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鄭昊放學回來,書包都沒放下就蹦到我面前:“媽媽,舅舅家都買上四合院了!同學們都說我舅舅是土豪!”
我手里的蘋果“啪”地掉在地上。
怎么可能?弟弟馮鵬連工作都沒有,哪來的錢?
當晚,我偷偷查了丈夫的賬戶——少了整整80萬。
而每月給娘家那1萬,母親說都存著給我養老,可銀行流水顯示,錢一到賬就被轉走,收款方是一個叫“李向陽”的人。
丈夫加班回來,看見我坐在沙發上等他,問:“怎么了?”
我把手機遞過去。
他看了一眼,臉色劇變。
他想說什么,手機卻響了——是母親打來的:“語嫣,你弟弟出事了,你快回來!”
掛斷電話,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一切,怕是要瞞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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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三點四十,我準時站在學校門口等兒子放學。
秋天的風有點涼,我裹了裹外套。
兒子鄭昊今年剛上一年級,個子在全班算高的,每次排隊都站最后一個。
放學鈴響了,孩子們排著隊走出來。
鄭昊一眼就看到了我,跑過來撲到我懷里。
“媽媽!”
我摸摸他的頭,接過書包:“今天在學校開心嗎?”
“開心!”他拉著我的手,蹦蹦跳跳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他突然抬頭看著我:“媽媽,我跟你說個秘密。”
“什么秘密?”
“舅舅家買四合院了!”他眼睛亮晶晶的,“真的!李浩宇說他爸爸看到的,說舅舅家可有錢了!”
我愣了一下,蹲下來看著他:“昊昊,你聽誰說的?”
“李浩宇啊,他說他爸爸開車路過看到的,舅舅家大門上掛著紅燈籠,可漂亮了!”
我心里頭咯噔一下。
弟弟馮鵬連正經工作都沒有,平時靠幫人拉貨掙點零花錢,哪來的錢買四合院?
“昊昊,會不會是你看錯了?”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正常。
“沒有!”鄭昊使勁搖頭,“李浩宇說,那房子可大了,還有院子呢!”
我沒再問,牽著他的手往前走。
可心里頭,就像被人扔進去一塊石頭,怎么都落不了地。
回到家,我給鄭昊洗了手,讓他先寫作業。
自己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亂糟糟的。
倒不是我沒給過娘家錢。結婚八年來,每月雷打不動給母親轉1萬塊。老公鄭光耀沒說什么,他每月也給公婆1萬,兩邊一碗水端平。
可那錢是給母親養老的,不是給弟弟揮霍的。
弟弟馮鵬今年二十八,比我小八歲。從小被母親寵壞了,初中沒畢業就不讀了,整天游手好閑。
前兩年娶了個媳婦叫李欣宜,長得挺好看,就是虛榮得很。兩人住在母親的老房子里,每個月靠母親那點退休金過活。
就這條件,能買四合院?
我越想越不對勁,給母親打了個電話。
響了五六聲才接。
“喂,語嫣啊。”
母親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慌張。
“媽,馮鵬最近在忙什么?”
“沒……沒忙什么啊,就是幫人拉貨。”
“那他哪來的錢買房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買什么房子?你聽誰瞎說的?”
“昊昊說的,說他舅舅買了四合院。”
“小孩子的話你也信?”母親笑了,笑聲有點不自然,“那房子是你弟借朋友的,住幾天就還了。”
“借朋友的?”我不信,“那里面家具家電都是新買的,借的能有這么全?”
“語嫣,你管那么多干嘛?”母親的語氣變了,“你弟有出息了,你該高興才對。”
說完,她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心里頭越來越涼。
晚上九點,鄭光耀還沒回來。
鄭昊已經睡著了,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電視開著,卻什么都沒看進去。
我在想那80萬的事。
其實是上周發現的。我整理抽屜的時候,看到丈夫的銀行存折,余額少了一截。
我仔細算算,少了80萬。
當時我沒聲張,想等他主動說。
可他什么都沒提。
現在想來,那80萬,會不會跟弟弟買房有關?
門鎖響了。
鄭光耀推門進來,一臉疲憊。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他愣了一下:“怎么還不睡?”
“等你。”我站起來,倒了杯水遞給他。
他接過水杯,喝了一口。
“光耀,我有話問你。”
“什么事?”
“你卡里那80萬,去哪了?”
他的手頓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我心里就有數了。
“借給朋友了。”他說,語氣平靜得有點假。
“哪個朋友?”
“你不認識。”
“叫什么名字?”
他抬頭看著我,眼神里有點不耐煩:“語嫣,你查我賬?”
“我沒查你賬,是你存折放在抽屜里,我整理東西看到的。”
“那是我的錢。”他把水杯放在茶幾上,聲音沉了沉,“我掙的錢,想借給誰就借給誰。”
這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我沒再追問,轉身上樓。
躺在床上,我盯著天花板,怎么也睡不著。
旁邊傳來丈夫均勻的呼吸聲,他已經睡著了。
我側過身,借著月光看著他的臉。
這張臉,我看了八年。
可今天,我突然覺得陌生。
他有什么事瞞著我?
那80萬,和弟弟買房的事,有沒有關系?
一夜無眠。
02
第二天一早,我送完孩子上學,直接去了弟弟家。
弟弟住在城西的老小區,是母親當年單位分的房子,兩室一廳,住了二十多年。
樓梯間黑漆漆的,墻皮剝落,露出灰白的水泥。
我爬上四樓,敲門。
沒人應。
又敲了幾下。
門開了條縫,李欣宜探出頭來:“姐?”
“馮鵬呢?”
“他……不在家。”
“去哪了?”
“出去辦事了。”
我看她眼神躲閃,心里就明白了。
“欣宜,你讓我進去。”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了門。
進門一看,客廳里堆著幾個大紙箱,看樣子是要搬家。
“搬家?”
“嗯……馮鵬說,要搬到新房子去。”
“新房子?在哪?”
李欣宜低著頭,沒說話。
“欣宜,你跟我說實話,那房子到底誰買的?”
她咬著嘴唇,還是不說話。
“你不說,我自己查。”
我轉身要走,她突然拉住我:“姐,你別查了!你查出來,大家都難做!”
“什么意思?”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看著她這副樣子,心里的火一下子上來了。
“欣宜,你們兩口子是不是瞞著我什么事?”
“沒有……”
“那你告訴我,馮鵬哪來的錢買房子?你們倆連工作都沒有,一個月生活費都靠我媽的退休金,哪來的幾十萬買房?”
李欣宜的眼圈紅了。
“姐,你別逼我……”
“我不逼你,你跟我說實話。”
她咬著嘴唇,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那房子……是用你媽的錢買的。”
“我媽?”
“你媽把這幾年你給她的錢,都給了馮鵬。”
我愣住了。
“怎么可能?我媽說那錢都存著給我養老!”
“你媽是存著,可存著存著,就被馮鵬要走了。”李欣宜擦著眼淚,“他說他要做生意,你媽就給了他。后來生意沒做成,錢也沒了。”
“那房子呢?房子哪來的錢?”
“后來……后來你媽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一筆錢,說給馮鵬買房。”
“多少錢?”
“兩百萬。”
兩百萬。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母親哪來兩百萬?
她退休金一個月三千多,平時省吃儉用的,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
“欣宜,那房子買了多少錢?”
“一百八十萬。”
“在哪兒?”
“在縣城。”
“那叫什么四合院?”我氣得發抖,“就是一棟普通的樓房,鄭昊說是四合院,你們就順著說?”
“不是的,姐……”李欣宜哭得更厲害了,“是馮鵬跟孩子吹牛的,說咱家有錢了,買了四合院。誰知道孩子當真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欣宜,你告訴我,你媽的錢是從哪來的?”
“我……我不知道。”
“你不說,我去問我媽。”
“別!”她拉住我,“你問了,你媽會生氣的……”
“那我就不問了?”
我甩開她的手,出了門。
一路上,我腦子里反復在想那兩百萬的事。
母親一個月退休金三千多,不吃不喝也要攢五十多年。
她哪來的兩百萬?
除非……除非她賣了什么東西。
外婆的老房子?
外婆去世前,留了一套老宅子,在郊區鄉下。說是祖上傳下來的,雖然年頭久,但地段不錯,拆遷的話能值不少錢。
難道母親把老宅子賣了?
我掏出手機,給母親打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又打,還是沒人接。
我咬了咬牙,直接往母親家趕。
母親住在城東,是老式單元樓,三樓。
我上樓的時候,腿有點軟。
敲門。
母親開門,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語嫣?你怎么來了?”
“媽,我有話問你。”
她讓我進門,我換鞋的時候,看到客廳茶幾上放著一張房產中介的名片。
名片上印著兩個字:李向陽。
我心里一緊。
“媽,這名片是誰的?”
母親臉色變了一下:“哦,你弟的,說要租房,隨便拿了一張。”
“我弟不是要搬家了嗎?還要租房?”
母親沒說話。
我拿起名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個地址。
那地址,是外婆老宅子的地址。
“媽,你把外婆的老房子賣了?”
她的手抖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的?”
“媽!”我聲音都變了,“那是外婆留給我的!外婆臨終前說過,那房子是留給我的!”
“你外婆沒立遺囑,那房子誰都有份。”
“可外婆明明說了……”
“說了什么?”母親突然提高聲音,“你外婆都走了十年了!房子空著也是空著,賣了給家里人用,有什么不對?”
“可那是我外婆留給我的!”
“給你?”母親冷笑,“給你有什么用?你又不住,荒著也是荒著。你弟沒房子住,賣了給他買套房子,怎么了?”
“媽,那是兩百萬!”
“兩百萬怎么了?你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弟才是咱家的根!”
我愣愣地看著母親,胸口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喘不上氣。
“媽,你說什么?”
“我說,你弟才是咱家的根!”母親一字一頓,“你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人了。你弟還單著,沒房沒車,你當姐姐的,不該幫他?”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我使勁忍著,沒讓它掉下來。
“媽,我從結婚起,每月給你一萬塊,八年了,給了快一百萬了。你說那錢是幫我存著養老的,原來都是拿來給弟弟了?”
母親別過頭去,不說話。
“你賣了我外婆留給我的房子,兩百萬,全給我弟買了房?”
“那房子也是我娘家的!我有權利處理!”
“可那是外婆留給我的!”
“你外婆都走了,誰記得她說過什么?你外公還在的時候,那房子是他和我媽一起買的,按道理我也有一份!”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是我媽嗎?
是那個從小把我抱在懷里,說“女兒是媽媽的小棉襖”的媽嗎?
“媽,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轉身往外走。
“語嫣!”她在后面喊,“你弟好歹也是你弟弟!你不能不管他!”
我站住,沒回頭。
“他不是我弟弟。”
“什么?”
“他是我弟弟,可他做成什么樣,你心里沒數嗎?”
我走了。
走出單元門,陽光照在臉上,刺眼得很。
我才發現自己在發抖。
從里到外,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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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鄭光耀回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床上。
他推門進來,看到我還醒著,問:“還沒睡?”
“睡不著。”
“怎么了?”
“沒事。”
他沉默了一下,沒再問,去浴室洗了澡。
等他躺下來,我側過身,背對著他。
“光耀。”
“嗯?”
“那80萬,到底是借給誰了?”
他的手停了一下。
“語嫣,這事你別管了。”
“我就想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
“我借給馮鵬了。”
我心里一沉。
“你什么時候借給他的?”
“半年前。”
“為什么借給他?”
“他說要做生意。”
“他做什么生意?”
“我哪知道?”鄭光耀的聲音有些不耐煩,“他來找我,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他老婆懷了孩子,沒錢養。我心一軟,就借了。”
“借了80萬?”
“對。”
“你知不知道他拿這錢干什么了?”
“他說開店。”
“他開什么店?”
“我怎么知道?我就借了錢,又沒管他花在哪。”
我轉過身,看著他:“光耀,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他看著我,眼神閃爍了一下。
“語嫣,我是你老公,我能瞞你什么?”
“那你為什么今天才告訴我?”
“我怕你生氣。”
“你怕我生氣就不說了?那80萬不是小數目!”
“我知道,可我……”
“可你什么?”
他沒說話,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睡吧,明天再說。”
我盯著他的背影,心里像有一團火在燒。
他不是這樣的人。
我認識他八年,他不是這樣的人。
他做事向來有分寸,從來不亂花錢。
怎么會一聲不響就借了80萬給弟弟?
而且連用途都沒問?
我跟馮鵬的關系,他一清二楚。
馮鵬是什么樣的貨色,他也知道。
他不可能平白無故借80萬給馮鵬。
一定有我不知道的原因。
我越想越睡不著,干脆起了床。
下樓,倒了杯水坐在客廳里。
窗外的路燈昏黃,整條街上安安靜靜的。
我握著水杯,腦子里一直在想那80萬的事。
突然,我想到一個細節。
半年前,正好是鄭光耀他爸住院的時候。
公公高血壓犯了,住了一個月的院。
醫藥費花了十幾萬,全是鄭光耀出的。
當時他就愁得很,還跟我說過“錢不夠用”。
可他那時候還有80萬借給馮鵬?
這不合理。
要么,他說的不是實話。
要么,他借錢給馮鵬的時間,不是半年前。
我打開手機,查了一下他的轉賬記錄。
沒有。
轉賬記錄里沒有馮鵬的名字。
我又查了查馮鵬的名字。
還是查不到。
如果真是他借的錢,轉賬記錄怎么會沒有?
除非……他不是轉賬,是給的現金。
可80萬現金,誰會隨身帶著?
除非,他根本沒借給馮鵬。
那80萬,是給了別人。
一個他不想讓我知道的人。
我拿著手機,手有點抖。
我在猶豫,要不要再查下去。
如果查下去,會不會查到我不想知道的東西?
可如果不查,這件事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咬了咬牙,打開微信,找到鄭光耀的聊天記錄。
往上翻。
翻到半年前。
有一條轉賬記錄。
收款人:李向陽。
金額:80萬。
備注:還清了。
李向陽?
又是李向陽?
母親賣房子的中介也是李向陽。
丈夫轉賬的對象也是李向陽。
這名字怎么這么巧?
我截圖,存好。
然后關掉手機,上樓。
躺在床上,我閉著眼睛,腦子里卻一直在轉。
李向陽到底是誰?
他和母親有什么關系?
和丈夫又有什么關系?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種感覺,就像走進了一個迷宮。
到處都是路,可哪條路都不對。
04
第二天,我找了個借口出門,直奔婆婆家。
婆婆孫秀芬退休前是中學老師,做事有條理,人也精明。最難得的是,她對我一直很好,從沒嫌棄過我娘家條件差。
到了婆婆家,她正在院子里澆花。
見我來了,挺高興:“語嫣來了?快進來坐。”
我換鞋進門,她給我倒了杯茶。
“昊昊上學去了?”
“嗯。”
“那你今天怎么有空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媽,我有件事想問問您。”
“什么事?說吧。”
“您認識一個叫李向陽的人嗎?”
婆婆的手頓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我心里就明白了。
她認識。
“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人?”她問,語氣平靜。
“媽,我媽把外婆的老房子賣了,賣給了一個叫李向陽的人。光耀上個月轉了一筆錢,也是轉給李向陽的。”
婆婆放下水杯,沉默了很久。
“語嫣,有些事,不該你知道的,你別問。”
“為什么?”
“知道了,反而不好。”
“媽,您這話什么意思?”
她看著我,眼神復雜。
“你去問你媽吧。有些事,得她跟你說。”
“我問了,她不說。”
“那你就別問了。”
“媽!”我急了,“您知道些什么,您告訴我行不行?”
“語嫣……”她嘆了口氣,“你嫁到我們家八年了,我對你怎么樣?”
“您對我很好。”
“那就聽我一句勸: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她站起來,走進屋里。
我跟進去,看到她從柜子里拿出一張照片。
是一張老照片,泛黃的,邊角都卷曲了。
照片里,是兩個年輕女人和一個男人。
一個是我媽,年輕時候的我媽。
另一個女人我不認識。
男人我也不認識。
可這男人,跟我弟弟馮鵬長得很像。
“這男人是誰?”
婆婆看著我,眼神里有點說不清的意味。
“你媽年輕時候的事,你自己問她吧。”
她把照片遞給我:“你拿著,該問的時候,就拿給她看。”
我接過照片,手心都是汗。
“媽,您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不一定都是好事。”她拍拍我的手,“語嫣,你是個好媳婦,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我捏著照片,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回到家,我關上門,一個人坐在客廳里。
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年輕時候的母親,笑得很好看。
那男人瘦高個,五官清秀。
旁邊那女人,看面相有點眼熟,可我想不起來是誰。
我媽和這男人是什么關系?
看照片里的樣子,他們站得很近,肩膀挨著肩膀。
不是普通朋友。
我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
“1992年,立秋。”
算算時間,那是我出生前一年。
這男人,難道是……
不,不可能。
我搖搖頭,把照片收好。
可那個念頭,像種子一樣,在我腦子里扎了根。
晚上,鄭光耀回來的時候,我正在廚房做飯。
他換了鞋,走進來:“要我幫忙嗎?”
“不用。”
他站在旁邊看著我,欲言又止。
“語嫣,今天的菜不錯啊。”
“你怎么了?不高興?”
“沒有。”
他過來,想抱我。
我閃開了。
“你到底怎么了?”他有點急了,“自從你弟那事之后,你就一直不對勁。”
“我沒事。”
“你明明有事!”
我放下鍋鏟,轉過身看著他。
“光耀,你跟我說實話,那80萬到底是借給誰的?”
“我不是說了嗎?借給你弟了。”
“可我沒在他賬上查到這筆錢。”
他愣了一下。
“你查我賬?”
“我查的是我弟的賬。”
“你查你弟的賬干什么?”
“我想知道那80萬去哪了。”
他突然火了:“你查我賬?你查我弟的賬?你還有沒有把我當老公?”
“你還有沒有把我當老婆?”
我們倆,誰也不讓誰,瞪著對方。
鍋里的菜糊了,滋滋冒著黑煙。
我關掉火,把鍋放進水池里。
“光耀,我不想跟你吵。”
“我也不想跟你吵。”
“那你告訴我實話。”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最后,他嘆了口氣。
“那80萬,是給你媽的。”
“給我媽?”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你說啊!”
“因為……因為我有把柄在她手里。”
“什么把柄?”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
“那件事,你媽不讓我說。”
“那件事?哪件事?”
他沒回答,轉身走了。
我一個人站在廚房里,看著水池里糊掉的菜,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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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那張老照片,去找我媽。
到了她家門口,我深吸一口氣,敲門。
母親開了門,看到我手里的照片,臉色就變了。
“你哪來的?”
“婆婆給我的。”
“你婆婆?”
“對。媽,這個男人是誰?”
她沒說話,臉上的表情換了好幾次。
“媽,你說實話。”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還是讓我進了門。
我坐在沙發上,把照片放在茶幾上。
母親坐在我對面,低著頭。
“媽,我不逼你。可你既然騙了我這么多年,今天總得給我一個交代。”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眶紅了。
“語嫣,媽對不起你。”
“什么事對不起我?你說清楚。”
她咬著嘴唇,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馮鵬……他不是你親弟弟。”
“他是……他是我的兒子。”
“他不是你兒子嗎?”
“我是說……他是我的親兒子,是你爸的兒子,但不是你爸的兒子……”
“你等等,你這話什么意思?”
母親低著頭,聲音很小。
“馮鵬,是我跟別的男人的孩子。”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個人是誰?”
母親沒說話,看了看照片。
我看著照片上那男人:“是他?”
她點了點頭。
“他……他叫馮建國,是你爸的堂弟。”
“就是你過繼給的那個舅舅?”
“是。”
“所以你跟我說的話,都是假的?”
“我沒全騙你。馮鵬確實是你舅舅的孩子,但他也是我的孩子。”
我坐在那里,半天沒反應過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馮鵬是你和我爸的堂弟生的?”
“那你為什么要瞞著我爸?”
“我沒瞞著你爸。”她的聲音更小了,“你爸……他知道。”
“他知道?他知道了還讓馮鵬認他當爸?”
“因為他不能生。”
我呆住了。
“你說什么?”
“你爸……他不能生小孩。所以他知道馮鵬是我和別人的孩子后,也沒說什么,就當自己孩子養了。”
我腦子里一片混亂。
“所以馮鵬是你和我爸的堂弟生的,我爸知道,而且他還同意了?”
“那你們為什么要騙我這么多年?”
“因為我們不想讓你知道,你爸不是你親爸。”
我又愣住了。
“你爸……不是你親爸。”
我感覺天旋地轉。
“我親爸是誰?”
“是馮鵬的爸爸。”
“你是說……”
“你才是你爸的堂弟和我的孩子。”
“不對,你剛才說馮鵬是你和他的孩子?”
“對,馮鵬是他和我的孩子。我懷了他之后,你親爸不想要,我就嫁給了你爸。后來你爸覺得這輩子沒孩子不行,我又找到了你親爸,生了你。”
我坐在那里,腦袋嗡嗡響。
“所以你跟我說的,到底哪句是真的?”
“我句句都是真的。只是有些話,我沒說全。”
“那你賣外婆的房子,給馮鵬買房,也是真的?”
“是真的。可那也是你外婆的意思。”
“我外婆知道?”
“你外婆臨終前跟我說,那房子留給你是留著,不如賣了,給馮鵬買套房。他說了,以后會照顧你。所以我就賣了,給馮鵬買了房。”
“可那是我的房子!”
“可你弟更需要!”
我看著她,胸口的火一下子上來了。
“媽,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她低著頭,不說話。
“還有,光耀那80萬是怎么回事?”
“他欠我的。”
“他欠你什么?”
“他欠我一條命。”
06
那天,我回到家,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
我坐在客廳里,一直到天黑。
門鎖響了,鄭光耀推門進來。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他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光耀,今天我去找我媽了。”
他的臉色變了。
“你媽跟你說了什么?”
“什么都說了。”
他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你媽告訴你的,都是真的?”
“那你恨我嗎?”
“我不知道。”
他走過來,坐在我旁邊。
“語嫣,有件事,我一直沒敢告訴你。”
“你媽說,我欠她一條命,是因為這個。”
他看著我:“你媽當年救過我的命。”
“她救過你?”
“對。我年輕的時候,不懂事,跟人打架,被人捅了一刀。是你媽救了我。她把我送到醫院,還墊了醫藥費。后來我出院了,她說,錢可以不要,但讓我答應她一件事。”
“讓我以后,不管你弟怎么鬧,都別跟他計較。”
“就為了這個?”
“所以你這些年,對他那么好,都是因為這件事?”
“算是。”
“那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我怕你知道了,跟你媽翻臉。你媽一個人養大你們兩個,不容易。”
“她養大我們?她根本沒把我當女兒!她把我外婆的房子賣了,把錢全給了我弟!她還騙了我這么多年!”
“可她畢竟是你媽。”
“她不是!”我吼了出來,“她什么都不是!”
鄭光耀愣住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她說馮鵬是她和別的男人生的孩子,她嫁給我爸,是為了掩蓋這個丑事。而我……我也是她和我爸的堂弟生的。”
鄭光耀的臉色白了。
“你媽跟你說的?”
“可她跟我說的是……”
“她跟你說的是什么?”
他沒說話,低下頭去。
“光耀,你到底跟我媽之間,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有一次,你媽來找我,說馮鵬欠了高利貸,讓我幫他。我不幫,她就拿這件事威脅我。”
“她說她知道我年輕時做的那些事。她認識我的一些朋友,知道我以前混過。”
“所以你怕了?”
“對。我怕你知道我以前是個混子,怕你看不起我。”
我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光耀,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跟我說的話,讓我有多寒心?”
“我知道。”
“那你為什么還要瞞著我?”
“因為我怕失去你。”
“你現在就不怕失去我嗎?”
他看著我,眼眶紅了。
“語嫣,對不起。”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打在窗玻璃上。
我看著雨水滑落的痕跡,心里一片空白。
八年了。
我嫁給他八年了。
這八年里,我以為我了解他。
可今天我才發現,我根本不認識他。
不認識我媽,不認識我弟。
甚至連我自己,都不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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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那之后,我跟鄭光耀冷戰了三天。
誰都不說話。
吃飯的時候,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各吃各的。
睡覺的時候,一人睡一邊,中間隔著能躺下兩個人。
第四天晚上,我實在受不了了。
我坐在客廳里,等他回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我,愣了一下。
“怎么還沒睡?”
“等你。”
他放下包,走過來:“語嫣,我們談談。”
“好。”
他坐在我對面。
“我想明白了。這些事,不該瞞著你。我自己做的那些事,也不該瞞著你。”
“那你跟我說。”
他深吸一口氣。
“我年輕時,確實混過。初中沒畢業就不讀了,跟人打架、偷東西、收保護費。后來有一次,跟人打架,被人捅了一刀,是你媽救了我。”
“這件事你跟我說過。”
“對。可我還有一件事沒跟你說。”
“你媽救我的時候,我已經快不行了。她把我送到醫院,墊了醫藥費,還在我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
“她為什么要這樣對你?”
“因為她認識我。”
“認識你?”
“她認識我爸,認識我爺爺。我家以前在那一帶,是有名的。”他低頭,“我爸是混的,我爺爺也是混的。你媽年輕的時候,跟我們家有點淵源,所以她知道我,她認識我。”
“可你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
“因為我覺得丟人。我想在你心里,我永遠是你認識的那個鄭光耀,不是那個混子。”
我看著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光耀,我不在乎你以前是什么人,我只在乎你現在是什么人。”
“我知道。可我自己放不下。”
“那80萬,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媽跟我說,她要給馮鵬買房,錢不夠。她說,如果我不借,她就把我過去的事告訴你。”
“所以你就借了?”
“你知不知道那房子是我外婆留給我的?”
“你知道我是怎么發現的嗎?”
“怎么發現的?”
“兒子說,舅舅買了四合院。我就去查了,結果發現,我媽賣了外婆的房子,拿了錢給馮鵬買了房。那房子,是用我的錢買的。”
“語嫣……”
“鄭光耀,你憑什么替我做決定?”
他看著我,說不出話來。
“你是我老公,不是我媽的兒子。你憑什么替她瞞著我?你憑什么把她的秘密當成自己的秘密來守?”
“我……”
“你知不知道,這八年,我每個月給我媽一萬塊,我以為那是在孝順她,其實是在養那個私生子?”
“我知道,可……”
“你知道什么?”我打斷他,“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她跟我說馮鵬不是我親弟弟的時候,我心里是什么滋味!你不知道她說我也不是我爸親女兒的時候,我是什么感覺!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哭了出來。
八年來,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成這樣。
鄭光耀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蹲下來,握住我的手。
“你對不起我什么?”
“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
“還有呢?”
“還有……我不該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
“那你現在準備怎么辦?”
“我跟你一起,面對這些。”
我看著他,眼淚還在流。
可心里,好像沒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