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茅臺潑到我臉上時,我聽見岳母的筷子掉在地上。
酒順著額頭往下淌,辣得眼睛睜不開。
桌上十幾個人,沒有一個人說話。
我聽見陳雅雯還在罵,嗓門大得像要把屋頂掀翻:“羅永剛,你算什么東西!我爸生日你連紅包都不給,你眼里還有誰!”
我拿紙巾擦了擦臉,沒吭聲。
妻子坐在旁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那天晚上我在陽臺坐到凌晨三點,把手機通訊錄翻到楊睿的名字,拇指懸在那兒,好半天沒按下去。
有些事,不逼到那個份上,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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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的家宴是陳玉蓉張羅的。
她提前三天就開始忙活了,買雞買魚,蒸了梅菜扣肉,還特意燉了一鍋排骨蓮藕湯。平時舍不得買的蝦也買了兩斤,說是她爸在世時最愛吃。
陳雅雯一家到得最晚。
下午四點半,一輛破面包車停在門口,董鴻濤先下來,挺著個啤酒肚,穿了件皺巴巴的T恤。
兩個孩子從后座躥下來,一個五六歲,一個七八歲,進門就往沙發上蹦。
陳雅雯走在最后,拎著兩箱牛奶,往茶幾上一擱,嘴一撇:“姐,我買了兩箱特侖蘇,你別說我不懂禮數。”
陳玉蓉笑著接話:“來就來,買什么東西。”
岳母傅碧玉坐在沙發正中間,拍著身邊的位置讓陳雅雯坐過去:“快坐下歇歇,路上累了吧。你姐也不說讓你早點過來,這么熱的天,折騰孩子。”
陳雅雯瞥了我一眼,聲音不大不小:“姐夫,你最近咋樣啊?聽說你們單位降薪了?有這回事不?”
我端著茶杯沒接話。
她來了就好這口,專挑別人的短處問,問完還要感嘆幾聲。我早就習慣了,懶得跟她計較。
陳玉蓉趕緊岔開話題,說廚房里還燉著湯,讓我去看看火。我順著臺階下了,進了廚房,把火關小了些。
堂屋里的說話聲透過門簾傳過來。
“姐,你也是,找個這樣的,一輩子出不了頭。”
“雅雯,別這么說,你姐夫挺好的。”
“挺好什么呀,咱爸當年住院,他就拿八千塊,后來房子倒是白撿一套。這買賣做的,比誰都精。”
我攥緊了手里的鍋鏟,又松開。
算了。
今天是大年初三,不想鬧不痛快。
廚房的窗戶開著,外面飄進來一股鞭炮味兒。我站在灶臺前,看著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蒸汽撲在臉上,熱烘烘的。
陳玉蓉掀門簾進來,手里端著空盤子,小聲說:“你別往心里去,她就這樣。”
我搖搖頭:“沒事。”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出去了。
飯擺上桌是六點半。
一大家子圍坐在老房子的圓桌邊,菜擺了滿滿一桌子。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白灼蝦、梅菜扣肉、蒜蓉生菜,還有一大盆排骨蓮藕湯。
董鴻濤把隨身帶的白酒掏出來,開了一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我平時不喝白酒,就倒了杯茶。
陳雅雯看見,又開始挑刺:“姐夫,我爸的忌日你都喝茶?做女婿的這點表示都沒有?”
岳母接口了:“是啊,永剛,喝點吧,你爸在世時也愛喝兩口。”
我爸要是愛喝兩口就好了。他肝癌走的時候,醫生說跟常年酗酒有關系。這桌上的酒,沒有一口是為他倒的。
但我沒說什么,給自己倒了半杯。
02
飯吃到快一半的時候,陳雅雯突然發難。
起因是孩子。
她兒子吃完飯不想坐桌上,到處跑,不小心撞到我身上,手里的果汁潑了我一袖子。
孩子嚇哭了,我根本沒當回事,趕緊把孩子扶起來,說沒事沒事,果汁洗洗就掉了。
陳雅雯不干了。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羅永剛你怎么回事?撞到你就不會說句對不起?把他嚇著了你負責?”
陳玉蓉趕緊解釋:“雅雯,你姐夫沒那個意思,他就是——”
“你別替他說話!”陳雅雯嗓門更大,“整天假惺惺的,裝什么好人!今天我爸忌日,你連個紅包都不給,你什么意思?看不起誰呢?”
所有人都安靜了。
岳母傅碧玉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董鴻濤端著酒杯,一口一口抿,像在看戲。
兩個孩子愣住了,站在原地不敢動。
桌上只有陳雅雯的聲音,一句接一句,像潑水一樣往外倒。
“我們家住你這兒一年多,你那臉色擺的,誰欠你似的。要不是看在我姐面子上,我早搬走了,誰稀罕住你這破房子!”
“一套破拆遷房,嘚瑟什么呀,真當自己是大款了,天天板著個臉給誰看?”
“就你這窩囊樣,當初我姐嫁給你真是瞎了眼——”
我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陳雅雯以為我要動手,往后退了半步,嘴倒沒停:“怎么著,你還想打人?你動我一下試試!”
我沒動。
我轉身走到冰箱邊,拿出那個紅包。
紅包是陳玉蓉事先準備好的,里面裝了八百塊,說是讓陳雅雯的孩子高興高興。我本來打算飯后再給,怕她現在收紅包,更加覺得自己有理了。
我把紅包放在桌上,推到陳雅雯面前。
她愣了一下。
隨即端起自己的那杯酒,劈頭蓋臉朝我潑了過來。
“現在給晚了!”
酒液糊了我一臉。
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白襯衫上,暈開一大片。
整桌沉默。
我聽見風扇轉動的嗡嗡聲,聽見外面偶爾響起的鞭炮聲,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陳玉蓉叫了一聲“老公”,聲音發抖。
岳母的筷子終于掉在地上,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桌腳邊。
陳雅雯把空杯子往桌上一墩,冷笑道:“潑你就算輕的,換個人你試試?”
我拿紙巾擦臉,一只眼睛睜不開,另一只眼睛的余光里,看見妻子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看著陳雅雯,又看著我,眼眶紅紅的。
我沒說話。
我把紙巾扔進垃圾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對陳雅雯說:“嫂子說的對,是我做得不夠好。”
陳雅雯哼了一聲。
那頓飯沒辦法再吃了。
我端著一碗飯回了里屋,一個人坐在床邊,嚼著飯粒,覺得什么味兒都沒有。窗外的鞭炮聲噼里啪啦響著,襯得屋里格外安靜。
門被推開一條縫。
陳玉蓉端著一碗湯進來,放在床頭柜上。
“是我不對,”她說,“我不該讓她來。”
我搖搖頭。
她在我旁邊坐下,兩個人就這么坐著,誰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出去了。
我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睡不著,起來走到陽臺,點了根煙。
冬夜的空氣冷得像刀子,割在臉上生疼。
遠處誰家還在放煙花,一朵一朵炸開,亮一下又滅了。
楊睿的電話我終究沒打。
現在還不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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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陳雅雯一家住進來,是一年半前的事。
那年她丈夫董鴻濤做建材生意賠了本,欠了三十多萬外債,債主堵上門要錢。
陳雅雯帶著老公、兩個孩子,還有董鴻濤的爹媽,六口人拎著行李箱就來了。
來的時候說得挺好:“姐夫,就住三個月,湊夠了錢就搬走。”
我這個人,不擅長拒絕。
陳玉蓉跟我商量這事的時候,我猶豫了一下。她說妹妹不容易,就住幾個月,擠一擠就行。我想著妻子都開口了,總不能讓她為難。
結果三個月變成半年,半年變成一年,一年變成一年半。
頭一個月他們還算規矩。陳雅雯幫忙做飯收拾,董鴻濤也在找工作。岳母傅碧玉隔三差五來串門,雖然話里話外還是嫌棄我,但好歹沒撕破臉。
兩個月后,董鴻濤找到一份送貨的活兒,干了一個星期就不干了,說累,說錢少,說老板不是玩意兒。
陳雅雯也不出去找活,整天窩在家里刷手機,偶爾接幾個零散的單子,賺點小錢。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們在家里跟土皇帝似的。
廚房油煙機壞了,陳雅雯不吭聲。
我下班回來發現,自己掏錢找人修。
客廳燈泡燒了,董鴻濤寧可摸著黑玩手機也不換。
冰箱壞了,我得把冰箱里的東西全搬到樓下小賣部寄存。
這些事我從來沒跟他們提過一個字。
不是不想提,是懶得吵。
陳玉蓉夾在中間,比我難做。她一說妹妹,岳母就來了:“雅雯現在不容易,你當姐姐的就不能體諒一下?”
一來二去,陳玉蓉也不說話了。
沉默久了,好像什么都能忍下去。
可有些事,忍著忍著,就忍出了病根。
04
那天下班回來,家里又出了事。
我進門就看見董鴻濤躺在沙發上,兩個腳丫子擱在茶幾上,正用手機外放打游戲,聲音吵得整棟樓都聽得見。
廚房里油煙濃得嗆人,鍋臺上扔著幾個空盤子,剩菜湯流了一地。
陳雅雯在臥室里打電話,嗓門大得跟吵架似的。岳母坐在客廳的躺椅上,一邊擇菜一邊跟陳雅雯的大女兒看電視。
兩個孩子滿屋子跑,玩具扔得亂七八糟。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覺得這房子不像我的家,倒像個集體宿舍。
陳玉蓉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上全是油點子,臉上掛著汗。她看見我,勉強笑了一下:“回來了?飯馬上好。”
我點點頭,換了拖鞋往里走。
路過沙發的時候,董鴻濤頭也沒抬,嘴里含含糊糊來了一句:“姐夫,你那充電寶借我用用,我手機沒電了。”
“在抽屜里,自己拿。”
他嗯了一聲,沒有動。
岳母突然開口:“永剛,你跟玉蓉商量一下,雅雯的老大下學期要上小學了,你看看能不能幫忙找個好點的學校。”
我愣了一下:“我也沒什么路子。”
“你單位不是有人認識教育局的嗎?”岳母語氣有點硬,“雅雯是你親妹妹,你不管誰管?”
陳雅雯這時掛了電話出來了,正好接上話茬:“媽,你別求他。人家高攀不起,咱家的事他哪放在心上。”
我看了她一眼,沒接話,進了臥室。
關上門,耳朵里還是客廳的嘈雜聲,電視聲、孩子叫聲、游戲聲交織在一起,像銼刀一樣往腦袋里鉆。
我坐在床邊發了好一會兒呆。
床頭柜上壓著陳玉蓉和我結婚時的照片,兩個人穿著大紅衣服,笑得很傻。那時候租房子住,一個月才掙兩千塊,但覺得日子有奔頭。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那股子奔頭沒了。
晚上吃過飯,我借口倒垃圾,出門在小區的涼亭里坐了兩個鐘頭。手機亮了一下,是楊睿發來的微信:“兄弟,最近咋樣?”
我回了個苦笑的表情。
他秒回:“出來喝兩杯?”
我猶豫了一下,回了兩個字:“改天。”
又坐了一會兒,我起身往回走。走到小區門口,看見一樓窗戶里透出的燈光,聽見孩子又在哭,妻子在哄。
我站在樓下,看了好一會兒。
風吹過來,有點涼。
我掏出鑰匙,打開單元門,上了樓。
那天晚上,陳玉蓉躺在我身邊,翻來覆去睡不著。我聽見她在嘆氣,沒動。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老公,對不起。”
我以為她要說什么,等了半天,后面沒了。
我也沒問。
有些話,問出來就是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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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中秋潑酒之后,我連著請了三天假。
不是裝病,是真的不想進那個家。
每天早上去菜市場買兩個包子,在公園長椅上坐到中午。下午去圖書館翻翻報紙雜志,等天黑了再回去。
陳玉蓉打過幾個電話,我沒接。
后來她發短信:“你還好嗎?回來吃飯吧。”
我沒回。
第四天晚上,我終于回家了。
家里出奇的安靜。董鴻濤沒在打游戲,孩子也沒鬧。客廳燈開著,陳玉蓉坐在沙發上等我,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你們……”我開口。
“我媽把雅雯一家接走了,”她說,“在樓下租了個房子,先讓他們住著。”
我愣了一下。
“我跟她說了,”陳玉蓉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你再不回來,我也沒臉在這個家待下去了。”
她說著說著,眼淚滑下來了。
“我欠雅雯一條命,小時候掉水里是她救的我。這些年我一直覺得欠她的,什么事都忍著她、讓著她。但那天晚上我在陽臺坐了一夜,我在想,如果她真的把我當姐姐,怎么會當著那么多人的面,這樣對我老公?”
她抬起頭看我:“你賣金鐲子救我爸爸那事,我從來沒忘過。我知道我這輩子欠你,但這回我得把欠她的還清了。”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好久。
我忽然開口:“玉蓉,我跟你說個事。”
她看著我,等著。
“我想把房子過戶給楊睿。”
她愣住了。
“房子是我爸留給我的,”我說,“我不想讓這個房子再跟陳雅雯沾上任何關系。楊睿是我朋友,房子先放他名下,等這邊的事完了再轉回來。”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握住我的手:“你說行就行。”
那天晚上我打電話給楊睿。他聽了前因后果,沉默了幾秒:“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行,明天我帶你去辦手續。”
掛掉電話,我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心里居然松快了一些。
窗戶外面月亮很亮,像一把鐮刀掛在天上。
06
手續辦得很順利。
楊睿是律師,該準備的材料他提前就備好了。
我們在不動產登記中心待了不到兩個小時,簽了幾份文件,按了幾個手印,那套房子的產權就暫時轉移到了他名下。
走出登記中心大門,陽光晃得我瞇了瞇眼。
楊睿把合同收進公文包,拍了拍我肩膀:“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等。”
“等什么?”
“等她自己走。”
楊睿沒再問,掏出一支煙遞給我。我接過,點上,吸了一口,煙霧被風吹散了。
“哥們兒,”他說,“你變了。”
“是嗎?”
“以前你那個人,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現在能咽下去了,也能吐出來了。”
我笑了一下,沒說什么。
回到家里,日子照常過。
陳雅雯一家搬出去之后,家里安靜了不少。
岳母傅碧玉打過電話來,說雅雯在外面租房子一個月兩千多太貴了,看能不能讓她再搬回來住幾天,等找到便宜房子再搬。
陳玉蓉回了一句:“媽,永剛說了算。”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掛斷了。
這中間又過了兩天。
兩天后的下午,我正在公司上班,手機震了一下,是楊睿發來的微信。
“車牌號A·L7S28,白色五菱面包車,確認是董鴻濤的。”
我回了個“收到”。
晚上回到家,陳玉蓉告訴我,說妹妹今天打電話來,問那套拆遷房的事,說是想問問姐夫有沒有打算賣掉,她認識一個中介能賣高價。
“你怎么回她的?”
“我說房子的事我不管,你跟她說的。”
我點點頭,心里有了數。
又過了一周。
那天中午,我正在食堂吃飯,手機突然響了。陌生號碼,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你好,是羅永剛先生嗎?我是XX中介的小王,有人委托我們向您了解一下——”
“不好意思,我不賣房。”
“但這房子現在是您親戚陳雅雯女士在住,她說您有意出讓——”
“我沒說過。你打錯了。”
掛掉電話,我把陳雅雯的電話號碼從通訊錄里徹底刪了。
當天晚上,我讓楊睿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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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楊睿去得挺早,上午九點半。
我窩在公司辦公室里,盯著電腦屏幕,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九點四十五,楊睿發來一條消息:“到了,敲了五分鐘才開門。”
接著是語音:“開門的是董鴻濤,一臉沒睡醒的樣子。他看見房產證,愣了好一會兒。”
又過了一分鐘。
“陳雅雯出來了,開始喊。”
再過了一會兒:“我把勒令搬離的通知書貼在門上了。她打電話給你沒?你關機了。”
我說:“開了,不接就行。”
然后我就把手機調成靜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手機屏幕亮了。來電顯示是陳玉蓉。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電話那頭很安靜。
過了好幾秒鐘,陳玉蓉的聲音傳過來:“她帶著我媽,來咱們家樓下鬧了。”
“鬧什么?”
“說我們坑她,說我們是壞人,說她帶著孩子沒地方住了。我媽在小區門口哭,說養了個白眼狼女兒。”
我沉默了一會兒:“你怎么想的?”
陳玉蓉深吸了一口氣:“房子是你的,你想怎么處理都行。我在家,她鬧她的,我不開門。”
掛掉電話,我心里五味雜陳。
說不難受是假的。畢竟那是妻子的親妹妹,是跟她一起長大的妹妹。
可一想到那天那杯茅臺潑在臉上的涼意,想到這一年多來被當成牛馬使喚的日子,心里那點柔軟就被咽回去了。
晚上我回家時,家門口的臺階上放著一堆東西。
一些衣服,幾雙舊鞋,還有一個摔碎的玻璃杯。
陳玉蓉開的門,面色平靜:“那都是她扔的。”
我彎腰把東西歸攏到一邊,進了屋,坐下來換鞋。陳玉蓉從廚房端出一碗面,放在我面前。
“吃飯。”
我看著那碗面,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蔥花飄在湯面上,熱氣裊裊的。
我拿起筷子,低頭吃面。
吃到一半,手機亮了。
楊睿發來一條短信:“兄弟,她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了。哭也哭了,罵也罵了。她說她明天來找你,你準備好了嗎?”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繼續吃面。
那碗面吃到嘴里,咸淡正好。
08
第二天一大早,我真被堵在了小區門口。
我騎著電瓶車準備去上班,剛出小區大門,就看見一輛白色面包車橫在路中間,擋住了半條路。
陳雅雯從駕駛座上跳下來,沖到我的電瓶車前,一把抓住車把。
“羅永剛!”她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聽得見,“你下來,我跟你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