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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蓮燈》番外:孫悟空醉酒道出驚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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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標題:《寶蓮燈》番外:孫悟空醉酒道出驚天秘密:他大鬧天宮的真實目的,是為了幫三圣母引開天兵,好讓她暗中生下雙胞胎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圖像源自AI,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劉家村的人都曉得,三圣母家里的那只猴子又來蹭酒了。

說是齊天大圣,其實每回來都是醉醺醺地走,嘴里胡言亂語,也不知道哪句是真的。

可這一回,猴子醉得格外厲害,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瞇著眼說了句:“三妹,你當真以為老孫當年大鬧天宮,是為了跟玉帝老兒爭那點面子?”

三圣母手里的酒壺頓了一下,沒接話。

猴子翻了個身,又嘟囔了一句,聲音小得像是說夢話。

三圣母聽完,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個干凈。



劉家村是個小地方。

小到村口的老槐樹長了多少片葉子,閑得沒事的王婆都能數得清清楚楚。

村里的路是土路,下雨天踩上去一腳泥,天晴了又被太陽曬得裂了口子,像老頭子腳后跟上的皴。

雞在路邊刨食,狗趴在屋檐下打盹,日子過得慢悠悠的,像灶臺上燉著的那鍋湯,半天才冒一個泡。

三圣母住的地方在村子最東頭,院子不大,三間土坯房,院墻是用碎石塊壘的,墻頭上長了一蓬蓬的狗尾巴草。

院子里有棵棗樹,秋天的時候結滿了棗子,沉甸甸地壓彎了枝頭。劉彥昌在樹下擺了一張石桌,兩個石凳,夏天的時候一家三口就在這兒吃飯。

村里人都管三圣母叫“劉家娘子”。

沒人知道她是從天上來的。

她跟劉彥昌成親那會兒,村里的人只當是哪家逃難來的姑娘,長得俊俏些罷了。

劉彥昌是村里的私塾先生,識文斷字的,人也老實,娶了個如花似玉的媳婦,村里人都說他有福氣。

后來生了沉香,一家三口過得和和美美,跟村里所有人家沒什么兩樣。

三圣母這些年把神仙的那一套收得干干凈凈。她學會了下地種菜,學會了補衣裳,學會了用粗鹽腌咸菜,學會了跟鄰居家媳婦蹲在河邊一邊洗衣裳一邊聊天。

她的手指從白嫩變得粗糙,掌心里磨出了繭子,臉上的皮膚也被日頭曬得黑了些。

她有時候站在灶臺前炒菜,油煙嗆得她直咳嗽,劉彥昌就在旁邊笑,說你這炒菜的手藝還得再練練。

她從沒后悔過。

但有些事情,不是不后悔就能過去的。

那天下午的事情,三圣母記得很清楚。她在屋里縫補沉香的衣裳,那孩子皮得很,膝蓋上老是磨出洞來。

劉彥昌在私塾還沒回來,沉香在院子里拿根木棍耍著玩,嘴里咿咿呀呀地喊著什么,一會兒說自己是將軍,一會兒又說自己是齊天大圣。

“娘,孫悟空到底有多厲害?”沉香跑進屋里,拉著她的衣角問。

三圣母手里的針停了一下。

“怎么忽然問這個?”

“爹昨天給我講了孫悟空大鬧天宮的故事?!?/p>

沉香眼睛亮晶晶的,“爹說他把天兵天將都打跑了,連玉皇大帝都怕他!娘,你說孫悟空為什么要鬧天宮???”

三圣母低下頭,把針扎進布里,指節微微泛白。

“娘也不知道?!彼f。

“爹說是因為孫悟空心高氣傲,不服管束?!背料阃嶂X袋,“可我總覺得不對?!?/p>

“哪里不對?”

“他一個人打那么多天兵天將,多危險啊。要是我,我才不干呢?!背料汔街欤俺鞘撬惺裁刺貏e重要的事,非打不可?!?/p>

三圣母手里的針忽然扎偏了,扎在手指上,一顆血珠滲了出來。她把手指含進嘴里,咸腥的味道在舌尖上散開。

“你爹該回來了,”她站起身,把衣裳放到一邊,“娘去灶房燒飯?!?/p>

沉香看著娘匆匆走出去的背影,總覺得娘今天有點不對勁。但他到底是個孩子,轉眼就把這事忘了,又跑到院子里揮舞木棍去了。

三圣母站在灶房里,看著灶膛里跳動的火苗,發了好一會兒呆。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一年她懷著身孕,肚子大得藏不住了。天上的追兵已經到了華山腳下,她躲在一個山洞里,又冷又怕,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

她知道被抓回去意味著什么,玉帝的脾氣她太清楚了,她二姐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被壓在巫山下,到死都沒能再見天日。

她不怕死。

可她肚子里有兩個孩子。

她能感覺到他們,兩個小小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輕輕的,像春天里泥土下蟲兒翻身的聲音。她用手捂著肚子,眼淚掉在膝蓋上,燙得她自己一哆嗦。

就在那時候,洞口傳來了腳步聲。

她嚇得渾身僵住,以為追兵到了??蛇M來的不是天兵天將,是一只猴子。一只穿著破爛衣衫、渾身酒氣的猴子,手里還拎著一根鐵棍。

“三妹,”猴子蹲在她面前,歪著腦袋看她,“老孫來晚了?!?/p>

那是孫悟空。

后來的事情,三圣母記得不太清楚了。她只記得孫悟空把她帶到了華山深處的一處隱秘洞府,那里有個老婆婆等著她。

老婆婆看了她的肚子一眼,嘆了口氣,說了一句“雙胎啊”。然后孫悟空就走了,走之前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太像猴子,倒像是個人。

然后天就塌了。

不是真的塌了,是天上的云燒起來了。她坐在洞府里,聽到外面轟隆隆的聲響,像是打雷,又像是山崩。老婆婆讓她別怕,她縮在石床上,捂著肚子,咬著嘴唇,嘴唇咬出血來。

天兵天將沒有來。

那一夜,外面鬧得天翻地覆,卻沒有一個追兵闖進洞府。

后來她才知道,那晚孫悟空大鬧了天宮。

劉彥昌帶著沉香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一家三口圍著石桌吃飯,三圣母做了幾個家常菜,一盤炒青菜,一碗燉豆腐,還有劉彥昌愛吃的紅燒魚。

沉香一邊吃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在私塾里的事,說隔壁家的阿牛又挨先生打了,說村口的大黃狗下了四只小狗崽,說想去王婆家摘棗子吃。

劉彥昌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眼睛卻一直看著三圣母。

“娘子,”他放下筷子,“你今天臉色不太好?!?/p>

“沒事,”三圣母笑了笑,“可能是昨晚沒睡好?!?/p>

“是不是又做那個夢了?”

三圣母沒說話。劉彥昌知道她偶爾會做一個夢,夢醒之后就會心神不寧好幾天。

她從來不提夢見了什么,他也從來不追問。這些年他一直是這樣,不該問的絕不多問,不該知道的就當不知道。

他很清楚,他的妻子不是凡人。

凡人不會在雷雨夜忽然從床上坐起來,渾身發抖地盯著窗外的閃電。

凡人不會每年七月初七那幾天,一個人坐在院子里望著天上的銀河發呆,一看就是一整夜。凡人不會在沉香出生的那天夜里,讓整個村子的狗都不敢出聲。

但劉彥昌從沒問過。

他不是不想知道,他是怕知道了之后,就再也不能裝作不知道了。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村里安靜了下來。

劉彥昌在屋里點了一盞油燈,沉香趴在桌上寫字,歪歪扭扭的,墨汁糊了一手。

三圣母坐在旁邊,手里縫著衣裳,時不時抬頭看沉香一眼,嘴角帶著笑。那畫面看著再平常不過,像這村里任何一戶人家。



可她忽然抬起了頭。

她聽到了什么。

那聲音很遠很遠,遠到凡人的耳朵根本聽不到。那是一陣云破開的聲音,有什么東西正從天上往下降,速度很快,直直地朝著劉家村的方向來了。

三圣母放下手里的針線,站了起來。

“怎么了?”劉彥昌問。

“有——”她頓了頓,“有人來了?!?/p>

話音剛落,院子里就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么重物從天上掉下來,砸在了棗樹旁邊的石桌上。緊接著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大概是石桌碎成了幾塊。

劉彥昌嚇了一跳,抄起門邊的扁擔就要出去。三圣母攔住他,說了句“你帶著沉香別出來”,自己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里站著一只猴子。

猴子穿了件破破爛爛的赭黃袍,腰間系了條虎皮裙,腳上踩著一雙破爛的靴子。他背對著屋子,正彎腰拍著身上的灰,嘴里嘟囔著什么“翻了三個跟斗才找到,這破地方真難找”。

“大圣?”三圣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猴子轉過身來,月光照在他臉上,毛臉雷公嘴,火眼金睛,不是孫悟空是誰。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尖牙:“三妹,好些年沒見了。老孫在天上待得悶了,下界來轉轉,順道討口水喝?!?/p>

三圣母愣了好一會兒,然后笑了起來。那笑容里有驚喜,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

“快進來,”她說,“還沒吃飯吧?”

“吃了。”孫悟空揉著肚子。

“那就再吃點。”

“就等你這句話?!?/p>

孫悟空大搖大擺地進了屋。沉香一見他,嚇得直往劉彥昌身后躲。他從來沒在戲文和話本之外見過猴子說話,更何況這只猴子長得跟廟里壁畫上的齊天大圣一模一樣。

“這是——”孫悟空歪著頭打量沉香,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我兒子,沉香。”三圣母說,“叫大圣?!?/p>

沉香躲在劉彥昌身后,只露出半張臉,怯生生地叫了聲“大圣”。孫悟空沒應,只是看著沉香,那雙火眼金睛里閃了閃,不知道在想什么。過了一會兒他才嘿嘿一笑,伸手在懷里摸了半天,摸出個干癟的桃子來,往沉香手里一塞。

“見面禮?!?/p>

那桃子看著蔫巴巴的,皮都皺了,可沉香接過來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桃肉甜得不像話,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比村里王婆家樹上結的那些好吃了一萬倍。

三圣母又去灶房炒了兩個菜,把家里存著的酒搬了出來。那是她自己釀的米酒,埋在后院的桂花樹下兩年了,平時舍不得喝,今天全搬了出來。

孫悟空也不客氣,端起碗就灌。他喝酒跟喝水似的,一碗接一碗,眼皮都不眨一下。劉彥昌陪著喝了兩碗就撐不住了,臉紅得跟豬肝似的,坐在那里腦袋一點一點的。

沉香早被三圣母打發去睡了。那孩子抱著那半個沒吃完的桃子,嘴里還嘟囔著“猴子大圣”什么的,翻了個身就睡沉了。

屋里就剩下三個人。準確地說,是兩個清醒的人,加上一個醉醺醺的劉彥昌。

“大圣,”三圣母給孫悟空倒滿酒,“這些年,過得可好?”

“還不是那樣。”孫悟空一仰脖子干了,“今天去東勝神洲逛逛,明天去花果山轉轉,無聊了就上天跟那些老家伙們拌拌嘴。如來那禿驢三天兩頭派人來請老孫去講經,老孫才不去,悶得很。”

“二郎神——”三圣母猶豫了一下,“他近來怎樣?”

孫悟空手里的酒碗頓了一下。

“還是老樣子,”他說,“帶著他那條狗,這里巡巡那里查查,見著老孫就繞著走。”

三圣母低下頭,沒有接話。

酒碗又滿了。

孫悟空今晚的話格外多,比平時還多。他說起東海龍宮的新龍王是個吝嗇鬼,說蟠桃園換了看門的跟防賊似的,說月宮的那只兔子偷偷溜下凡間好幾次了,嫦娥氣得要死。他說的全是天上的事,三圣母聽著,偶爾應一句,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倒酒。

酒過三巡之后,孫悟空的眼神開始發飄。

他心里有事。

三圣母看得出來。她認識孫悟空很多年了,知道這猴子清醒的時候嘴巴緊得很,天上的機密從不會漏出半個字??梢坏┳砹?,那嘴就跟開了閘似的,什么話都往外蹦。

“三妹,”孫悟空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你這日子過得不錯,當年那樁事,老孫也算沒白忙活?!?/p>

三圣母的手一抖,酒灑了半碗出來。

“大圣,”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你喝多了?!?/p>

劉彥昌這時候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呼嚕打得震天響,壓根聽不到他們在說什么。

孫悟空晃了晃腦袋,好像是在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他看向三圣母,又看向趴在桌上的劉彥昌,最后目光落在里屋的門上——沉香在里面睡覺。

他的表情變得很奇怪。

三圣母見過孫悟空囂張的模樣,見過他憤怒的模樣,見過他嬉皮笑臉的模樣,可她從來沒見過他這副表情。

像是在猶豫什么,又像是在掙扎什么,毛臉都皺成了一團,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大圣,”三圣母輕聲說,“你有什么話就說吧?!?/p>

孫悟空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什么,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使勁晃了晃腦袋,把酒碗往桌上一放,震得筷子都跳了起來。

“不說了,”他站起身來,動作有些踉蹌,“老孫困了。”

說完就搖搖晃晃地走到院子里的棗樹下,躺在那張沒被他砸碎的石桌旁,枕著自己的手臂,呼呼大睡起來。

三圣母看著他的背影,在燈下坐了很久。

油燈里的火苗跳了跳,發出一聲輕微的噼啪響。

第二天三圣母起得很早。

她去灶房燒了熱水,準備煮粥。推開灶房的門,一股豬油和柴火的味道撲面而來。她從米缸里舀了兩碗米,洗了兩遍,把砂鍋坐到灶上,慢慢燒著。

孫悟空已經起來了,蹲在棗樹下面,拿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么。

劉彥昌還沒醒,昨晚喝太多了,這會兒還在正屋里打著呼嚕。沉香也起了床,蹲在孫悟空旁邊,伸著脖子看他在畫什么。

三圣母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那一大一小的背影,忽然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劉家娘子!”

院墻外傳來一聲喊,是隔壁的王婆。三圣母擦了擦手,走到門口。

“劉先生在家嗎?”王婆探著頭問,“我家狗蛋想讓他幫著寫封信?!?/p>

“在呢,還沒起。”三圣母說,“晚些時候我去叫他?!?/p>

王婆點點頭,卻沒走,眼睛直往院子里瞟。她看見了蹲在棗樹下的孫悟空,愣了一下。

“那、那是個啥?”

“遠房親戚,”三圣母不動聲色,“來串門的。”

“哦,”王婆又瞅了兩眼,大概覺得是變戲法的,也沒多問,轉身走了。

三圣母回到灶房,把粥端了下來,又炒了個雞蛋,切了一碟咸菜。她把飯菜擺在院子里那張沒碎的條凳上,招呼孫悟空和沉香過來吃。

沉香吃得很快,呼嚕呼嚕地喝了兩碗粥,擦了擦嘴就跑出去找阿牛玩了。三圣母和孫悟空面對面坐著,一人端著一碗粥,誰也不說話。

陽光從棗樹的葉子縫隙里漏下來,落在石桌上,斑斑駁駁的。

“你昨晚喝了多少?”三圣母問。

“不多?!睂O悟空說,“你那酒淡得很?!?/p>

“那你昨晚說的那些話——”

孫悟空放下筷子:“老孫昨晚說了什么?”

三圣母看著他。那雙火眼金睛干干凈凈的,一點醉意都沒有了。清醒的孫悟空和醉酒的孫悟空,簡直是兩個人。清醒的時候,他嘴巴緊得能撬都撬不開。

“沒什么,”三圣母說,“只說我這日子過得不錯。”

“本就是不錯?!睂O悟空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三妹,老孫該走了?!?/p>

“這就走了?”

“走了。天上還有事。”

“大圣,”三圣母叫住他,“那件事,你打算什么時候說出來?”

孫悟空的腳步停住了。他背對著三圣母,肩膀微微僵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什么事?”

“你心里清楚?!?/p>

孫悟空沒說話。他看向院子里沉香昨晚丟下的木棍,又看了看那條凳上還沒收拾的碗筷,最后目光落回三圣母臉上,那眼神很復雜,三圣母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眼神。

“這么多年都過去了,”他終于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不說也罷。當年的事……”

他忽然停住了。



三圣母以為他是不愿多說。她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也是。都是我欠你的。”

孫悟空沒有接話。

他彎腰撿起沉香的那根木棍,在手里掂了掂。木棍削得歪歪扭扭的,一頭粗一頭細,握在手里硌得慌。他看著那根木棍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擱回原來的地方。

“你欠的,”他低聲嘟囔了一句,“可不止我的?!?/p>

聲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語,可三圣母還是聽見了。

她愣在原地,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她張了張嘴,想問他這話是什么意思,可孫悟空已經轉身朝院門口走去,嘴里哼著一支不知道是哪座山頭的小調,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三圣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拐角處,站在棗樹下很久都沒有動。

風把棗樹的葉子吹得嘩啦啦響,有幾片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落到她的肩上。她沒去拂,就那么站著。

劉彥昌從屋里出來,看見妻子站在院子里發呆,走過來問她怎么了。

“沒事,”三圣母回過神來,“昨晚沒睡好?!?/p>

劉彥昌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他知道,就算問了也問不出什么來。這么多年了,他早就習慣了妻子的沉默。有些秘密像石頭一樣沉在她心里,他搬不動,也舍不得搬。

他一輩子就是個私塾先生,教村里的孩子認幾個字,糊口飯吃。他不求別的,只求一家三口平平安安地過日子。

可晚上沉香睡了之后,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娘子,你在天上的時候,跟孫悟空熟嗎?”

三圣母正在收拾灶房的碗筷,手停了一下,碗碰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

“不算很熟?!彼f。

“那他今天來是——”

“路過?!?/p>

劉彥昌沒有再問。他看得出來,妻子不想說??伤膊皇窍棺?,他看到了孫悟空看沉香時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也看到了妻子在孫悟空走后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他不傻。

他只是不知道該怎么問。

那天夜里,三圣母又失眠了。

她躺在炕上,劉彥昌在旁邊翻了個身,胳膊搭在她身上,嘴里說了句含含糊糊的夢話。月光從窗戶里灑進來,照在地上一片白。她盯著那片光,腦子里全是白天孫悟空說的那句話。

“你欠的,可不止我的?!?/p>

這話是什么意思?

她欠了誰?

她欠了楊戩一條命。當年她思凡下界,按照天規是要被押回天庭受審的。楊戩奉旨追捕親妹妹,這差事辦也不是不辦也不是,左右為難。

后來也不知是孫悟空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說服了楊戩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么多年來,二郎神對她在凡間的事不聞不問,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

但她知道,孫悟空說的不是楊戩。

那些年的事,像碎片一樣在她腦子里拼湊。大鬧天宮。追兵沒有來。她在地牢里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來的時候身邊一個嬰孩在哭。華山女仙告訴她生的是個男孩,是單胎。她把孩子抱在懷里,那小家伙哭得聲嘶力竭,憋得滿臉通紅。

可她的身體記得那種感覺。

她懷過孩子,她知道。那種被什么東西挖空了一塊的感受,不像是只生了一個。

她問過華山女仙。女仙說,是她多想了,女人生產完身體虛弱,什么感覺都會有的。

她當時信了,或者說不信也得信。她一個犯了天條的人,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萬幸,哪里還有資格追問別的。

可那感覺一直都在。

像是有個什么東西,從她身體里被拿走了,拿得很小心,一點痕跡都沒留,可她知道,她就是知道。

三圣母從炕上坐了起來。

她忽然想起一個細節。這些年來,她從來沒敢仔細回想過的細節。她在地牢里醒過來的時候,手腕上的衣袖被人剪掉了一塊。

她當時以為是在混亂中被扯破的??涩F在她忽然想起來,那片衣袖被剪得很整齊,從手腕的地方整整齊齊地斷開的,而且缺的布不止一塊。

給孩子做襁褓,一塊布夠做兩個。

她猛地掀開被子,光著腳走到院子里。夜風吹在她臉上,棗樹的葉子嘩啦啦響。

她站在院子里,抬頭看天。天上星星很多,密密匝匝的,像是誰抓了一把碎銀子撒在了黑布上。

銀河橫貫天際,傳說那是王母娘娘用簪子劃出來的。她小時候在天上,最喜歡坐在銀河邊上,把腳伸進銀河水里,看那些星子在腳趾間流來流去。

她忽然很想哭。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害怕。

如果她想的沒錯,如果她當年真的生了兩個,那另一個孩子在哪里?

華山女仙為什么騙她?是誰讓華山女仙騙她的?這些問題像鐵鉤子一樣鉤在她心里,每呼吸一下就扯得生疼。

“你大半夜不睡覺站在院子里干什么?”

劉彥昌的聲音把她嚇了一跳。她轉過身,看見丈夫披著件外衣,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口。

“看星星?!彼f。

劉彥昌走過來站在她身邊,也抬頭看天。他不懂什么天象,也不知道銀河那頭是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妻子不是凡人,有些事他永遠也弄不明白。

“明天我去鎮上買條魚回來,”他沒頭沒腦地說了句,“給你燉湯喝?!?/p>

三圣母看著他。這個男人,老實本分,不會說什么甜言蜜語,給她燉了十多年的魚,每次都燉得一樣咸。她忽然覺著很對不住他,她心里壓著這么多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彥昌,”她開口了,聲音有點啞。

“嗯?”

“我跟你說個事?!?/p>



她把那些事說了出來。從她在天上思凡開始,說到她私逃下界,說到跟劉彥昌成親,說到天庭追捕,說到華山腳下那個山洞里快要生孩子的那個雨夜。

她說她懷的是雙胎,能感覺到兩個心跳,兩個小小的,輕輕的心跳。

她說到孫悟空大鬧天宮,說到追兵遲遲沒來,說到她逃過了那一劫。

可她又說自己在地牢里昏迷了一整天,醒來的時候華山女仙說只生了一個,是單胎。

她一直信了那么多年,可孫悟空今天來了,說了一句她聽不懂的話的時候,她就開始不那么確定了。

她說了很久,說得斷斷續續的,說到最后聲音都抖了。

劉彥昌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說,”他的聲音有些發干,“沉香可能有個兄弟?”

“我不知道?!比ツ傅穆曇艉艿汀!拔抑皇怯X得……很多事對不上?!?/p>

劉彥昌搓了搓臉。這個老實巴交的私塾先生,這輩子遇到的最大的事也就是教書時被學生氣了個半死,或者年底村里拖欠他的束修。

他哪里想過,自己的妻子是從天上來的,兒子可能不止一個,而齊天大圣昨天就在他家的院子里喝了一夜的酒。

“孫悟空知道這事,”他忽然回過味來,“是不是?”

三圣母沒有說話。

“你那猴子朋友,”劉彥昌慢慢說道,“他一個跟斗能翻十萬八千里,天上地下沒有他去不了的地方。要是世上還有什么人知道真相,怕是只有他了?!?/p>

三圣母還是沒說話,但她的表情變了。

三天后,孫悟空又來了。

這一回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是從村口走進來的。他穿著一身干凈點的袍子,手里拎了兩壇酒,走起路來還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

村里幾個小孩認出了他,追在他屁股后面喊“猴子猴子”。

他也不惱,翻了個跟頭,給他們變了一手戲法——從耳朵里掏出根針來,吹了口氣,針變成了一根金光閃閃的鐵棒,嚇得那些孩子一哄而散。

沉香沒跑。他站在自家門口,看著孫悟空一步一步走近。

“你叫沉香?”孫悟空在他面前蹲下來。

“嗯?!?/p>

“你娘呢?”

“在屋里。”

孫悟空拍了拍沉香的腦袋,動作很輕。他歪著頭看了沉香一會兒,那雙火眼金睛里不知道閃過了什么。

“你爹是個好人,”他沒頭沒腦地說了句,“你娘也是?!?/p>

沉香歪著腦袋看他,不明白這只猴子在說什么。

孫悟空沒再理他,拎著酒進了院子。

這一回三圣母迎出來的神情不一樣。她看著孫悟空手里的兩壇酒,說了句“今天不醉不歸”。

“你昨天不是還嫌老孫喝多了嗎?”孫悟空往石桌上一坐。

“那是昨天?!?/p>

孫悟空嘿嘿一笑,沒再說什么。

到了晚上,劉彥昌主動去買了兩斤鹵肉和幾個菜,又把屋里的桌椅都搬了出來,在棗樹下擺了一桌。他知道三圣母今晚想問什么,雖然他也不確定知道那些事是好是壞。

酒一滿上,氣氛就不一樣了。三圣母不停地給孫悟空倒酒,一碗接一碗。孫悟空來者不拒,一碗干了又是一碗。劉彥昌坐在旁邊,心里清楚自己今晚必須清醒。

酒過不知道多少巡,孫悟空的眼神又開始發飄了。

他開始胡言亂語,說起五百年前的花果山,說起當年西行路上的那些妖怪,說起他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里那四十九天的滋味。三圣母陪著他喝,他說一句她聽一句。

月亮升到半空中的時候,孫悟空已經趴在石桌上了。

三圣母放下酒碗。她自己也喝了不少,臉頰發燙,但她很清楚,今晚她必須清醒。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從孫悟空說出那句“你欠的不止我的”開始,這三天她幾乎沒合過眼。

有些事情,不清不楚地活了這么多年,今晚必須弄個明白。

“大圣。”她喚了一聲。

孫悟空趴在桌上,嘴里哼唧了一聲,沒抬頭。

“大圣,”三圣母靠近了些,聲音放得很輕很穩,“你昨天說,我欠的不止你的。你跟我說實話,我到底欠了誰的?”

孫悟空的肩膀動了動,像是在笑。

“誰的?老孫怎么知道?!?/p>

“你知道?!比ツ付⒅鴮O悟空的側臉看,“你醉了,醉了就不想說謊了是不是?你當年幫我,不是為了我的二哥,對不對?”

孫悟空慢慢地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著三圣母。月光把他的臉照得清清楚楚——那臉上沒了平時的那種玩世不恭,只剩下醉意和一腔的疲憊。豎起了兩根手指。

“一,是為了你。”他說。

三圣母點頭,這事她早就知道。

孫悟空豎著那兩根手指,晃晃悠悠的。

“二,”他打了個酒嗝,“是為了你肚子里的孩兒?!?/p>

三圣母的身體一下子繃緊了。她一直在猜,猜了整整三天,可聽到孫悟空親口說出來,還是像被人迎頭敲了一棍。

“你知道我懷的是雙胎。”她的聲音有些發抖,“當年除了我自己,還有誰知道?”

“知道的人多了?!睂O悟空說話的聲音有點含混,“老孫知道。楊戩知道。玉帝也知道?!?/p>

“玉帝?”三圣母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以為玉帝老兒是傻子?”孫悟空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太像笑,夾雜著一絲苦澀,“他什么都知道。楊戩帶著追兵追你,剛過南天門,他就在凌霄殿上收到了消息。”

“那追兵為什么沒有來?”

“因為你那兩個孩兒。”孫悟空醉醺醺地說,腦袋一點一點的,“你以為他怕的是你?他怕的是你肚子里的那兩個——一個還罷了,兩個就……”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皮開始往下耷拉,像是隨時都要睡過去。

三圣母的手開始發抖。她看著孫悟空,燭光晃在她臉上,光影忽明忽暗,照得那張臉看起來比平時老了十歲。

“大圣,”她的聲音在發抖,“我那兩個孩子……他們到底怎么了?”

孫悟空的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迷迷糊糊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吐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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