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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胞胎同分702,北大與職高,30年后一個住平層一個租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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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了,我都沒有走過那條路。

從高鐵站出來,我下意識想打車去市中心的酒店。手機地圖上那個標志性的位置,我只看了一眼,腳就不聽使喚了。導航語音機械地播報著:“沿著建設路向北步行300米,到達目的地附近。”

刺骨的北風灌進衣領,我拉了拉身上這件在批發市場花兩百塊買的羽絨服,還是覺得冷。路程不遠,不過十五分鐘。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過往的棉花上,軟綿綿的,不真實。

我停在一棟老舊的兩層小樓前。鐵門銹跡斑斑,墻皮剝落,露出了里面的紅磚。樓下的理發店還在開著,那個戴著老花鏡的師傅正給一個老人推平頭。恍惚間,我好像看到了十幾歲的自己和姐姐,背著書包,在這里分吃一根冰棍。

“呦,這不是薇薇嗎?你可回來了!”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

我轉頭,是隔壁賣早餐的王嬸。她穿著臃腫的棉睡衣,磕著瓜子,看我的眼神里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

“王嬸好。”我扯出一個笑。

“哎呀,你媽可是天天念叨你呢。”她湊近了一步,壓低聲音,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聽說你在省城發財了?住大房子了?嘖嘖,你姐啊,命就沒你好了。前幾天我買菜還看見她,可憐見的,一個人住那種地下室,臉都黃了。”

王嬸的話像一把鈍刀子,在我心里攪了一下。我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姐姐啊,以前學習多好啊,誰知道……”她搖頭晃腦,欲言又止。

我沒接話,掏出鑰匙,打開了那扇生銹的鐵門。里面是更深的黑暗和一股潮濕的霉味。樓梯間和門框上,布滿了我童年留下的劃痕。只是現在,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層灰。

我低頭看手機,姐姐的頭像一直沒有動靜,還是那個我逼她換上的風景圖。

我給她發了一條微信:“寧寧,我回來了。”

過了很久,對面只回了兩個字:“好的。”

這就是我的雙胞胎姐姐,林星寧。當年那個考了702分的“北大學子”,如今是個沒有工作、住在出租地下室里的影子。而我這個同樣考了702分的“職高輟學生”,卻住進了她名字下的那個市中心大平層。

多么諷刺。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里屋的門,準備面對我親愛的母親,也準備去面對,那個被我偷走了人生的姐姐。

01

同學聚會的消息是陳磊發來的。

他在群里@了我:“林星薇,今年你能來嗎?咱們班好多年沒聚了,好多老同學都想見見你。”

那個高中同學群,我幾乎從來不說話。一方面是因為我確實混得不好,另一方面,我害怕他們提起另一個名字——林星寧。

我關掉手機,不想回復。可陳磊是個執著的人,他單獨給我打了電話。

“喂,薇薇,這次你必須來!”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熱情,“地點就定在市中心‘云頂’酒店,我訂了最好的包廂,可以俯瞰整個城市夜景,氣派得很!把你姐姐也叫上吧,她可是我們當年的驕傲!”

他提到“云頂”。我心里咯噔一下。我那套所謂的大平層,就在云頂酒店的隔壁樓盤。我每天路過那里,看著里面金碧輝煌的燈光,覺得那才是我的姐姐林星寧應該去的地方。

我沉默了幾秒,“我……我問問我姐吧。”

“行!你一定得來啊!好久沒見你了,都要認不出來了!”陳磊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林星寧”三個字,拇指在撥號鍵上懸了很久。自從那年之后,我和姐姐之間就有了一道看不見的墻。她對我總是客氣而疏離,像個禮貌的陌生人。

“喂,寧寧。”電話接通,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自然。

那邊是沉默,只有輕微的喘息聲。

“陳磊說周日高中同學聚會,在云頂酒店,我……我一起去吧?你也好久沒見老同學了。”

又是沉默。

“薇薇,”她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你知道我的情況,我就不去了……你代我向他們問好吧。”

“可……”我想說點什么,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我能去那個酒店,能住在那個小區,全是托她的福。她這個真正的房主卻因為我的緣故,連露面的機會都沒有。

“媽最近身體不好,你多看著她點。”姐姐沒等我回答,就掛了電話。

同學會那天,我特意打扮了一番。我穿上了唯一一件還算體面的羊絨大衣,還是去年打折時咬牙買的。我在鏡子前站了很久,直到確定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寒酸,才深吸一口氣,走出了房門。

電梯門打開,陳磊就在門口等著。他一見到我,眼睛一亮,夸張地叫道:“林星薇!你可算來了!這么多年,你還跟以前一樣!”

我知道他在說客套話,但心里還是涌起一股暖流。

包廂里熱熱鬧鬧的,老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論著各自的事業、家庭、孩子。我坐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林星薇!”有人喊我的名字,“聽說你在省城搞創業,很牛啊!”

“哪里哪里,就是小打小鬧,混口飯吃。”我擺擺手,端起桌上的果汁抿了一口。

“謙虛了!”陳磊湊過來,“你姐那可是前途無量啊!聽說她在搞文物修復?好家伙,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兒!她怎么沒來?”

我心里一緊,臉上的笑容差點維持不住。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我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我的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有私事,來不了。”我含糊帶過。

好在陳磊沒再追問,話題很快就轉到了當年的高考狀元身上。那是隔壁班的,一個叫王衡的男生,如今在科學院做研究,成了今晚的焦點。每當有人提起“北大”、“當年”這些詞,我都覺得那聲音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對了,薇薇,你和你姐真是我們那屆最傳奇的雙胞胎!”一個女同學擠過來,“702分,一模一樣!一個北大一個……”她似乎意識到說錯了話,聲音戛然而止,尷尬地看著我。

她旁邊的男生立刻打圓場:“哎,我聽說你后來自己創業也干得挺好,這就是運氣和能力!不比那些死讀書的差!”

“是啊是啊,現在住大平層,比我們強多了!”

他們七嘴八舌地附和著,眼神里卻藏著一絲我讀不懂的東西。是同情?是憐憫?還是……不懷好意的窺探?

陳磊喝了幾杯酒,臉有些紅,他舉著杯子走到我面前,搭著我的肩膀:“林星薇,我跟你說,咱們班就屬你和你姐最有出息了!你姐,那可是我們那屆的才女!文曲星下凡啊!”

他越說越激動,我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勉強。

“她怎么就不來呢!”他醉醺醺地拿起手機,“不行,我得給她打個電話!讓她來!今晚誰不來誰就是看不起我陳磊!”

我來不及阻止,電話已經撥通了。

“喂,寧寧姐!你在哪兒呢?我是陳磊!快過來,大家都在等你呢!你在……”

他的語氣突然變了。

“什么?你在……地下室?你不舒服?”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臉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我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像探照燈一樣刺眼。

陳磊掛掉電話,臉色復雜地看著我。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我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果汁,一飲而盡。嘴里彌漫著一股苦澀的味道。

我知道,那座看似堅固的、用謊言和秘密堆砌起來的堡壘,正在以所有人都看得見的速度,裂開一道縫隙。

02

同學會之后,我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那天晚上,陳磊再也沒有提過我姐姐。他看我的眼神,帶著一種我極其厭惡的探究。就好像我是一件前朝的古董,他迫不及待想知道我身上的裂紋是怎么來的。

回到家,我沒有開燈,直接把自己扔進柔軟的真皮沙發里。

這套房子,是姐姐在五年前買下的。當時她告訴我,她要去國外工作幾年,房子沒人住,讓我幫忙看著。我那時剛創業失敗,連房租都交不起,她讓我住進來,又說怕我一個人不安全,就寫了她的名字。

“就是一套房子,你幫我住著,省的落灰。”她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可我住在這里的每一天,都覺得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偷。我偷了她的身份,偷了她的房子,偷了她本該擁有的一切。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王嬸發來的微信語音。

“妮兒啊,你媽這兩天身體不太好,你抽空回來看看吧。”

我打了個激靈,立刻站了起來。從省城回老家,高鐵只要兩個半小時。我二話沒說,拎起包就往門外走。

一路上,我滿腦子都是母親的身影。她瘦了,頭發全白了,下巴也因為瘦顯得更尖了。我上次回去,是三年前父親的葬禮之后了。

我甚至不敢去想,這三年來,她一個人是怎么過的。

到家已經是傍晚了。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重的中藥味撲面而來。

“媽?”我喊了一聲。

里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著,一個佝僂的身影推門走了出來。

是母親。

她確實老了很多,眼角的皺紋很深,眼神里也失去了往日的銳利。她看見我,先是一愣,然后顫抖著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臉。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她嘴里喃喃著,渾濁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我扶著她在破舊的沙發上坐下,看著茶幾上散落著的各種藥瓶,心里一陣酸澀。

“媽,你身體怎么了?”

“老毛病了,不礙事。”她抹了把臉,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你姐……她最近好嗎?”

提到姐姐,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她……”我張了張嘴,不知道怎么開口。我要怎么說?說她一個人住在地下室?說她過得比我這個“沒出息”的人還慘?

“她挺好的,在忙工作。”我撒了謊。

母親似乎沒有懷疑,只是點了點頭,輕聲嘆了口氣。

“你們姐妹倆,真是讓我操碎了心。”她拍了拍我的手,“你姐這個人,從小就倔,什么事都往自己肚子里咽。當年……當年要不是……”

她的話說到一半,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我連忙拍著她的背,遞上一杯水。

“當年怎么了?”我追問道。

母親躲閃我的目光,擺擺手,語氣有些不耐煩:“沒什么,都是過去的事,不說了。”

可我心里那股不安的念頭卻越來越強烈。一個模糊的、可怕的猜測正在我心里成形。

“媽,當年我和姐姐的高考分數,明明都是一樣的……”我終于問出了憋在心里十幾年的話,“為什么最后去北大的是她,去職高的是我?”

母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的手在發抖,杯子差點沒拿穩。

“你這孩子,怎么突然想起問這個了?”她聲音干澀,透著一股慌亂的意味,“當年的情況你不是不知道,你……你身體不好啊……”

“我身體不好?”我愣住了,“我高考前身體好得很,能有什么事?”

母親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站起來,聲音也拔高了:“我說你身體不好就是身體不好!你問那么多干什么!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了!你姐現在過得不好,你多幫幫她就是了!”

她越是這樣,我越是懷疑。

我沖到房間里,翻箱倒柜地找東西。我知道母親有個習慣,什么都愛收著,尤其是關于我們姐妹倆的。

母親追在我身后,尖聲喊著:“你要干什么!你給我住手!”

我不管她,終于在柜子最深處,翻出了一個落滿灰塵的鐵盒子。

盒子沒有上鎖,我顫抖著手打開。

里面是一堆泛黃的病歷和票據,還有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診斷書。

我的心跳得飛快,我展開那張診斷書,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我看不懂的醫學術語,但最后一行字,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腦海中所有的迷霧。

“患者:林星薇。診斷:輕度抑郁癥伴神經衰弱。建議:休學一年,積極配合心理治療及藥物治療,避免高強度學業壓力。”

03

那張診斷書像一塊烙鐵,燙得我手一抖,紙片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我蹲下身去撿,視線卻一直無法從那行字上移開。

建議休學一年。

這么簡單的一句話,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塵封了三十年的記憶。高考前的那段時間,我確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整夜整夜地失眠,吃不下飯,體重掉了十多斤,動不動就想哭。

我還以為是學習太累了,從來沒往抑郁癥上想過。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背后,母親已經為我安排好了一切。

“我……”我轉過頭,看著站在門口瑟瑟發抖的母親,聲音嘶啞,“媽,為什么……為什么你從來沒告訴過我?”

母親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她踉蹌著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出奇。

“我告訴你有什么用!告訴你,讓你去死嗎?”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憤怒和絕望,“你那個樣子,我看到都害怕啊!我怕你想不開,我怕我好不容易拉扯大的閨女就這么毀了!”

“可你也不能……”我的眼淚也流了下來,“你也不能讓我姐替我去啊!”

“你姐她……”母親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濃濃的疲倦和愧疚,“你姐她自愿的。”

我愣住了。

“不,不可能。”我搖頭,“我問過她很多次,她從來沒提過。”

“她怎么提?”母親苦笑,“她提了,你心里的坎能過去嗎?”

“那你也不能……”我指著地上的診斷書,“這明明是休學一年啊!一年后我就可以重新高考,照樣能上好大學!”

“一年?”母親凄涼地笑了笑,“你問問你自己,你當時那個狀態,一年能好嗎?我打聽過了,這病不能受刺激,萬一復發了怎么辦?萬一你去了北大,壓力太大,又倒下了怎么辦?”

“所以你就讓我去了職高?讓我姐去替我受那份罪?”我吼道,淚水模糊了視線。

“什么受罪!”母親突然激動起來,“上北大是你姐的理想!她從小就比你懂事,她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對!你以為我讓你去職高是害你?我那是……我那是……”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我看著她痛苦的模樣,心里的憤怒和委屈像被戳破的氣球,癟了下去。

“媽,我累了。”我靠在墻上,閉上眼,“我真的累了。”

三十年了。我一直以為是我運氣不好,是我自己沒把握住機會,是我對不起姐姐。我拼了命地賺錢,我假裝自己過得很好,我用那一套不屬于我的大平層來麻痹自己。

可到頭來,這一切都是一個謊言。

一個由母親和姐姐共同編織的、善意的謊言。

“你姐昨天又給我打電話了。”母親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她說她身體不舒服,讓我別操心。”

她頓了頓,握緊我的手:“薇薇,去看你姐一眼吧。她一個人,真的挺難的。”

我睜開眼,看著母親布滿皺紋的臉。

“好。”我說。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最早一班高鐵,回到了省城。

我沒有去那棟大平層,而是按照王嬸無意中透露的地址,找到了那片老舊的城中村。狹窄逼仄的巷子,墻上到處是“辦證”和“通下水道”的小廣告。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垃圾和污水混合的酸臭味。

我找到那棟樓,踩著嘎吱作響的樓梯,走到最頂層。走廊的盡頭,有一扇貼著舊報紙的門。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里面傳來一陣咳嗽聲,然后是緩慢的腳步聲。

門開了。

我看到一個穿著舊棉襖、臉色蠟黃的女人。

是林星寧,我的姐姐。

她的眼睛沒有一絲神采,看到我時,先是錯愕,然后是驚喜,最后又變成了慌亂。

“薇薇?你怎么……你怎么來了?”她下意識地把門往里拉了拉,“我……我這兒有點亂……”

我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這個曾經清秀脫俗、意氣風發的女孩,如今已經徹底被生活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她的手指粗糙,指縫里還殘留著一絲泥土。她的頭發枯黃油膩,隨意地扎在腦后。

“姐,”我叫了一聲,眼淚就掉了下來,“你怎么……怎么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她的眼眶也紅了,側過身,讓出一條路:“進來坐吧,外面冷。”

我走進那間地下室的房間。狹小,潮濕,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戶透進一點光。房間里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幾個破舊的凳子,幾乎什么都沒有。

桌子上放著半碗沒吃完的方便面,已經涼透了。

我轉身,看著身后關上門、局促不安地搓著手的姐姐。

“姐,”我抓住她的手腕,“是不是我媽逼你的?”

她一愣,眼神躲閃:“你說什么呢?”

“我什么都知道了。”我掏出那張診斷書的照片,舉到她面前,“你當年是為了我,才放棄北大的,是不是?!”

林星寧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我,嘴角扯出一個凄涼的笑。

“你說得對,我是自愿的。”

04

我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都嵌進了肉里。眼前這個面黃肌瘦、畏畏縮縮的女人,真的是當年那個站在講臺上,用流利的英語演講的姐姐嗎?

“自愿?”我的聲音因為壓抑而變得沙啞,“你騙了我30年,現在告訴我你是自愿的?林星寧,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

“你確實很傻。”她輕聲說,沒有看我,轉身去給我倒水,“傻到考了那么好的分數,卻因為一點小事差點把自己毀了。”

“那不是小事!”我吼道,淚水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那是我的病!我的未來!你憑什么替我做決定!”

她端著杯子的手頓了頓,水灑了一點出來。她轉過身,把水杯遞給我,眼神里帶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疲憊和……憐憫。

“因為我是你姐。”她說。

“就因為這個?”我接過水杯,卻沒喝,只是死死地盯著她,“就因為我們是雙胞胎,所以你就要替我活成我該活成的樣子?然后自己去職高,去那個破地方,把自己糟蹋成這副模樣?”

她終于抬起頭,看著我,那雙眼睛里終于有了一點溫度。

“我沒有糟蹋。”她說,“我去職高,是我自己的選擇。”

“你……”我愣住了,“你說什么?”

“你以為上北大就一定好嗎?”她靠在桌子上,語氣很平靜,“我去了,也未必能比現在過得更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你的路不是我的路,我的路也不是你的路。”

“可你的路是錯的!”我指著這個破敗的房間,“你看看這里!你能住在這種地方嗎?”

“我住得挺好的。”她笑了笑,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至少清凈。”

我氣得渾身發抖。我想反駁她,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么。這個方案是我無法接受的。我唯一的念頭是:我要搞清楚一切。

“你生病的事,媽確實瞞了你。”她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可是薇薇,你得明白,她也是為你好。”

“為我好?”我冷笑,“為我好就是讓你替我去送死?”

“我沒有死。”她看著我,“我只是換了一種活法。”

“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真相?”我追問道,“如果你告訴我,我根本不會去讀那個職高!我可以復讀,我可以重新考!你知不知道你毀了我的人生!”

“是你自己毀了你的人生。”她的語氣突然嚴厲了起來,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考了702分,你本可以去最好的學校,卻因為一場病放棄了。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不是你偷來的,是你應得的?”

“我應得的?”我被她的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對。”她直視著我的眼睛,“你后來創業,你賺錢,你住進了大平層,這些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你沒有偷我的人生,你只是走了一條不一樣的路。”

“可那不一樣!”我哭喊道,“如果沒有你,我根本走不到今天!”

“所以啊,”她笑了,“你現在不是走得很好了嗎?”

我看著她,看著她那張疲憊卻依然帶著倔強的臉,突然什么都說不出來了。我轉過身,沖出了這個讓我窒息的地下室。

回到我那間寬敞明亮的公寓,我把自己鎖在浴室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難過。是因為我被騙了三十年?還是因為我發現,我所有的驕傲和虛榮,都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

手機震動了,是王嬸發來的語音。

“妮兒啊,你姐的身體,確實不好。你要是有時間,多帶她去醫院看看吧。”

我擦干眼淚,看著鏡子里那個妝容精致的女人。

那一刻,我心里生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我要讓母親,為她的謊言付出代價。

05

我徑直沖回老家,一把推開了母親臥室的門。

母親正靠在床頭,手里捏著一串佛珠,嘴唇翕動,像是在念經。看到我氣勢洶洶地闖進來,她嚇了一跳,手里的佛珠差點掉下來。

“薇薇,你……”

“房子是我姐買的,對不對?”我死死地盯著她,“35歲之前,我在職高混日子,是你把我拉到省城,說姐姐給我留了套房子,讓我去住,對不對?”

母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逼問:“那套房,是用她的錢買的吧?她當年工作賺的錢,全都給了我,對不對?”

母親的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

“那房子……”她終于開口,聲音卻小得可憐,“是你姐說要給你留著的……她說你在外面不容易……”

“她那是傻!”我嘶吼道,“我有什么不容易的?我騙了所有人,說我自己創業成功了,住進了大平層!我虛榮!我卑鄙!我……”我說不下去了,眼淚又一次涌了上來。

母親看到我的樣子,眼眶也紅了。她掙扎著要從床上坐起來,我上前一步,不讓她動。

“你告訴我,當年到底怎么回事!”我抓住她的手腕,“到底是我自愿的,還是你逼她的?”

“薇薇……”母親抬起頭,渾濁的淚水順著她滿是溝壑的臉淌下來,“是媽對不起你,是媽對不起你……”

她哭著,伸手哆哆嗦嗦地打開了床頭的鐵盒子。那里面,除了那張診斷書,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和另一封我從未見過的信。

是姐姐的筆跡。

“媽,這是國外的邀請函,但我不會去的。薇薇的病還沒好,家里需要錢。我把這套房子留給她,就當是我替她交的學費了。你什么都別告訴她,讓她以為是自己運氣好,這樣她心里會好受一些。”

我拿著那封信,手抖得不成樣子。

“她……她本來是能出國的?”我抬起頭,看著母親,“她在文物修復上,是頂尖的?”

母親哭著點頭,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那她為什么……”我聲音顫抖,“為什么現在……”

我的話沒有說完,因為我聽到了從廚房里傳來的咳嗽聲。

我猛地轉過身,看到林星寧正站在門口,她的手里端著一碗熱粥。看到我手里的信和診斷書,她的手一抖,粥碗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寧寧!”母親驚叫一聲。

我轉頭,死死地盯著姐姐。

“林星寧,你騙了我三十年!”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她看著我,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傷。

“薇薇,對不起。”她輕聲說,“我答應過媽,永遠不告訴你。”

“你……”我氣得渾身發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我恨你搶走了我的北大,恨你讓我活在你的陰影里!”

“我知道。”她低下頭,“所以我才要讓你以為,是你不要的。”

“你……”我被她的邏輯繞暈了。

“我走了。”她轉身要走。

“你去哪?”我下意識地問。

她沒回答,只是踉蹌地走進了臥室,關上了門。

母親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抱著我的腿,嚎啕大哭:“薇薇,求求你,別怪你姐,都是媽的錯!是媽當年鬼迷心竅,是媽……”

“媽!”我蹲下身,扶住她,心如刀絞。

“當年你生病需要錢,家里根本拿不出來。”母親哭著說,“你姐為了給你治病,輟學去打工了。后來她去了一個搞文物修復的作坊,那地方給的錢多,但是……但是那工作是吃青春飯的,對身體傷害極大……”

“她……她是因為工作才生病的?”我的聲音發緊。

母親哭著點頭:“她那些年,接觸了太多化學藥劑,骨頭都泡壞了。她不能生孩子,現在,連正常走路都困難了……”

轟——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沖到姐姐的臥室門口,想要推開門,卻發現門已經從里面反鎖了。

“林星寧!你給我開門!”我使勁拍著門板,“你開門!我有話問你!”

里面沒有回應。

我慌了,用力撞門。老舊的木門根本承受不了,被我硬生生撞開了。

房間里空無一人,只有一扇半開著的老式窗戶,窗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窗臺上,放著一本泛黃的日記本,封面是我不認識的古老圖案。旁邊還有一封貼著國外郵票的信封,已經被拆開了。

我心臟狂跳,顫抖著手拿起那本日記。

第一頁,是姐姐娟秀的字跡。

“今天爸爸又哭了。醫生說薇薇的病不能等,可我有什么辦法呢?我是家里唯一能賺錢的人了。媽讓我去求那個開文物店的老板,但我知道,他想要什么……我可以去賣身,只要我的妹妹能好起來。”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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