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兒媳林夏的三十歲生日。按照現在的流行規矩,逢十的生日是個大日子,年輕人都喜歡講究儀式感。我不太懂那些花里胡哨的慶祝方式,但作為一個退休工資還算豐厚的婆婆,我知道最實在的表達方式就是給錢。
我戴上老花鏡,認認真真地在轉賬金額里輸入了“6666”,又在備注欄里敲下:“祝夏夏生日快樂,去買件喜歡的衣服,吃頓好的。”按下確認鍵的那一刻,我心里是踏實的。
這幾年,我一直努力做一個識趣的婆婆。我不和他們同住,不干涉他們的生活,逢年過節或者到了這種紀念日,我總是用發紅包來表達關心。在我看來,現在的年輕人生活壓力大,房貸車貸壓在身上,長輩給錢,能讓他們手頭寬裕些,也能少生些家庭摩擦。
然而不到十分鐘,手機震動了一下。我拿起一看,屏幕上顯示:“對方已退還您的轉賬”。
緊接著,兒子志遠發來一條語音。我點開,志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甚至帶著點沙啞:“媽,您的心意夏夏領了。這錢您自己留著,平時多買點好吃的,別總給我們轉錢。我們今天忙,不過生日了。”
我握著手機,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退錢?這還是頭一回。以前不管我轉兩千還是三千,林夏都會很快收下,然后發來一個俏皮的表情包,附上一句“謝謝媽”。怎么今天三十歲這么重要的日子,反倒把錢退回來了?
我立刻撥了志遠的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志遠,怎么回事?夏夏是不是生我的氣了?還是你們兩口子吵架了?”我連珠炮似的問道。
“沒有,媽,您別瞎想。”志遠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背景音聽起來很空曠,“真的就是今天有點忙,夏夏說不過了。先這樣啊媽,我手頭還有事,掛了。”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我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樣瘋長。忙?周末的時候,能忙什么?難道是兩口子鬧矛盾,到了要鬧離婚的地步,所以林夏連我的錢都不愿意要了?一想到平時寡言少語但做事極為周到的兒媳婦,我實在坐不住了。
林夏這孩子出身普通家庭,當年和志遠結婚時,我就看中她踏實肯干。這幾年她對我這個婆婆也一直很孝順,挑不出半點毛病。我覺得這件事很反常,隨后我換上出門的衣服,拿起手提包,決定親自去一趟他們家。
路過小區門口的烘焙店時,我停下腳步,走進去精心挑選了一個栗子泥奶油蛋糕。我記得林夏說過,她不喜歡太甜的東西,栗子口味的剛剛好。提著包裝精致的蛋糕盒,我又去旁邊的水果店買了一箱車厘子。不管發生了什么,今天是孩子的生日,長輩上門,總得把氣氛烘托得暖和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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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開往兒子家的公交車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我腦子里閃過無數種可能。甚至連如果他們真的吵架,我該怎么偏袒兒媳婦、怎么訓斥兒子的臺詞都在心里默默排練了一遍。婆媳關系就像走鋼絲,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生怕哪一步踏錯,就讓這個原本和睦的小家生出嫌隙。
大約一個小時后,我到了他們居住的小區。他們住在十五樓,房子是結婚時我掏了一大半積蓄給他們付的首付。站在熟悉的防盜門前,我沒有立刻敲門,而是習慣性地從包里摸出備用鑰匙。我想著,如果是他們正在吵架,我敲門可能會讓他們覺得難堪,不如自己開門進去,看看最真實的情況。
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門開了。
屋里很安靜,沒有爭吵聲,也沒有電視機的聲音。玄關處的燈沒開,整個客廳只靠著餐廳那邊透過來的一點昏黃燈光照明。我換上拖鞋,提著蛋糕和水果,放輕腳步往里走。
剛走到客廳中央,我就愣住了。
原本擺在客廳角落的那個昂貴的按摩椅不見了,那是去年母親節他們合資給我買的,后來我說家里放不下,就一直放在他們這兒。不僅如此,靠墻的那個原本擺滿林夏收集的各式盲盒手辦的玻璃展示柜也是空的,里面空空蕩蕩,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扎眼。
我的心猛地往下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全身。
我順著燈光走向餐廳,視線越過隔斷的博古架,看到了讓我徹底呆立在當場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