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風(fēng)刀子似的刮在臉上。
羅慧琳從商場里出來,手里拎著一只新買的包,三萬二。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沈耀華打來的未接來電,已經(jīng)十九個了。
她沒回,也沒打算回。
她把手機往大衣口袋里一塞,抬頭想往停車場走,腳步卻猛地定住了。
街對面,站著一個人。
韓熠楠。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身形比兩年前挺了不少,頭發(fā)剪短了,精神得很。
他身邊站著一個女人,長得溫溫柔柔的,穿著白色羽絨服,懷里抱著個兩歲多的孩子。
那孩子的臉,眉眼,鼻子,嘴巴,像極了他。
羅慧琳腦子里轟地一聲,腳底下像生了根,渾身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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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年前的那個夏天,韓熠楠第一次來羅慧琳家。
羅慧琳提前收拾了三遍屋子。
把沙發(fā)上堆的衣服塞進柜子,把茶幾上的零食擺整齊,把她媽掛在門口的那條起球的絲巾取下來。
她站在客廳里檢查了一遍,覺得差不多了,才給韓熠楠發(fā)了條消息:“到了跟我說。”
韓熠楠回得很快:“在樓下了。”
羅慧琳跑到窗前往下看。
韓熠楠站在樓下花壇邊,穿著一件白色短袖襯衫,深色長褲,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
他手上提著一個禮盒,還拎著一袋水果。
她沖他揮了揮手,他也朝她揮了揮手,笑得有點緊張。
薛明霞坐在客廳沙發(fā)上,不緊不慢地剝著橘子,手機里放著一段視頻,聲音開得很大。
“媽,人家快上來了,你把手機聲音關(guān)小點。”
“知道了知道了。”
門鈴響了。羅慧琳去開門,韓熠楠站在門口,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珠,不知道是一路趕的還是緊張的。
“阿姨好!”他進門就喊了一聲。
薛明霞抬頭看了他一眼,上上下下掃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他腳上那雙運動鞋上。鞋邊有點磨白了,一看就是穿了不少年頭的。
“嗯,坐吧。”
韓熠楠把東西放在茶幾上,在她對面的沙發(fā)坐下來。他腰板挺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來面試的。
薛明霞隨便聊了幾句。問他做什么工作,一個月掙多少,家里幾口人,爸媽退休了沒有。韓熠楠一五一十地回答,聲音不大,但很誠懇。
“我是做軟件開發(fā)的,就是每天寫代碼那種。一個月工資八千出頭。我爸媽都還在上班,我爸在廠里,我媽在飯店做保潔。”
薛明霞臉上沒什么表情。她又剝了個橘子,慢慢撕著上面的白絲。
羅慧琳坐在兩人中間,感覺空氣都凝固了。
韓熠楠坐了一個小時就告辭了。薛明霞也沒留他吃飯,只是說了句“下次再來”。他前腳剛走,薛明霞就摔了手里的橘子皮。
“你就給我找這么個對象?”
“媽!他人挺好的!”
“好什么好?一個月掙八千,夠干什么的?買個包花掉一半!”
羅慧琳抿著嘴不說話。
“我跟你爸當(dāng)年就是窮,窮了一輩子。你還想走我的老路?”
薛明霞年輕時嫁給了羅慧琳的爸爸,那人是個貨車司機,掙的錢只夠糊口。
后來他出了車禍,人沒了,留下一屁股債。
薛明霞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她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兒別走她的老路。
羅慧琳知道她媽心里的苦,但她也放不下韓熠楠。
韓熠楠對她好。
不是那種嘴上說的好,是真的心疼她。
她加夜班,他買好夜宵在樓下等著。
她說想吃草莓,他第二天就拎了一籃來。
她隨口說同事背了個新包挺好看的,他記在心上了,攢了兩個月工資給她買了一個。
不是多貴的包,但她背著的時候,心里是暖的。
薛明霞見勸不動她,也不再說,只是嘆氣。
“你自己看著辦吧。”
那段時間,羅慧琳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她也想過,就這么跟韓熠楠過下去,日子雖說不富裕,但也不至于過不下去。可每次她媽一提那些婚后的生活細節(jié),她就有點動搖。
“你說你嫁過去,住哪?”
“他說他家有一套老房子,可以……”
“老房子?多大?幾樓?有電梯嗎?”
“六樓,沒電梯……”
“六樓!”薛明霞一拍大腿,“你上班累一天,回家還得爬六樓!以后有了孩子,你抱著孩子爬樓梯?”
羅慧琳不說話了。
她見過韓熠楠住的那套老房子。
兩室一廳,六樓,步梯。
客廳的墻皮有點脫落,窗戶是老式的推拉窗,廚房的瓷磚有幾塊裂了。
他收拾得挺干凈,但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是個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
“還有他那個媽。”薛明霞壓低了聲音,“我聽說她媽在飯店做保潔,你以后要是跟她住一塊兒,你受得了?”
“不住一塊兒,他媽住老房子,我們住新房。”
“新房在哪里?”
“還沒買。”
薛明霞冷笑了一聲。
“110萬彩禮,看著多。可你知道現(xiàn)在一套房子多少錢?你那110萬夠付個首付嗎?剩下的貸款你還幾十年?”
羅慧琳被她媽說得心煩意亂,躲進房間把門鎖上了。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里亂糟糟的。
她知道韓熠楠是個好人。可好人,能當(dāng)飯吃嗎?
02
認識沈耀華是在一趟飛三亞的航班上。
羅慧琳那天飛頭等艙。推著餐車過去的時候,坐在第一排的男乘客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能多拿條毯子嗎?”
“好的,先生。”
她把毯子遞過去,他接住的時候,手指無意中擦過她的手腕。
“你這塊表挺好看的。”
羅慧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是一塊幾百塊買的時裝表。
“謝謝。”
“眼光好。”男人靠在座椅上,笑著說,“做你們這行的,眼光都不會差。”
羅慧琳禮貌地笑了笑,推著餐車繼續(xù)往前走。
下飛機的時候,那個男人在出口等著她。
“羅小姐,方便認識一下嗎?我叫沈耀華。”
羅慧琳愣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工牌,上面印著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姓羅?”
“這上面不是寫著嗎?”沈耀華指了指她的工牌,笑了,“別緊張,就是覺得跟你聊得來,交個朋友。”
那天晚上,沈耀華加了她微信。
朋友圈里全是各種高端生活。
游艇出海,私人飛機,海外度假。
最新的一條是在三亞的游艇上,背景是碧藍的海,沈耀華戴著一副墨鏡,舉著一杯香檳。
羅慧琳翻了幾頁,鬼使神差地點了個贊。
沒過兩分鐘,沈耀華就發(fā)來了消息。
“羅小姐,明天一起吃個飯?”
羅慧琳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韓熠楠的消息也彈出來了。
“慧琳,我跟我媽說了,彩禮湊110萬。我知道不多,但這已經(jīng)是全部了。你跟你媽說一聲,別嫌少。”
羅慧琳看著那兩行字,心里有點酸。
她回了沈耀華:“好,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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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沈耀華選的餐廳在市中心,一家法式西餐廳。
羅慧琳進門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不一般。暖色調(diào)的燈光,精致的餐具,穿著燕尾服的服務(wù)生。靠窗的位置上放著一束白色玫瑰。
沈耀華穿著一身藏青色西裝,站起來替她拉開椅子。
“羅小姐今天真漂亮。”
羅慧琳今天特意穿了自己最好的一條裙子,三千多,買了半年一直沒舍得穿。
“沈先生過獎了。”
沈耀華很會聊天。
他聊自己的公司,聊他做地產(chǎn)開發(fā)的經(jīng)歷,聊最近在談的幾個大項目。
他說他不喜歡炫耀,但說出來的每句話,都在告訴羅慧琳一件事:我有錢。
“之前去了一趟瑞士滑雪,那邊的雪場特別棒。下次有機會,帶你去看看。”
羅慧琳端著酒杯,笑了笑。
她想起韓熠楠上個月跟她說的話。“慧琳,下個月發(fā)了年終獎,我?guī)闳S山玩一趟,你不是一直說想去嗎?”
一個瑞士,一個黃山。
一瓶拉菲,五位數(shù)。
一頓飯吃完,沈耀華拿出一只黑色的盒子,推到羅慧琳面前。
“打開看看。”
羅慧琳打開,里面躺著一塊卡地亞手表。
“我那天看見你手上戴的表,覺得那款不太適合你。這款更適合你的氣質(zhì)。”
“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貴重什么,就是個小玩意兒。”沈耀華笑著站起來,“我送你回去。”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羅慧琳把那只表盒放在床頭柜上,看了很久。
她給韓熠楠發(fā)了條消息:“睡了沒?”
韓熠楠秒回:“還沒,在寫代碼。你怎么還沒睡?飛航班累了吧?”
“還行。”
“那早點休息,明天我買了你愛吃的草莓,下班給你送過來。”
羅慧琳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床頭柜上那只表盒,突然不知道說什么好。
她把手機調(diào)成靜音,翻了個身。
閉上眼的瞬間,她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以后天天都能過那種生活,該多好?
04
110萬的彩禮,裝在黑色的塑料袋里送來的。
那天是周末,韓熠楠和他媽一起過來的。
他媽姓周,叫周秀蘭,五十多歲,瘦瘦小小的,臉上爬滿了皺紋。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外套,手指粗糙,關(guān)節(jié)有點變形,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跡。
進門的時候,她一直在搓手,像是怕弄臟了什么。
“阿姨,快進來坐。”羅慧琳招呼她。
“哎,哎。”周秀蘭進了門,坐在沙發(fā)最邊上,挺直了腰板,動都不敢亂動。
韓熠楠坐在他媽旁邊,把那袋東西放在茶幾上。
“慧琳,這是110萬。我和我媽東拼西湊的,都在這了。”
周秀蘭從口袋里掏出那本存折,雙手遞給薛明霞。
“親家母,這錢你收好。我們家條件不好,拿不出太多,但這已經(jīng)是全部了。熠楠這孩子從小踏實,你女兒跟了他,他不會讓她吃苦的。”
薛明霞接過存折,翻開看了看那個數(shù)字,臉上沒什么表情。
“就這些?”
“就……就這些。”周秀蘭聲音有點抖,“我們家老的小的,就這些了。”
薛明霞把存折合上,放在茶幾上,也沒說收,也沒說不收。
羅慧琳在旁邊看著,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
她看見周秀蘭那雙手,指甲縫里還有洗不掉的黑印子。那是常年刷碗、擦桌子留下的痕跡。她為了兒子的彩禮,把一輩子的積蓄都掏出來了。
“媽,您收著吧。”羅慧琳說。
薛明霞看了她一眼,最終還是把存折拿起來了。
“行吧,訂婚的事,你們看著辦。”
周秀蘭松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像是從皺紋里擠出來的一樣。
“那好,那好,多謝親家母!”
那天中午,羅慧琳留韓熠楠母子吃了頓飯。
周秀蘭吃得很拘謹,夾菜也只夾自己面前的那盤,碗里的飯吃得一粒不剩。
吃完飯她又搶著幫忙洗碗,說“姑娘的手不能沾洗潔精”。
羅慧琳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周秀蘭佝僂著背在水池邊刷碗,眼眶有點酸。
韓熠楠走過來,輕輕攬住她的肩。
“慧琳,以后我會對你好的。”
羅慧琳看著他,笑了笑。
那天的陽光好得很,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韓熠楠臉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裝著一整個未來。
可她心里,卻越來越沉。
因為就在前一天晚上,沈耀華剛給她發(fā)了一條消息。
“明天晚上七點,老地方見。”
她把消息刪了,沒回。但她也沒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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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沈耀華帶她去了別墅。
那套別墅在城北,一共三層,帶一個院子。院子里種了幾棵桂花樹,空氣里飄著淡淡的香味。
“這房子剛裝修好,還沒住過。”沈耀華推開大門,“你隨便看看。”
羅慧琳走進去,腳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回響。
客廳很大,挑高設(shè)計,落地窗透進來的陽光把整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
家具是歐式風(fēng)格,米白色的沙發(fā),水晶吊燈,墻上掛著抽象畫。
“喜歡嗎?”
羅慧琳點了點頭。
“那以后,你可以住在這里。”沈耀華站在她身后,聲音壓得很低,“只要你愿意。”
那天晚上,羅慧琳沒回韓熠楠的消息。
韓熠楠打了好幾個電話,她都沒接。第二天早上她回了一條:“昨天飛航班太累了,睡著了。”
韓熠楠秒回:“沒事沒事,你好好休息。我買了草莓,給你放冰箱里了,明天下班給你送過去。”
羅慧琳看著那行字,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開始拿他們兩個做比較。
韓熠楠:110萬彩禮,六樓老房子,月薪八千,一個洗盤子的媽。
沈耀華:別墅,豪車,月消費六位數(shù),手下管著幾百號人。
一個是未來幾十年的貸款,一個是眼前實實在在的富貴。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對的,只是抵抗不住擺在眼前的誘惑。
就像明知道糖吃多了牙會疼,可那顆糖遞到你嘴邊的時候,你還是忍不住張開了嘴。
羅慧琳糾結(jié)了整整一個星期。
第七天晚上,她約了韓熠楠在咖啡廳見面。
“我們不合適。”
韓熠楠愣住了,手里的咖啡杯差點掉在桌上。
“什么?”
“我把錢退給你,110萬,一分沒少。”
“為什么?”韓熠楠的聲音在發(fā)抖,“我做錯什么了?”
“你沒做錯什么,是我不配。”
“慧琳,你別鬧。是不是我媽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說,我讓她改!”
“不是阿姨的問題。”
“那是因為什么?因為房子?貸款我背,不會讓你出一分錢的!”
“夠了,韓熠楠。”羅慧琳把存折推到他面前,“就是不喜歡了,沒什么原因。”
韓熠楠盯著那本存折,眼眶發(fā)紅,嘴唇在發(fā)抖。他伸手去拿那本存折,手指碰到的時候,整個人像是在拼命忍著什么。
“慧琳……”他的聲音啞了,“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韓熠楠站起來,把那本存折攥在手里,指節(jié)發(fā)白。
“那好,我也不勉強你。錢你留著,當(dāng)是我最后能給你的東西了。”
他轉(zhuǎn)身走了。
羅慧琳坐在那,看著他推開咖啡廳的門走進雨里。他沒有打傘,也沒有回頭。就這樣一步步走進雨幕里,直到完全看不見。
她低頭看了看桌上那杯沒動過的咖啡。
冰的,已經(jīng)化了。
06
婚禮那天,天氣很好。
羅慧琳穿著定制的白色婚紗,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站在酒店大堂的禮臺上。臺下滿滿當(dāng)當(dāng)坐了三十桌,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沈耀華西裝筆挺,笑容得體,舉著酒杯說了一番深情的話。
“我沈耀華這輩子最大的運氣,就是遇見了慧琳。我會一輩子對她好,照顧她,愛護她,讓她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臺下掌聲雷動。
薛明霞坐在主桌上,穿著一身定制的紅旗袍,脖子上的珍珠項鏈是沈耀華送的。
她笑得合不攏嘴,跟同桌的親戚們吹噓:“我女婿是世界五百強企業(yè)的老總呢!這婚禮辦了八十萬,酒店是五星級的!”
旁邊的人都露出羨慕的神情,有的悄悄問羅慧琳命怎么這么好。
羅慧琳站在臺上,聽著掌聲和歡呼聲,覺得這一切像夢一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無名指上戴著一顆三克拉的鉆戒,在燈光下閃閃發(fā)亮。
她終于過上了她媽想要的那種生活。
蜜月去了馬爾代夫。住的是水上別墅,房間帶私人泳池和露天浴缸。沈耀華給她買了十幾個包,一大堆首飾,花了一百多萬。
羅慧琳躺在沙灘椅上,吹著海風(fēng),喝著椰子水,心想:這就是我要的生活。
可她沒想到的是,這種日子只持續(xù)了兩個月。
從馬爾代夫回來之后,沈耀華變了。
他把她的車鑰匙沒收了,說“你一個女孩子開車不安全”。
后來又把她的附屬卡限額砍了一半,從每月十萬變成五萬。
再后來,他要求她把空乘的工作辭了,說“我養(yǎng)不起你嗎?你出去上班讓人家怎么看我們?”
羅慧琳想反抗,可沈耀華一句話就堵住了她的嘴。
“你別忘了,你簽了婚前協(xié)議。這家里所有東西都是我的,今天你要是走出了這個門,你一分錢也別想帶走。你自己想清楚了。”
羅慧琳愣在原地,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什么都不是了。
她想走,可走得了嗎?
她退婚的時候把110萬還了回去,一分錢都沒留。
她自己的工資卡早就給了沈耀華,說是“統(tǒng)一管理”。
她手上唯一的錢,就是那張附屬卡里每個月五萬塊的零花錢。
沈耀華每個月把這五萬塊打給她的時候,還要問一句:“上個月的錢用完了?花哪了?買什么了?發(fā)票給我看看。”
她像一只被關(guān)在籠子里的金絲雀,住著別墅,開著豪車,吃穿不愁,可她沒有自由。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要報備,每一筆花銷都要審查,她活著的每一天,都是在還沈耀華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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