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 百度百科"袁正華"詞條 / 韓國聯(lián)合調查本部2008年7月公開通報 / 水原地方法院判決 / 韓聯(lián)社相關報道 / 中青在線《"朝鮮女間諜"案轟動全韓國》(2008年9月2日)等相關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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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7月15日,韓國水原,盛夏。
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停在一棟商住樓下面,幾名便衣人員走進去,來去之間不超過二十分鐘。
一個戴著寬檐帽的女人被帶了出來,沒有騷動,沒有媒體,周圍的路人完全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被押進聯(lián)合調查本部審訊室的同一天,從這個女人住所里清點出來的證物擺滿了整張桌子——通信記錄、加密文件、軍事設施照片、毒針、微型電臺,還有幾十張印著韓國軍官姓名的名片。
調查人員把這些東西分門別類地記錄在案,最終統(tǒng)計出來的編號是:261項。
而比這261項證物更讓整個韓國情報系統(tǒng)陷入沉默的,是隨后整理出來的那份名單。
那份名單上寫著100多個名字,全部是韓國現(xiàn)役軍官。
這個女人,叫袁正華。
她在韓國的土地上待了整整七年。
七年里,她用一張漁產品公司的營業(yè)執(zhí)照遮掩自己的真實身份,用婚介網(wǎng)站當作獲取目標的渠道,用一個帶著年幼女兒的單身母親形象消解周圍人的戒備,然后把韓國軍隊的核心機密像流水線上的貨物一樣,一批一批地送出境外。
261項證據(jù),100多名軍官,七年潛伏。
最終,法院給出的判決是:五年有期徒刑。
這筆賬,怎么算都令人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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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咸鏡北道的孩子,從出生起就沒有選擇
1974年1月29日,朝鮮咸鏡北道。
袁正華出生的那天,她的父親不在身邊。
那個時候,父親正在韓國境內執(zhí)行一項秘密任務。
他是朝鮮保衛(wèi)系統(tǒng)的特工,潛入韓國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具體執(zhí)行的是什么任務,后來的檔案里沒有留下細節(jié)。
但結果是確定的——袁正華出生幾個月之后,父親在韓國境內因身份暴露被擊斃,官方記錄上寫的是"因公殉職"。
母親崔某當時不過二十多歲,帶著一個還沒斷奶的孩子,回到了清津市的娘家。
1976年,母親改嫁。
新丈夫叫金東淳,對外說自己做進出口生意,實際上是朝鮮勞動黨作戰(zhàn)部下屬的情報聯(lián)絡員。
這個家庭的外觀和清津市普通居民家沒有太大差別,但內里的氣氛完全是另一回事。
金東淳后來與母親崔某又生下了一子一女,這兩個孩子長大之后也都進入了朝鮮保衛(wèi)部——妹妹成為保衛(wèi)部間諜,弟弟在保衛(wèi)部擔任司機。
這是一個整個家族都與情報工作緊密捆綁的家庭,而袁正華是這個家庭里最早被選中的那一個。
在中小學階段,袁正華的成績一直很突出,經(jīng)常受到表彰。
1988年,她在咸鏡北道富寧郡古茂山女子高中讀四年級的時候,拿到了朝鮮專門頒給學習成績優(yōu)秀學生的"雙重榮譽紅旗徽章"。
這個獎章在當時并不多見,能拿到的學生,往往會被某些特殊渠道注意到。
1989年6月,袁正華轉到清津市南鄉(xiāng)高中讀五年級。
也是在這個時間節(jié)點前后,她被社會主義勞動青年同盟正式提拔,隨即進入了培養(yǎng)對韓間諜的專屬機構——金成政治軍事大學(即后來的金正日政治軍事大學)。
那一年,她十五歲。
當時社勞青在全朝鮮范圍內一共選拔了九個人,五男四女。
能進這個名單,條件是家庭出身過硬、學習成績優(yōu)秀、身體素質符合標準。
袁正華三條全部達標——父親的"烈士"身份讓她的政治審查沒有任何障礙,學業(yè)成績有"雙重榮譽紅旗徽章"作證,身體條件和外貌條件則在此后的訓練中被教官們視為一項額外的資產。
進入金成政治軍事大學之后,袁正華首先在學校里接受了四個月的課程培訓,隨后通過社勞青的推薦,正式加入了平壤附近的特種部隊。
從課堂進入軍營,訓練強度陡然提升了不止一個等級。
【二】三年軍事訓練,把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塑造成了什么
特種部隊的訓練內容是全方位的,但針對袁正華的培養(yǎng)方向有其特殊性。
首先是基礎軍事技能。
跆拳道、射擊、爬山、越野——這些是所有學員必須通過的科目。
訓練強度參照特種部隊標準執(zhí)行,受傷是日常,熬不住的學員會被淘汰出隊。
袁正華后來的記錄顯示,她在體能訓練上沒有拖后腿,但這個代價在幾年之后才真正呈現(xiàn)出來。
擲毒針是一門單獨的課程。
毒針是一種可以在近距離實施暗殺的工具,外形隱蔽,操作需要高度的手部精準度和心理穩(wěn)定性。
學員需要反復練習投擲精度,同時學習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靠近目標。
這門課程預設的使用場景,是在人群密集的環(huán)境里完成近身暗殺。
化妝與偽裝是專門針對女性學員加設的訓練內容。
如何通過妝容改變年齡觀感,如何利用發(fā)型和衣著在不同社會場合融入周圍環(huán)境,如何在與目標交談的過程中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語氣——這些內容在課程設計上已經(jīng)相當系統(tǒng)。
袁正華在這一塊的表現(xiàn)被教官評價為天賦型,進步速度超過同期學員。
反偵察和粉碎文件是每個學員都要掌握的標準技能——如何發(fā)現(xiàn)跟蹤,如何擺脫跟蹤,如何在最短時間內銷毀手中的敏感材料。
這些內容直接對應的是在境外執(zhí)行任務時可能遭遇的緊急情況。
韓國方向的專項訓練貫穿整個三年。
負責這部分訓練的,包括曾經(jīng)越境逃到朝鮮一側的韓國人。
他們作為活體教材,幫助學員練習韓國口音、了解韓國社會的生活習慣、熟悉首爾及各大城市的地理格局。
朝韓兩國雖然同文同種,但幾十年的分隔讓兩邊在詞匯、語調、日常習慣上積累了大量差異,這些差異在實際潛伏中足以造成暴露——于是消除這些差異,就成了訓練的核心目標之一。
三年之后,1992年,訓練戛然而止。
袁正華在一次訓練過程中頭部受傷,傷情導致她無法繼續(xù)正常訓練,被迫辦理退伍手續(xù)。
離開部隊的時候,她簽了一份保證書,內容只有一條:嚴守秘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任何與部隊相關的信息。
退伍,對一個把三年時間全部投入特種訓練的人來說,意味著生活突然失去了所有參照系。
射擊、化妝、毒針、韓國口音——這些東西在朝鮮的普通社會里沒有任何用處,既換不來收入,也對應不了任何合法的職業(yè)。
袁正華回到清津市,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了一個什么都不知道該怎么開始的起點上。
這段空窗期,讓她走上了另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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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從百貨商店偷竊到逃往中國,一個特工退役之后的落魄歲月
1992年退伍之后,袁正華在平壤和清津之間過了幾年難以描述的日子。
朝鮮1990年代初期的經(jīng)濟狀況已經(jīng)開始惡化,蘇聯(lián)解體切斷了大量外部援助,國內糧食供給趨于緊張,普通民眾的日常生計壓力在那幾年里明顯加重。
袁正華退役后缺乏穩(wěn)定收入來源,生活陷入困境。
她開始偷東西。
利用訓練時養(yǎng)出來的身手和心理素質,她多次得手,持續(xù)了一段時間。
但在某次進入平壤樂園百貨商店行竊的過程中,她被店員當場抓住,隨即移交警方,以盜竊罪被判入獄。
出獄之后,狀況并沒有好轉。
1996年,袁正華和朋友一起參與了一次盜竊鋅的行動。
鋅是朝鮮管控的金屬材料,私自盜竊屬于嚴重違法。
行動被發(fā)現(xiàn)之后,同伙被捕,袁正華在被捕之前察覺到了風聲,選擇了出逃。
她越過邊境進入中國,在中國境內過起了流亡生活。
在中國的這段時間,她靠什么維持生活,史料里的記錄不夠詳細。
但1998年,有一件事情發(fā)生了改變——她的盜竊罪通過親戚的關系在朝鮮方面得到了處理,她獲得了回國的條件。
與此同時,另一扇門在她面前打開了。
朝鮮國家安全保衛(wèi)部找上了她。
保衛(wèi)部的人找她,看中的正是她身上那些獨特的條件:有三年特種訓練底子,會化妝偽裝,韓國口音接近標準,在中國有過生活經(jīng)驗,加上一張能讓人放松警惕的臉。
這些條件組合在一起,對于需要在海外長期潛伏的間諜任務來說,是相當有價值的資產。
1998年,袁正華正式成為朝鮮國家安全保衛(wèi)部的成員。
她的養(yǎng)父金東淳在這個過程里扮演了聯(lián)絡人的角色,負責提供資金,并在袁正華與保衛(wèi)部之間傳遞指令。
這個當年以"進出口商人"身份出現(xiàn)的繼父,在整個家族的情報網(wǎng)絡里一直是一個關鍵節(jié)點。
加入保衛(wèi)部之后,袁正華被派往中國的吉林等地活動,對外身份是一名經(jīng)商的朝鮮族女性。
1999年到2001年,她在邊境地區(qū)執(zhí)行了大量綁架任務。
目標是"脫北者"——那些已經(jīng)逃出朝鮮、準備輾轉前往韓國或其他國家的人,以及與朝鮮存在利益沖突的韓國商人。
三年時間里,她參與將100多人帶回朝鮮,這些人隨后在朝鮮境內接受審判處置。
這個階段的工作,讓她在保衛(wèi)部內部建立起了相當高的信任度。
而更大的任務,已經(jīng)在等著她了。
【四】2001年,她以"脫北者"的身份踏上了韓國的土地
2001年,袁正華接到了新的指令:進入韓國,長期潛伏,執(zhí)行情報收集和暗殺任務。
要進入韓國,首先要解決身份問題。
朝鮮保衛(wèi)部的安排是:讓她以朝鮮族身份嫁給一名韓國男性,通過婚姻取得韓國國籍。
目標男性是一個在延邊活動的崔姓韓國人。
袁正華按照計劃接觸了他,婚事推進得很快,不久之后兩人正式結婚。
2001年10月,袁正華隨崔某進入韓國。
婚后不久,她與崔某生下了一個女兒。
這個孩子在此后的多年里,一直作為她身份偽裝的一部分發(fā)揮著作用——一個帶著孩子獨自生活的單身母親,在任何地方都天然地擁有相對低的威脅感。
2001年11月,袁正華主動向韓國國家情報院"自首",聲稱自己是從朝鮮逃出來的脫北者,希望在韓國定居生活。
韓國方面對她進行了常規(guī)的審查和問詢,隨后為她辦理了相關手續(xù)。
她以"脫北者"的合法身份,在韓國站穩(wěn)了腳跟。
這個"自首",是朝鮮保衛(wèi)部預先設計好的一個步驟。
以脫北者身份登記,意味著她可以從韓國政府那里獲得定居補貼和生活支持,意味著她在韓國有了一個可以核查的公開身份,也意味著她后續(xù)接觸的所有人都會把她當成"同胞中的一員"而不是外來威脅。
2002年,袁正華開始正式執(zhí)行任務。
在接下來的幾年里,她先后十四次在指定地點與朝鮮保衛(wèi)部的聯(lián)絡人接頭,接收新的指令和資金,再帶著任務返回韓國。
這十四次出行在她的韓國社會關系里留下的痕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她對外的解釋是做漁產品貿易需要往來中韓兩地,這個理由沒有人深究過。
她在水原開了一家漁產品貿易公司,規(guī)模不大,足夠維持一個體面的商人身份。
與此同時,她還做了另一件事:向韓國國家情報院和情報司令部的部分要員提供了一些她掌握的關于朝鮮情況的信息。
這些信息不是隨意給出去的,是經(jīng)過保衛(wèi)部篩選之后允許她"泄露"的,目的是在韓國情報機構內部建立起對她的信任,讓她獲得更深層次的接觸機會。
結果,韓國方面信了。
部分情報機構的人甚至主動向她提供工作經(jīng)費,希望讓她充當對朝情報員——他們認為撿到了一個天賜的雙面棋子,實際上是走進了她的布局。
袁正華就這樣在韓國情報機構的某些層面里,建立起了一層合法的保護色。
她從雙方手中同時拿錢、同時輸送對自己有利的信息,在這條鋼絲上走了很多年,沒有掉下去。
從2005年起,她開始系統(tǒng)性地通過婚介所接觸現(xiàn)役軍官。
婚介所登記的擇偶條件寫得很清楚:對方必須是軍人,最好是現(xiàn)役軍官。
這個條件讓一些人在看到她資料的時候皺了眉頭,但她的照片和年齡讓很多人愿意繼續(xù)往下看。
帶孩子的脫北者,這個標簽在某些軍官看來不是問題,在另一些人看來甚至是加分項——說明這個女人能吃苦,懂得照顧家庭,不會無理取鬧。
接觸、建立關系、制造曖昧、套取信息、然后以各種理由冷卻關系、轉向下一個目標——這套流程在她手里執(zhí)行得相當流暢。
她同時和幾名軍官保持聯(lián)系,在多條線上并行推進,讓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她重點照顧的對象。
軍官們傳給她的信息,涵蓋了部隊編制名單、軍事設施的位置和照片、人員調動情況,以及她著重打聽的脫北者相關情報。
這些內容經(jīng)過整理之后,通過秘密渠道送出韓國境外。
除了這條線,她還承擔著另一項任務:追蹤和暗殺特定目標。
她攜帶了毒針進入韓國。
任務清單上有兩名對朝情報人員被列為暗殺對象,但實際執(zhí)行的時候,她判斷現(xiàn)場條件不成熟,風險過高,最終沒有使用毒針。
2006年7月,保衛(wèi)部向她下達了一條新的具體指令:"如果能以安保演講的名義進入軍隊,就可以合法出入部隊,同時掌握韓國部隊和指揮官的情報。"
韓國軍方有一個持續(xù)運營的做法:從脫北者中招募"安保講師",請他們進入軍營給士兵做報告,講解朝鮮的政治、經(jīng)濟、軍事和社會情況,幫助士兵了解"假想敵"的內部狀況。
袁正華的脫北者身份和她在韓國多年積累的社會背景,讓她順利通過了審核。
2006年11月,她開始以安保講師的身份進入韓國各地的軍事基地。
她一共做了五十二場講座。
在這五十二場講座里,她講的內容表面上是朝鮮內部的各類情況,實際上她的眼睛始終在做另一件事:
觀察基地的地形布局,記錄出入口位置,留意在場指揮官的級別和姓名,拍攝現(xiàn)場能拍到的一切。
然而,就在這個她以為已經(jīng)密不透風的計劃里,第一個裂縫出現(xi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