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全軍授銜前夕,毛主席翻到中將名冊,忽然問了一句:周駿鳴怎么不在列?
屋里一下安靜了。這個名字,不是尋常名字。寧都起義有他,皖東鏖戰有他,淮海、渡江也有他。論資歷,論戰功,論職位,他都不像會被漏掉的人。
可偏偏,名單里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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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鉤子。一個后來做到華東軍區副參謀長兼后勤司令部司令員的人,為什么在一九五五年與中將失之交臂?許多人先想到出身。因為周駿鳴,偏偏還是個“少爺兵”。
周駿鳴原名周卯中,河南確山人,生于一九〇二年。家里并不寒薄,少年時讀私塾,請先生,日子過得比鄉里多數人寬綽。可他心不在書桌前,十幾歲就老往外跑,家里人說他犯了“義馬星”。
后來,父親索性托人,把他送出去當兵。周駿鳴先在舊軍隊里打轉,見到的卻不是“救國”,而是軍官壓兵、部隊擾民、派系傾軋。少年人那點熱血,先被這股渾水澆涼了一半。
可這腦子并沒死。他輾轉投到馮玉祥部二十六路軍,做到營一級干部,越往上看,越知道舊路走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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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一年冬,寧都起義爆發。趙博生、董振堂率部起義,周駿鳴響應而動,轉入紅軍序列。那一下,是他一輩子的分水嶺。
他后來第一次近距離見到毛主席,也是在這段時間前后。一個從舊軍隊里闖出來的年輕軍官,突然見到另一種帶兵法子:隊伍有紀律,講話有主張,打仗不光靠沖,還講路線、講群眾、講活路。
他服了。真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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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紅五軍團整編,他被派回河南做秘密工作,先后在確山、汝南一帶活動。一個從團長位置上下來的軍人,鉆進鄉村和城鎮縫隙里重新扎根,這份轉彎,不是人人做得到。
一九三四年前后,他在豫南活動時被捕。這一段,是他一生最大的疙瘩。
監獄門一關,許多人的路就斷了。周駿鳴沒有。他在獄中和地下黨設法聯絡,周旋、拖延、應付,最后找機會脫身。可脫身不等于心安。一個做過秘密工作的人,一旦落入敵手,往后許多年,自己心里那道坎,常常比組織那道程序還重。
那時候,他身邊只剩幾個人,幾條槍,在豫南山地打游擊。人少得很,槍也少得很。可兩年不到,這支隊伍居然拉到千人上下,還繳來大批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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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本事。
一九三七年,他到延安,再見毛主席。多年波折、坐牢、脫險、重拉隊伍,這些經歷擺到毛主席面前,不是發牢騷,是交賬。毛主席聽后,對他有勉勵。一個人是不是經得住摔打,這時候就看得最清楚。
抗戰全面展開后,周駿鳴進入新四軍系統,先在四支隊八團任職,后又在江北部隊擔起重任。到皖東局勢最險的時候,他的名字又沖到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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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〇年三月,半塔保衛戰打響。對面兵力數倍于新四軍,制高點一丟,局面就要塌。周駿鳴當機立斷,親自帶特務營由山后隱蔽接近,突然沖鋒,硬把制高點奪了回來。
這一仗后,新四軍在江北站住了腳。
再往后,二師參謀長、新二師師長、華東方面重要軍職,一個接一個落到他肩上。孟良崮、淮海、渡江,哪里需要穩得住、算得清、調得動的人,哪里就常有周駿鳴。
尤其淮海戰役,前線在拼,后方更在拼。糧食、擔架、道路、轉運,哪一環斷了,槍再多也撐不住。周駿鳴那時任華東軍區副參謀長兼后勤司令部司令員,忙的不是一處陣地,是整盤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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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更奇怪了。這樣的干部,怎么會不授銜?
答案不在出身,也不在戰功,偏偏在他自己身上。
按照當時授銜工作的范圍,已轉到地方工作的干部,不參加現役授銜。周駿鳴離軍后,先后在地方部門工作,后來還擔任過林業部副部長等職。名冊上沒他,不是被劃掉,是因為他已經不在評定范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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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那一問,也正說明這事不尋常。能讓主席在中將名單上專門想起的人,不會是邊角人物。
可他為什么要走?這里面,外人猜來猜去,繞不開一件舊事:一九三四年的被捕經歷。周駿鳴后來長期對此事耿耿于懷,總擔心當年的來龍去脈會在評銜審查中牽動旁人,索性自己退開一步。
他沒有鬧,也沒有喊委屈。
這才是周駿鳴這個人的性子。能沖鋒,也能后退;能立大功,也能把功名放下。許多人一生爭一個名分,他是自己把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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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的日子,他轉到地方,做的也還是實事。軍隊修工事、保運輸那一套,換個地方,就是山林、水利、民生建設。人還在忙,只是不站在聚光處了。
老戰友勸他多講講過去,他常常不肯。采訪不愿接,功勞不愿提,連身邊一些照料他的人,都未必知道這位老人年輕時帶過兵、打過大仗。
這才有了另一層反差。一個少年時被家里當成“義馬星”的人,后來真跑了一輩子;一個能做到中將層級的人,最后卻把軍銜留在門外;一個被毛主席記在名單上的人,晚年卻住得很樸素,種菜、看書,不聲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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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二〇〇三年十一月,周駿鳴在北京病逝,走完了一百多年的人生。這個數字,本身就帶著分量。從晚清走到新世紀,從舊軍隊走到人民軍隊,從少爺走到將領,再從將領走回普通老人,路太長了。
許多年后,研究者再去梳理他的履歷,才把一些舊事一層層理順。那件壓在他心上的被捕往事,也漸漸有了更清楚的脈絡。可周駿鳴本人,已經不在了。
回頭看,一九五五年那句“怎么不在列”,問的不是一個漏名額,問的是一個老戰士自己退下去的分量。
名單上沒有他的名字,戰史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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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塔的山坡上有,淮海的運輸線上有,渡江前夜的調度桌上也有。那些地方,不掛將星,也照樣發亮。
北京西郊,晚年的周駿鳴常在院里侍弄青菜。手里拿著小鏟,腳邊是翻開的土,屋里書架上放著舊書。外頭的人不見得認得他,可他把這一生該走的路,早就走完了。
他沒有把那顆本該戴上的將星要回來。可毛主席在名單前停下的那一問,已經替歷史記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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