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會那晚,燈光白得晃眼。
袁楚翹站在臺上,拿起話筒,聲音不大:“我和陳高飛的婚姻,到此為止?!比珗霭察o得可怕。
我端著茶杯,低頭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
何高誼從后排座位站起來,西裝筆挺,替她拉開椅子。
我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放在桌上,轉身往外走。
手機震了一下,是條短信:“所有文件已準備就緒,三天后可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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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走出宴會廳的時候,外面的冷風一下子灌進領口。
我站在臺階上,掏出煙盒,點了一根。
身后傳來嘈雜的聲音,有人在議論,有人在笑,還有人在打電話。
我能想象得到,明天整個集團都會傳遍這個消息。
“陳高飛那個窩囊廢終于被踹了。”
“也是,當了十年保安科科長,連個副總都混不上,換誰也得離?!?/p>
我把煙抽完,蹲在臺階上又點了一根。手機又震了,是曾曉菲發來的消息:“陳哥,你沒事吧?”我沒回。她跟著我干了三年,了解我的脾氣。
那一晚我沒有立刻走。
我坐在臺階上,看著停車場里一輛又一輛車開走。
袁楚翹的車最后才出來,副駕駛上坐著何高誼。
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我知道她肯定看見我了。
車沒停。直接開走了。
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公交站走去。最后一班公交剛好到,車上只有司機一個人。我坐到最后排,掏出手機,翻到父親的那條遺囑錄音。
老人的聲音沙?。骸靶∽?,十年后要是他們趕你走,你就把東西拿出來。要是沒趕,你就好好過日子。不管哪一種,都是命?!?/p>
我關掉錄音,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我租的房子在東區那條老街,月租八百,沒有電梯。
五樓,樓道燈壞了很久,我摸黑爬上去。
鐵門一推開,灰塵嗆得直咳嗽。
房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柜子。柜子里放著個鐵盒,外面生了一層銹。
我把鐵盒放在桌上,擦了擦上面的灰。
打開,里面是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股權代持協議,白紙黑字寫著:陳根生持有袁氏集團51%股份,委托袁崇山代為管理。
第二份是遺囑公證書。第三份,是我父親和袁崇山的手寫協議,一共五頁紙,最后一頁蓋了紅手印。
協議最后一段寫著:“若袁氏任何人以任何形式驅逐或歧視陳高飛,則股權自動回歸陳氏家族,袁崇山及后代無條件放棄管理權?!?/p>
我翻到最后一頁,看著那個紅手印,發了一會兒呆。
然后我撥通了曾曉菲的電話。
“文件都檢查過了嗎?”
“都檢查過了?!彼穆曇艉芊€,“陳哥,你終于要動手了?!?/p>
“明天早上九點,你帶著律師去工商局?!?/p>
“明白。”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把那份協議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窗外的風呼呼地吹,窗簾被掀起一個角。我想起十年前,父親臨終前把我叫到床邊,把這鐵盒交到我手里。
“兒子,我不求你發財,只求你活得像個人。”
我那時候不太懂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現在懂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就醒了。洗臉刷牙,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外套,下樓吃了個包子。老板娘認出我,問:“小陳,今天不上班???”
“辭職了。”我說。
她愣了一下,沒敢多問。
我騎著那輛舊電動車,去了工商局。曾曉菲已經等在那里了,旁邊站著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姓王,是我們家的老律師。
“陳總?!蓖趼蓭煱岩豁澄募f給我,“股權變更申請的流程我已經跑通了,今天提交,三個工作日內完成凍結?!?/p>
“能不能快一點?”我問。
“最快明天下午。”
我點了點頭。
曾曉菲遞給我一個信封:“這是何高誼的資料。”
我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張照片,旁邊密密麻麻寫著字。
何高誼,原名代俊杰,五年前從華盛集團離職后改名,以應屆生身份進入袁氏集團。
進入集團后用了三年時間從前臺做到董事長秘書。
“華盛集團是袁氏的老對頭?!痹鴷苑普f,“他入職那一年,華盛集團的老板鄭遠山正好和袁崇山鬧翻了?!?/p>
我看著何高誼的照片,笑了笑。
這人從一開始就是來抄底的。
02
從工商局出來,我去了趟醫院。
父親的老戰友周四平住在市第三人民醫院,肺癌晚期。他是當年和父親一起創業的人,也是現在袁氏集團里唯一知道真相的股東。
我推開病房門的時候,他正靠在床頭看電視。電視里在播袁氏集團的新聞,袁楚翹站在鏡頭前面,表情嚴肅,說集團未來將進行全面改革。
“老周叔?!蔽液傲艘宦暋?/p>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想撐起來。我趕緊過去扶住他。
“事情我都聽說了。”他喘著氣,“那丫頭當眾把你給甩了?”
“嗯。”
“好啊?!彼蝗恍α?,“好得很吶?!?/p>
我不知道他為什么說好,但我沒問。
他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個信封,遞給我:“這是老袁當年的親筆承諾書。這些年我一直留著,怕的就是這一天。”
我接過來,拆開一看,是袁崇山手寫的,上面寫著:“若陳高飛被袁楚翹驅逐,我愿意無條件歸還陳家全部股權?!?/p>
下面簽了名,蓋了手印。
“老周叔,你這是……”
“當年你爸救了他一命,他就欠你陳家的?!敝芩钠娇人粤藥茁?,“這些年我在公司,看著你從保安干起,心里不是滋味。但這也是你爸的意思,讓你看看這世上的人心?!?/p>
我攥著那張紙,喉嚨像堵了什么東西。
“別哭。”他拍了拍我的手,“男子漢大丈夫,該出手時就出手?!?/p>
從醫院出來,我站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是何高誼。
“陳哥,有空嗎?我想約你喝杯茶?!?/p>
我愣了一下。這個節骨眼上,他約我喝茶?
“可以。”我說,“哪兒?”
“城南那家老茶館,你知道的?!?/p>
掛了電話,我騎著電動車往城南趕。一路上腦子里轉得飛快,他約我干什么?炫耀?還是試探?
茶館不大,里面只有兩桌客人。何高誼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了兩杯茶。
我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陳哥,謝謝你能來?!彼α诵Γ七^來一杯茶,“這是你以前最愛喝的鐵觀音?!?/p>
我沒動那杯茶。
“何秘書,有話直說吧。”
他臉上的笑容收了收,低頭看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
“陳哥,有些事我想和你聊聊?!?/p>
“什么事?”
“關于袁氏集團?!彼痤^看著我,“我知道你手里有陳家當年的股份協議?!?/p>
我眉頭一皺,心跳快了半拍。
“你別緊張?!彼s緊擺手,“我不是來威脅你的。我是來和你做一筆交易?!?/p>
“什么交易?”
“我有一份袁氏集團這幾年的內賬?!彼f,“里面有袁楚翹偷稅漏稅的證據,還有她和華盛集團暗中往來的賬單。你拿著這些東西,可以讓她永遠翻不了身。”
我盯著他,腦子里飛速運轉。
“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他笑了,“我只是看不慣她這樣對你?!?/p>
這話聽著像真的,但我一個字都不信。
我站起來,把那杯茶端起來,倒在了地上。
“何秘書,你幫我轉告鄭遠山,他的好意我心領了。”
何高誼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你知道了?”
我沒回答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下,回頭說:“你今天下午最好把該打的電話打了,因為明天之后,你的手機可能就不太好使了?!?/p>
他愣住了。
我推開門,騎著電動車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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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坐在床邊,把那三份文件和周四平的承諾書擺在一起。
如果現在去法院起訴,我手里至少有四份鐵證。
但我不想打官司,太慢了。
我父親說過,做大事的人,得等,得忍,得在關鍵時候一擊致命。
門突然被敲響了。
我打開門,是房東老太太。她手里端著一碗雞湯,笑呵呵地遞過來:“小陳啊,聽說你離婚了,阿姨給你燉了碗湯,補補身子?!?/p>
我接過湯,心里一熱:“謝謝阿姨?!?/p>
“別客氣。”她拍了拍我的肩膀,“這世上離了誰都能活。你還年輕,以后有的是機會。”
我點點頭,端著湯進了屋。
喝完湯,我掏出手機,看到袁楚翹發的朋友圈。她發了一張照片,是她和何高誼在別墅客廳里的合影,配文是:“新的開始?!?/p>
評論區已經炸了,全是恭喜和祝福的話。我翻了翻,看到一個老同事的評論:“董事長什么時候擺喜酒啊?”她回了一句:“很快?!?/p>
我關掉手機,關上燈。
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縫在黑暗里依稀可見。
我想起十年前,我第一天到袁氏集團報到時,袁楚翹還是個大三的學生。
她站在公司樓下等我,穿著一件白裙子,笑起來很好看。
那時候我以為,這輩子就是她了。
可是人在變,心也會變。
也許是權力的滋味太好,也許是金錢的光太耀眼,她慢慢變了。
從溫柔體貼變得趾高氣昂,從善解人意變得斤斤計較。
我在她眼里,從小陳變成了“那個沒出息的保安”。
我不知道這個轉變是從哪一天開始的。也許是當上副總的那天,也許是父親把集團交給她的那天。
我只知道,當她站在年會舞臺上,拿著話筒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一點都不意外。
甚至,我還有點解脫。
第二天早上,我被電話吵醒。
是王律師打來的。
“陳總,手續走完了。”他的聲音帶著興奮,“股權凍結令已經下發了,今天上午十點生效?!?/p>
我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八點半。
還有一個半小時。
我起床洗臉,穿好衣服,騎著電動車往集團大樓趕去。
到了樓下,我沒有進去。我坐在樓對面的小吃店里,要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慢慢吃著。
九點半的時候,我看到袁楚翹的車開進了地下車庫。何高誼坐在副駕駛上,低著頭看手機。
九點四十五分,集團大樓里突然傳出嘈雜的聲音。
我看見幾個員工從大門口沖出來,臉色慌張,手里拿著手機。
有人大喊:“出事了!股權被凍結了!”
然后我看到王律師和曾曉菲從大樓里走出來,兩個人手里拿著文件,表情平靜。
他們朝小吃店這邊走過來。
曾曉菲推開門,走到我面前,把那沓文件放在桌上。
“一切正常?!彼f,“股權已經全部凍結?!?/p>
我拿起文件,翻了翻,然后站起來。
“走吧?!?/p>
“去哪兒?”
“回出租屋?!蔽艺f,“等著電話響?!?/p>
04
電話是下午兩點零五分響的。
來電顯示是袁楚翹的號碼。我接了,卻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陳高飛。”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點不正常,“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沒干什么。”我說。
“沒干什么?股權被凍結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
“知道?那你怎么知道?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沒回答。
“陳高飛!”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你說話啊!到底是不是你?!”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袁總,股權凍結的事情,你應該去問你父親。”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你說什么?”
“你的父親袁崇山,”我一字一頓地說,“在我父親去世那年,簽了一份協議。協議上寫著,如果我被袁家趕出去,袁家手里的股權就得全部還回來?!?/p>
“不可能!”她尖聲叫起來,“你胡說!”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問他老人家?!?/p>
“你等著!”她掛斷了電話。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
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過了一會兒,手機又開始響個不停,這次是陌生號碼,我沒接。
然后是短信,一條接一條,全是袁楚翹發來的:“你到底想怎么樣?”、“你回來,我們好好談談”、“陳高飛,你別太過分了!”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翻了個身躺在床上。
樓下傳來電動車的聲音,然后就是上樓的聲音,腳步聲很急。門被敲響了。
“陳哥!”是曾曉菲的聲音,“開門!出事了!”
我起來打開門。曾曉菲站在門口,臉色發白:“何高誼跑了!”
“跑了?”
“對!”她喘了口氣,“今天下午,他訂了去深圳的機票。我查了一下,他還在機場。”
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茶館里他說的話。我掏出手機,撥了何高誼的號碼。關機。
“走?!蔽易テ鹜馓?,“去機場?!?/p>
我們打了輛出租車,一路往機場趕。車子在高速上飛馳,我看著窗外的風景,腦子里亂成一團。
何高誼為什么要跑?
他不是來抄袁家的底的嗎?
難道他發現事情敗露了?
還是說,他在袁家拿到了什么不該拿的東西?
我想不明白。
到了機場,我們直奔出發大廳。曾曉菲拿出手機,給我看何高誼的照片:“這就是他,我們分頭找?!?/p>
我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沒看見。我走到安檢口,看了看排隊的人,也沒有。我又跑到登機口那邊,一個通道一個通道地看。
還是沒有。
我掏出手機,又撥了一次何高誼的號碼。
這次通了。
“喂。”他的聲音很平靜。
“你在哪兒?”
“陳哥,不好意思啊。”他笑了,“我已經在飛機上了?!?/p>
“你為什么要跑?”
“你說為什么?”他笑得更大了,“當然是因為我拿到了我想要的東西?!?/p>
“什么東西?”
“袁氏集團的核心財務數據?!彼f得很輕松,“還有袁楚翹這五年做的假賬記錄。這些東西一到華盛集團手里,袁氏基本就完了?!?/p>
我握著手機,手心有點出汗。
“陳哥,謝謝你。”他說,“要不是你捅了馬蜂窩,我還拿不到這些東西?!?/p>
電話掛斷了。
我把手機放下來,轉頭看著曾曉菲,沉默了一會兒。
“出大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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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當天晚上八點,袁楚翹的別墅。
我站在門外,按了門鈴。門很快開了,開門的是袁家的保姆,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陳先生……”
“袁楚翹在嗎?”
“在,在樓上書房?!?/p>
我換了鞋,往樓上走去。
走在樓梯上,我聞到一股淡淡的煙味。
袁楚翹以前不抽煙的。
書房的門虛掩著,我推開門,看到袁楚翹坐在辦公桌前,手里夾著一根煙。
她抬起頭看著我,臉色很差,眼睛有點紅。
“你來干什么?”
“何高誼跑了?!蔽艺f。
她的手顫抖了一下。
“我知道。”她說。
“他把家里的核心財務數據全部拿走了?!?/p>
她咬了咬嘴唇:“我知道?!?/p>
我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下。
“你知不知道他要那些東西干什么?”
她沒說話。
“他要賣給華盛集團,”我說,“等那些數據一到手,袁氏集團就完了?!?/p>
“你閉嘴!”她突然站起來,把煙頭狠狠摁在煙灰缸里,“你憑什么來教訓我?!”
我看著她,沒說話。
“你這個混蛋,”她指著我,眼淚開始往下掉,“你說你一個小保安,怎么就藏了這么多東西?你到底是誰?”
“我是陳高飛。”我說,“我父親是陳根生。當年是他用一筆救命錢,買下了袁氏集團51%的股份。你父親袁崇山簽了協議,如果有一天陳家被趕出袁氏,股份自動歸還?!?/p>
她愣住了。
“不可能的,”她喃喃自語,“不可能……”
“你可以問你父親?!?/p>
她抓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爸!陳高飛說的是不是真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后傳來袁崇山蒼老的聲音:“是真的?!?/p>
袁楚翹手里的手機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癱坐在椅子上。
“所以這十年……”她看著我,眼神渙散,“你一直在等著這一天?”
“不是。”我說,“我只是聽我父親的話,在這里等著看你們袁家,到底值不值得托付?!?/p>
她低下頭,肩膀開始一抽一抽地哭。
“你現在想怎么樣?”她問我。
“不是我怎么樣。”我站起來,“是何高誼怎么樣了。何高誼手里拿著袁氏集團的命脈,你得想辦法把他攔下來?!?/p>
“我怎么攔?”她抬起頭,眼神空洞,“我已經什么都沒有了。”
“你有你父親。”我說,“他有華盛集團的人脈。你最好今晚就去找他談?!?/p>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袁楚翹,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恨我,而是把你們袁家的東西守住。”
她愣愣地看著我,表情很復雜。
我轉身要走,她突然喊了一聲。
“陳高飛!”
我停下來。
“對不起。”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我沒有回頭,走出了書房。
走到樓下的時候,我聽到一聲巨響。我轉頭一看,袁楚翹從二樓扔下來一個花瓶,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保姆嚇得不輕,站在一旁不敢動。
我推開門,走出了別墅。
外面開始下雨了,細細密密的雨絲打在臉上,有些涼。
我站在門口,掏出煙盒,點了一根。
手機響了。是王律師打來的。
“陳總,出事了?!?/p>
“怎么了?”
“華盛集團那邊已經正式向工商局遞交了收購申請。他們說袁氏集團存在嚴重的財務問題,要求進行全面清算?!?/p>
我掐滅了煙。
“多長時間?”
“三天。三天之內,如果袁氏集團拿不出足夠的證據證明自己財務清白,就會被強制清算?!?/p>
我站在雨里,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城市。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06
當天晚上,我沒回家。
我去了醫院,找周四平。
他已經睡了,我把他叫醒。他聽了情況,沉默了很久,然后說:“你爸留下的那個保險柜,還在袁氏集團的行政大樓里?!?/p>
“什么保險柜?”
“一個老式的鋼制保險柜,在集團大樓的負一層?!彼艘豢跉?,“里面裝著你爸和袁崇山當年做生意的原始憑據,還有袁氏集團最早的賬本。”
“你怎么知道的?”
“當年是我陪著你爸和袁崇山一起放到那里的。”他說,“那個保險柜有三把鑰匙,你爸一把,袁崇山一把,我一把。你爸的那把鑰匙,應該在他留給你的東西里面吧?”
我回憶了一下,父親去世后,我確實從他柜子里翻到過一把舊鑰匙。我一直不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就隨手放在鐵盒里了。
“有。”
“那就好?!彼c點頭,“你拿著鑰匙去負一層,找到那間掛著‘001號倉庫’牌子的屋子。里面靠墻,第三個柜子后頭,就是那個保險柜。”
“里面有什么?”
“原始賬本。”他說,“那上面的數據,可以證明袁氏集團從一開始就是有規有矩做生意的?!?/p>
從醫院出來,我直接打了輛車,往集團大樓趕。
雨越下越大了。
到了門口,我刷了員工卡。門衛看到我,有些意外,但沒攔。
我直接坐電梯下了負一層。
負一層很暗,只有幾盞應急燈亮著。我順著走廊往前走,找到了那間掛著“001號倉庫”牌子的屋子。門是鎖著的,我掏出鑰匙。
插進去,一擰,開了。
里面全是落滿灰的舊家具和文件柜。我按照周四平說的,走到靠墻的第三個柜子后頭,果然看到一個老式的鋼制保險柜。
保險柜上有三個鑰匙孔。
我把我那把鑰匙插進第一個孔里,擰了一下,聽到咔噠一聲。
剩下的兩個孔,一個是周四平的,一個是袁崇山的。
我掏出手機,打給了周四平。
“老周叔,我需要你那把鑰匙。”
“你等著?!彼f,“我叫人給你送過去?!?/p>
過了半小時,一個中年男人出現了,是周四平的兒子,周建民。他把鑰匙遞給我,什么都沒問,轉身就走了。
我把第二把鑰匙插進孔里,又聽到咔噠一聲。
現在就差袁崇山那把了。
我站在保險柜前,沉默了一會兒。
要不要找他?
打了這個電話,就代表我要和袁崇山正面交鋒了。我沒把握他會幫我,畢竟他女兒現在恨不得吃了我。
但我沒有別的選擇。
我撥通了袁崇山的電話。
“喂?!彼穆曇艉芷届o,像是一直在等著這個電話。
“袁總,我需要你手上那把保險柜鑰匙。”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找到那個保險柜了?”
“你要里面的東西干什么?”
“華盛集團要清算袁氏,”我說,“我要把原始賬本找出來救它。”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然后袁崇山說:“你把地址發給我。我叫人送過去?!?/p>
我愣了一下。
“你……”
“小子,”他打斷我,“我雖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不是傻瓜。袁氏要是倒了,我袁家三代人的心血就全沒了。我給華盛集團當了一輩子打工人,我不想給他們當奴隸?!?/p>
電話掛了。
我蹲在保險柜前,等了半小時。
一個黑色商務車停在集團樓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下了車,手里拿著一個小木盒。他走進大樓,下到負一層,把木盒遞給我。
“袁先生讓我交給你的。”
我打開木盒,里面是一把銅鑰匙,上面刻著“袁”字。
我把鑰匙插進第三個孔,擰了一下。
咔噠。保險柜的門,開了。
里面放著三個文件袋,我全部拿出來。
第一個袋子里是袁氏集團最早的手寫賬本。
泛黃的紙頁上,字跡凌亂,但一筆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從第一年的第一筆生意,到后來的每一筆支出和收入。
第二個袋子里是我父親和袁崇山的合作協議原件。
上面寫得很清楚:陳根生出資三百萬,買下袁氏51%股權,袁崇山負責經營管理,陳家不干涉,但保留隨時收回的權利。
第三個袋子里,是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高飛親啟”。
我拆開信,里面是我父親的筆跡。
“兒子,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說明你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爸對不起你,讓你受了十年的委屈。但我得讓你看清楚,一個女人到底值不值得你愛,一個買賣到底值不值你拼。如果她值得,你就把保險柜鎖上,當什么都沒發生過。如果不值得,就把東西拿出來,堂堂正正做回你自己。”
我把信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里。
然后我抱著那三個文件袋,走出了001號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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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早上,華盛集團的收購通知正式下達。
袁氏集團大樓門口,圍了不少記者。袁楚翹被堵在門口,臉色發白。
我騎著電動車,從側門進去了。辦公室里,幾個高管正在開會,氣氛緊張得不行。袁楚翹坐在主座上,面前擺著一堆文件。
我推開門走進去。
“你來干什么?”一個高管瞪著我。
我沒理他,把三個文件袋放在會議桌上。
“這是袁氏集團20年來的原始賬本、合作協議,還有我父親和袁崇山當年的公證文件?!蔽依_文件袋,拿出一沓泛黃的紙張,“華盛集團說袁氏財務造假,但這些賬本可以證明,袁氏每一筆賬都清清楚楚。”
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袁楚翹站起來,拿起一本賬本,翻了幾頁。她的手在發抖。
“你……你在哪兒找到的?”
“負一層的保險柜里?!蔽艺f,“你父親和我父親一起放的?!?/p>
高管們面面相覷。
“但這些還不夠。”袁楚翹放下賬本,“華盛集團的收購申請已經正式提交了,我們必須拿出更直接的證據,證明我們的信用沒有問題?!?/p>
“我知道。”我說,“所以我還準備了一個東西。”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
“這是什么?”
“何高誼帶走的那些數據?!蔽艺f,“包括他給華盛集團發的所有郵件、轉賬記錄,還有鄭遠山和他的通話錄音。”
“你怎么拿到這些的?”
“何高誼走的時候,在我家借住了一晚上。”我說,“他以為我不會用電腦。他把我家電腦上的數據都拷走了,但他不知道,我那臺電腦裝的監控軟件,會自動備份他所有操作?!?/p>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
袁楚翹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你從一開始就在提防他?”
“不是?!蔽艺f,“我從一開始就在等這一天?!?/p>
我把U盤放在桌上接著說:“你們把這些東西交給工商局,華盛集團就沒轍了。”
袁楚翹拿起U盤,攥在手心里,緊緊握住。
“陳高飛……”她的聲音有點哽咽,“謝謝你?!?/p>
“不用謝。”我說,“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我父親?!?/p>
我轉身要走,她突然喊住我。
“等一下?!?/p>
“你要走?”
“回家?!蔽艺f,“租的房子。”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最終只是低下頭。
“那……那你以后打算怎么辦?”
“找個新工作。”我說,“你們袁氏集團,我是不會再待了。”
我走出辦公室,外面的人全都看著我,眼神里帶著驚訝和好奇。
我沒有停留,直接下了樓。
走到樓下的時候,太陽出來了,照在街道上,有些刺眼。我站在門口,掏出煙盒,點了一根。
手機響了。
是曾曉菲。
“陳哥,工商局那邊回消息了。華盛集團的收購申請被駁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