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 年元旦,日文版《人民中國》月刊剛擺上日本書店的貨架,整個日本書道圈直接炸了。
這期做了中國現代書法特輯,排在卷首的既不是郭沫若,也不是趙樸初,是一幅沒人見過的草書。
墨色忽濃忽淡,筆觸時枯時潤,有的地方洇開像山間云霧,虛虛茫茫;有的地方干筆擦過像崖上枯藤,蒼勁老辣。
整幅字不像一筆一筆寫出來的,倒像一墨一水在宣紙上自己長出來的。
此前日本書壇還有人放話,說中國書法早就斷代了,沒什么看頭。
結果看完這幅字,所有人都閉了嘴。
后來日本書道泰斗青山杉雨專程來南京拜訪,見到林散之本人,恭恭敬敬鞠了個九十度的躬,當場寫下七個大字:草圣遺法在此翁。
從那以后,“當代草圣” 的名號越傳越響,幾乎成了書法圈的 “政治正確”。
但在這里嘉強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實話:
你要是真把林散之當成一個 “寫草書的高手”,那你從根上就沒看懂他。
林散之這輩子最厲害的根本不是草書。
他最厲害的,是偷偷把水墨畫的全套玩法搬進了書法里,把中國人寫了兩千年的毛筆字,硬生生拓寬了一個全新的審美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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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他前 60 年根本沒在 “主攻書法”,都在攢家底
很多人聊林散之,張口就說 “大器晚成,60 歲才寫草書”。
這話對,但也不全對。
準確說,他前 60 年根本就沒把 “當書法家” 當目標。
他在干嘛?在攢家底 —— 攢畫畫的家底,攢讀書的家底,攢看山水的家底。
林散之出生在江蘇烏江邊上,就是楚霸王項羽自刎的那個烏江鎮。
從小就不是安分的讀書種子,自號 “三癡生”—— 詩癡、書癡、畫癡。
說白了,就是正經功課不專心,三樣 “閑學問” 全占了。
14 歲那年,父親去世,家道中落。
曾經的富家少爺,突然要扛起養家的擔子。
科舉廢了,當官沒門路,經親友介紹,他跑到南京一家畫店當學徒。
別人當學徒,學裝裱、學做生意、跟著老師應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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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好,等晚上老師回家了,偷偷把人家藏的畫稿拿出來臨摹,畫山水比寫字上心一百倍。
后來他拜了兩位老師,一個是清末進士張栗庵,教他古文詩詞;另一個,就是山水畫大師黃賓虹。
先是寫信函授求教了一年,32 歲那年,經張栗庵親筆引薦,他專程跑到上海,正式拜到黃賓虹門下學畫。
這兩年,帖沒臨多少本,倒是把黃賓虹的用墨套路學了個底朝天。
什么積墨、破墨、焦墨、宿墨、濃墨、淡墨、渴墨,國畫里的 “七墨法”,他記得滾瓜爛熟。
黃賓虹畫畫講究 “渾厚華滋”,講究墨色層層疊加、虛虛實實,這套東西,后來全被他悄悄搬進了書法里。
黃賓虹跟他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他是真聽話。
37 歲那年,一個人背著包袱、揣著畫冊就出門了。
整整一年,走了一萬六千多里路,爬黃山、登廬山、游泰山、入終南山,看遍了大江大河、奇峰怪石。路上還遇過劫匪,靠藏在空心竹杖里的盤纏才平安脫身。
別人旅游是看風景,他是走一路畫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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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先臨一通古帖熱手,然后背上畫夾進山寫生。風吹雨打,從沒斷過。
你看,這時候的林散之,身份標簽更像個畫家,而不是書家。
書法對他來說,更像是畫畫之余的基本功。
他寫唐楷、寫漢碑、寫二王、寫王鐸,什么都摸,但什么都不鉆牛角尖。
因為他心里裝的不是點畫結構,是天地山川,是煙云供養。
這一走、一看、一畫,就把 “氣韻” 兩個字刻進骨頭里了。
后來他草書里那種空靈、悠遠、蒼茫的勁兒,根本不是臨帖臨出來的,是用腳丈量出來的,是用眼睛看出來的,是一肚子山水詩文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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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最顛覆的地方:他把書法的核心從 “筆” 搬到了 “墨” 上
60 歲那年,林散之決定收心,專攻草書。
所有人都以為,老爺子要開始拼筆法、拼結構了,要跟張旭、懷素掰掰手腕了。
結果他一出手,全場都懵了。
這人寫字,怎么跟畫家調顏料似的?
傳統書法講了一千多年,核心是什么?
是筆法,是結構,是中鋒行筆,是間架布白。
墨是什么?墨就是個工具。黑、亮、勻,就夠了。
歐陽詢在《八訣》里寫得明明白白:
墨淡則傷神彩,絕濃必滯鋒毫。
意思很直白:墨太淡沒精神,太濃筆轉不動,老老實實濃淡適中最好。
一千多年來,幾乎所有書家都默認這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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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散之偏不。
他直接把硯臺當成了畫家的調色盤。
他寫字有個怪習慣:先玩命磨墨。
磨到什么程度?墨汁稠得跟漿糊似的,筆插進去都能立住。
旁邊再擺一碗清水。筆尖先蘸一點濃墨,再蘸一點清水,就這么在生宣上落紙。
你猜結果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