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急促而暴烈的敲門聲響起時,我正在廚房里切土豆絲。砧板上的聲音被硬生生蓋了過去,伴隨著的是對門鄰居王阿姨粗啞的嗓門:“蘇琴!你給我開門!把你家那個沒良心的男人叫出來!”
我心里一驚,趕緊擦了把手走過去開門。門剛閃開一條縫,王阿姨就像一頭發怒的獅子般撞了進來,她眼睛通紅,頭發凌亂,手里死死攥著幾張揉皺的紙。
“王阿姨,您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努力保持著鎮定,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出什么事?你問問你那個好老公干了什么好事!”王阿姨猛地把手里的紙砸在我的胸口,紙張散落一地,她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因為憤怒和屈辱而劇烈顫抖,“我辛辛苦苦把小雅拉扯大,供她讀大學,你老公倒好,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的,背地里卻把我那才二十歲女兒的肚子搞大了!你們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不然我死在你們家!”
這句話就像一顆炸雷在客廳里轟然炸響。我愣在了原地,腦子里有那么一兩秒鐘的空白,隨即,一種極度荒謬的感覺涌上心頭。
王阿姨的女兒小雅今年大二,長得清秀文靜,平時見了我總是怯生生地叫一聲“蘇阿姨”。而我的老公林晨,今年三十八歲,是個普通的工程師,性格溫和,生活軌跡幾乎是兩點一線。說林晨出軌,我或許還會有一絲錯愕,但說他把別人的肚子搞大了,我心里卻像明鏡一樣亮堂——這絕不可能。
因為早在三年前,生完我們的小兒子后,林晨就背著我偷偷去做了結扎手術。
那年我生二胎時遭遇了大出血,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出院后的第二個月,林晨請了半天假,回來時臉色蒼白,走路有些別扭。在我的一再追問下,他才拿出那張手術證明,紅著眼眶對我說:“琴琴,這輩子有兩個孩子夠了,我不能再讓你遭一點點罪。”
那個愿意為了我的身體去挨一刀的男人,那個從生理上已經徹底失去生育能力的男人,怎么可能去讓一個二十歲的女孩懷孕?
看著眼前因為憤怒和絕望而幾乎崩潰的單親母親,我知道現在跟她爭辯生理常識沒有任何意義。我蹲下身,將散落的紙張撿了起來。
那是一張醫院的B超單,上面清晰地印著小雅的名字,結論是早孕,孕周大概八周。而另一張,則是醫院的繳費單,右下角繳費人簽字的那一欄,龍飛鳳舞地寫著兩個字:林晨。不僅如此,還有一張打印出來的微信轉賬記錄,就在三天前,林晨給小雅的微信轉了五千塊錢。
看到這些白紙黑字的證據,我的心沉了一下。就在這時,門外的樓道里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林晨手里拎著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鮮魚和蔬菜,推門走了進來。
一看到林晨,王阿姨徹底失控了,她嘶吼著撲了上去,雙手死死揪住林晨的衣領,連踢帶打:“你這個禽獸!你還我女兒的清白!你毀了她一輩子啊!”
林晨手里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鮮魚在袋子里撲騰了幾下。他沒有還手,只是盡力護住自己的臉,一邊后退一邊焦急地說:“王阿姨,您先別激動,您聽我解釋,事情根本不是您想的那樣!”
“我不聽!證據都在這兒了,你還想狡辯!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王阿姨的哭喊聲引得樓下的鄰居都探出了頭。
我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把拉住王阿姨的胳膊,用力將她和林晨分開。“王阿姨,您冷靜點!就算要判他死刑,也得讓他把話說完。如果是他做的,我們家絕不推脫責任;如果不是,您這樣鬧,不僅解決不了問題,以后小雅在小區里還怎么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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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小雅”兩個字,王阿姨像泄了氣的皮球,捂著臉癱坐在沙發上,嚎啕大哭起來。
我轉過頭,看著衣衫不整、脖子上還被抓出幾道血痕的林晨。他看了看桌上的B超單和轉賬記錄,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有一種深深的無奈和疲憊。
“林晨,”我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但透著力量,“我相信你的為人,我也知道你的身體狀況。但這些單據上的字是你簽的,錢也是你轉的。今天當著王阿姨的面,你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