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溫后的城市透著一股刺骨的冷意,街邊的梧桐樹葉已經被風吹得所剩無幾,光禿禿的枝椏在路燈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蕭瑟。我搓著凍得有些發僵的手,站在地鐵口等陳宇。
我們在同一座城市打拼了五年,戀愛也談了五年。剛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倆加起來的工資交完房租只夠勉強維持生活,但那時候的日子似乎總是充滿盼頭。周末去菜市場買幾十塊錢的食材,在逼仄的出租屋里搗鼓出一頓豐盛的晚餐,就能讓我們高興一整天。
這幾年,隨著工作漸漸步入正軌,我們搬進了稍微寬敞些的房子,也開始有了積蓄,生活看似在往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但我卻隱隱感覺到,陳宇變了。
準確地說,是他變得越來越沉默了。
他以前是個話很多的人,哪怕是下班路上碰到一只流浪貓,或者公司里哪個同事鬧了笑話,他都會在微信上手舞足蹈地跟我描述半天。
可最近這大半年,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眼底的青黑越來越重。每次問他怎么了,他總是習慣性地揉揉眉心,扯出一個略顯疲憊的笑容說:“沒事,就是最近項目太緊,有點累。”
我體諒他的辛苦,便盡量把家里打理好,不讓他為生活瑣事操心。可是,那種兩個人雖然躺在同一張床上,中間卻隔著一層無形屏障的感覺,讓我心里越來越不安。
為了打破這種有些壓抑的僵局,我提前三天定了一家我們大學剛畢業時最愛去的老派西餐廳,就像回到剛戀愛時那樣,正兒八經地約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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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從地鐵口出來的時候,我一眼就在人群中認出了他。他趕緊抽出手,把我冰涼的手包裹進他寬厚的手掌里,有些歉疚地說:“等久了吧?出地鐵的時候接了個電話,耽誤了一會兒。”
“沒等多久,我也剛到。”我看著他被冷風吹得有些發紅的鼻尖,心里的那一絲抱怨瞬間消散了。
餐廳里的暖氣很足,輕柔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昏黃的燭光將周圍的氛圍烘托得恰到好處。陳宇脫下大衣,熟練地拿過菜單,點的全是我愛吃的菜。他依然記得我不吃洋蔥,記得我牛排只吃七分熟,記得我喜歡飯后喝一杯熱的焦糖瑪奇朵。
可是,在等菜的間隙,他卻總是控制不住地走神。他的視線雖然落在我的臉上,但我知道他的焦距并沒有對準我。他的一只手放在桌面上,食指無意識地、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水杯的邊緣。這是他極度焦慮時才會有的下意識動作。
“陳宇,這家店的味道好像一點都沒變。”我試圖找個輕松的話題切入。
他猛地回過神來,連忙點頭附和:“是啊,還是以前那個味道。你多吃點,最近感覺你都瘦了。”說著,他拿起公筷,往我的盤子里夾了一塊切好的牛排。
我看著他,認真地問:“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難事了?如果有,你可以跟我說,不要總是一個人扛著。”
他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迅速掩飾過去,嘴角又掛上了那種讓我感到無奈的標準微笑:“真沒有,就是年底了,公司要沖業績,壓力有點大。等忙過這段時間就好了,元旦我們請幾天年假,去趟三亞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海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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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未來規劃得很美好,可他此刻的眼神卻像是一口枯竭的井,沒有任何光亮。我知道,他不想說的時候,我是撬不開他的嘴的。他總是這樣,大男子主義地認為,男人的責任就是為女人遮風擋雨,哪怕他自己已經被淋得渾身濕透,也要在我面前撐起一把完好無損的傘。
吃過晚飯,時間還早,才不到九點。如果是平時,我們可能就直接坐地鐵回家了,但那晚陳宇提議沿著江邊走走。
冬夜的江風帶著水汽,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江邊散步的人不多,只有偶爾經過的夜跑者和依偎在一起的年輕情侶。陳宇自然地牽起我的手,把我的手揣進他的大衣口袋里。他的手心一如既往的溫暖,干燥且有力。
我們就這樣安靜地走著,誰也沒有說話。江對岸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CBD,一棟棟摩天大樓燈火通明,巨大的LED屏幕上循環播放著奢侈品的廣告。
五年前,我們曾站在這里,指著對岸的一棟寫字樓,雄心勃勃地說要在那里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如今,我們離那個目標越來越近,但快樂卻似乎越來越遠。
走到一處沒有路燈的江岸邊,周圍被高大的景觀樹遮擋,顯得格外隱蔽和安靜。陳宇停下了腳步。
我轉過頭看他,借著遠處透過來的微弱光線,我看到他正深深地注視著我。他的胸膛起伏得有些厲害,呼吸在冷空氣中化作一團團白霧。
“怎么了?”我輕聲問。
他沒有回答,而是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捧住了我的臉。他的手指有些微微的顫抖,大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眼神里翻涌著一種我看不懂、卻讓我感到極其心碎的情緒。那種眼神里,有深深的眷戀,有濃重的不舍,甚至還有一絲……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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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我細想,他便低下了頭,吻住了我。
這是一個極其溫柔卻又極其克制的吻。他的嘴唇有些發涼,輕輕地貼在我的唇上,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生怕稍一用力就會將我碰碎。我閉上眼睛,雙手環住他的腰,回應著他的親吻。
漸漸地,他的吻變得急促起來,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孤注一擲。他緊緊地將我按進他的懷里,手臂上的力量大得讓我感到有些疼痛,仿佛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里。他的呼吸變得沉重,舌尖撬開我的牙關,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宣泄。
我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但我沒有推開他。我能感覺到,他不僅是在親吻我,更像是在借著這個吻,尋找某種能夠在深淵里托住他的力量。
就在我們吻得難舍難分的時候,突然,有一股熱流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到了我們的唇齒之間,然后流進了我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