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啪!”
一聲脆響。
我剛伸出去夾菜的手,被婆婆一筷子狠狠打了回來。
手背上立刻起了一道紅印,火辣辣地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婆婆夾了一大塊雞腿放進她外孫碗里,然后看著那盤只剩下雞頭雞爪的紅燒雞,意有所指地說。
“這年頭,連雞都知道下蛋才有價值。”
“這只老母雞,養了幾年一個蛋都沒下,不下蛋的母雞,留著干什么?”
一桌子的人,都憋著笑。
李偉低著頭,假裝沒聽見,一個勁兒地給他爸倒酒。
我看著他們,慢慢地,放下了筷子。
“媽,您說得對。”
“不過,您這只專下壞蛋的老母雞,我看才更是罪該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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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距離除夕還有三天。
我坐在公司會議室里,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閃爍著密密麻麻的數據。
作為市場部的總監,年底是我最忙的時候。
復盤,總結,還有新一年的規劃,壓得我喘不過氣。
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
是李偉發來的微信。
“老婆,下班別忘了去商場,給我爸買那套紫砂茶具,給我媽買那件羊絨大衣,還有給靜靜兒子的那個樂高星球大戰系列,都別忘了。”
我看著那條信息,太陽穴突突地跳。
我回了一句。
“知道了。”
然后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我叫蘇然,今年三十二歲。
和李偉結婚五年。
在外人眼里,我們是幸福的一對。
我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中層,年薪五十萬。
李偉在一家國企做職員,工作清閑,收入穩定,一年到手也就十來萬。
我們住的房子,是我婚前用自己的積蓄付的首付。
每個月一萬二的房貸,也是我在還。
家里的大小開銷,物業費,水電煤,包括李偉的車貸,都是從我卡里扣。
他那點工資,他自己留著,說是“男人的零花錢”。
我沒計較過。
我覺得夫妻之間,沒必要分那么清楚。
我愛他,愿意為這個家付出。
可這份付出,在他家人眼里,成了理所當然。
尤其是,在我們結婚五年,我肚子一直沒動靜之后。
婆婆的臉,就越來越難看了。
剛結婚那會兒,她還只是旁敲側擊。
“然然啊,你看隔壁王嬸家的孫子都會打醬油了。”
后來,就開始明著催。
“你們倆也老大不小了,再不生就成高齡產婦了。”
再后來,就變成了指責。
“蘇然,我們李家是不是哪里對不起你?你為什么就是不肯給我們家生個一脈香火?”
我試著解釋過。
我說我們去醫院檢查過,醫生說身體都沒問題,只是緣分沒到。
但婆婆不信。
她認定是我有問題。
是我工作太拼,把身子搞壞了。
是我心眼太多,不愿意為李家傳宗接代。
李偉呢?
他每次都只會說一句話。
“媽,你少說兩句。”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他從來不會真正站在我這邊,替我說一句話。
他只會等他媽走了以后,抱著我說。
“老婆,我媽就那樣,農村老太太,思想封建,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知道你委屈,我以后會對你更好。”
五年了。
我聽了五年的“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我的耐心,早就被磨光了。
下班后,我開車去了市中心最高檔的百貨商場。
給公公買了那套八千八的茶具。
給婆婆買了那件一萬二的羊絨大衣。
給小姑子的兒子,買了那個三千塊的樂高。
刷卡的時候,我的手都沒有抖一下。
拎著大包小包從商場出來,外面下起了小雪。
我坐在車里,看著擋風玻璃上融化的雪花,突然覺得很累。
我給閨蜜周晴打了個電話。
周晴是個牙醫,也是我唯一的傾訴對象。
“晴晴,我可能……快撐不下去了。”
電話那頭,周晴嘆了口氣。
“又受氣了?”
“還沒,但馬上就要了。”
“過年回他家嗎?”
“回。”
“蘇然,你就是個包子,又軟又好捏。”
我苦笑了一下。
“我不想讓李偉為難。”
“他為難?那你呢?你就不為難了?”
周晴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跟你說,你就是太能忍了,才讓他們一家子蹬鼻子上臉。”
“今年過年,他們要是再敢給你臉色看,你就直接掀桌子!”
我發動了車子。
“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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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除夕的前一天,我們回了李偉的老家。
一個離市區兩小時車程的小縣城。
李偉的妹妹李靜一家早就到了。
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濃濃的排骨湯味。
婆婆系著圍裙從廚房出來,看到我們,臉上的笑容只對著她兒子。
“哎喲,我的大兒子回來了,快讓媽看看,瘦了沒有?”
她拉著李偉的手,噓寒問暖。
完全無視了我,和我手里拎著的那些昂貴的禮物。
還是李靜眼尖。
“哥,嫂子,你們回來啦。”
她走過來,接過我手里的袋子,眼睛一亮。
“哇,嫂子,你又破費了,我替我媽和我爸謝謝你。”
她嘴上說著謝謝,手上已經迫不及待地拆開了那個樂高盒子。
“天天,快來看,你舅媽給你買的星球大戰!”
她八歲的兒子“嗷”一嗓子沖過來,搶過盒子就跑。
連句“謝謝舅媽”都沒有。
我換了鞋,走進客廳。
公公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到我,只是點了點頭。
一屋子的人,熱熱鬧得像一出舞臺劇。
而我,像個買票進場的觀眾。
還是買的最貴的前排票。
吃飯的時候,婆婆燉的那鍋排骨湯端了上來。
她先給外孫盛了一大碗,然后是李偉,然后是公公和李靜夫妻。
最后輪到我的時候,鍋里只剩下幾塊骨頭和一點湯底。
她舀了半碗湯,放到我面前。
“然然,你也喝點,補補身子。”
李靜在旁邊搭腔。
“是啊嫂子,多喝點,我媽說這湯最適合女人喝了,我當年懷天天的時候,天天喝這個。”
她一邊說,一邊摸著自己兒子的頭。
滿臉的驕傲。
我看著碗里那幾滴油星,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李偉在旁邊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
“多吃點菜。”
他的聲音很小,像怕被他媽聽見。
我沒動筷子。
晚飯后,李靜抱著她兒子在客廳看動畫片。
婆婆拿出我買的那件羊絨大衣,在身上比劃著。
鏡子里的她,笑得合不攏嘴。
“還是我兒子有孝心,知道心疼媽。”
李靜撇了撇嘴。
“媽,這明明是嫂子買的,你謝錯人了。”
婆婆的臉拉了下來。
她脫下大衣,疊好放回盒子里。
“她掙的錢,不就是我們李家的錢嗎?”
“再說了,她要不是嫁給我們家李偉,她一個外地女人,能在城里站穩腳跟?”
“吃我們家的,喝我們家的,花點錢不是應該的?”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我聽見。
我當時正在廚房洗碗。
冰冷的水沖刷著油膩的盤子,也沖刷著我心里最后一點溫情。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李偉從背后抱住我。
“老婆,別生氣了,我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又是這句話。
我掰開他的手,坐了起來。
“李偉,我們結婚五年了。”
“你媽這把刀子,快把我的心扎爛了,我怎么沒看見豆腐在哪?”
李偉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我反應這么大。
“然然,大過年的,別這樣……”
“我哪樣了?”
我看著他,眼睛酸澀。
“我只是想問你一句,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這輩子都沒有孩子,你打算怎么辦?”
李偉沉默了。
良久,他才小聲說。
“不會的,我們肯定會有孩子的。”
他不敢回答我的問題。
或者說,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在他心里,傳宗接代,是天經地義的事。
而我,就是那個天經地義要完成這件事的工具。
我躺了回去,背對著他。
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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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大年三十。
天還沒亮,我就被廚房里的剁肉聲吵醒了。
婆婆今天格外興奮,一個人在廚房里忙活著張羅年夜飯。
李偉被他爸拉去宗祠祭祖了。
李靜帶著孩子在院子里放鞭炮。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我一個閑人。
我穿好衣服,想去廚房幫忙。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婆婆和李靜在說話。
“媽,你那只老母雞燉上了?”
“燉上了,加了當歸黃芪,大補。”
“給誰補啊?”
李靜的聲音里帶著笑意。
“還能給誰,給你那個不下蛋的嫂子唄。”
“我看啊,她就是塊鹽堿地,再怎么施肥都沒用。”
“小點聲,讓她聽見了。”
“聽見就聽見,我說的不是實話嗎?結婚五年,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白白浪費我哥五年青春。”
“你說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婆婆嘆了口氣。
“誰知道呢,當初我就不同意這門親事,你哥非要娶。”
“現在好了,我們李家要絕后了。”
我站在門口,手腳冰涼。
原來在她們眼里,我只是一塊地。
一塊不下蛋的鹽堿地。
我沒有沖進去。
我轉過身,悄無聲息地回了房間。
我打開行李箱,從最底層拿出了一個牛皮紙袋。
我盯著那個紙袋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晚上六點,年夜飯準時開席。
滿滿一大桌子菜,雞鴨魚肉,色香味俱全。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電視里放著春晚,外面是此起彼伏的鞭炮聲。
一派祥和。
可我知道,這祥和之下,是暗流涌動。
果然,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婆婆端起了酒杯。
“今天大年三十,我說兩句。”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第一,祝我們家,人丁興旺,明年,我能抱上大孫子!”
她說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李靜立刻鼓掌。
“好!媽說得好!哥,嫂子,你們倆可得加把勁啊!”
李偉尷尬地笑了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沒動。
婆婆的臉沉了下來。
她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肉。
就是那只被她念叨了一天的老母雞。
她把雞肉在自己碗里戳了戳,然后抬起頭。
“我今天燉的這只雞啊,是鄰居家送的,養了三年,一個蛋都沒下過。”
“鄰居說,這種不下蛋的雞,晦氣,留著過年都嫌占地方。”
“所以啊,就殺了燉湯了。”
她慢悠悠地說著,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刮在我臉上。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東西啊,不管是人還是畜生,都得有自己的價值。”
“沒價值的東西,留著有什么用呢?占著茅坑不拉屎。”
李偉終于忍不住了。
“媽!吃飯呢!你說這些干什么!”
“我怎么了?我說雞呢,你激動什么?”
婆婆眼睛一瞪。
“還是說,我說到你心坎里去了?”
“你也覺得,娶了個不下蛋的媳婦,委屈了?”
桌上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我看著婆婆那張刻薄的臉,看著李偉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慫樣。
我突然覺得,我忍了五年,真是個笑話。
我擦了擦嘴,看著滿臉錯愕的婆婆,一字一句地說。
“媽,您說得對,不下蛋的母雞是該宰了。”
“不過,您這只專下壞蛋的老母雞,我看才更是罪該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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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的話音剛落,整個飯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暫停鍵。
婆婆的嘴巴張成了“O”型,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震驚,再到暴怒。
“你……你個小賤人!你罵誰呢!”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我辛辛苦苦給你做年夜飯,你就是這么跟我說話的?”
“你還有沒有教養!你爸媽就是這么教你的?”
李偉也反應過來了,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吼我。
“蘇然!你瘋了!快給我媽道歉!”
道歉?
我甩開他的手,冷冷地看著他。
“我為什么要道歉?”
“她指桑罵槐罵我的時候,你在哪?”
“她拿筷子打我的時候,你又在哪?”
“李偉,你的脊梁骨是被狗吃了嗎?”
李偉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漲成了豬肝色。
小姑子李靜這時候跳了出來。
“嫂子!你怎么能這么跟我媽說話!她是你長輩!”
“再說了,我媽說錯了嗎?你結婚五年不下蛋,還不讓人說了?”
“就是!”
婆婆找到了幫腔的,氣焰更囂張了。
“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你要是今年還生不出來,就跟我們家李偉離婚!”
“別耽誤我兒子!我們李家丟不起這個人!”
“離婚!必須離婚!”
她像個瘋子一樣嘶吼著。
那頓年夜飯,最終不歡而散。
我和李偉連夜開車回了城里。
車里,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李偉一直在抽煙,一根接一根。
到了家,他終于爆發了。
他把車鑰匙狠狠摔在玄關柜上。
“蘇然,你今天太過分了!”
“我媽年紀大了,她說話是難聽,但你也不能當著那么多親戚的面讓她下不來臺啊!”
“你知道我們家在親戚面前多沒面子嗎?”
我看著他暴跳如雷的樣子,只覺得可笑。
“你的面子?”
“李偉,這五年,我的面子早就被你媽和你妹踩在腳底下,碾碎了。”
“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那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
我步步緊逼。
“就因為她是你媽,所以她可以肆無忌憚地羞辱我?”
“就因為我愛你,所以我就要像個受氣包一樣忍氣吞聲?”
李偉被我逼得節節后退。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從包里拿出那個準備好的牛皮紙袋,摔在他面前。
“李偉,我們談談吧。”
“談我們之間的問題。”
我拉開椅子坐下,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明天跟我回我家,當著我爸媽的面,把所有事情說清楚,然后給你媽打電話,讓她給我道歉。”
“第二,我們離婚。”
李偉的臉色瞬間慘白。
“離……離婚?”
他大概沒想到,一向溫順的我,會說出這兩個字。
“蘇然,你別沖動,我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我替我媽給你道歉,行不行?”
他走過來,想抱我。
我躲開了。
“李偉,我沒有沖動。”
“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這個家,我累了。”
“你媽說得對,我不該耽誤你。”
那天晚上,我們分房睡了。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一夜無眠。
05.
大年初一的早上,天陰沉沉的。
我起得很早,給自己煮了一杯咖啡。
李偉頂著兩個黑眼圈從主臥出來,看見我,欲言又止。
還沒等他開口,我的手機響了。
是婆婆打來的。
我按了免提。
電話一接通,婆婆那尖銳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蘇然!你這個喪門星!你還想不想過了!”
“大年三十的,把我氣得高血壓都犯了!”
“我告訴你,這事沒完!”
我端著咖啡,靠在吧臺上,淡淡地問。
“那您想怎么樣?”
“怎么樣?”
婆婆冷笑一聲。
“我昨天跟你說的,你忘了?”
“離婚!”
“你配不上我們家李偉!”
“你一個不下蛋的女人,憑什么占著我兒媳婦的位置?”
我還沒說話,李偉就搶過了手機。
“媽!你別說了!”
“我怎么就不能說了?你是不是被她灌了迷魂湯了?”
“媽,你再這樣,我們真過不下去了!”
李偉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哀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婆婆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次,多了一絲算計。
“行啊,不離婚也行。”
“那你們就得補償我們家。”
“你耽誤了我兒子五年青春,這筆賬怎么算?”
我挑了挑眉。
來了。
狐貍尾巴終于露出來了。
“那您說,怎么算?”
“五十萬!”
婆婆獅子大開口。
“你給我們家五十萬,買斷你這五年占的名分!”
“這五十萬,就當是你孝敬我的,以后你生不生孩子,我都不管了!”
“你要是拿不出這錢,就立馬給我滾蛋!”
李偉在那邊急了。
“媽!你怎么能要錢呢!我們哪有那么多錢!”
“你沒有,她有!”
婆婆的聲音篤定無比。
“她一年掙幾十萬,五年下來,五十萬拿不出來?”
“我告訴你李偉,今天她要是不答應,我就去她公司鬧!我去她爸媽家鬧!”
“我看她這個總監還想不想當了!看她爸媽的老臉往哪兒擱!”
電話掛斷了。
屋子里一片死寂。
李偉看著我,臉色蒼白,手足無措。
“然然,你別聽我媽胡說,她就是氣話……”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睡皺的衣領。
動作溫柔得像這五年的任何一天。
“李偉,她要五十萬,是嗎?”
李偉點了點頭,眼神里充滿了愧疚和無力。
“你放心,我不會給的。”
李偉松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
“不過。”
我打斷了他。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媽說得對,耽誤了五年青春,是該補償。”
“只是,這筆賬,我們得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