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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專家公寓的門口,手機緊貼在耳邊,前公公齊教授的聲音冰冷得像手術刀。
"沈清,你明天之前搬出去。"他的語氣里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
我握著鑰匙的手僵住了,初秋的風吹過臉頰,帶著一絲涼意。"齊教授,您說什么?"
"你不是被裁員了嗎?"他冷笑,"沒工作還住專家公寓,不合適吧?況且你和趙宇也只是訂婚,沒領證。現在他想明白了,你們不合適。24小時內搬出去,這是規定。"
我的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攥緊。"趙宇呢?他怎么說?"
"他當然同意。"齊教授的聲音透著得意,"沈清,你也該清醒了。我兒子是重點實驗室的科研人員,未來前途無量,你一個被裁的普通職員,憑什么配得上他?"
電話那頭傳來齊教授掛斷的忙音,我卻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像一尊雕塑。
秋天的陽光灑在公寓樓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這棟樓是研究院的專家公寓,三年前我和趙宇訂婚后搬進來的。那時候齊教授雖然不滿意我的出身,但看在我也是研究院員工的份上,勉強同意了這門婚事。
現在,一切都變了。
兩天前,我接到人事部的通知:由于部門調整,我被列入裁員名單。十年的生物醫學工程實驗室主任,說沒就沒了。我當時還安慰自己,至少趙宇會支持我,至少我們還有未來。
可現在,連未來都被收回了。
我推開公寓的門,屋里安靜得可怕。客廳里擺著我上個月剛買的新沙發,餐桌上還放著我今早做的早餐。陽臺上的綠植是我一盆一盆挑選回來的,每一個角落都有我的痕跡。
三年,我把這里當成家。我每天早起給趙宇做早餐,周末打掃衛生,甚至為了討好齊教授,專門學了他愛吃的淮揚菜。
可現在,齊教授一句話,就讓我變成了不配住在這里的外人。
我走進臥室,打開衣柜。里面一半是我的衣服,一半是趙宇的。我們的生活就這樣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我伸手想拿出自己的衣服,手卻垂了下來。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您好,請問是沈清女士嗎?"對方的聲音很客氣。
"是我。"
"我是專家公寓管理處的。關于您的住房問題,我們需要和您確認一下……"
我閉上眼睛:"我知道,我會搬走的。"
"不是,"對方的聲音有些遲疑,"是關于您職務調整的事情。根據最新通知,您被任命為重點項目負責人,公寓分配權限需要重新登記。您明天方便來一趟嗎?"
我愣住了:"什么項目?我不是被裁員了嗎?"
"具體的我不太清楚,人事部會和您聯系。您明天上午九點來管理處就行。"
掛斷電話,我坐在床沿上,腦子里一片混亂。裁員,退婚,搬家,還有這個莫名其妙的電話,這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夢。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公寓里只有我一個人。我想起三年前搬進來的那天,趙宇抱著我轉了一圈,說:"以后這就是我們的家。"
現在,連"家"這個字,都成了笑話。
我站起來,走到陽臺上。樓下是研究院的花園,秋天的桂花開得正盛。三年前我第一次來這里,就是被這滿院的桂花香吸引的。那時候我覺得,只要努力工作,好好生活,就能在這里扎根,擁有屬于自己的位置。
可我錯了。
在這里,出身、背景、資源,才是決定你能走多遠的東西。而我,一個從小縣城考出來的普通女孩,從一開始就是個外人。
我深吸一口氣,回到屋里,開始收拾行李。既然他們要我走,那我就走得干干凈凈,一點痕跡都不留。
但我沒想到的是,十天后,那個逼我走的人,會跪在我面前求我別趕他們走。
而我,會站在這棟公寓門口,用他當初對我說的那句話回敬他:
"24小時內搬出去,這是規定。"
01
認識趙宇,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我剛研究生畢業,進入市醫學研究院工作。我被分配到生物材料實驗室,負責人工心臟瓣膜的研發。這是個冷門但重要的方向,全國只有幾個實驗室在做。
趙宇是隔壁實驗室的助理研究員,比我早來兩年。第一次見他,是在院里的學術報告會上。他坐在后排,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認真做筆記的樣子很專注。
報告結束后,我去茶水間倒水,碰到了他。
"你是新來的沈清吧?"他主動打招呼,"我叫趙宇,在材料實驗室。以后咱們說不定會有合作。"
他笑起來很溫和,眼角有淺淺的紋路。那一刻,我覺得這個人挺好相處的。
后來我們確實合作了幾個項目。趙宇做事認真,雖然不算特別聰明,但很踏實。我們經常一起加班到深夜,在實驗室樓下的小餐館吃夜宵。他會幫我拎重的實驗器材,會在我熬夜時給我買咖啡。
三年后的一個春天,他約我去植物園看櫻花。
"沈清,"他在櫻花樹下停下來,有些緊張地看著我,"我們在一起吧。"
我愣了一下。說實話,我對趙宇一直是同事的好感,沒想過要發展成戀人。但看著他期待又忐忑的眼神,我想,也許可以試試。他是個可靠的人,我們有共同的工作,相處起來也舒服。
"好。"我點頭。
趙宇的臉上綻開笑容,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我會對你好的。"
戀愛的前兩年確實很好。趙宇會在周末陪我逛街,會記得我的生日,會在我實驗失敗時安慰我。我媽媽去世那年,是他一直陪在我身邊,幫我處理后事,陪我熬過最難的日子。
我覺得自己很幸運,遇到了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人。
第三年,趙宇提出訂婚。
"我爸媽想見見你。"他說這話時,眼神有些躲閃。
我當時沒多想,換上最正式的衣服,買了貴重的禮物,跟著他去了他家。
齊教授住在研究院的獨棟小樓里,院子里種著名貴的蘭花。他是材料學領域的權威,主持過多個國家級項目,在圈內很有話語權。
"這就是你說的女朋友?"齊教授掃了我一眼,語氣冷淡。
"是,爸。"趙宇拉著我,"這是沈清,她在咱們院生物材料實驗室工作。"
"哪里人?"齊教授沒讓我們坐下,繼續打量我。
"安徽宿縣的。"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自信。
"宿縣?"齊教授的眉毛揚了揚,"父母做什么的?"
"我父親已經去世了,母親在老家務農。不過她前年也……"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齊教授的臉色更冷了:"趙宇,跟我進來。"
父子倆進了書房,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手心全是汗。透過半掩的門,我能聽到齊教授壓低的聲音。
"你瘋了嗎?一個農村來的,父母都沒了,你要娶她?"
"爸,沈清很優秀,她是實驗室主任……"
"實驗室主任算什么?"齊教授打斷他,"你知道咱們家什么背景嗎?你爺爺是老教授,你伯伯在衛健委,你姑姑在科技部。你要娶個門不當戶不對的,以后怎么在圈子里抬頭?"
"可是我喜歡她……"
"喜歡?"齊教授冷笑,"喜歡能當飯吃嗎?你是我唯一的兒子,你的婚姻關系到整個家族的資源整合。我已經給你物色好了,老張家的女兒,人家父親是院士,母親是三甲醫院院長。你們結婚,對你的科研前途有多大幫助你想過嗎?"
"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我需要!"齊教授的聲音突然拔高,"我這些年為你鋪路,就是希望你能更進一步。你現在為了一個農村女孩,要斷送自己的前程?"
書房里安靜下來,很久都沒有聲音。
我坐在客廳里,手指緊緊攥著包帶。原來在他們眼里,我不過是個"農村女孩",是會拖累趙宇前程的累贅。
十分鐘后,趙宇出來了。他的眼睛有些紅,看著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我站起來:"我先回去了。"
"沈清……"他拉住我,"對不起,我爸他……"
"我理解。"我擠出一個笑容,"是我高攀了。"
走出那棟小樓,我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我不是沒想過我和趙宇的家庭背景有差距,但我以為,只要我夠努力,夠優秀,就能彌補這些。
可我錯了。在有些人眼里,出身就是原罪,是無論多努力都抹不掉的標簽。
我以為這就是結局了。但兩周后,趙宇又找到我。
"沈清,我說服我爸了。"他的臉上有掩飾不住的疲憊,"他同意我們訂婚了。"
我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他握住我的手,"我告訴他,我這輩子就認定你了。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寧愿不結婚。他拗不過我,最后答應了。"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趙宇為我對抗了整個家族,這份勇氣和堅持,讓我覺得之前受的委屈都值得了。
訂婚那天,齊教授沒有笑容,但也沒有反對。他冷冷地說:"既然你們堅持,那就訂吧。不過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我問。
"你要搬進專家公寓。"齊教授盯著我,"既然要進我們家的門,就要符合我們家的體面。一個實驗室主任,住在外面租的房子里,傳出去不好聽。"
我當時沒多想,以為這是齊教授接納我的表示。專家公寓是研究院分配給重點項目負責人的福利住房,能住進去,意味著身份和地位的認可。
我滿心歡喜地搬了進去。
接下來的三年,我拼命工作,想證明自己配得上這個家。我主持了人工心臟瓣膜的研發項目,帶領團隊攻克了多個技術難關。我每天工作到深夜,周末也泡在實驗室里。
回到家,我會做好晚飯等趙宇。他經常很晚才回來,說是和齊教授在討論項目。我體諒他的辛苦,從不抱怨。
齊教授偶爾會來家里吃飯。我每次都準備得很用心,做他愛吃的菜,陪他聊學術。他雖然依舊冷淡,但至少不再說我配不上趙宇了。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總有一天能得到他的認可。
直到兩個月前,一切開始變得不對勁。
齊教授來家里的次數突然多了起來。他會借口和趙宇討論項目,然后有意無意地翻看我的工作筆記。有一次我從廚房出來,看到他正在拍我桌上的實驗數據。
"齊教授,您在看什么?"我問。
他若無其事地放下手機:"你這個心臟瓣膜項目進展怎么樣了?"
"還不錯,已經進入動物實驗階段了。"我如實回答。
"數據都整理好了嗎?"他的眼神很專注。
"整理好了,就在電腦里。"
"發我一份。"齊教授站起來,"我幫你看看,說不定能給你一些建議。"
我當時很感動,以為他終于愿意指導我了。我立刻把所有的實驗數據都發給了他。
現在想想,我當時真是蠢到家了。
02
裁員的消息來得很突然。
那天早上,我剛到實驗室,就接到人事部的通知,讓我去一趟辦公室。
人事部主任趙姐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平時對我挺照顧的。但那天她看我的眼神有些復雜。
"沈清,坐吧。"她遞給我一份文件。
我接過來一看,是裁員通知書。
"這是……"我的手抖了一下。
"院里最近要調整部門結構,你的實驗室要合并到其他部門去。"趙姐嘆了口氣,"上面的意思是,你的職位被調整了。"
"可是我的項目還在進行中,馬上就要出成果了。"我急忙解釋,"再給我三個月,我保證……"
"沈清,"趙姐打斷我,"這不是你的問題。是上面的決定。"
我愣愣地坐在那里,腦子里一片空白。十年,我在這個實驗室工作了十年,眼看著項目就要成功了,怎么說沒就沒了?
"不過,"趙姐突然壓低聲音,"我聽說有個新的項目要立項,負責人還沒定。你的資歷和能力都夠,可以去試試。"
"什么項目?"我立刻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人工心臟瓣膜的臨床應用轉化項目。"趙姐看著我,"這不正好是你的方向嗎?"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這個項目如果能拿下來,不僅意味著我的研究能真正應用到臨床,還意味著更多的資金和資源。
"我怎么申請?"
"先等通知吧。"趙姐站起來,"你先把手頭的工作交接好,其他的,會有人聯系你的。"
走出人事部,我的心情很復雜。失去工作當然難受,但如果能拿到新項目,也許是因禍得福。
我立刻給趙宇打電話,想和他商量這件事。電話響了很久,他才接。
"喂?"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慌張。
"趙宇,我被裁員了。"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啊?"他沉默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愣了一下。我以為他會安慰我,會說"沒關系,我們一起想辦法"。但他只是問我打算怎么辦。
"我會想辦法的。"我說,"對了,趙姐說有個新項目,我想試試。"
"哦。"他應了一聲,"那你加油。"
然后就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趙宇還沒回來。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這個我精心布置的家,突然覺得很陌生。
十點多,趙宇才回來。他進門就往臥室走,像是要避開我。
"趙宇。"我叫住他。
他停下來,但沒回頭。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我問。
"沒有。"他的聲音很平淡,"就是有點累,想早點休息。"
我走到他面前,想看他的眼睛。但他避開了我的視線。
"你是不是知道我要被裁員?"我突然問。
趙宇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你胡說什么?"他的語氣有些急。
"你知道的,對不對?"我盯著他,"這段時間你經常和你爸一起回來得很晚,你們在討論什么?"
"討論項目。"趙宇別過臉,"你別疑神疑鬼的。"
"那你為什么不敢看我?"我的聲音提高了,"趙宇,我們在一起這么多年,我還不了解你嗎?你心虛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
"我沒有心虛!"趙宇突然提高了聲音,"沈清,你能不能別這么敏感?我只是工作累了,想休息,你非要找事嗎?"
這是他第一次對我發火。
我愣愣地看著他,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
"對不起。"我擦掉眼淚,"是我想多了。"
趙宇看著我哭,沒有像以前那樣過來抱我。他只是說了句"早點睡吧",就進了臥室。
那一夜,我睡在沙發上。聽著臥室里趙宇均勻的呼吸聲,我突然想起一個細節。
三個月前,齊教授第一次來家里翻看我的筆記時,趙宇就在旁邊。他看到了,但什么都沒說。
那天齊教授走后,我問趙宇:"你爸今天怎么突然對我的項目這么感興趣?"
趙宇當時愣了一下,然后說:"可能是想幫你吧。畢竟他是這方面的專家。"
我當時信了。
現在想想,他那個愣怔,是不是因為我問得太直接,他一時沒想好怎么圓謊?
還有上個月,齊教授問我要實驗數據。他說是要幫我看看,給我建議。我發給他之后,他再也沒提過這件事。
我問趙宇:"你爸看過我的數據了嗎?有什么建議?"
趙宇說:"他說還不錯,讓你繼續做。"
但我記得,齊教授從來沒有直接跟我說過這句話。
這些細節像拼圖一樣,在我腦海里慢慢拼湊出一個可怕的答案。
但我不敢相信。
我不敢相信趙宇會騙我,不敢相信齊教授要我的數據是另有所圖,不敢相信這三年的付出和信任,可能都是一場騙局。
第二天一早,我起來做早飯。趙宇出來時,我遞給他一杯牛奶。
"昨晚對不起。"我主動道歉,"我當時心情不好,不該遷怒你。"
趙宇接過牛奶,沒看我:"沒事。"
"趙宇,"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如果我真的失業了,你會不會……"
"會不會什么?"他終于看向我。
"會不會嫌棄我?"
趙宇愣了一下,然后說:"不會。你想什么呢?"
但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又飄開了。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接下來的一周,趙宇都很反常。他每天回來得更晚,有時候半夜還會接電話,然后去陽臺上小聲說話。
有一次我半夜醒來,看到他站在陽臺上,月光照在他身上,側影看起來很陌生。
"……不會的,她馬上就要走了……"
"……嗯,我爸說會安排好……"
"……你放心,這件事她不會知道……"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他在說我。
他說我要走了。
他說有什么事不會讓我知道。
我突然想起趙姐的話:"聽說有個新項目要立項,負責人還沒定。"
如果那個項目用的是我的研究方向,而負責人不是我……
會是誰?
齊教授?
還是趙宇?
或者,是齊教授給趙宇鋪的路?
我輕手輕腳地回到床上,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但整夜都沒有合眼。
天亮時,趙宇換好衣服準備出門。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閉著眼睛,感覺到他的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
然后,他走了。
我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如果我的猜測是真的,那這三年,我像個傻子一樣付出的一切,到底算什么?
如果趙宇和齊教授聯手騙我,那趙宇這些年的溫柔體貼,又算什么?
我突然想起媽媽去世前,拉著我的手說的話。
"清清,"她的聲音很虛弱,"你是個善良的孩子,但善良要有鋒芒。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的真心。"
當時我沒聽懂。
現在,我懂了。
03
裁員通知書正式下來那天,我在實驗室整理最后的資料。
十年的心血,裝在幾個檔案盒里。我抱著它們,感覺抱著的是我逝去的青春。
"沈主任,這些資料要交給誰?"助手小周問我,眼眶有些紅。
"先放在這里吧。"我勉強笑了笑,"說不定很快就有新的負責人來接手了。"
"可是……"小周欲言又止。
"說吧。"
"我聽說,齊教授要申報一個新項目,好像也是人工心臟瓣膜方向的。"小周小聲說,"時間點卡得這么巧,會不會……"
她沒說下去,但我懂她的意思。
"別亂想。"我打斷她,"齊教授是這個領域的權威,做相關項目很正常。"
我嘴上這么說,心里卻翻江倒海。
齊教授要申報項目。
人工心臟瓣膜方向。
我的數據在他手里。
我被裁員。
這些線索串在一起,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但我還是不死心。我想回家問問趙宇,想聽他親口告訴我,這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下午三點,我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實驗室。走到門口,我回頭看了一眼。
白色的實驗臺,精密的儀器,墻上貼著的實驗流程圖,還有那盆我養了五年的綠蘿。
這里曾經是我的夢想。
現在,夢碎了。
我拎著紙箱子,走出了那棟樓。秋天的陽光很刺眼,我瞇著眼睛,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回到專家公寓,我用鑰匙開門。門剛推開一半,就聽到里面傳來說話聲。
是齊教授和趙宇。
"……她的數據整理得很好,直接用就行。"齊教授的聲音。
"可是爸,這樣會不會……"趙宇有些猶豫。
"會不會什么?"齊教授的語氣很不耐煩,"我早就跟你說了,做科研要會借力。她這三年收集的實驗數據,正好能讓你的簡歷漂亮一些。等你拿到項目主持人的位置,還怕沒有好的發展?"
"可她知道了怎么辦?"
"她能怎么辦?"齊教授冷笑,"數據在我手里,專利申請我也讓人加了我的名字。到時候就說是我們合作的項目,她一個被裁的人,還能翻出什么浪花?"
我握著門把手的手,在發抖。
"而且,"齊教授繼續說,"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一個農村來的女孩,也配進我們家的門?要不是她有點用處,我當初就不會同意你們訂婚。現在用完了,正好讓她走人。"
"爸……"趙宇的聲音更低了。
"你別心軟。"齊教授說,"林悅那孩子多好,父親是醫科大學的教授,母親在衛健委。你們要是能成,對你的事業幫助多大?沈清有什么?除了能干點活,一點背景都沒有。"
林悅。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狠狠扎進我的心臟。
"可是,"趙宇說,"我和沈清已經訂婚了。"
"訂婚又怎么樣?沒領證就不算數。"齊教授不屑地說,"我已經讓人遞了話,明天她就得搬出專家公寓。到時候你就跟她說清楚,好聚好散。"
我的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原來,我這三年的付出,在他們眼里只是"有點用處"。
原來,我以為的愛情,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利用。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兩個人同時抬頭看向我。
齊教授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恢復了冷靜。趙宇則是滿臉驚恐,像做錯事被抓到的孩子。
"你們繼續說。"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我走進客廳,把紙箱子放在地上。里面是我從實驗室帶回來的私人物品,一個杯子,一盆綠蘿,還有一張我和團隊的合影。
"沈清,你……你什么時候回來的?"趙宇的聲音在發抖。
"就在你爸說'用完了,正好讓她走人'的時候。"我看著他,"怎么,很意外嗎?"
趙宇的臉瞬間白了。
齊教授倒是鎮定,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我點頭,"從'數據整理得很好'開始,一字不落。"
"既然聽到了,那就沒必要裝了。"齊教授冷冷地看著我,"沈清,我攤牌吧。你的實驗數據我已經整理好了,明天就要提交項目申請。專利上會加上我和趙宇的名字,你也會掛名,但是第三作者。"
"你憑什么?"我的聲音終于有了顫抖,"那些數據是我這三年的心血!"
"憑什么?"齊教授冷笑,"憑我是這個領域的權威,憑我有資源能讓這個項目落地,憑我能決定你是繼續在研究院待著還是徹底滾蛋。"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以為你是誰?一個農村來的女孩,沒有背景,沒有資源,要不是趙宇心軟,你以為你能住進這個公寓?你能參與那些項目?"
"那都是我自己努力爭取來的!"我幾乎是喊出來的。
"努力?"齊教授諷刺地笑了,"努力有用的話,要關系干什么?沈清,你太天真了。你以為這個圈子是靠努力就能混下去的?你以為你做出點成果,就真的是你的了?"
他轉身走到沙發邊,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疊文件。
"這是專家公寓的入住協議。"他扔到我面前,"你再看看上面的簽字人是誰。"
我低頭看去。簽字欄上,寫著齊建國三個字。
"這公寓是以我的名義申請的。"齊教授說,"當初讓你搬進來,是為了方便你工作,也方便我們隨時拿到你的研究進度。現在項目要落地了,你就沒有必要繼續住在這里了。"
我的手指緊緊攥著那張紙,指節發白。
"所以,從一開始,你就在算計我?"我抬起頭看向趙宇,"包括你?"
趙宇低著頭,不敢看我。
"趙宇,你說話!"我走到他面前,"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他終于抬起頭,眼眶紅了。
"對不起……"他的聲音很小。
"你對不起什么?"我追問,"對不起騙了我,還是對不起用了我?"
"沈清,我……"
"你什么你?"齊教授不耐煩地打斷他,"行了,別演苦情戲了。沈清,我給你一天時間,明天之前搬出去。趙宇會跟你去民政局,把訂婚關系解除了。識趣點,咱們好聚好散,我還能在項目里給你掛個名。鬧僵了,對誰都不好。"
我看著他們父子倆,突然笑了。
"好,我搬。"
齊教授明顯沒想到我會這么痛快,愣了一下。
"不過,"我繼續說,"我也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把你手里我的所有實驗數據還給我。"我一字一句地說,"那是我的東西。"
"不可能。"齊教授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那些數據現在是項目申請材料的一部分,不可能還給你。"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你能怎么不客氣?"齊教授冷笑,"去告我?你有證據嗎?"
我看著他得意的臉,突然覺得很可笑。
他以為他算計得天衣無縫。
他不知道,我從三個月前,就開始給自己留后路了。
04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周圍都是裝了一半的行李。
趙宇在臥室里,門關著,像是在躲避我。齊教授已經走了,走之前丟下一句:"明天我會找人來監督你搬家。"
我沒有哭。眼淚好像已經流干了,只剩下一種空洞的感覺。
十點多,趙宇的臥室門開了。他走出來,看到我還坐在客廳,愣了一下。
"你還沒睡?"
"睡不著。"我淡淡地說。
他站在那里,猶豫了很久,終于走到我對面坐下。
"沈清,"他開口,聲音很低,"對不起。"
"你已經說過了。"
"我……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他說,"一開始,我是真的喜歡你。但我爸一直反對,他說我要在科研圈子里往上走,就必須有個能幫到我的家庭背景。他一直給我介紹各種條件好的女孩,但我都拒絕了,因為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沒說話,等他繼續。
"三年前,我跟他大吵了一架。我說如果他不同意,我就一輩子不結婚。他被我逼得沒辦法,才勉強同意了。"趙宇的聲音有些哽咽,"但是他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他說,可以讓你進門,但你得幫我。"趙宇抬起頭看我,眼眶通紅,"他說你的研究方向很好,如果我們合作,說不定能出大成果。我當時以為他說的合作,是真的合作,我們一起做項目。"
"但不是?"
趙宇搖頭:"后來我才知道,他想要的是你的數據,是把你的成果變成我的資歷。一開始我是拒絕的,可是他說……"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他說,如果我不聽他的,就讓你在研究院待不下去。沈清,我不是不想保護你,我是怕我爸真的對你不利。"
我聽著他的解釋,心里卻只覺得可笑。
"所以,你為了保護我,就跟你爸一起騙我?"
"我沒有騙你……"
"那你告訴我,"我打斷他,"這三個月你跟你爸頻繁見面,討論的是什么?你半夜接林悅的電話,聊的是什么?你偷偷把我的實驗數據給你爸,又算什么?"
趙宇的臉徹底白了。
"你都知道了?"
"我又不是傻子。"我冷笑,"你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嗎?"
"沈清,林悅的事……那不是你想的那樣。"趙宇急忙解釋,"她只是我爸的學生,我爸想撮合我們,但我拒絕了。我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沒有任何關系?"我拿出手機,打開一個聊天截圖,"那這是什么?"
那是我兩天前,用趙宇的手機看到的。他以為我不知道他的密碼,但其實我早就知道。那個密碼是我的生日。
多諷刺。
他用我的生日做密碼,卻用這個密碼給另一個女人發曖昧的消息。
截圖上,林悅問:"趙師兄,你和沈清什么時候分手啊?我等不及了。"
趙宇回:"快了,等她搬出公寓就行。悅悅,你再等等。"
林悅:"那她的項目呢?齊老師說會給你?"
趙宇:"嗯,我爸說了,到時候我做第一負責人,你做我的助手。咱們一起把這個項目做起來。"
林悅:"太好了!師兄,等你成功了,我就嫁給你。"
趙宇:"傻瓜,這還用等嗎?"
看到這些聊天記錄,趙宇的臉上失去了所有血色。
"沈清,我可以解釋……"
"夠了。"我站起來,"趙宇,你不用再說了。我已經看清你是什么人了。"
"沈清,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他突然跪了下來,抱住我的腿,"我真的愛你,我只是一時糊涂……"
"愛我?"我低頭看著他,"你愛我什么?愛我的數據?還是愛我能給你當免費勞動力?"
"不是的,我……"
"趙宇,如果你真的愛我,"我的聲音顫抖著,"你為什么能眼睜睜看著你爸羞辱我?你為什么能跟林悅說那些話?你為什么能背著我,把我三年的心血拱手讓給別人?"
他說不出話,只是跪在那里,眼淚掉下來。
"你不是愛我,"我一字一句地說,"你只是舍不得失去我這個工具。"
我推開他,走進臥室。
身后傳來他的哭聲:"沈清,對不起……對不起……"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終于忍不住崩潰大哭。
為什么?
為什么我這么努力,還是得不到尊重?
為什么我付出了所有,換來的卻是背叛?
為什么善良的人,總是被欺負?
我想起媽媽。
小時候家里窮,媽媽一個人拉扯我長大。她白天在田里干活,晚上給別人做針線活補貼家用。有一次我問她,為什么別人家都比我們家有錢,媽媽說:"咱們沒錢,但咱們有骨氣。清清,你記住,人可以窮,但不能沒志氣。"
后來我考上大學,媽媽把家里的房子抵押了,借錢給我交學費。她說:"清清,你是媽媽的希望。你走出去了,就別回來了。"
大學四年,我拼命學習,拿獎學金,做兼職,沒讓媽媽再出過一分錢。畢業那年,我考上研究生,媽媽哭著說:"我的女兒出息了。"
研究生畢業,我進了醫學研究院。我給媽媽寄錢,讓她不要再干那么重的活。但她舍不得花,把錢都存起來,說要給我留著結婚用。
三年前,媽媽病了。我帶她來城里看病,醫生說是癌癥晚期。
那段時間,趙宇一直陪著我。他幫我跑前跑后,安慰我,照顧媽媽。媽媽臨終前,拉著我和趙宇的手,說:"小趙,你要對我家清清好。"
趙宇握著媽媽的手,認真地說:"阿姨,您放心,我會照顧她一輩子。"
媽媽笑了,然后閉上了眼睛。
那是我見她最后一面。
我一直以為,趙宇會信守承諾。我以為,媽媽的在天之靈能保佑我,讓我找到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可現在,這個承諾成了笑話。
我擦掉眼淚,走到書桌前。抽屜里有一個文件袋,那是我三個月前就準備好的。
里面裝著我所有實驗的原始記錄,包括我每天手寫的實驗筆記,拍攝的照片,還有每個階段的數據備份。
最重要的是,我已經在兩個月前就申請了專利。
當時只是覺得不太對勁,想給自己留條后路。沒想到,這條后路真的派上用場了。
我打開電腦,登錄郵箱。里面有一封三天前收到的郵件,發件人是國家知識產權局。
"沈清女士,您申請的'新型生物相容性人工心臟瓣膜及其制備方法'發明專利已通過初審,預計將于本月正式授權。"
我盯著這封郵件,突然笑了。
齊教授以為他算計得天衣無縫。
他不知道,專利權在誰手里,誰才是真正的主人。
他用我的數據申報項目?
那他等著收律師函吧。
05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始收拾行李。
齊教授派來的人九點準時到了,是兩個研究院的后勤人員。他們站在門口,公事公辦地說:"沈女士,麻煩你抓緊時間,今天必須搬離。"
"我知道。"我繼續整理東西。
趙宇站在一邊,欲言又止。昨晚之后,他就沒再說過話,只是一直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懊悔。
但那又怎么樣呢?
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十點多,我的行李收拾完了。兩個箱子,一個背包,這就是我在這個家三年的全部痕跡。
"我走了。"我拖著箱子往外走。
"沈清。"趙宇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但沒回頭。
"你……你要去哪里?"他的聲音很小。
"不用你管。"
"沈清,我們……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
我回過頭,看著他。
這個男人,曾經是我以為可以托付終身的人。我以為他會在我最難的時候陪著我,會在我被人欺負的時候保護我。
但他沒有。
當他父親羞辱我的時候,他選擇了沉默。
當他父親要拿走我的成果時,他選擇了配合。
當他需要在我和前途之間選擇時,他選擇了前途。
"趙宇,"我平靜地說,"三年前,我媽把我托付給你。她說,你要對我好。你當著她的面,答應了。"
趙宇的眼淚掉下來。
"但是你沒做到。"我繼續說,"你不僅沒做到,還和你爸一起,把我當工具使喚。這三年,我像個傻子一樣,付出了所有。我以為我能用努力換來認可,用真心換來真心。"
我笑了笑,笑容里全是苦澀。
"但我錯了。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把我當家人。你們要的,只是我的價值。現在價值用完了,我就是該扔掉的垃圾。"
"不是的……"趙宇急忙說。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打斷他,"趙宇,我最后問你一句。如果能重來,你會選擇保護我,還是聽你爸的話?"
他愣住了,張著嘴,卻說不出話。
這個沉默,就是答案。
"我明白了。"我轉身往外走,"趙宇,祝你前程似錦。"
走出公寓樓,秋天的陽光灑在身上。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肩上的重擔突然輕了。
我不知道未來在哪里,但至少,我離開了這個謊言構筑的牢籠。
我打車去了一個提前租好的小公寓。房子不大,一室一廳,但很干凈。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人很好。
"姑娘,一個人住啊?"阿姨幫我提行李。
"嗯。"
"看你年紀輕輕的,怎么不跟家里人住?"
"沒有家人了。"我淡淡地說。
阿姨愣了一下,然后拍拍我的肩:"孩子,有什么困難跟阿姨說。阿姨雖然幫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能聽你說說話。"
我的鼻子一酸,點點頭。
安頓好之后,我打開電腦,開始整理這三個月來收集的所有證據。
齊教授拿我數據的聊天記錄,趙宇和林悅的曖昧對話,還有齊教授申報項目的材料。
我把這些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文檔,準備隨時使用。
然后,我打開郵箱,給知識產權局發了一封郵件,詢問專利授權的進度。
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您好,請問是沈清女士嗎?"
"是我。"
"我是國家知識產權局審查員。關于您的專利申請,我們需要和您確認一些信息。"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好的,您說。"
"您的專利申請已經通過所有審查流程,將于本周五正式授權。請問您的聯系方式和地址有變更嗎?"
"有。"我報了新的地址。
"好的,我們會將專利證書寄到新地址。另外,您的這項專利技術引起了相關部門的注意。衛健委有個重點扶持項目,正好是人工心臟瓣膜的臨床轉化,想邀請您作為項目主持人。"
我愣住了:"我?"
"是的。根據我們的評估,您的技術水平和研究基礎都很符合項目要求。如果您愿意,請于本周內聯系衛健委的項目負責人,確認您的主持人身份。"
掛斷電話,我坐在那里,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重點扶持項目。
項目主持人。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資金,資源,還有......權力。
我想起齊教授說過的話:"我已經申報了項目,明天就要提交材料。"
如果他申報的項目和衛健委這個是同一個......
如果我是真正的專利權人,而他用的是我的數據......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打開電腦,搜索衛健委的重點扶持項目列表。
找到了。
"人工心臟瓣膜臨床轉化與應用研究項目"。
申報單位一欄,寫著:市醫學研究院。
申報人:齊建國、趙宇。
我看著這兩個名字,冷笑起來。
所以,他們要用我的專利,我的數據,以他們的名義拿項目。
然后讓我滾蛋。
真是好算計。
我立刻撥通了衛健委項目負責人的電話。
"您好,我是沈清。關于人工心臟瓣膜項目,我想咨詢一些情況。"
那邊的聲音很客氣:"沈博士,您好。請問您有什么問題?"
"我想確認一下,這個項目的專利技術歸屬是怎么認定的?"
"當然是根據專利權人來認定。"對方說,"您的專利是第一申請人,所以項目的主導權應該在您手里。"
"那如果有人用我的專利申報項目呢?"
對方沉默了一下:"這種情況屬于學術不端。如果查實,申報人會被取消資格,情節嚴重的會被列入學術黑名單。"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沈博士,您是遇到這種情況了嗎?"對方的聲音嚴肅起來。
"我需要核實一些事情。"我說,"可能要麻煩您等我消息。"
"好的。不過,項目申報的截止日期是本周五。如果您要主持這個項目,請盡快確認。"
掛斷電話,我坐在那里,腦子里飛速運轉。
本周五截止。
今天是周二。
也就是說,我還有三天時間。
三天后,真相會大白。
齊教授會發現,他偷走的數據,用不了。
趙宇會發現,他們父子倆的算計,全成了笑話。
而我,會拿回屬于自己的一切。
那一刻,我想起了媽媽的話。
"清清,人可以窮,但不能沒志氣。"
媽,您看到了嗎?
您的女兒,終于學會反擊了。
我打開電腦,開始起草一封舉報信。
標題是:"關于齊建國涉嫌學術不端的實名舉報"。
寫完之后,我仔細檢查了三遍,確保每個證據都確鑿,每句話都有理有據。
然后,我點擊發送。
收件人:市醫學研究院紀檢部門、衛健委項目監察組、國家科技倫理委員會。
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
我看著屏幕,突然感到一陣輕松。
這三年積累的委屈、憤怒、不甘,終于有了出口。
我不是為了報復。
我只是要拿回,本來就屬于我的東西。
晚上十點,我收到了回復。
衛健委項目監察組:"沈博士,我們已收到您的舉報材料,將立即啟動調查程序。請您保持電話暢通,我們可能需要您配合調查。"
研究院紀檢部門:"沈清同志,您的舉報我們非常重視。根據您提供的證據,我們將對齊建國教授進行調查。調查期間,齊教授的所有項目申報將被暫停。"
國家科技倫理委員會:"感謝您的實名舉報。學術誠信是科研工作的生命線,我們絕不姑息任何學術不端行為。"
看著這些回復,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不是委屈,是釋然。
我終于明白了媽媽臨終前那句話的意思。
"善良要有鋒芒。"
善良不是軟弱,不是逆來順受。
善良是堅守底線,是在被傷害后依然選擇正義,是用正確的方式為自己討回公道。
我擦掉眼淚,躺在床上。
明天,會是新的開始。
而齊教授和趙宇,你們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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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
"沈博士,我是衛健委項目審核組的。您的專利申請已經正式通過了。"
"謝謝。"
"另外,"對方繼續說,"我們在審核齊建國教授的項目申請時,發現了一些問題。他申報材料中使用的核心技術數據,與您的專利內容高度重合。但他沒有在申報書中注明數據來源,也沒有您的授權書。"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根據規定,這屬于學術不端行為。我們已經暫停了他的項目申請,并啟動了調查程序。"對方說,"沈博士,我們需要您配合調查,提供相關證據。"
"我會全力配合。"
"那好。另外,關于這個項目,您有興趣主持嗎?"
"有。"我毫不猶豫地說。
"那請您本周五之前,來衛健委一趟,簽署項目主持人協議。"
掛斷電話,我深吸一口氣。
事情,正按照我希望的方向發展。
下午三點,我接到了研究院人事部趙姐的電話。
"沈清,你現在方便說話嗎?"她的聲音有些急。
"方便。"
"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趙姐說,"你還記得你被裁員的事嗎?"
"記得。"
"其實,你根本不在裁員名單上。"趙姐的聲音壓得很低,"是齊教授動用關系,把你的名字加進去的。"
我愣住了。
"他跟院領導說,你的項目已經結束了,可以優化掉。但實際上,你的項目明明進展得很好。"趙姐氣憤地說,"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但齊教授在院里說話分量重,我也不敢多問。"
"現在你為什么告訴我?"
"因為紀檢組來調查了。"趙姐說,"他們查出了很多齊教授的問題。沈清,你知道嗎?他不是第一次這么干了。"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
"五年前,有個叫蘇曉的女研究生,也是做生物材料的。她的研究很有突破性,但論文發表之前,齊教授把她換成了第二作者,自己當了第一作者。"趙姐說,"那個女孩后來抑郁了,去年……自殺了。"
我的呼吸停滯了。
"什么?"
"她自殺前,留下了一封遺書。"趙姐的聲音哽咽了,"遺書里說,她無法接受自己的心血被竊取,無法面對導師的背叛。她在遺書里提到了你的名字。"
"我?"
"她說,'如果沈清姐還在研究院,請告訴她,齊教授的真面目。請她小心,不要重蹈我的覆轍。'"
我的眼淚瞬間掉下來。
蘇曉。
我想起來了。
那個總是笑得很陽光的女孩,那個在實驗室加班到深夜還堅持給大家買夜宵的女孩,那個說"沈清姐,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樣優秀"的女孩。
她去年自殺了。
而我竟然不知道。
"趙姐,蘇曉的遺物還在嗎?"我的聲音在顫抖。
"在。她父母把遺物寄存在研究院了,說等查清真相再來取。"趙姐說,"你要看嗎?"
"我要看。"
一個小時后,我出現在研究院的檔案室。
趙姐已經在那里等我了。她拿出一個檔案袋,遞給我。
"這是蘇曉的遺物清單。她父母留了一些東西,說也許以后能用上。"
我打開檔案袋。
里面有蘇曉的工作筆記,實驗照片,還有一個U盤。
最上面,壓著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沈清姐親啟。
我的手在發抖。
我打開信封,里面是蘇曉熟悉的字跡。
"沈清姐: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對不起,用這種方式跟你說再見。
我知道,你一直很信任齊老師。我也曾經信任過他。但是姐,他不值得。
三年前,我開始跟著齊老師做生物相容性材料的研究。我很努力,每天工作到深夜,周末也不休息。我以為,只要我夠努力,就能實現夢想。
兩年后,我的研究有了重大突破。我發現了一種新型的材料改性方法,可以大大提高人工器官的存活率。
我很興奮,立刻寫了論文,準備投稿。
但齊老師說,論文需要他審核。
一個月后,論文發表了。我在作者欄里,變成了第二作者。第一作者,是齊建國。
我去找他理論,他說,這是規矩。導師必須是第一作者。
我說,這是我的研究成果。
他說,沒有他的指導,我能做出來嗎?
姐,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絕望嗎?
我付出了所有,換來的卻是背叛。
更可怕的是,當我想要維權時,發現所有的原始數據,都在他手里。我沒有證據,證明這是我的成果。
我抑郁了,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我看著那篇論文,看著齊建國的名字,恨不得撕碎它。
但我做不到。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用我的成果,申請了項目,拿了經費,升了職稱。
而我,成了他學術成果里的一個注腳。
姐,我給你留了所有的原始數據和實驗記錄。
在U盤里。
如果有一天,齊老師對你做同樣的事,請用這些證據,為我討回公道。
我知道我很懦弱,連自己的權益都保護不了。
但姐,你不一樣。
你比我強大,比我勇敢。
請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不要讓他,再毀掉一個人的夢想。
對不起,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我太累了。
如果有來生,我想做一個平凡的人。
不要再搞科研,不要再遇到齊建國。
曉曉
2022.10.15"
我看完信,已經泣不成聲。
蘇曉。
對不起。
對不起。
如果我早點發現齊教授的真面目,如果我早點警覺,你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那一步?
我打開U盤。
里面整整齊齊地保存著蘇曉的所有實驗數據、原始記錄、實驗照片,還有她和齊教授的聊天記錄、郵件往來。
這些證據,清清楚楚地證明了,那個成果是她的。
而齊教授,剽竊了她的一切。
我把U盤緊緊攥在手里,看向趙姐。
"這些證據,可以立案了嗎?"
"可以。"趙姐的眼睛也紅了,"沈清,替蘇曉,也替你自己,告他。"
我點點頭。
"我會的。"
走出研究院,夕陽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抬頭看著天空,仿佛看到了蘇曉的笑臉。
曉曉,你放心。
我會為你討回公道。
也會讓齊建國,付出代價。
這一次,我不會再沉默。
這一次,我要讓所有人知道,善良不是軟弱。
而是,選擇正義。
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您好,請問是沈清女士嗎?"
"是我。"
"我是專家公寓管理處的。有件事需要跟您核實。"
我的心臟突然收緊。
"什么事?"
"經過我們的檔案核查,發現當初您入住專家公寓的申請材料,簽字人不是齊建國教授。"
我愣住了:"不是他?"
"是的。"對方說,"簽字人是您本人。當時您是人工心臟瓣膜項目的實際負責人,所以公寓分配權在您名下。"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的意思是……"
"專家公寓的入住權,屬于您。"對方說,"齊教授當初說是他申請的,但實際上,根據院里的分配規定,項目實際負責人才有申請資格。"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那也就是說……"
"根據規定,如果您的職務發生調整,不再符合入住條件的人員,需要在24小時內搬離。"對方停頓了一下,"鑒于您現在被任命為衛健委重點項目負責人,您的職務實際上是上調了。所以,您有權要求不符合條件的人員搬出。"
我明白了。
齊教授逼我走,是因為他以為公寓在他名下。
但實際上,公寓一直在我名下。
現在,輪到我,讓他滾了。
"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氣,"麻煩你們發一份通知,給目前的入住人員。"
"好的,請問如何措辭?"
我想了想,緩緩說道:
"因前項目負責人沈清女士職務調整,專家公寓重新分配。請現入住人員齊建國、趙宇,于24小時內搬出。"
說完這句話,我的眼淚突然掉下來。
不是委屈,是痛快。
媽,您看到了嗎?
您的女兒,終于站起來了。
掛斷電話,我站在研究院門口,看著夕陽西下。
十天前,我被趕出這里,狼狽不堪。
十天后,我要趕走傷害我的人,光明正大。
這不是復仇。
這是,拿回本就屬于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