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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出回城名額給啞巴姑娘,三年后她身份曝光,我后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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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的冬天,我把最后一張回城推薦信塞進梁憶柳手里。

她不會說話,只是死死攥著那封信,指甲都快掐進紙里。

我扯出一個笑:“走吧,你不該待在這兒。

她扭頭就跑了,跑進農場那條滿是積雪的土路。

我以為她是感激。

三天后,一輛軍車開進我們那破農場,有個穿軍大衣的人跳下來,恭恭敬敬叫了聲“小姐”。

那個晚上,整個農場都知道梁憶柳走了。

可她一個字都沒留給我。



01

1975年立冬那天,我坐了一整天的卡車才到紅山農場。

車停下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我拎著鋪蓋卷從車斗里跳下來,腿都麻了。

隊長周富貴站在農場大門口抽煙,看見我,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

“蕭明杰?”

“是。”

他上下打量我兩眼,扭頭說:“跟我來。”

農場比我想象中大,但破。土坯房一排排的,窗戶糊著舊報紙,院子中間有個壓水井,銹得不成樣子。

周富貴領我到了一間空屋子門口,推開門,里頭一張木板床,一張歪腿桌子。

“先住著,明天安排活。”

他說完就要走,我叫住他:“周隊長,我分到哪個組?”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表情有點怪:“你有個特殊任務。”

“啥?”

“跟個丫頭一起看林子。”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看林子?還跟個丫頭?

“東邊那片果林,六百多畝,你得守住了。”周富貴又點了一根煙,聲音低了些,“那丫頭來了兩年了,不會說話,你跟她搭個伴。”

“不會說話?”

“啞巴。”他吐出兩個字,轉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拿著周富貴給的干糧往東邊林子走。

走了快四十分鐘,才看見那片果林。說是林子,其實就是一片老蘋果樹,枝椏七零八落的,地上一層落葉。

林子邊上有個草棚子,比我在農場那間屋子還破。

草棚門口蹲著個人,穿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襖,頭發用橡皮筋扎著,低著頭在地上寫什么。

我走近了,她抬起頭。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看著也就二十出頭,但眼神很沉,不像這個歲數該有的。

她看著我,沒說話。

我蹲下來,盡量讓語氣輕松點:“你叫梁憶柳?”

她點點頭。

“我叫蕭明杰,以后跟你看林子。”

她沒點頭也沒搖頭,又低下頭,繼續用樹枝在地上劃拉。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地上寫了一行字:“你會編筐嗎?”

我愣了一下:“不會。”

她沒再寫,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轉身鉆進草棚里。

第一天就這么過去了。

我坐在草棚外面的樹樁上,看著遠處光禿禿的山,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

一個啞巴,一片破林子,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頭一個月,梁憶柳幾乎不跟我交流。

我試著跟她比劃,她愛搭不理,該干啥干啥。每天早上她比我早到,把草棚掃干凈,把水缸灌滿,然后蹲在樹下寫東西。

我看過她寫的幾行字,字跡很工整,不像農村姑娘的手筆。

有一回我問她:“你讀過書?”

她抬頭看我一眼,沒點頭也沒搖頭,繼續寫。

后來的日子,我不是沒想過打聽她的來歷。可周富貴嘴嚴,郭亮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我唯一知道的是,她是1973年被下放到農場的,那時候她才十九歲。

在農場待了兩年,沒有親人來看過她,也沒有信寄來。

她一個人住,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熬著。

我有時候看著她蹲在樹下寫字的背影,會覺得這姑娘可憐。

但更多時候,我忙著應付自己的事。

冬天要砍柴,春天要翻地,夏天要除草。果林雖然不咋地,但也得伺候。

我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根本沒心思去管別人。

可梁憶柳不一樣。

她從來不抱怨,也從來不求助。

就算手凍裂了口子,她也自己咬牙扛著。

有一回我割傷了手,她二話不說跑去采了把草藥,搗碎了敷在我傷口上。

我看著她笨拙又認真的樣子,心里突然軟了一下。

“謝謝你。”我說。

她搖搖頭,又蹲回草棚門口,繼續寫她的字。

02

到了1976年春天,我跟梁憶柳之間終于有了點默契。

她負責給果林松土,我負責挑水澆樹。她做飯,我砍柴。誰也不說話,但活分得明明白白。

有時候她會主動幫我。

比如我衣服破了,她會拿針線幫我縫上。

我一開始不好意思,說不用了。她也不聽,縫好了直接塞回我手里。

有一回我發燒,躺在屋里起不來。

她不知道從哪知道的,提著一碗姜湯來看我。

那時候天已經黑了,她站在門口,端著碗,看著我喝完了才走。

我靠在床頭,聽著她腳步聲一點點遠了,心里頭熱了一下。

人心都是肉長的。

周富貴那邊,也開始對我們放松了。

有一回我去找他領糧食,他多給了我一袋子面粉。

“給那丫頭帶回去。”他把煙掐了,“她就一個人,怪可憐的。”

我心里琢磨著,他說的可憐,恐怕不只是啞巴這件事。

可我不敢問。

農場里的規矩,不該問的別問。

到了6月,天氣開始熱了。

有一天下午,我正在草棚里歇著,梁憶柳突然跑進來,拉著我往外走。

她比劃了半天,我才明白她是要我幫她搬東西。

我跟著她走到林子東邊,那里有個小土坡,坡上長滿了野花。

她蹲下來,開始挖土。

我愣了一下:“你要干啥?”

她沒理我,挖了一會兒,從土里掏出一個鐵盒子。

她把鐵盒子抱在懷里,眼睛亮亮的。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鐵盒子銹得不成樣子,打開之后,里面是一張照片和一個老銀鎖。

照片上是個中年人,穿中山裝,看著挺斯文。

梁憶柳把照片貼在胸口,低著頭,肩膀在抖。

我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么。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把照片遞給我看。

我接過來,看到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給阿柳,等爸爸回來。”

那個字跡,跟她寫在地上的一模一樣。

我突然明白了,她不是天生不會說話,是有不能說話的理由。

也不只是因為啞,還有別的。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那張照片和那行字。

她爸是誰?現在在哪?她為什么要把照片埋在土里?

這些問題繞著圈子在我腦子里轉,可我一個答案都沒有。

到了7月,發生了一件大事。

郭亮那段時間總是往我們林子這邊跑,名義上是巡視,但我總覺得他在盯著梁憶柳。

有一回我忍不住問他:“郭大哥,你老往這邊跑干啥?”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有點虛:“隊長讓我看著點,怕你們出事。”

“出事?出什么事?”

他沒回答,扭頭走了。

那天晚上,我告訴梁憶柳:“郭亮有點不對勁,你別單獨待著。

她看了我一眼,低頭在地上寫了四個字:“我知道了。”

這件事之后,我開始真正留心梁憶柳了。

我發現她每天晚上都會寫點什么,然后揉成紙團扔進爐膛里燒掉。

我發現她在草棚的墻角塞了一把匕首,用破布裹著。

我發現在有人來果林的時候,她總是先觀察一會兒,確認是誰,才從草棚里出來。

她像一只隨時準備跑的兔子,繃著弦。

到了8月,天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天下午,我正在草棚里打盹,突然聽到外面有動靜。

我探出頭,看見梁憶柳站在林子邊上,背對著我,身體繃得很緊。

在她對面,站著一個我從沒見過的男人。

那人穿一件灰襯衫,袖口卷著,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笑還是嘲。

我站起來,走過去:“你是哪個?”

那人看了我一眼,沒理我,繼續盯著梁憶柳說:“上頭讓你換個地方。”

梁憶柳沒動,也沒出聲。

那人又說:“收拾好,過兩天有車來接你。”

說完,他轉身走了。

我追上去問:“你是哪個?憑什么讓她換地方?”

那人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冷得像冰:“你管得太寬了。”

他走了之后,梁憶柳蹲在地上,抱著膝蓋,一直沒動。

我走過去,也蹲下來:“剛才那是誰?”

她沒抬頭。

“他要把你弄哪去?”

她搖了搖頭。

我心里一陣發急:“你要走?”

她突然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有淚,但沒掉下來。

她抓起地上的樹枝,在地上寫:“我不想走。”

那四個字,歪歪扭扭的,我看著心里一酸。

“那就別走。”我說,“我給你想辦法。”

那天晚上,我去了周富貴家。

我把事情跟他說了,周富貴沉默了好久,最后嘆了口氣:“那丫頭的事,比你想的復雜。”

“到底怎么回事?”

“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娃,是被整下來的。有些人不想她留在這,又不方便直接動手,就讓人把她調走。”

“調去哪?”

“我不知道,但不是好地方。”

我心里一緊:“那怎么辦?”

周富貴看著我,眼神里有些說不清的東西:“你想幫她?”

“想。”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后說了一句:“那就別讓她走。”

我不知道該怎么做,但我知道,我不能讓她走。



03

第二天一早,我到林子的時候,梁憶柳已經在了。

她坐在草棚門口的樹樁上,抱著那個鐵盒子,眼睛看著遠處。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

她在樹樁上劃拉著:“不用擔心我。”

我沒說話。

她又寫:“我習慣了。”

習慣?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習慣被調來調去?習慣不知道明天會在哪?

我看著她的側臉,突然覺得心疼。

我不會讓他們把你帶走的。”我說。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里有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6月中旬,果林里的果子開始熟了。

梁憶柳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她開始主動跟我說話了。雖然還是用手指比劃,或者在地上寫字,但我能感覺到,她愿意跟我交流了。

有一回她指著果林跟比劃,我看了好久才明白:她說這里的蘋果雖然不好看,但很甜。

她摘了一個遞給我,我咬了一口,確實很甜。

“你怎么知道?”我笑著問她。

她笑了,嘴角彎了彎,很淡,但確實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笑。

也是從那天開始,她不再避開我了。

天熱的時候,她會在草棚里歇著,我砍柴回來,她會遞一碗水給我。

她煮的野菜湯比食堂做的好吃,我開始習慣跟她一起吃飯。

到了7月中旬,又出了事。

有一天下午,郭亮又來林子了,還帶著兩個我不認識的人。

那兩個人穿著中山裝,臉很冷,看起來就不是好惹的。

他們進了草棚,讓梁憶柳出來。

我攔在前面:“她是我搭檔,有什么事跟我說。

其中一個人推開我:“少管閑事。”

梁憶柳從草棚出來,她看著我,搖了搖頭。

我知道她的意思是讓我別管。

可我怎么忍得住?

那兩個人翻了一遍草棚,什么也沒找到。

領頭的人看著梁憶柳,聲音很冷:“你是不是藏了什么東西?”

梁憶柳搖搖頭。

那人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后說:“那你好好待著。”

他們走了之后,我進了草棚,看到梁憶柳蹲在墻角,抱著膝蓋,整個人都在抖。

我走過去,蹲在她旁邊:“他們要找什么?”

她沒回答。

“是不是那張照片?”

她抬起頭,眼里全是淚。

“沒事了。”我說,“他們找不到的。”

那天晚上,她一宿沒睡。

我看著她坐在草棚門口,抱著那個鐵盒子,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8月初的一天,梁憶柳突然遞給我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我想告訴你一些事。”

我看著那行字,心里一緊:“你說。”

她在地上一筆一劃地寫道:“我不是天生的啞巴。”

我愣住了。

她又寫:“我被人下藥,嗓子壞了。”

“誰下的藥?”

她搖搖頭,又寫:“不能告訴你,你知道了會危險。”

我喉嚨發緊:“那你怎么不離開這里?”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寫了一句:“我不能走,我爸爸還要我等他。”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窺見她的秘密。

一個被下藥、不能說話的姑娘,在農場守了三年,就為了等一個不知道在哪的爸爸。

我看著她,心里堵得慌。

“我幫你。”我說。

她看著我,眼里有一些光,亮了一下。

可我沒能做什么。

8月底,那個灰襯衫的人又來了。

這次他直接去了周富貴的辦公室,跟周富貴說了一會兒話。

周富貴出來的時候臉都白了。

當天晚上,周富貴把我叫到家里,關上門,壓著聲音說:“蕭明杰,我跟你交個底,那丫頭得走。”

“為什么?”

“上面有人點名要她。”

“點名要她干什么?”

周富貴不說話了。

“周隊長,你告訴我。”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了一句:“她家里惹了不該惹的人。”

“她家是誰?”

“我不能說。”

那你幫幫她。

周富貴看著我,眼里的復雜讓我心里發涼:“我幫不了,誰也幫不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想到梁憶柳蹲在地上寫字的背影,想到她把鐵盒子抱在懷里時的樣子。

想到她在那天晚上寫下的那行字:“我不想走。”

我不想讓她走。

可我有什么辦法?

我什么都不是,什么也沒有,連自己都保不住,又拿什么保護她?

04

9月到來的時候,天氣開始轉涼了。

灰襯衫來過一次之后,就好像那件事不存在了一樣,農場里恢復了平靜。

可我總覺得不安。

梁憶柳還是每天來林子,劈柴、澆水、掃地。她很少寫了。

我看著她忙來忙去,總覺得她是在用做事來麻痹自己。

有一天下午,我忍不住問了句:“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她低頭寫,像沒聽見。

“你家里人是做什么的?”

她停了,抬起頭,看著遠方,眼睛里有些空洞。

我蹲在她面前:“你要是不想說,就不說。但你知道我是站在你這邊的,就行了。”

她沒動。

我以為她會流淚,或者搖頭,或者在地上劃拉幾個字。

可她什么都沒說,只是把鐵盒子放在桌上,坐了很久。

那天深夜,我從屋里出來,看見她一個人站在樹下。

月光照在她身上,她整個人都是安靜的。

我走過去:“怎么不睡?”

她沒說話。

“你怕那天的人再來?”

她點了點頭。

我說:“沒事,有我。”

她看著我,眼神說不清是信任還是別的,總之我讀懂了。

9月中旬,農活重了。

我白天上山砍柴,晚上回來看林子。

梁憶柳會把飯做好,水燒開,等著我回來吃飯。

我端著碗,看她坐在對面啃饅頭,覺得這種日子沒什么不好。

要是能一直這樣過下去,也挺好的。

可我知道,不可能的。

她的世界比農場大,比果林大,我是困不住她的。

10月初,我收到了家里寄來的信。

以前幾個月來一封信,現在開始多了。我媽在信里寫道:“明杰,你爸身體不好,你回來吧。”

我坐在草棚門口,看著遠處灰蒙蒙的山,心里糾結得不行。

梁憶柳走過來,看了一眼信紙,在地上寫道:“你想走?”

她又寫:“你可以走的。”

你怎么辦?

她看著我,眼神很平靜,寫:“我習慣了。”

又是這句話。我最怕聽到這句話。

“我不走。”我說。

她看著我,過了一會兒,在地上寫了一行字:“你不欠我什么。

我沒回答。

我知道我不欠她什么。

可我也想她好。

10月中旬,果林里的蘋果該摘了。

我找周富貴借了輛板車,跟梁憶柳一起摘蘋果。

摘了一天,手指頭都磨破了。

梁憶柳遞給我一塊布,讓我包上。

我包了個結,她看著我笑了。

那是她第二次笑。

我愣了一愣,低著頭,繼續摘蘋果。

10月底,那件事還是來了。

灰襯衫又來了,這次直接找到我。

“你是蕭明杰?”他問。

“梁憶柳后面歸別人看管,你這兩天準備好,要跟她分開。”

我聽到這話,臉都白了:“憑什么?”

“憑上面安排。”他說。

我追上去:“她是我搭檔,你看誰跟她換?”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她不跟你換了,換個地方。”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我能感覺到,那不是好地方。

那天晚上,我把事情告訴了梁憶柳。

她坐在草棚門口,抱著那個鐵盒子,沉默了很久。

后來她在地上寫道:“我走也可以。

我看著那行字,喉嚨發緊:“你走了,你爸怎么辦?”

她的手頓了頓,又寫:“他找得到我。”

“那你為什么還留在這?”

她沒有回答我的心,只是收好鐵盒子,回了屋子。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穩。

腦子里全是梁憶柳蹲在地上寫字的畫面,全是她把鐵盒子抱在懷里的樣子。

我想幫她。

可我能做什么?

第二天,我干了一件傻事。

我去找了一個在農場待了很久的老頭,姓王,平時不咋說話,但大家說他跟縣城那邊有關系。

我讓他幫我打聽一下,梁憶柳是誰,她家到底惹了什么人。

王老頭收了東西,卻搖搖頭:“別打聽了,你去打聽,你就知道了。”

“因為她家的事,比你想的要大得多。”

我不甘心:“那我能幫什么?”

他沉默了一會兒:“你什么也幫不了。

回來以后,我正在屋里發愣,梁憶柳突然推門進來了。

她手里拿著一封信,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看,傻眼了:那是一封回城推薦信,上面蓋著省城的鋼印,寫的是我的名字。

“你哪來的?”我抬頭看她。

她在地上寫道:“我找人弄的。”

我盯著那封信,手指頭都在抖:“你把這個給我了,你怎么辦?”

她看著我,表情平靜得不像話:“你能回去就行。”

“我走了你就沒活路了。”

她在地上寫道:“你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那天晚上,我把推薦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她怎么弄到的?她一個啞巴,在農場待了三年,哪來的本事弄到省城的推薦信?

可我沒能追問。

因為接下來發生的事,讓我徹底慌了。



05

11月中旬,郭亮突然跑來告訴我:“你趕緊去林子,那丫頭出事了。”

我扔下手里的活,一口氣跑到林子。

草棚外面圍了好幾個人。

灰襯衫站在門口,臉色難看。

我撥開人群擠進去,看見梁憶柳坐在地上,衣服被扯開一塊,臉上有血。

我腦子嗡的一聲,沖上去揪住灰襯衫:“你打她了?”

灰襯衫甩開我:“她自己磕的。”

我回頭看梁憶柳。

周富貴也來了,把人轟走。

我扶起梁憶柳,給她擦了臉。

她坐在床邊,一直不說話。

后來我才知道,灰襯衫讓她交出推薦信,她不給,就把信撕了。

灰襯衫急了,動手翻她口袋,最后什么都沒找到。

梁憶柳順勢碰在門框上,血就出來了。

灰襯衫怕出事,才跑出去喊人。

“信呢?”我蹲在她面前,“你給了誰?”

她看著我,表情復雜。

后來在地上劃拉兩個字:“燒了。”

我愣住了:“你把名額給我,然后你把剩下的也燒了?”

“你瘋了?”我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替你做了這個,你怎么辦?”

她看著我,輕輕拍了我一下手背。

那意思是:你別擔心。

可我怎么能不擔心?

12月7日,灰襯衫第三次來了。

他直接去了周富貴的辦公室,待了一個多小時。

走的時候,周富貴追出來,臉色很難看。

當天晚上,周富貴把我叫到家里,遞給我一杯茶。

縣里定了。”他說,“梁憶柳要走。

去哪?

先去縣城,然后往南邊送。

“什么時候?”

“過完年。”

我心里一涼:“能不能不走?”

周富貴沉默了很久:“如果你能保證她去哪里,你們就可以留下。”

“什么意思?”

“名額只有一個。你走,她留下;你不走,她走。你別想兩個人都走。”

我看著周富貴:“那推薦信你們不是給過我一個?”

“那是她的人情,不是上面決定的事。”

第二天,我把那封推薦信攤在梁憶柳面前。

她看了那封信,沒有表情。

我盯著她,聲音發啞:“你拿了它讓我走,那你呢?”

她在地上劃拉了一行字:“我欠你的,現在還你。”

你不欠我什么!

她抬頭看著我,眼眶紅了,劃得很用力:“你替我看過書,替我縫過棉襖,替我在灰襯衫面前擋過。”

“那是我想做的事。不是你想還我義務。”

她沒有再說話。

她把那封信折好,塞回我手里,然后轉身走了。

我站在草棚里,手里攥著那封信,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死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這輩子最重要的決定。

12月15日,我去找了周富貴。

“周隊長,那個名額,我讓給她。”

周富貴看著我,愣了半天:“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爸你媽還在家等你。”

“我知道。”

“你回去以后,能過上好日子。”

“那你為什么要讓?”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她是梁憶柳。”

我把推薦信塞進梁憶柳手里,她沒接,反而往后縮。

我抓住她的手,把信按在她掌心:“你走。”

她拼命搖頭。

“你走了,你就能回你爸那了。”我說,“你就能說話了。”

她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她抱著那封信,轉身就往農場跑。

我站在風雪里,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

12月18日,吉普車開進了農場。

一個穿軍大衣的人跳下來,對梁憶柳敬了個禮,叫了聲:“小姐。”

整個農場的人都愣住了。

周富貴站在我身邊,突然低聲說了一句:“小蕭,你以為你幫的是個啞巴?”

我轉過頭看他。

他點了根煙,表情復雜得不像話:“你幫的是南方那邊最強的一條龍。”

我沒聽明白。

他吸了一口煙:“她是梁氏集團的繼承人,她爹是梁實初。”

那個名字,我在報紙上見過。

梁實初,南華市最大的機械商人,產業遍布幾個省。

我站住了。

又看了看遠處的吉普車,已經開遠了。

06

梁憶柳走后的第一年,日子很苦。

不是活苦,是心里苦。

整個農場好像少了什么,林子里空蕩蕩的。

我每天去看林子,劈柴,掃葉,一個人吃兩個人做的菜。

能喂飽自己,喂飽雞,就是了。

春天來了,果林里的蘋果花開了一樹。

我看著那些花,想起她蹲在樹下寫字的畫面。

就想:她現在在哪?在干什么?說話了嗎?說話能說清楚了嗎?

沒人告訴我。

到了夏天,我去了縣城幾次,想打聽她的消息,但沒人知道。

有一回我遇到王老頭,問他:“梁家的事,你聽說了嗎?

他搖搖頭:“梁家那邊安靜得很,什么事都沒傳出來。”

我問他:“她回去了嗎?”

他看了我一眼:“我也不知道。”

我又問她:“她爸出來了沒有?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梁實初還關著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回到家,我坐在屋里,看著窗外發愣。

她已經走了半年了,可我還是什么都不知道。

到了年末,周富貴跟上面爭取了另一批回城名額。

他知道我一直在農場待著,是因為把名額給了梁憶柳。

也是他幫我使了勁,把我送回城里去。

1981年初,我回到了家鄉城。

一路上我只帶了一個包裹,里頭幾件破衣裳。

到家的時候,我媽在門口等我。

我爸有老寒腿,一直躺在床上。

看到我回來,他眼睛濕了:“終于回來了。”

那天晚上,我媽做了一桌子菜。

我坐在桌前,看著一家人,心里卻空落落的。

11月,我進了城東的機械廠當臨時工。

工作不好干,每天就是做最苦的活。

可我咬著牙干,因為我得養家。

到了1981年6月,我在車間里聽到一個消息。

有個同事叫盧燁磊,是縣城那邊調來的。

他湊到我身邊:“聽說你以前在紅山農場?”

“嗯。”

“你認識梁憶柳?”

我心里一緊:“認識。”

他笑了笑:“你知道她是誰不?”

“我聽說過。”

你知道她回去了嗎?

“不知道。”

“她回去了,但她爸還沒出來。”

我心里一沉:“她怎么了?

“沒怎么。”他看了我一眼,“聽說是她爸的事還沒查清,她一直在省城那邊活動。”

那天下班后,我坐在廠門口的臺階上,心里發堵。

她還活著,還在等。

可我等不到她。

我也沒辦法去找她。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浪費著。

到了1981年9月,出了一件大事。

那天我在車間里干活。

盧燁磊突然跑進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蕭明杰,你停職了。”

“有人舉報你偷廠里的圖紙。”

“我沒偷。”

“你說沒偷就沒偷?證據都在這。”

他拿著一張照片,上面是我在車間里看圖紙的畫面。

可那是我在學習機器圖紙,從來沒人說過有問題。

我心里一寒:“這是誣陷。”

是不是誣陷,調查再說。

我被關在車間的倉庫里,等著審查。

盧燁磊站在門口,手里拿著扳手。

他的表情讓我心里發毛。

蕭明杰,你知道你得罪了誰嗎?

“你不該跟她有關系。”

“誰?”

“梁憶柳。”他笑了笑,“那丫頭,是我們蘇家的人要對她的。”

蘇家?我突然想起王老頭說的那句話:“她惹了不該惹的人。”

“蘇家是干什么的?”

“你管不著,你只要知道,你完了。”

他舉起扳手,朝我頭上砸下來。

我躲開,撞到鐵架子上,頭破了,血流得滿臉都是。

他還要再砸,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腳步聲。

然后是門被一腳踹開。

我抬起頭,看到一個人站在門口。

穿黑色制服裙,頭發盤起來,身后站著兩個穿西裝的人。

是梁憶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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