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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裁后爸媽把房都給弟弟,我全款買北京豪宅全家悔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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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冷得像十二月的北風。

"家里的房子都留給你弟弟了,你自己想辦法吧。"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客廳里,HR剛遞給我的裁員通知書還攤在茶幾上。白紙黑字,寫著"優化調整"四個字,后面是冰冷的數字——N+1補償,三個月工資。

我今年三十八歲,在互聯網公司干了十二年,上個月還被評為優秀員工。昨天下午,我被叫進會議室,部門總監連正眼都沒看我,只是推過來一份文件:"公司要降本增效,你的崗位被取消了。"

我愣了足足十秒鐘,才反應過來這是什么意思。

"我的項目還沒結束……"

"會有人接手的。"總監站起身,"你是老員工了,應該理解。"

理解什么?理解我四十歲的中年女人,在這個行業已經是被淘汰的對象?理解那些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只需要一半的薪水,就能干我八成的活?

我走出公司大樓的時候,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塊臟抹布。我站在國貿的天橋上,看著下面車水馬龍,突然不知道該往哪里走。

回到家,我給父母打了電話。

在我的人生中,這是我第二次主動向他們求助。第一次是十八歲高考,我考上了北大,但學費湊不齊。那次母親也是這么說的:"家里沒錢,你自己想辦法。"

后來我靠助學貸款和兼職讀完了大學,畢業后拼命工作還債。這些年,逢年過節我給家里寄錢,弟弟結婚、買車、裝修,我前前后后資助了三十多萬。

我以為,血緣就是血緣,關鍵時刻總能靠得住。

"媽,我被公司裁了,能不能先借我點錢應急?"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母親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你弟弟下個月結婚,你爸已經把房子過戶給他了。我們也沒什么錢,你都這么大人了,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媽……"

"就這樣吧,我還要去幫你弟弟看婚房。"

電話掛斷了。

我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漸漸黑下去,上面倒映出我的臉——蒼白、疲憊、眼角有了細紋。我看著那張陌生的臉,突然想笑。

三十八年了,我一直在努力,努力成為一個"好女兒",努力證明自己不比弟弟差,努力讓父母看到我的價值。

但到頭來,我發現自己只是個笑話。

門開了,丈夫程遠提著菜回來了。他看到我的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

"公司把我裁了。"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飄渺,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媽說,家里的房子都給弟弟了。"

程遠放下菜,走過來抱住我:"沒事,我們一起扛。你先休息一段時間,工作慢慢找。"

我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

"為什么?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程遠輕輕拍著我的背,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我也不知道。

窗外,北京的夜色降臨了,萬家燈火亮起。我看著那些燈光,想起小時候,我趴在農村老屋的窗口,看著遠處城市的方向,心里充滿了憧憬。

我以為只要努力,就能改變命運。

我以為只要足夠優秀,就能得到愛。

但現在我才明白,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注定了。

01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我出生在河南的一個小村子,那是1985年,計劃生育抓得正嚴的年代。母親懷上我的時候,全家都盼著是個兒子,結果我是個女孩。

聽姑姑說,我出生那天,父親看了一眼就轉身走了,母親在產床上大出血,差點沒命。后來母親在醫院躺了一個月,回家后整整三個月沒抱過我一次。

是奶奶把我養大的。

我四歲那年,弟弟出生了。那天家里殺了雞,擺了三桌酒席,鞭炮響了一整天。父親抱著弟弟,笑得合不攏嘴。母親坐在床上,臉上終于有了光彩。

我站在門口,看著屋里熱鬧的人群,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是多余的。

從那以后,家里所有的好東西都是弟弟的。

新衣服、好吃的、壓歲錢,甚至父母的笑容和擁抱,都是弟弟的。我穿的是親戚家剩下的舊衣服,吃飯永遠是最后一個,有時候弟弟鬧著要我碗里的菜,母親會直接把我的碗端過去。

我學會了討好、忍讓、懂事。

老師說我是"最乖的孩子",鄰居說我是"最聽話的女兒"。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把所有的眼淚都憋回去,努力做一個"不給家里添麻煩"的人。

我以為只要足夠乖,父母就會愛我。

小學三年級,我考了全班第一,興沖沖地拿著獎狀回家。母親看都沒看一眼,只是說:"考再好有什么用?女孩子遲早要嫁人。"

那天晚上,我把獎狀藏在枕頭下面,一個人偷偷哭了很久。

初中的時候,班主任找到父母,說我是好苗子,應該好好培養。父親猶豫了很久,最后說:"那就讓她讀吧,以后也能多掙點錢補貼家里。"

我拼了命地學習。

別的女孩在談戀愛、打扮的時候,我在做題。別人周末出去玩,我在圖書館泡著。高三那年,我每天睡不到五個小時,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

高考成績下來,我考了全省前一百,被北京大學錄取。

那是我人生中最光榮的時刻,也是最絕望的時刻。

"學費要一萬多,家里沒這個錢。"母親坐在院子里,翻著錄取通知書,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你弟弟還要上學,總不能為了你耽誤他。"

"我可以貸款,可以打工......"

"隨便你。"母親把通知書塞回給我,"但家里不會給你一分錢。"

那個夏天,我跑遍了全村,借遍了所有親戚,終于湊夠了第一年的學費。我提著行李箱離開村子的那天,母親沒有送我,她在給弟弟收拾書包。

火車開動的時候,我趴在窗口,看著村子越來越遠,心里空蕩蕩的。

我想,等我有出息了,我一定要讓父母看到,女兒也能給家里爭光。

但現在,三十八歲的我坐在北京的房子里,才明白一個殘酷的真相——

有些人,你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他們的愛。

"媽媽?"

女兒蘇念走到我身邊,仰著小臉看我,"你怎么哭了?"

我趕緊擦掉眼淚,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媽媽想起以前的事了。"

蘇念今年八歲,長得像我,但性格像程遠,開朗、自信。她是我和程遠最大的驕傲,也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外婆打電話來了嗎?"蘇念歪著頭問,"上次外婆說要來看我,后來又說沒空。"

我的心突然揪緊了。

女兒見過我父母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每次我提出帶女兒回老家,母親總說"太遠了,不方便",或者"家里忙,沒時間招待"。

女兒三歲生日,我特地邀請了父母來北京,母親在電話里說:"你弟弟也快過生日了,我們要給他準備。"

女兒六歲上小學,我給父母發了入學照片,母親回了兩個字:"挺好。"

就在上個月,女兒在學校的繪畫比賽里拿了一等獎,我興奮地給母親打電話,想分享這份喜悅。母親聽了幾句,突然說:"你弟弟找到女朋友了,是城里人,長得可漂亮了。"

我握著電話,突然說不出話來。

"媽媽?"女兒拉了拉我的手,"你是不是不開心?"

我蹲下來,抱住女兒:"寶貝,媽媽向你保證,無論發生什么,媽媽都會永遠愛你,永遠。"

女兒在我懷里,小小的身體溫暖而柔軟。

我閉上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決心——我絕不會讓女兒,經歷我經歷過的那些痛苦。

程遠走過來,把手放在我肩上:"別想太多了,我們自己的小家,過得很好。"

我點點頭,但心里清楚,有些傷口,一輩子都不會愈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我打開手機,看著通訊錄里"媽媽"兩個字,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

最后,我還是沒有撥出去。

我告訴自己,算了,我已經習慣了。

但眼淚還是流了下來,打濕了枕頭。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始投簡歷。

打開招聘網站,我才發現,三十八歲的中年女性,在就業市場上有多尷尬。大部分崗位的年齡要求都是"35歲以下",有的甚至直接寫著"限男性"。

我篩選了半天,能投的職位寥寥無幾,而且薪資都比我原來的低一大截。

程遠安慰我:"先找著,實在不行咱們創業。"

"創業?"我苦笑,"拿什么創業?我們現在連房貸都要斷供了。"

我們的房子在北四環,九十平,月供一萬八。程遠在一家建筑公司做設計,月薪兩萬,加上我原來的收入,一家人勉強能過得不錯。

但現在,我失業了,女兒的培訓班、生活開銷、房貸,像三座大山壓在我們身上。

"要不,我去找你爸媽借點?"程遠試探著說。

"不用。"我說得很干脆。

程遠看著我,欲言又止。

下午,我收拾了一下,決定回趟老家。不是為了借錢,只是想當面問問母親,為什么。為什么連最起碼的關心都不給我。

傍晚時分,我站在老家門口。

院子比我記憶中小了很多,但墻上新刷了白漆,大門換成了鋁合金的。我還沒敲門,就聽到里面傳來說笑聲。

我推開門,看到一輛嶄新的奧迪停在院子里。

弟弟蘇陽靠在車旁,手里夾著煙,正和一個漂亮女孩說話。父親蹲在墻角修剪花草,母親端著水果從屋里出來。

"姐,你怎么來了?"蘇陽看到我,愣了一下。

母親的表情也僵住了,過了幾秒才說:"也不提前說一聲,家里都沒準備。"

"我就是回來看看。"我走進院子,指著奧迪,"新買的?"

"嗯,上個月剛提的。"蘇陽彈了彈煙灰,語氣里帶著炫耀,"A6,落地四十五萬。"

我的心口像被針扎了一下。

四十五萬,是我四年的積蓄,也是我這次失業后最缺的錢。

"媽,爸,我有事想跟你們說。"我轉向父母。

母親的表情有些不自在:"有什么事?不是說了嗎,家里的房子已經給你弟弟了。"

"我不是來要房子的。"我深吸一口氣,"我被公司裁了,現在手頭很緊,能不能先借我十萬塊錢,等我找到工作就還。"

話音剛落,院子里突然安靜了。

蘇陽的女朋友尷尬地低下頭,父親的手停在半空中,母親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十萬?"母親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以為十萬是小數目嗎?你弟弟下個月結婚,光彩禮就三十萬,婚禮、婚房裝修,哪樣不要錢?"

"我知道,所以我說借,不是要。"

"借?"母親冷笑一聲,"你以前借的錢,哪次還過?"

我愣住了:"我什么時候借過錢不還?"

"你上大學的時候,家里給你湊了五千塊,你還了嗎?"

"那是您自愿給的,您說是給我的學費......"

"自愿?"母親打斷我,"要不是你非要去什么北京念書,家里能花那么多錢?你弟弟連個新書包都沒舍得買!"

我的喉嚨像被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原來在母親心里,她為我付出的每一分錢,都是我欠下的債。

"行了行了。"父親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干什么。蘇雪啊,不是爸不幫你,實在是家里現在沒錢。你也看到了,你弟弟要結婚,我和你媽這些年的積蓄全拿出來了。"

"那車呢?"我指著奧迪,"四十五萬的車,說買就買,怎么就有錢了?"

"那是我自己掙的!"蘇陽不服氣地說,"我在公司當銷售,一個月兩萬多,買輛車怎么了?"

"我沒說你不該買車。"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我只是想不明白,為什么同樣是你們的孩子,差別這么大?"

母親的臉漲得通紅:"你這是什么話?我和你爸把你養這么大,你還想怎么樣?你嫁出去了,就是別人家的人,憑什么管娘家的事?"

"我嫁出去了?"我的聲音開始顫抖,"這些年,我給家里寄了多少錢?弟弟結婚,我包了五萬紅包;弟弟買車,我又給了三萬;爸你住院,是我連夜趕回來,是我墊付的醫藥費——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嫁出去的女兒'?"

院子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蘇陽的女朋友小聲說:"要不,我先回去......"

"不用回去,馬上就結束了。"母親看著我,眼神冰冷得像看一個陌生人,"蘇雪,你今天來,就是想說這些?翻舊賬?揭傷疤?"

"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我的眼淚掉了下來,"為什么你們從來不愛我?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母親別過頭去,沒有說話。

父親嘆了口氣:"行了,蘇雪,你也老大不小了,別這么任性。回去吧,好好找工作,別想著依靠別人。"

我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三個人——他們是我最親的人,但此刻卻像三堵冰冷的墻,把我隔絕在外。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停不住。

"好,我知道了。"我擦掉眼淚,轉身往外走,"從今天起,我不會再來了。你們放心,我再也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站住!"母親突然喊了一聲。

我停下腳步,以為她要說些什么。

但母親說的是:"你弟弟下個月結婚,隨禮少不了,我不管你有沒有錢,至少要包五萬。"

我的手緊緊攥著包帶,指甲嵌進了掌心。

"我知道了。"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院子的時候,我聽到蘇陽的女朋友小聲問:"你姐怎么這樣啊?"

母親的聲音傳來:"她就是嫉妒你,嫉妒你弟弟過得好。"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但還是繼續往前走。

村口的路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坑洼的路面上。我走了很久,才走到公交站臺。

站臺上只有我一個人,冷風吹過來,我抱緊了自己。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程遠發來的消息:"到家了嗎?"

我回復:"還沒,在等車。"

過了一會兒,程遠又發來:"你爸媽怎么說?"

我盯著屏幕,良久,只回了兩個字:"沒事。"

我不想讓他知道,我有多狼狽。

公交車來了,我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窗外,老家的燈火漸漸遠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靠著車窗,突然想起母親剛才看我的眼神。

那一瞬間,我分明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什么情緒——不是冷漠,不是厭惡,而是某種復雜的、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心虛,又像是躲閃。

但很快,那個眼神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冷漠。

我閉上眼睛,告訴自己,一定是我看錯了。

03

接下來的一個月,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我每天早上七點起床,打開電腦投簡歷,然后就是漫長的等待。偶爾有幾個面試機會,但結果都不理想。

"蘇女士,您的資歷確實很優秀,但我們這個崗位,可能更適合年輕一點的......"

"我們公司比較看重穩定性,您這個年齡,家里應該有孩子要照顧吧?"

"薪資方面,我們只能給到這個數,您看......"

每一次被拒絕,都像一記耳光,打在我的自尊上。

我開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亂糟糟的。房貸、女兒的學費、生活開銷,像一座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程遠看出了我的焦慮,他說:"要不我們把房子賣了,去二線城市?我可以找家小公司,你也能輕松點。"

"不行。"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拒絕了。

這套房子是我們結婚后一起買的,是我在北京唯一的根。如果連這都沒了,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我再找找,肯定能找到工作的。"我說。

但我自己都不確定。

女兒最近也變得不太對勁。

有一天放學,我去接她,發現她一個人坐在教室里發呆。我問她怎么了,她搖搖頭說沒事。

回家的路上,她突然問我:"媽媽,外婆是不是不喜歡你?"

我的心咯噔一下:"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女兒猶豫了一下,"上次同學說,她外婆經常去她家,給她做好吃的,陪她玩。但我的外婆,一年都見不到一次。"

我蹲下來,看著女兒的眼睛:"外婆很忙,而且老家離得遠......"

"可是上次你打電話,我聽到了。"女兒的眼睛紅了,"外婆說,她要幫舅舅準備婚禮,沒時間管我們。媽媽,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外婆才不喜歡我?"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撕成了兩半。

我緊緊抱住女兒:"不是,寶貝,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媽媽的錯。"

"那是誰的錯?"

我說不出話來。

是啊,是誰的錯呢?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躲在衛生間里,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無聲地哭泣。我不敢哭出聲,怕女兒和程遠聽見。

我想起小時候,有一次我也是這樣,躲在房間的角落里哭。那時候弟弟剛出生,母親抱著他,臉上的笑容那么溫柔,那是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我問奶奶:"奶奶,媽媽為什么從來不抱我?"

奶奶嘆了口氣:"你媽命苦,生你的時候差點沒命,你別怪她。"

那時候我不懂,我只知道,母親不愛我。

現在我長大了,但我還是不懂。

手機突然響了,是父親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爸。"

"蘇雪。"父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你最近還好嗎?"

"還行。"

"工作找到了嗎?"

"還在找。"

"哦。"父親沉默了一會兒,"那個......你弟弟下個月結婚,你要是實在拿不出五萬,三萬也行。"

我的心突然涼透了。

原來父親打電話來,是為了要錢。

"我知道了。"我說。

"還有......"父親欲言又止,"你媽最近身體不太好,老是失眠,醫生說是心臟的問題。"

"那就好好看病。"

"嗯。"父親又沉默了,"蘇雪,你別怪你媽,她也是沒辦法。"

"什么沒辦法?"

"算了,說了你也不懂。"父親嘆了口氣,"早點休息吧。"

電話掛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疲憊感。

我不想猜,不想理解,不想原諒。

我只是累了,真的累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還是個小女孩,站在老家的院子里。母親抱著嬰兒從屋里走出來,我跑過去,想看看弟弟長什么樣。

但母親推開了我:"走開,別吵醒他。"

我愣在原地,看著母親走遠。

然后,我看到院子的角落里,蹲著另一個小女孩。她穿著破舊的衣服,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著。

我走過去,想看清她的臉。

她抬起頭,我看到那是我自己——四歲的我,七歲的我,十歲的我,十八歲的我。

她們全都在哭。

我想伸手去抱她們,但手卻穿了過去,什么也抓不住。

我從夢中驚醒,渾身是汗。

窗外天已經亮了,程遠還在熟睡。我輕手輕腳地起床,走到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水。

手機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

"蘇雪,我是獵頭Linda,看到你的簡歷了,有個外企市場總監的職位,年薪80萬,有興趣聊聊嗎?"

我的手抖了一下,水差點灑出來。

我立刻回復:"有興趣,什么時候方便?"

對方很快回消息:"明天下午兩點,國貿見面聊。"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80萬,這是我原來薪資的兩倍,也是我現在最需要的救命稻草。

那天,我失眠了一整夜。

但這次,我的眼睛里終于有了光。

04

弟弟的婚禮定在十月一號,酒店在市區,二十八桌,每桌三千八。

婚禮前一天,我收到母親的電話:"明天記得早點來,幫忙招呼客人。還有,紅包準備好了吧?"

"準備好了。"我說。

"多少?"

"五萬。"

母親"嗯"了一聲:"算你有良心。"

我沒說話。

這五萬,是我剛拿到的第一個月工資的一部分。一個月前,我通過了那家外企的面試,簽了三年合約,年薪80萬,加上各種補貼,到手每個月接近八萬。

拿到offer的那天,我一個人坐在星巴克里,看著合同上的數字,突然想哭。

不是因為開心,而是因為悲哀。

我用了二十年,才證明了自己的價值。但即使現在,我的價值在父母眼里,也只不過是能夠給弟弟包更大的紅包而已。

婚禮那天,我穿了一身黑色的套裝,化了個淡妝,早早就到了酒店。

母親看到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今天怎么打扮得這么正式?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新娘。"

我沒接話。

酒店大廳里,親戚們陸續到了。他們看到我,都熱情地打招呼,問我工作怎么樣,收入多少,在北京過得好不好。

我客氣地應付著,心里卻一片麻木。

婚禮開始了,弟弟和新娘手挽手走上舞臺,燈光打在他們身上,所有人都在鼓掌。

主持人拿著話筒,聲情并茂地說:"今天是個好日子,蘇陽先生和李心怡女士喜結連理......"

我坐在臺下,看著弟弟臉上的笑容,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

那年我十二歲,弟弟八歲。我攢了一年的零花錢,買了一本作文書,想好好準備作文競賽。結果弟弟把書撕了,說他要折紙飛機。

我哭著去找母親,母親看了一眼,說:"不就一本書嗎?你都這么大了,還跟弟弟計較。"

我說:"那是我攢了一年的錢買的。"

母親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別哭了,我再給你買一本就是了。"

但她從來沒買。

婚禮進行到一半,主持人說:"下面,有請新郎的父母上臺講話。"

父親和母親走上臺,母親眼眶通紅,拿著話筒說:"今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天,我的兒子終于成家了。這些年,我和他爸為了這個家,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累。現在看到兒子結婚,我心里的石頭終于落地了......"

她說了很多,但從頭到尾,沒有提過我一個字。

仿佛我這個女兒,從未存在過。

婚禮結束后是晚宴,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一桌,和一些遠房親戚坐在一起。

飯桌上,親戚們開始聊天。

"你們家蘇雪現在也出息了吧?在北京工作,肯定掙得不少。"

"對啊,當年她考上北大,可是全村的驕傲。"

"不過女孩子嘛,掙再多錢也是給別人家的。"

"可不是,還是兒子靠譜,老了有人養。"

我低著頭,一口一口地扒拉著碗里的飯。

吃到一半,弟弟端著酒杯過來了。

"姐,謝謝你的紅包。"他笑得有些醉意,"五萬可不少,夠我和心怡度蜜月了。"

我放下筷子:"祝你們幸福。"

"對了,姐。"弟弟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我聽媽說,你現在在外企上班,年薪挺高的?"

"還行。"

"那......你看,我和心怡準備明年買房,但首付還差點,你能不能......"

"不能。"我打斷了他。

弟弟愣了一下,臉色有些掛不住:"姐,我們是親兄妹,你就這么見外?"

"不是見外。"我看著他,"是真的沒錢。"

"怎么可能沒錢?"弟弟提高了聲音,"你一年掙八十萬!"

他的話音剛落,整桌人都看了過來。

"八十萬?"有人驚呼,"這么多?"

"蘇雪,你真出息了啊!"

"難怪你爸媽這么偏心你弟弟,人家姐姐給力啊!"

我的臉漲得通紅,感覺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我。

這時,母親從主桌走了過來。

"蘇雪,你這是什么態度?"母親的臉色很難看,"你弟弟向你借個錢,你就這么不情愿?"

"媽,我不是不情愿,我是真的......"

"別找借口!"母親打斷我,"你一年掙八十萬,拿出二十萬幫你弟弟買房,怎么了?"

"二十萬?"我的聲音開始顫抖,"你知道我這些年給家里多少錢了嗎?"

"那能一樣嗎?"母親理直氣壯地說,"你是姐姐,幫弟弟是應該的!"

"應該?"我站起來,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我憑什么應該?我欠你們的嗎?"

全場突然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們,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母親的臉變得鐵青:"你還有臉說?我和你爸把你養這么大,你不感恩也就算了,現在連你弟弟都不肯幫?"

"養我?"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停不住,"你們養我什么了?從小到大,我吃的是剩飯,穿的是舊衣服,你們給過我什么?"

"你這個白眼狼!"母親氣得渾身發抖,"我們沒把你扔了,就是最大的恩情!"

"那你當初為什么不扔?"我的聲音已經完全失控了,"你既然這么嫌棄我,當初為什么要生下我?為什么要讓我活在這個世界上,活得這么痛苦?"

"你......"母親舉起手,一巴掌朝我臉上扇過來。

"啪!"

我捂著臉,耳朵嗡嗡作響。

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但沒有人說話。

父親走過來,拉住母親:"行了,別鬧了,今天是陽陽的大喜日子。"

然后他轉向我,聲音里帶著斥責:"蘇雪,你太過分了。這是你弟弟的婚禮,你鬧成這樣,像話嗎?"

我看著父親,看著母親,看著在場所有的親戚,突然覺得很可笑。

從頭到尾,錯的都是我。

我不該出生,不該活著,不該有自己的想法,不該反抗。

我應該像一個木偶一樣,任由他們擺布,直到被榨干最后一滴血。

"對不起。"我擦掉眼淚,聲音出奇地平靜,"我不該在弟弟的婚禮上鬧。但請你們記住,從今天起,我和這個家,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

我轉身,拿起包,往外走。

"站住!"母親在身后喊,"你今天走了,以后就別回來了!"

我沒有回頭。

走出酒店的時候,外面下起了雨。我站在雨里,仰起頭,讓雨水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手機響了,是程遠打來的。

"喂。"

"婚禮怎么樣?"

"結束了。"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你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

"沒事,就是......就是有點累。"

"那快回來吧,我和念念在家等你。"

"好。"

我掛了電話,攔了一輛出租車。

車開動了,我回頭看了一眼酒店,那些霓虹燈在雨夜里閃爍著,像嘲笑,又像告別。

我閉上眼睛,告訴自己,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05

接下來的半年,我像是活在兩個世界里。

白天,我是外企的市場總監,西裝革履,精明干練,談笑風生。

晚上,我是程遠的妻子,蘇念的母親,圍著廚房和書桌轉。

我把父母的電話拉黑了,把所有關于老家的記憶都封存起來。我告訴自己,我不需要他們,我可以過得很好。

工作上,我做得風生水起。三個月內,我帶領團隊完成了兩個大項目,業績翻了一番,公司給我發了二十萬的年終獎。

拿到獎金的那天,我去看了一套房子。

在北京二環,復式,兩百平,精裝修,總價一千五百萬。

中介帶我看房的時候,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車水馬龍,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蘇女士,這套房子真的很搶手,您要是有意向,得盡快下決定。"中介說。

"我買了。"我轉過頭,聲音很平靜,"全款。"

中介愣了一下,然后興奮地說:"好好好,我馬上準備合同!"

一周后,房產證下來了,上面寫著我的名字。我拍了照片,發了一條朋友圈。

只有一句話:"三十八歲,在北京有了屬于自己的家。"

配圖是房產證和落地窗外的夜景。

我設置了"所有人可見"。

包括父母。

雖然我拉黑了他們的電話,但朋友圈我沒有屏蔽。我想讓他們看到,他們曾經放棄的女兒,現在過得有多好。

朋友圈發出去后,很快就有人點贊評論。

"雪姐牛逼!"

"恭喜恭喜,請客啊!"

"二環兩百平,全款?!雪姐發財了啊!"

我一個一個回復,臉上帶著笑容,心里卻空蕩蕩的。

晚上,程遠抱著我,說:"你這半年,變了。"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不知道。"程遠看著我,"以前的你,雖然辛苦,但笑起來很真。現在的你,很成功,但笑起來......像是在演戲。"

我沒說話。

因為他說對了。

這半年,我每天都在告訴自己:你看,你不需要父母,你也能過得很好。但每次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還是會想起母親的那一巴掌,想起父親的沉默,想起他們眼中的冷漠。

那些記憶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割著我的心。

我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但我錯了。有些痛,是一輩子的。

就在我以為生活會這樣繼續下去的時候,那天深夜,門鈴突然響了。

我看了看時間,凌晨兩點。

"誰啊?"程遠迷迷糊糊地問。

"不知道,我去看看。"

我披上外套,走到門口,通過貓眼往外看。

外面站著一個老人,佝僂著背,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是父親。

我的手停在門把手上,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開門。

"蘇雪。"父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嘶啞而疲憊,"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看到燈亮了。"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父親站在門外,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他看到我,眼眶立刻紅了。

"爸......"我的聲音有些發抖,"你怎么來了?"

"你媽......"父親的聲音哽咽了,"你媽病了,很嚴重。她想見你。"

我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什么病?"

"醫生說是抑郁癥,還有......還有自殺傾向。"父親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前天晚上,她吃了一整瓶安眠藥,幸好我發現得及時,送到醫院洗了胃。醫生說,她心病很重,必須要家人陪伴。蘇雪,你跟我回去看看她吧,就見一面。"

我的腦子里一片混亂。

母親抑郁癥?自殺?

這怎么可能?

"你是不是搞錯了?"我說,"媽她......她怎么可能會抑郁?"

"是真的。"父親從口袋里掏出一張診斷證明,遞給我,"醫生說,她這個病很多年了,只是一直瞞著。"

我接過診斷書,上面寫著"重度抑郁癥""創傷后應激障礙""強烈自殺傾向"。

我的手開始發抖。

"爸,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親低著頭,沉默了很久,才說:"有些事,我一直沒跟你說。你媽她......她不是不愛你,她是......她是不敢愛。"

"什么意思?"

"當年你媽懷你的時候......"父親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埋藏了很多年的秘密,"她懷的是雙胞胎。"

我愣住了。

"你還有個姐姐,但她早產,只活了三天就走了。"父親擦了擦眼淚,"你媽抱著她,哭了整整一夜。后來你出生了,醫生說你身體很弱,可能也活不長。你媽不敢抱你,她怕再失去一次。"

"所以......所以她就......"

"所以她選擇了保持距離。"父親嘆了口氣,"她覺得,只要不愛你,就不會痛。但我知道,她每天晚上都會偷偷看你的照片,每次你從北京打電話回來,她掛了電話就會哭。"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原來,所有的冷漠背后,藏著的是這樣的真相。

"蘇雪,跟我回去吧。"父親哀求道,"就見她一面,否則......否則她真的撐不住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就在這時,父親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什么?!我馬上回來!"

他抓住我的手,聲音里帶著絕望:"蘇雪,你媽又出事了!醫院說她病危!"

我的腦子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走!快走!"父親拉著我往外跑。

我跌跌撞撞地跟著他,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下樓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一個細節。

那是很多年前,我六歲生日那天。

我坐在院子里,看著母親在廚房里忙碌。我跑過去,說:"媽,今天是我生日,你能抱抱我嗎?"

母親的手停在半空中,過了很久,她才說:"去找你奶奶玩。"

那時候我不明白,為什么母親連抱我一下都不愿意。

現在我明白了。

不是不愿意,是不敢。

因為她怕,一旦愛上了,就會再次失去。

出租車在深夜的北京街頭疾馳,我看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媽,千萬別有事。

千萬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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