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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領導把我從急診調去太平間,一周后他父親腦梗,全院只有我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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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二層的空氣里,永遠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福爾馬林和氟利昂混合的味道。這里的走廊很長,頂上的白熾燈有一根接觸不良,偶爾會發出刺耳的電流聲。我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白大褂,坐在值班室那張咯吱作響的舊藤椅上,手里捧著一杯早就涼透的茶。

一墻之隔,停放著六具蓋著白布的遺體。

這里是太平間,距離我曾經戰斗了十年的急診搶救室,有著整整三層樓的垂直距離。而把我從生死一線的搶救室發配到這個生死終點的人,是上周新走馬上任的業務副院長,趙啟明。

趙啟明是從外面空降來的,帶著一身商學院MBA的做派。他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燒到了急診科。他要求急診留觀室的病床周轉率必須達到一個在他看來“完美”的數據,所有生命體征平穩的病人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分流或者轉入普通病房。

上周二的下午,急診送來一個心衰合并重癥肺炎的孤寡老人。老人的情況極其不穩定,血氧飽和度一直掉,家屬全都在外地,最快也要第二天才能趕到。按照趙啟明的新規定,這種沒有交足押金、又沒法立刻轉入專科病房的“麻煩”,應該盡量往其他醫院推。

我沒聽他的,直接把老人收進了搶救室的最后一張床位,并用上了呼吸機。

趙啟明帶著醫務科的人查房時,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他指著老人的床頭卡把我叫到走廊,壓低聲音卻語氣嚴厲地質問我到底懂不懂什么叫醫療資源優化配置,懂不懂什么叫科室績效。



我看著他抹得锃亮的頭發和筆挺的西裝,只回了一句,我懂什么是人命。

第二天,調令就下來了。理由是“急診科人事優化,林曄醫生因個人工作理念與科室管理方向存在偏差,暫調太平間負責遺體交接與檔案整理工作”。

全院嘩然。誰都知道我是急診科心腦血管急救的一把刀,尤其在神經介入取栓這一塊,我做過的手術比很多年輕醫生見過的都多。把我調去太平間,無疑是一種極具侮辱性的逼退手段。很多人以為我會直接把辭職信甩在趙啟明的臉上,然后瀟灑地跳槽去對面的市人民醫院。

但我沒有。我默默收拾了儲物柜里的幾本專業書和聽診器,把急診科更衣室的鑰匙交給了護士長,然后順著樓梯走到了地下二層。

我已經三十八歲了,房貸、車貸,還有女兒下個月就要交的鋼琴課學費,都像是一張張看不見的網。更重要的是,我咽不下這口氣。如果我走了,就等于承認他那種把醫院當工廠、把病人當流水線產品的管理模式是正確的。

在太平間的一周,安靜得可怕。沒有儀器的報警聲,沒有家屬的哭喊,沒有滿地的血污,只有制冷壓縮機單調的轟鳴。我每天核對遺體標簽,辦理交接手續,剩余的時間就在白熾燈下翻看最新的神經介入醫學期刊。其實心里很清楚,這種近乎賭氣的僵持,最終可能還是以我的妥協或離開而告終。

直到第七天的下午,地下二層平時幾乎沒人走的樓梯里,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且混亂的腳步聲。

砰的一聲,值班室的鐵門被猛地推開。急診科的小李護士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額頭上全是汗,連護士帽都歪了。她扶著門框,上氣不接下氣地看著我。

“林大夫……快……快跟我上去!”

我放下手里的書,微微皺了皺眉。按理說,就算上面再忙,也不該跑來太平間叫一個被停職的醫生。

“怎么了?如果是家屬鬧事或者遺體要提前火化,讓他們家屬自己拿著死亡證明來辦手續。”我語氣平淡地說。

“不是!是搶救!”小李幾步沖過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急性腦梗,大血管閉塞,病情進展極快,已經昏迷了!現在瞳孔都在散大,需要立刻做動脈取栓!”

我抽回手,冷靜地看著她。急診科雖然忙,但遇到這種需要神經介入的手術,常規流程是請神內或者腦外科的專家會診上臺。“急診遇到大面積腦梗,去叫神外的王主任或者孫副主任,來找我干什么?我現在連急診的處方權都被鎖了。”

小李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聲音里帶著哭腔:“王主任去北京開學術會了,最快明天才回來。孫副主任倒是上了臺,可是……可是病人的血管條件太差了,主動脈弓極度扭曲,孫主任試了三次,微導絲根本選不進頸內動脈,現在造影劑都不敢多打了。孫主任說,這臺手術全院除了你,沒人能做得下來,如果再拖下去,腦干缺血不可逆,人就沒了!”



聽到這里,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作為一名醫生,聽到“血管極度扭曲”、“大血管閉塞”、“時間窗快關了”這些字眼,身體的本能反應永遠快過大腦。那是無數個不眠之夜在手術臺前練就的肌肉記憶。

但我還是忍住了站起來的沖動,隨口問了一句:“誰的家屬,值得你們這么急?”

小李咽了一口唾沫,眼神有些躲閃,但還是咬著牙說了出來:“是……是趙副院長的父親。

趙院長剛剛在導管室外面,急得直接給孫主任跪下了,孫主任讓他必須馬上把你請回來。”

地下二層在那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制冷壓縮機的聲音似乎突然變大了。我看著桌面上的茶杯,腦海里閃過一周前趙啟明在急診走廊里那種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嘴臉。他說我不懂規矩,說我阻礙了醫院的發展,那一紙調令不僅剝奪了我的手術刀,更是把一個醫生的尊嚴踩在了腳底。

現在,他的父親躺在導管室的DSA大屏幕下,生死未卜,而能從死神手里把人搶回來的,只有我這個被他發配到太平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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