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3日,韓國外交部通過路透社放出一句分量極重的表態:所有在烏克蘭戰場為俄方作戰、被烏軍俘虜的朝鮮籍士兵,只要本人自愿,韓方一律接收,且反對將其強行遣返朝鮮或俄羅斯。
話說得漂亮,人道主義的調子拉得很滿。可剝開表層的法理與人道包裝,這件事從始至終都圍繞著兩個具體的人展開——兩名在庫爾斯克戰場被俘的朝鮮士兵,姓李和姓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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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2025年初,烏軍在俄羅斯庫爾斯克州的突擊行動中俘獲了這兩人。他們都是朝鮮正規軍編制內的士兵,穿著俄軍后勤體系的制服,出現在了距離朝鮮半島數千公里的東歐戰場上。經過救治傷情穩定后,兩人被轉運到基輔近郊的戰俘收容點,從此進入了全球情報界和媒體的視野。
同年秋天,兩人第一次出現在韓國媒體鏡頭前。通過翻譯,他們斷斷續續講述了所屬部隊番號、赴俄的路線、前線的補給與傷亡情況。再后來,他們托人給韓國的脫北者團體捎去親筆信,稱不愿返回朝鮮,希望“投入韓國民眾的懷抱”開啟新生活。今年初,其中一人更是直接對《朝鮮日報》表態,正式申請前往韓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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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被俘、受訪、傳信到公開申請,兩個人走完這趟流程用了整整一年多。然后就在6月23日,首爾突然把口徑從“個案處理”直接抬升到了“全員接收”。
這步棋最耐人尋味的地方,不在于表態本身,而在于它的放大方式。韓國搬出的法理依據很硬:本國憲法第三條規定,朝鮮半島及附屬島嶼均為韓國領土,朝鮮居民在法律上屬于韓國國民。這套邏輯在韓國內部運行了幾十年,整套脫北者接收、安置、管控體系都建立在這個基礎上。可當這套法理被直接套用到兩名從第三方戰場俘獲的現役軍人身上時,事情的性質就遠不止“履行法定責任”這么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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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烏克蘭手里確認掌握、具備移交條件的朝鮮戰俘,就只有這兩個人。韓國國情院估算朝鮮前后向俄方派出了數千兵力,網上也流傳著上萬人的數字,但那些人要么仍在前線作戰,要么在俄軍編制內,要么深埋在換俘名單里,并不在基輔的實際掌控之下。也就是說,“全部接收”四個字的真實覆蓋范圍,現階段就是兩個人。把個案包裝成普適性政策,在外交上叫先拋錨、再占位,先把立場釘死,后續再慢慢落地。
為什么偏偏選在6月23日這個節點拋出?答案藏在一周后的日程里。6月30日,韓國外長趙顯將在首爾會晤烏克蘭外長安德里·瑟比加,韓聯社自己都寫得直白,兩名戰俘的移交事宜就是會談的核心議題之一。換個角度看,23日的公開聲明更像提前一周壓到談判桌上的籌碼——先把原則說死,把口徑鎖死,等正式落座會談時,對方再想留模糊空間就難了。
這種時間上的精準卡位,本身就很說明問題。如果韓國的出發點真的只有人道主義,那么早在2025年1月烏方首次宣布活捉朝鮮士兵時,就該啟動完整流程:對接紅十字國際委員會、接入俄烏戰俘事務機制、敲定醫療轉運、第三國中轉、法律身份認定等一系列環節,而不是等了一年多,偏偏趕在烏外長登門前夕把聲調拉到最高。
韓方自然可以辯稱,雙方一直在幕后磋商。外交部高官也承認,韓烏之間已有“基本共識”,但共識距離“烏方正式同意移交”還差最后一步。這關鍵一步,就留到了30日的會談桌上。由此來看,23日的公開表態是說給好幾方聽的:說給基輔聽,施壓促成移交;說給華盛頓和布魯塞爾聽,彰顯同盟體系的價值;說給平壤聽,亮明對朝政策姿態;也說給韓國國內選民聽,塑造保護同胞的執政形象。
搬出憲法這一招,表面是法理正確,骨子里是把球踢給了所有人。對烏克蘭,不驅回原則擺在臺面上,扣著人不放反而落人口實;對俄羅斯和朝鮮,先從身份上把人劃歸己方,讓對方無從插手;對美國,相當于主動把朝俄軍事合作的活證據留在同盟體系內;對本國民眾,則是一次現成的意識形態宣傳。每一邊的利益都踩到了。
說到朝俄軍事合作,這才是兩名戰俘真正“值錢”的地方。李、白二人之所以被全球媒體反復追訪,不是因為他們是普通傷兵,而是因為他們是朝鮮正規軍直接參戰的人證。他們的口述、部隊番號、補給來源、軍官構成、傷亡規模,這些零散信息拼在一起,恰好是西方情報界一直想補齊的拼圖——朝俄軍事合作到底深入到什么程度,是單兵志愿還是成建制派遣,是后勤支援還是直接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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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太清楚這份價值了。去年底就有脫北者團體負責人公開表態,兩人若被遣返朝鮮等同于“判處死刑”。這話并非危言聳聽,朝鮮軍紀對被俘人員的處置極其嚴苛。也正因如此,兩名士兵求生的本能,恰好和首爾需要的敘事完美重合。一個想活下去,一個想要證詞和宣傳素材,雙方在“自愿”二字上形成了暫時的利益共同體。這個共同體的基礎從來不是溫情,而是雙方的算計剛好對上了。
再看韓方對戰俘后續安排的表述,還能讀出另一層意味。官方口徑只提“尊重意愿、提供保護與安置”,絕口不提中立第三方監督,也沒有提及反悔機制、戰后返鄉通道、家屬聯絡途徑。事實上,按照韓國現有的脫北者接收體系,每一名入境者都要經過國情院的身份審查、情報問詢,再進入統一部的適應培訓,最后才是安置落戶,整套流程本質上是國家安全程序。
此前有二十多名定居美國的脫北者集體起訴韓國政府,核心訴求就是入境后被長期管控、言論受限、生活軌跡被嚴密監控。自行入境的普通脫北者尚且如此,這兩名從第三方戰場移交過來的現役軍人,身上帶著極強的“證人”屬性,后續的管控力度只會更強,不會更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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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要本人自愿”這個門檻,篩選的從來不是誰最值得同情,而是誰最符合各方的使用需求。真正牽掛家人、擔心遭報復、對未來拿不準的人,反而不會站出來申請赴韓。最終站出來的這兩個,既是最決絕的,也恰好是最符合各方需要的。
平壤不可能不做出反應。2026年2月,朝鮮勞動黨九大已經正式將韓朝關系定義為最敵對的國與國關系,從法律層面否定了同屬一國的說法。換句話說,韓國拿憲法主張“他們是我們的國民”,在平壤看來不是法理善意,是赤裸裸的主權挑釁。
更關鍵的是,兩人一旦落地韓國,后續幾乎必然會被安排接受采訪、撰寫回憶錄、參與智庫座談,反復講述前線經歷和朝鮮國內狀況,成為對朝輿論戰的固定素材。朝鮮的應對幾乎可以預判:進一步強化邊境管控、收緊內部管理、升級對南喊話強度。這就形成了一個閉環:首爾往前推一步,平壤往回頂一格;平壤的強硬反制,又反過來成為首爾“需要加強遏制”的論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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