局。"
"我在公司里幫你,是想告訴你,我還記得你。"
"我被趙凱欺負,是想讓你看到,我需要你。"
"我給你一千萬,是想測試你,錢對你還重不重要。"
"我說要訂婚,是想逼你,讓你必須做出選擇。"
"而今天,我等在這里,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會不會來。"
"林遠。"她走到我面前,捧起我的臉,"你來了。"
"你終于來了。"
我抱住她,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zhuǎn)。
周圍響起了掌聲,經(jīng)久不息。
"傻小子。"蘇董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歡迎來到蘇家。"
我愣住:"蘇董……"
"從今天開始,別叫我蘇董了。"他笑著說,"叫爸。"
那一刻,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終于明白,這六年的等待,這六年的痛苦,這六年的煎熬,都是為了這一刻。
為了拿出勇氣,對抗全世界。
為了證明,愛情,比任何東西都重要。
宴會繼續(xù)進行,但氣氛完全變了。
原本嚴肅的訂婚宴,變成了一場狂歡。
小周跑過來,激動地握住我的手:"林哥,你太牛了!"
我笑著拍拍他:"記住今天,勇氣比什么都重要。"
晚上,賓客散去,我和蘇晚星坐在酒店的天臺上,看著城市的夜景。
"晚星,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么?"
"你真的從來沒有恨過我嗎?"
她沉默了很久:"恨過。"
"在美國的第一年,我每天都恨你。恨你不來找我,恨你這么容易就放棄。"
"但后來我才明白,你不是不愛我,你只是被自己困住了。"
"所以我不恨了。"
"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天我回去了,你能不能有勇氣,打破那個牢籠。"
"現(xiàn)在,你做到了。"
我握住她的手:"對不起,讓你等了這么久。"
"不。"她靠在我肩上,"是我要謝謝你。"
"謝謝你沒有被一千萬收買。"
"謝謝你能夠拒絕我爸的安排。"
"謝謝你,終于來找我了。"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
聊這六年的孤獨,聊那些說不出口的思念,聊未來的打算。
"林遠,你知道嗎,其實訂婚宴是假的,但有一件事是真的。"她突然說。
"什么?"
"我爸的身體,確實不太好。醫(yī)生說,他可能只剩兩三年時間了。"
我的心揪了一下。
"所以,我們要抓緊時間了。"她看著我,"我想在他還清醒的時候,讓他看到我們結(jié)婚,看到我們幸福。"
"好。"我說,"我們結(jié)婚。"
她笑了:"你就不問問我什么時候想結(jié)嗎?"
"現(xiàn)在。"我說,"如果可以,我現(xiàn)在就想娶你。"
"傻瓜。"她親了我一下,"至少要準備一下吧。"
那一吻,等了六年。
那一吻,值得等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