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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年我爹收留一落魄老道,他走時盯著院中石磨,叮囑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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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夜很深,陳景行被一陣聲音驚醒。

不是風聲,是鐵器刮過地面的刺耳聲。他光腳走到堂屋門口,透過門縫看見院子里的石磨旁蹲著一個人——陳德厚一手舉著手電筒,一手握著鐮刀,正一刀一刀刮著石磨與水泥底座之間的縫隙。手電光在黑暗中掃動,照見石磨根部有一攤暗色的水漬。

“爹,你半夜弄啥?”

手電筒一晃,照出陳德厚臉上的表情——那種恐懼,像在刨一座墳。

“沒、沒什么。”他把鐮刀往背后一藏,“你回去睡。”

陳景行沒動,盯著地上的水漬。石磨四周的草地一片干爽,那些水,是從石磨底下一滴一滴滲上來的。他蹲下伸手一摸——涼的,不是水,是油。

# 第01章電話鈴響的時候,陳景行正在工地上核對鋼筋用量。

他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的“爹”字,心頭莫名緊了一下。父親陳德厚很少主動打電話,上次通話還是三個月前,托人捎話說院里的棗樹結了果,問他回不回去吃。

“景行,石磨的事,明天該辦了。”陳德厚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人聽見。

陳景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九年前,那個被父親收留的老道玄清子,臨走時指著院中石磨說的那番話。

“切記,這石磨九年后才能移開。”

他當時二十五歲,剛在省城找到工作,對父親的叮囑不屑一顧。一個破石磨,能有什么玄機?可陳德厚當了真,每年都要把石磨周圍的雜草清理一遍,到了第七年,干脆用水泥把石磨底座砌了一圈。

“我明天請假。”陳景行說。

“不用請假。”陳德厚頓了頓,“你晚上回來就行,明早動手。”

陳景行聽出了不對勁。父親是怕他白天回來招人耳目,還是怕別的東西?

傍晚六點,他坐上了回鄉的班車。兩個小時后,車子停在鎮口,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陳景行沿著村道走了二十分鐘,遠遠看見自家院門大開,院子里亮著一盞白熾燈。

陳德厚蹲在石磨旁邊,手里拿著一把舊鋤頭,正在清理石磨底座的水泥縫。

“爹。”陳景行走過去,放下背包。

陳德厚抬起頭,臉上掛著汗珠,眼里有一種陳景行從未見過的神色——像是緊張,又像是期待。



“回來了就好。”陳德厚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飯在鍋里,你先吃。”

陳景行進了堂屋,桌上擺著兩碗面,一碗已經坨了,另一碗還冒著熱氣。他坐下來吃了幾口,透過窗戶看向院子。陳德厚依舊蹲在石磨旁,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鑰匙,在燈光下反復摸索著。

那是一把舊式的銅鑰匙,上面已經長滿了銅綠,但被磨得發亮。

“爹,那鑰匙是開什么的?”陳景行端著碗走到門口。

陳德厚手一抖,本能地把鑰匙往口袋里揣,動作太大,鑰匙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彎腰撿起來,手指緊緊攥著。

“沒什么,一把舊鑰匙。”陳德厚站起身,往屋里走,“吃你的飯。”

“九年前那個老道……”陳景行沒有放棄,“他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要說那種話?”

陳德厚停住腳步,背對著他:“一個落難的人。”

“落難?他犯了什么事?”

“不該問的別問。”陳德厚的聲音突然變得嚴厲,“明天把石磨移開,你就知道了。”

陳景行不再追問。他太了解父親——不想說的事,打死也不會開口。

晚飯后,陳德厚早早躺下了。陳景行睡在隔壁房間,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蟲鳴聲此起彼伏,院里的燈不知道什么時候熄了。

半夜,一聲輕微的響動把陳景行驚醒。

他側耳聽了聽,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院子里摩擦。陳景行悄悄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

月光下,院子里空空蕩蕩。石磨依舊立在那里,水泥底座完好無損。

可石磨周圍的地面明顯濕了一大片,濕漉漉的泥土在月光下泛著暗光。陳景行記得,傍晚回來時,他特意看了那幾塊地,明明都是干裂的黃土。

他推開門,走到院子里。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像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陳景行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幾塊濕潤的泥土,手指上沾了一層黏糊糊的東西。

像是水,又帶著一股鐵銹味。

他查看了石磨底座,水泥縫里也有濕潤的痕跡。可石磨紋絲未動,底座也沒有被撬開的跡象。

陳景行站起身,看向父親的房間。窗戶亮著燈,黃蒙蒙的光透過窗簾,父親的身影在窗前來回走動。

他在屋里轉了很久,直到天快亮才熄燈。

陳景行回到房間,躺在床上,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一個破石磨,爹到底在怕什么?

那個老道留下的,究竟是什么東西?

他閉上眼睛,眼前又浮現出那幾塊濕潤的泥土。石磨紋絲未動,地下卻有水滲出來,那只能說明一件事——有人在這之前,已經動過那幾塊地。



天剛蒙蒙亮,陳德厚就敲響了陳景行的房門。

“起來,趁涼快把石磨弄開。”

陳景行翻身坐起,院子里已經傳來翻找工具的聲音。他套上外套走出屋,看見父親蹲在墻角,正在往兩根碗口粗的松木滾子兩端綁麻繩。老陳的指節粗大,青筋暴起,昨晚那把銅鑰匙已經不在他腰間晃動——不知何時已經藏起來了。

“爹,我來。”

陳景行接過滾木,又去柴房扛了根撬棍。兩根滾木平行擺開,撬棍楔入石磨底座和地面的縫隙。陳德厚在旁邊站定,父子倆一左一右,同時發力。

石磨紋絲不動。

“多使點勁。”陳德厚咬著牙,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鼓起來。

陳景行使出全身力氣往下壓撬棍,石磨底座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水泥碎渣簌簌往下掉。他感覺撬棍那頭像壓著一座山,石磨卻只在原地微微晃動。

“等一下。”陳德厚松開手,蹲下來用手扒開石磨底座的邊緣。那里,昨晚陳景行摸到過濕潤痕跡的水泥縫,現在已經完全干透了,只剩下幾道暗褐色的印子。老陳的手指在那些印子上停了片刻,然后站起身,去廚房端了一盆水。

“澆下去,潤一潤。”

陳景行接過水盆,沿石磨底座澆了一圈。水滲得很快,幾乎剛落地就沒了蹤影,地面發出細碎的嗞嗞聲,像干裂的河床在吞水。他又澆了兩盆,底座周圍的泥土才開始泛濕。

父子倆重新架好撬棍。陳景行喊了聲“一、二、三”,兩人同時發力。石磨終于發出沉悶的響聲,底座向上抬起了一指寬的縫隙。陳德厚趕緊把滾木塞進去,又用撬棍別著石磨底部繼續往外搖。

一下午,又一下午。石磨在滾木上一步步往外挪,陳景行推著石磨的上半部分,陳德厚在后面用撬棍抵著底座。汗水沿著兩人的脊背往下淌,院子里只剩下滾木碾過地面的悶響和父子倆粗重的喘息。

大約半小時后,石磨被完全移到了旁邊。原地露出一個直徑約半米的圓形凹陷,表面鋪著一層碎瓦和油氈。陳德厚用腳把碎瓦撥開,下面露出一塊厚實的防水油布,油布四角用青磚壓著,邊緣裹得嚴嚴實實。

“有東西。”陳景行蹲下來,伸手去掀油布。

“慢著。”陳德厚攔住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把舊螺絲刀,沿著油布的縫合線一點一點挑開。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拆一個活物的皮。油布被掀開的瞬間,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中間裹著一個四四方方的鐵皮箱子,表面銹跡斑斑,邊角處貼著一圈透明膠帶,膠帶下面壓著一張折疊的牛皮紙。

陳德厚盯著那圈透明膠帶,臉色變了。

“怎么了?”

“這膠帶……”陳德厚指了指,聲音有些發緊,“九年前用的不是這種,那時候還沒有這么寬的透明膠帶。這箱子被人動過。”

陳景行心中一凜,想起昨晚那些濕潤的泥土。他沒有說話,只是蹲下來和父親一起掀開油布。鐵皮箱完全露了出來,長約四十厘米,寬約三十厘米,高約二十厘米。箱子正面有一個掛鎖的扣環,但鎖已經不見了,扣環上掛著半截銹斷的鐵絲。

“鎖早銹斷了。”陳德厚拿起那截鐵絲,在手里捻了捻,“老道當年掛的是把銅鎖,銅鎖不會銹成這樣。”

“你回頭把螺絲刀拿來,還有手電筒。”陳德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先回屋里,把柜子底下那把老錘也拿來。”

陳景行看了父親一眼,心里隱隱覺得不對勁——剛才掀油布、看膠帶的時候,父親都讓他看著,可到了真正開箱的節骨眼上卻要支開他。



他沒多問,轉身進了堂屋。他故意多耽擱了一會兒,在屋里翻了幾下抽屜,又磨蹭著喝了一口水,才拎著錘子走出院子。

推開院門時,父親已經將鐵皮箱從坑里搬出來了,油布疊好放在一旁。箱子就擱在石磨旁邊的青石板上,箱蓋重新合上了,邊緣處還貼著那圈透明膠帶,只是原本放在膠帶下面的牛皮紙不見了。陳德厚背對著院門,蹲在箱子旁邊,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一動不動,像是在消化什么東西。

“爹。”

陳德厚猛地站起身,轉過身來。他的臉色不太好看,額頭上全是汗,眼睛里有一層說不出的東西——不是害怕,更接近于一種陳景行從未見過的慌亂。

“箱子……箱子里有什么?”

“你自己看。”陳德厚把錘子接過去,往旁邊站了一步,聲音有些發干,“我剛才沒打開,就是檢查了一下鎖扣。”

陳景行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掀開箱蓋。鐵銹和霉味混在一起撲鼻而來,箱子里鋪著一層發黃的報紙,報紙上面碼著三樣東西:一本比手掌略大的舊賬冊,藍灰色的硬紙封面,邊角已經磨得發毛;賬冊旁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約半指厚,封口處用紅色蠟封著,蠟封完好無損;信封旁邊壓著幾沓用牛皮筋捆好的百元鈔票,數量不多,粗看大約三四萬的樣子。

賬冊的封面朝上,上面用鋼筆寫著幾個字——“九七年度存記”,落款處畫了一道橫線,橫線下面寫著一個“周”字。

陳德厚伸手拿起賬冊,翻開第一頁。陳景行看見賬冊里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字,每一行前面都標注著日期和貨物名稱,什么“青銅鬲一件”“玉琮一對”“青花瓷盤兩件”,后面跟著價格和暗碼數字。賬冊的扉頁上還貼著一張發黃的便簽紙,紙上寫著幾行小字,字跡潦草,但還能辨認出幾個字眼——“省城……趙……九七春……”

陳德厚只看了幾頁,臉色就徹底變了。他的眼珠快速左右移動,像是在找什么,手指捏著賬冊的紙張,骨節發白。突然,他把賬冊“啪”的一聲合上,往懷里一揣,轉身就往灶房走。

“爹,你做什么?”

“這東西不能留。”陳德厚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燒掉,連箱子一起燒。”

“為什么?”陳景行上前一步攔住他,“老道留下的東西,您說關鍵時刻能救命,現在又說要燒?”

“你不懂。”陳德厚繞開他,腳下的步子更快了,“這東西留著會害死人,會害死我們一家。”

“起碼讓我看看里面寫的是什么。”陳景行抓住父親的胳膊,陳德厚猛地甩開他,眼神里透出一種近乎恐懼的神色。

“你看看這賬冊上的名字!”陳德厚把賬冊往石磨上一摔,聲音在顫抖,“趙建良、錢四海、王德富……這些人,現在有幾條命在你面前站著?你知道他們是什么人嗎?”

陳景行愣住了。

“那封信呢?”他瞥了一眼鐵皮箱里的牛皮紙信封,“老道還留了一封信,總得看看里面寫的什么。”

“信更不能看。”陳德厚一把抄起信封,連同賬冊一起攥在手里,“老周當年走得急,信里交代的東西我知道是什么,你看了只會多惹是非。”

“既然知道是什么,那為什么還要燒?”

陳景行盯著父親的眼睛。

陳德厚沉默了。院子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只有遠處的雞叫斷斷續續傳來。過了好一會兒,陳德厚才開口,聲音沙啞了許多:“這幾萬塊錢你留著,箱子里的東西我處理。這件事就此翻篇,你明天就回省城,不要再過問。”

他說完轉身走進灶房,蹲下來往灶膛里塞柴禾。

陳景行站在原地,視線從石磨上那個空蕩蕩的凹坑掃到鐵皮箱上的透明膠帶,再到父親蹲在灶膛前的背影。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父親剛才說“信更不能看”的時候,語氣里沒有一絲猶豫,仿佛他早就知道信封里的內容。

可這封信,明明是剛剛才從地下起出來的。

九年前老道留下的東西,父親怎么知道信里寫的是什么?

除非……他早就打開過。

陳景行走到灶房門口,看見父親正把那封信和賬冊往灶膛里塞。柴火已經燒起來了,火苗舔著紙張的邊緣,橘紅色的光照在陳德厚臉上,把他的表情映射得陰晴不定。

“爹。”陳景行沉聲說,“你要是真燒了,我明天就去省城報案,說咱家院子里挖出文物走私的賬本,到時候警察自己會來查。”

陳德厚的手一頓,轉過頭看著兒子。

“你瘋了?”

“我沒瘋。”陳景行站在灶房門口,身體擋住了大半的光線,“九年前那個老道,不是什么落難之人,對不對?他藏的不是什么寶貝,是一樁案子。你剛才看到賬冊時的表情,像是被人戳了一刀。”

陳德厚的嘴張了張,最終沒有說出話來。

就在這時,灶膛里的火苗猛地竄高,一封還未燒盡的牛皮紙信封一角被火舌卷了出來,落在了灶膛邊上。陳景行眼疾手快,彎腰撿起那個尚未完全燒成灰燼的信封邊角,塞進了自己的褲兜里。

“你——”陳德厚站起身,想去掏他的兜,但陳景行已經后退兩步,拉開了距離。

“一封信而已,爹。”陳景行說,“就算你現在燒了賬冊,這封信我也會留著。如果信里真有什么不該看的東西,大不了我藏一輩子。可如果你連這個都要攔,那我只能懷疑,你怕的不僅僅是賬冊上的名字。

陳德厚站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灶膛里的火越燒越旺,賬冊的封面已經被火苗吞沒,卷曲的紙灰帶著火星往上飄。他看了看灶膛里的火,又看了看兒子褲兜里露出的那截信封角,最終無力地垂下了手。

“你……別后悔。”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又蹲了下去,用火鉗把灶膛里尚未燒盡的賬頁往中間撥了撥,讓火燒得更旺。

陳景行沒有再看。

他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掏出褲兜里那片已經燒掉了大半的信封邊角。牛皮紙被火燎得焦黑,邊緣還帶著余溫,但中間的部分完好無損,能看出信封的本來形狀。他小心翼翼地展開被燒過的邊角,發現信封背面有一個淡藍色的印章圖案,已經被燒得看不太清楚,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印章下方的幾個手寫小字,卻還清晰可辨。

“吾弟周鶴年謹啟”。

周鶴年。

原來那個老道,姓周。

陳景行把信封邊角疊好,塞進床墊下面。他看了一眼窗外,父親還在灶房里,灶膛里的火漸漸小了,院子里只剩下空蕩蕩的石磨和那個銹跡斑斑的鐵皮箱。

老道留下的東西,父親明知道是什么卻要燒掉;信里的內容,父親連看都不用看就說不能見光。

一個能把一樁走私案的賬冊在地下藏九年的人,一個在生死關頭把唯一的生路托付給別人的老道——那封信里,到底寫了什么?

陳景行把信封邊角塞回床墊下,側耳聽了聽院里的動靜。灶膛里的火已經小了,父親沒有再添柴,只剩下柴灰被風刮起的沙沙聲。

他等了五分鐘,確認父親沒有進屋的意思,才小心翼翼地掀開床墊,從那片被燒焦的牛皮紙底下摸出一個東西——昨晚從鐵皮箱里偷藏的信封。

牛皮紙信封完整,蠟封沒動過,封口處貼著一張褪色的紅紙條,上面寫著“德厚兄親啟”五個字。字跡工整,筆畫有力,不像尋常百姓寫出來的。

陳景行捏了捏信封,里面薄薄的,大概只有兩三頁紙。他猶豫了三秒鐘,還是把食指插進封口,沿著蠟封的邊緣慢慢撕開。

里面是三頁泛黃的宣紙信箋,折得很整齊,紙張已經脆了,邊角一碰就掉渣。陳景行小心翼翼地展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落款處的名字——“愚弟周鶴年泣筆,丁丑年九月廿二。”

丁丑年,就是1997年。九月廿二,正是老道離開的那天。

陳景行深吸一口氣,從第一行開始讀。

“德厚兄臺鑒:弟自省城遭難以來,承兄收留半月,衣食周全,銘感五內。然弟自知余日無多,恐此后再無相見之期,故將胸中隱情盡告于兄。若有來世,弟當結草銜環以報。”

陳景行目光一頓。老道在信里說“余日無多”,可他在1997年離開后,至少又活了九年。父親是知道老道死訊的?還是老道當時以為自己必死,卻沒死成?

他接著往下看。

“弟本名周鶴年,祖籍皖南。因祖上幾代經營古玩,弟自幼隨父學得些鑒賞皮毛,成年后在省城開了一家小字畫鋪,糊口而已。不料五年前受人所托,鑒定一批‘出土器物’,初看不覺有異,待細查后方知是盜掘所得。”

陳景行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弟當時欲退出,然對方勢力極大,已暗中掌握弟之命脈。弟若不從,家小皆難保全。彼等分派弟專司鑒定與記賬之職,所經手之走私文物數以百計,賬冊一本,詳錄各次交易之時間、品目、金額及上下家姓名。”

“德厚兄,此刻在弟手中之賬冊,便是此物。弟留它,是為日后萬一之備。若弟能平安離險,自當攜之投案自首。若弟不幸遇害,望兄將賬冊呈交省城刑偵支隊,弟在封面內頁夾層處留有對應之‘人證名錄’,可助警方按圖索驥。”

陳景行忍不住停了一下。他想起父親翻開賬冊時,目光在封面內頁停留了很久,手指還捏了捏那層紙邊。他當時以為是父親在看頁碼,現在想來,父親是在摸那個夾層。

他定了定神,翻到第二頁。

信的內容忽然變得晦澀起來。老道說,他曾經把賬冊的一部分內容透露給一個在他看來“可信”的人——結果那個人借機向他索取更多,還威脅要告發他。老道暗示,那個人“與省城官面上有往來”,又有“商人身份掩護”,他摸不清對方的底牌。

“弟當時已知此人不懷好意,但礙于形勢,只得虛與委蛇。弟將賬冊部分內容故意漏給此人,任其自行追查,弟則趁其分神之際,將賬冊正本與一份補充記錄托人密藏。其后弟被追殺,僥幸逃至貴鄉,承兄收留半月,將此箱與賬冊托付于兄。”

“弟臨行之前,再三思量,仍有一言相告:若九年期滿,德厚兄取箱后神色如常,則此箱無人動過,弟或許尚在人世;若德厚兄取箱后神色有異,面露驚慌或猶豫之態——”陳景行瞳孔一縮。

“——則當年向弟索取賬冊之人,或許已在九年中找到了兄長的行蹤。弟當年幫兄長藏物時,留了一手,將那人的名字藏于箱底夾層之中。若兄長照信中所言行事,當能發現那張字條。”

“德厚兄,弟知此言有辱兄之忠厚,但弟不得不提防。那人若知兄長是藏箱之人,必會以利相誘、以勢相迫。兄長若不從,恐有性命之虞。若兄長已遭其脅迫,則勿將賬冊交付警方,免遭滅口之災。”

“屆時請兄長將夾層中字條燒毀,權當弟從未留下此物。弟已死,不能再害兄。”

陳景行捏著信紙的手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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