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到達大廳,我張開雙臂的瞬間,妹妹像個紙片人似的撲進懷里。
太瘦了。瘦得我心里發疼。
“哥……”她聲音輕得像風。
剛要開口,高跟鞋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一下一下,像踩在我心尖上。
“張明誠。”
我整個人僵住。緩緩轉過頭,沈清妍就站在三步之外。
眼眶通紅,嘴唇在發抖。
她身后還站著唐曉琳,表情詭異。
“騙我說去相親……”沈清妍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帶刀,“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我張了張嘴。妹妹探出頭,忽然喊了聲:“嫂子好!”
沈清妍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手機在這時候震起來。醫院發來的消息。
我低頭看了一眼,瞳孔驟縮。
血型不匹配。
可妹妹的入院檔案上,明明寫著“確認親生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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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張明誠,在沈氏集團干了五年。
五年從一個普通業務員做到部門主管,靠的是拼命。
別人下班我加班,別人加班我通宵。
不這么拼不行,家里還有個奶奶要養,她身體不好,藥不能斷。
沈氏集團的女總裁叫沈清妍,三十出頭,長得挺好看,但那張臉永遠冷冷的。公司上下都怕她,我也怕。
可那天,我真顧不上怕了。
妹妹張雪琪打來電話時,我正對著電腦整理季度報表。手機震了三下我才接,因為是個陌生號碼。
“哥,是我。”
聲音很輕,但我一下就聽出來了。
“雪琪?你在哪?”
“機場……我剛下飛機。”
“你、你怎么回國了?”我腦子里全是問號,“媽呢?她也回來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哥,我身體出了點問題,想回來看看病。”她避開了母親的話題,“你能來接我嗎?”
我聽出她聲音里的疲憊,趕緊應下來:“你等著,我馬上到。哪個出站口?”
掛了電話,我看一眼手表,下午三點。這個點沈清妍一般在開會,我找部門主管請假就行。可我剛站起來,辦公室門就被人推開了。
沈清妍站在門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套裝,頭發盤起來,看起來比平時更冷。她身后跟著唐曉琳,我們的HR主管。
“張主管,你跟我來一下。”她說完轉身就走。
我愣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最近公司查考勤查得嚴,我上周遲到了兩次,該不會要找我談話?
進到總裁辦公室,沈清妍坐在大班椅上,唐曉琳站在旁邊,手里拿著個文件夾。
“坐。”沈清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坐下來,手心開始冒汗。
“最近的季度報表,我看過了。”她翻開文件夾,“你部門的業績不錯。”
“謝謝沈總。”
“但你這周的考勤記錄,不太好。”
來了。我心里一緊。
“唐曉琳,你說一下。”沈清妍靠在椅背上。
唐曉琳翻開另一個文件夾:“張主管,你這周遲到了兩次,周三遲到了十七分鐘,周五遲到了二十三分鐘。”
“周三是因為我媽……”我話說到一半噎住了。
我哪來的媽?從小到大,我的檔案上母親一欄就寫著“不詳”。
“因為什么?”沈清妍挑起眉。
“因為……家里有點事。”我硬著頭皮說。
“家里有什么事?”她追問。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總不能說妹妹回國了,我得去接她。可我這妹妹,公司沒人知道。
“我奶奶身體不舒服,我去醫院給她拿藥。”我撒了個謊。
沈清妍盯著我看了幾秒,那目光像刀子一樣,能剌開人心。
“行。”她忽然說,“這事就算了。你去忙吧。”
我趕緊站起來,往門口走。
“對了。”
我停住腳步。
“你明天下午請個假,有個相親給你安排了。”沈清妍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轉過身,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么?”
“相親。”她重復了一遍,“對方是唐曉琳的表妹,條件不錯。”
我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么。我根本沒心思相親,妹妹還在機場等著呢。可沈清妍的話不像商量,倒像命令。
“沈總,我今天下午……”我腦子飛快轉著,“今天下午正好有個事要處理,能不能先請個假?”
“什么事?”她的目光又變得鋒利起來。
“就是……相親的事,我……”
“你是說,你已經有對象了?”沈清妍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我面前。
她離我很近,我能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那種味道不濃,淡淡的,卻讓人說不出的緊張。
“沒有。”我往后退了半步。
“那你去相個親怎么了?”她彎了彎嘴角,“你也不小了,該考慮考慮了。”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她打斷我,“要么你明天去見唐曉琳的表妹,要么你告訴我,你今天下午要去干什么。”
我被堵得說不出話。
我總不能說,我要去接妹妹,我妹妹從國外回來了,她生病了。
這些話說出來,她就得問“你還有個妹妹?”、“怎么從來沒聽你說過?”、“你媽呢?”
這些問題,我一個都回答不了。
“我去。”我咬了咬牙,“但能不能換一天?今天下午我真有事。”
“什么事?”
“相親。”我說出這兩個字時,自己都覺得荒唐,“我今天下午也約了相親。”
沈清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說不清是什么意思,像松了口氣,又像更生氣了。
“行。”她說,“那你去相吧。把女方信息報給唐曉琳,人事備案。”
“好。”
我轉身走出辦公室,后背全是汗。
02
出了總裁辦公室,我快步往電梯走。
手機又震了。妹妹發來消息:“哥,你到了嗎?”
“馬上,再等我半小時。”
我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路上堵車,別急。”
電梯門開,我剛要進去,身后傳來腳步聲。
“張主管。”
我轉過頭,唐曉琳站在身后,笑盈盈的。
“唐主管,有事?”
“沒事,就是順路。”她跟進來,按下負一層,“我去地下車庫拿車。”
電梯開始往下走。
“你相親的事,要不要我幫你參謀參謀?”她忽然問。
“不用了。”我干笑兩聲。
“對方是我表妹,條件真的不錯,研究生,在銀行上班。”
“改天吧,改天一定見。”
電梯到了負一層,我快步走出去。
唐曉琳在后面喊:“那我跟她說好了,改天約!”
我擺擺手,鉆進車里,發動引擎。
倒車時,我從后視鏡里看到唐曉琳站在電梯口,正拿著手機打電話。
我沒多想,踩下油門,往機場方向開。
路上堵得厲害,我一邊開車一邊想妹妹的事。
張雪琪,我同母異父的妹妹。她比我小六歲。
我媽在我六歲那年改嫁,帶著妹妹去了國外。
從那以后,我只見過她三次。
一次是她十歲那年回來過暑假,一次是她十五歲那年,她媽帶她回國辦簽證,還有一次是她十八歲,一個人跑回來說想奶奶。
那次之后,我們有四年沒見了。
我不知道她這四年過得怎么樣,也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
車開了一個半小時,總算到了機場。我停好車,一路小跑進到達大廳。
遠遠的,我看到一個瘦瘦的身影站在出口處。
她穿著件寬大的白色衛衣,頭發扎成馬尾,臉色很白。
白得不正常。
“雪琪!”我喊了一聲。
她抬起頭,看到我,眼眶一下就紅了。
我跑過去,她也跑過來。
我張開雙臂,她撲進我懷里。真的太瘦了,抱在懷里,像抱著一把骨頭。
“哥。”她聲音發顫,“我好想你。”
我心里一酸,想說什么,話卻哽在喉嚨里。
“你怎么瘦成這樣?”我終于問出聲。
“病了嘛。”她在我肩膀上蹭了蹭,“所以回來找你治。”
“別怕,有哥在。”
我話剛說完,身后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一下,一下,很清脆,很慢。像踩在我心上。
我轉過頭。
沈清妍就站在幾步之外。她穿著那身藏青色套裝,手里拎著個灰色的包。
眼眶通紅。嘴唇抿得死緊。
“張明誠。”她的聲音發顫,“你就是這么去相親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
“沈總,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越過我,落在我懷里的人身上,“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我慌了。
妹妹從我懷里探出頭,看了看沈清妍,又看了看我,忽然問:“哥,這是嫂子嗎?”
“不是。”我趕緊說,“這是我老板,沈總。”
“哦。”妹妹眨眨眼,“嫂子好。”
沈清妍的表情僵在臉上。
“不是嫂子,是沈總。”我急了,“你別瞎喊。”
“奶奶說你交女朋友了。”妹妹小聲嘀咕,“我看這位姐姐挺像的。”
沈清妍的臉紅了一下。
她走過去,看著妹妹,又看著我:“她是你……”
“我妹妹。”我說,“張雪琪,我親妹妹。”
“你不是說你媽……”
“她跟我不是同一個媽。”
沈清妍的表情變了。
她看了我幾秒,又看了看妹妹,忽然說:“你跟我來一下。”
她轉身往旁邊的咖啡廳走。
我跟上去,回頭對妹妹說:“你在這等著,哥很快回來。”
咖啡廳里人不多,沈清妍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我坐到她對面。
“說吧。”她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怎么回事?”
“她是我妹妹,同母異父的妹妹。”我低著頭,“她媽帶著她嫁到國外去了,我們好多年沒見了。”
“今天她突然打電話說回國了,讓我來接。”
“那你為什么不直說?”
我苦笑了一聲。
“沈總,你是大老板,我一個打工的,有個國外回來的妹妹,還生了病,這事跟你說了又能怎樣?”
“你能怎么辦報告?還是能給我批假?”
沈清妍看著我,眼神復雜。
“那你也不該騙我。”她說。
“我沒騙你。”我抬起頭,“我說去相親,是真的去了。”
“相親對象就是我妹妹?”
“是。”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看得我心里發毛。
“你妹妹病了?什么病?”
“我沒來得及問。”
沈清妍嘆了口氣,從包里拿出手機。
“哪家醫院?”
“她在哪家醫院看?”
“我……還沒定。”
“那就去市一院。”她撥了個電話,“我在那里認識個主任。”
我愣住了。
“沈總,你……”
“別多想。”她低著頭打電話,“你好,王主任嗎?我是沈清妍,有個事想麻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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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沈清妍打完電話,站起來:“走吧,我送你們去。”
“不用,我自己開車就行。”
“你那個破車,能坐三個人嗎?”她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跟上。”
我張了張嘴,話沒說出來,只能跟上去。
妹妹還站在出站口,看到我身后跟著沈清妍,愣了一下:“哥,嫂子也要一起去?”
“不是嫂子,是沈總。”我糾正她。
“沈總好。”妹妹乖巧地喊了一聲。
沈清妍點點頭,表情沒那么冷了。
“你叫什么名字?”
“張雪琪。”
“幾歲了?”
“二十二。”
沈清妍看了看她那張白得沒有血色的臉,沒再說話。
車開了二十分鐘就到了醫院。市一院,本市最好的三甲醫院。我以前帶奶奶來看過病,掛個號都要排半天隊。
沈清妍直接帶我們上了十樓,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已經在走廊等著了。
“王主任,麻煩你了。”沈清妍跟他握手。
“沈總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王主任笑了笑,“小姑娘,你哪里不舒服?”
妹妹看了我一眼。
“說吧。”我握住她的手。
“我……腎不好。”妹妹低下頭,“醫生說,需要換腎。”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什么時候發現的?”
“半年前。”妹妹咬著嘴唇,“我一直在吃藥,但越來越嚴重了。”
“你媽呢?”我問出這句話時,聲音在發抖。
妹妹沒有回答。
我看著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我先進去檢查。”妹妹說。
王主任帶她進了診室。走廊里只剩下我和沈清妍。
“你媽呢?”她問我。
“不知道。”我說,“她當年帶著妹妹嫁到國外,我跟著奶奶長大。”
“后來呢?”
“后來她打過電話回來,說在那邊過得不好。”我靠在墻上,“再后來就沒聯系了。”
沈清妍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不想知道她的事?”
“不想。”我說,“她把我丟給奶奶,自己走了。從那天起,她就不算我媽了。”
說完這話,我心里有點堵。
沈清妍沒再問了。她站在走廊盡頭,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
過了半小時,王主任出來了。
“配型要等結果嗎?”我迎上去。
“還沒那么快。”王主任說,“病歷我先收下了,等結果出來我聯系你。”
“多少錢?”我問。
“這個先不急,等結果出來再說。”
我點點頭,心里卻沉甸甸的。
換腎,得多少錢?
我一個人工資撐不起這么大一筆。就算有醫保,自己也要掏不少錢。
“王主任,她的情況嚴重嗎?”沈清妍問。
“比較嚴重。”王主任收了笑容,“如果再拖下去,可能……”
他沒說完,但我們都懂了。
送走王主任,妹妹從診室出來,臉上掛著淚。
“哥,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說什么傻話。”我摟著她肩膀,“你是你,我是我,哪有拖不拖累的。”
“可媽說了,讓我別拖累你。”
我心里一緊:“媽說什么?”
妹妹咬著嘴唇,眼淚掉下來。
“媽……媽去年就不在了。”她說,“她走之前跟我說,讓我回國找你。”
“說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04
妹妹在出租屋里住了下來。
那是我租的一室一廳,平時一個人住還行,加上她就顯得擠了。我把床讓給她,自己睡沙發。
沈清妍第二天就在公司群里發了個通知:張明誠因個人原因請假一周。
我看了一眼手機,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明明對我那么冷,卻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幫了我。
唐曉琳來找我,說是沈清妍讓她來送文件。
“你妹妹的事,沈總讓我跟你說,別太擔心。”她把文件放在我桌上。
“謝謝。”
“還有,你那個相親的事……”她笑了笑,“沈總說取消了。”
我愣了一下,又覺得這符合沈清妍的風格。
她從來不會讓人覺得欠她人情。
妹妹在醫院住下了。配型結果要三天才出來。這三天我白天上班,晚上守在醫院。
妹妹瘦了很多,臉色蠟黃,笑起來都沒力氣。
“哥,我要是治不好……”
“別說這種話。”我打斷她,“你治得好,我給你找最好的醫生。”
她笑了,眼角有淚。
“哥,你對我真好。”
“你是我妹妹,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哥,其實我……”
“嗯?”
“算了,等結果出來再說吧。”
我沒多想,她總是這樣,說話說一半。
三天的等待像三年那么長。
第五天,王主任打電話來了。我正開會,看到是他的號碼,趕緊接了。
“張先生,結果出來了。”
“怎么樣?”我的手在抖。
“你跟張雪琪的配型……”
他停頓了一下。
“不匹配。”
“什么意思?”我沒聽明白。
“你們沒有血緣關系。”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這怎么可能?”我說,“她是我親妹妹,我跟她……”
“配型結果表明,你們之間不存在任何血緣關系。”王主任的聲音很冷靜,“張先生,這不可能出錯。”
我掛了電話,腿發軟,靠在墻上。
妹妹不是我的妹妹?
那她是誰?
我沖到病房門口,推開門。
妹妹坐在床上,眼睛紅紅的,手里拿著手機。
她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我的表情。
“哥,你知道了?”
“為什么?”我走進去,聲音發抖,“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怕……”她眼淚掉下來,“我怕你知道我不是你親妹妹,就不要我了。”
“胡說,你永遠是我……”
“可我們真的沒血緣關系。”她打斷我,“媽走之前告訴我的。”
“她說,我不是她跟你媽生的。是她跟別的男人生的。”
“她生下我之后,帶著我嫁給了那個男人,可那個男人后來也不要我了。”
“她沒辦法,只能回來找你奶奶,求她收留我。”
“奶奶說,可以,但要她發誓這輩子都不能說出去。”
我腦子像被雷劈了一樣。
全亂了。
原來奶奶知道。
奶奶全知道。
可她不告訴我。
我沖出病房,開著車往家里趕。
一路上闖了幾個紅燈,我不在乎。
我要問奶奶,問她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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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推開門,奶奶正在客廳擇菜。
她看到我滿臉怒氣,愣了一下:“明誠,你怎么回來了?”
“奶奶,我問你一件事。”
她放下手里的菜:“什么事?”
“雪琪,到底是不是我親妹妹?”
奶奶的臉一下子白了。
手里的菜掉在地上。
“你……你知道了?”
“配型結果出來了。”我說,“我們沒血緣關系。”
奶奶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她不是你親妹妹。”她終于開口,“是你媽帶回來的。”
“那你當年為什么不說?”
“你媽求我。”奶奶低下頭,“她說她對不起你,但她沒辦法。”
“她說她嫁錯了人,生了那個孩子,那個男人不要她了。”
“她帶著孩子沒地方去,只能回來找你。”
“我本來不想管她,可她跪下來求我,說那孩子也是無辜的。”
“我擰不過她,就留下了。”
我心里翻江倒海,說不出話。
“那你知不知道,她不是我親生母親?”我問出最后那句話時,感覺全身在發抖。
“你說什么?”奶奶抬起頭,臉上全是震驚。
“她……不是我親媽?”
“你怎么知道的?”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知道答案了。
我媽不是親媽。妹妹也不是親妹妹。
那我到底是誰?
“奶奶,你說實話。”我聲音發啞,“我到底是誰的孩子?”
奶奶看了我很久,眼底全是復雜的情緒。
她嘆了口氣,聲音蒼老得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你媽……不,張玉琳,她不是你的親生母親。”
“你是她撿來的。”
“那年她回村,在村口撿到你。”
“你身上包著一條紅毯子,旁邊有一封信,說你是沈家的孩子。”
“沈家?哪個沈家?”
“沈氏集團。”奶奶的聲音越來越低,“那個沈家。”
我的腦子已經不會轉了。
沈氏集團。沈清妍。沈家。
“那封信上寫了,你是沈家老爺子的種。”
“沈家老爺子不想認你,就讓人把你扔了。”
“張玉琳撿到你,把你當成自己兒子養。”
我扶著墻,腿已經站不住了。
“為什么不告訴我?”
“怕你難過。”奶奶眼淚掉下來,“這些年,我天天想著怎么跟你說,可每次話到嘴邊,我又說不出口。”
“我覺得你活得挺好的,知不知道這事又有什么意義?”
“可現在……”
她捂住臉,哭得渾身都在抖。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間屋子的。
我在街上走了很久,腦子里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
沈清妍。
怪不得她對我那么好。
怪不得她幫我找醫院。
怪不得她看我的眼神總帶著異樣。
原來我們……
我蹲在路邊,想喊卻喊不出聲。
06
手機響了。是沈清妍。
我看著屏幕上“沈總”兩個字,手指抖得厲害。
接,還是不接?
猶豫了三秒,還是接了。
“喂。”
“你在哪?”她的聲音有點急。
“在家。”
“你聲音不對,出什么事了?”
“沒事。”
“張明誠,你給我說實話。”
我沉默了很久。
“沈總,你爸爸……是不是叫沈國良?”
電話那頭安靜了。
“你怎么知道的?”沈清妍的聲音變了,“誰跟你說的?”
“我爸……不,張玉琳的養母,我奶奶。”
“張玉琳是誰?”
“我的養母。”
“你在說什么?”沈清妍的聲音在發抖,“你等等,我馬上過來。”
“不用……”
“你在家等著。”
電話掛了。
我坐在路邊,抱著頭,腦子里全是空白。
沈清妍來得很快。
她開著那輛黑色的車,停在我面前,下車時臉發白。
“上車。”
我上了車。
“說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著她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從哪里說起。
“你爸爸……沈國良,跟我……我奶奶說,我可能是他的兒子。”
沈清妍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
“你奶奶說的?”
“是的。”
“她有什么證據?”
“她說當年有人把我放在村口,身上有封信。”
“信呢?”
“不知道,奶奶說弄丟了。”
沈清妍盯著我看了很久。
“你信嗎?”
“我不知道。”
她啟動車子:“走,去找你奶奶。”
到了家門口,我推開門,奶奶還坐在客廳里,眼睛紅紅的。
看到沈清妍,她愣了一下:“這位是……”
“我老板,沈總。”我說,“她是沈國良的女兒。”
奶奶的臉一下子白得像紙。
“你……你是沈家的人?”
“阿姨。”沈清妍聲音很輕,“你能不能跟我說說,當年的事?”
久到我以為她會拒絕。
“那年我兒媳婦張玉琳回村,在村口撿到個孩子。”
“孩子身上包著紅毯子,旁邊有一封信。”
“信上說,這孩子是沈家老爺子的種,沈家不想要,讓好心人收養。”
“我本來不想管,可我兒媳婦心軟,就收養了。”
“那封信呢?”沈清妍問。
“在我這兒。”奶奶站起來,走進里屋,拿出一個紅布包。
她打開包,里面是一張泛黃的紙。
沈清妍接過來,手在抖。
我湊過去看。
信上寫著:“這孩子叫沈明誠,是沈國良的骨肉。沈家不認他,望好心人收養。切勿再尋。”
沈清妍看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是你……”她喃喃道,“真的是你……”
“沈總,這信可能是假的。”
“不會是假的。”沈清妍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我爸去世前,說過一件事。”
“他說他年輕時犯過錯,有個孩子流落在外。”
“讓我一定要找到他。”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可我寧愿我不明白。
“你是我弟弟。”沈清妍說。
同父異母的親弟弟。
沈氏集團總裁沈清妍的親弟弟。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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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病房里,張雪琪坐在床上,看著窗外。
我推門進去,她回過頭,臉上還掛著淚。
“哥。”
“別叫哥。”我走過去坐她床邊,“我跟你不是親兄妹。”
“我知道。”她說,“可我心里,你就是我哥。”
我沒說話。
“媽臨死前,一直在念叨你。”她忽然說。
“念叨我什么?”
“她說對不起你。說她當年不該把你丟給奶奶。”
“她說她沒本事,養不起你。”
“她還說,如果你知道她不是你親媽,一定會恨她。”
我心里一酸,眼眶發燙。
“我不恨她。”我說,“她養了我幾年,那就是我親媽。”
妹妹笑了,眼淚卻掉下來。
“哥,你真好。”
“別說了。”我站起來,“我去給你辦出院手續,咱們換家醫院。”
“為什么?”
“因為我得給你找最好的醫院。”
我走出病房時,看到沈清妍靠在走廊墻上。
她看到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沈總。”我先開口,“我妹妹的事,還請你幫忙。”
“我會的。”她說,“我給她聯系了協和醫院,明天就轉過去。”
“不用謝,你是我……”
她沒說完。
“我是什么?”我問。
“是我弟弟。”
我笑了,笑得很苦澀。
“沈總,這事我們先別公開。”
“因為我需要時間消化。”
她看了我很久,點了點頭。
“行,我不逼你。等你準備好了,我們再談。”
兩天后,妹妹被轉到協和醫院。
沈清妍給她安排了最好的病房,找了全國最好的腎病專家。
可我不開心。
因為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是沈家的孩子。
如果沒有這層關系,沈清妍會幫我嗎?
我不敢想。
一周后,王主任打來電話。
“張先生,我跟協和的專家會診過了。”
“她的情況不太好,需要盡快找到合適的腎源。”
“我建議你們做親屬間的配型,成功率最高。”
我掛了電話,心里沉甸甸的。
親屬間的配型。
可她的親生父母都找不到了。
而我,跟她沒有血緣關系。
沈清妍知道了,沉默了一夜。
第二天,她來找我。
“我查過了,你妹妹的生父,可能還在世。”
“張玉琳嫁的那個人,叫陳建國,后來又娶了別人。”
“他愿意來配型。”
“為什么?”我問。
“因為有人告訴他,配型成功,會給他一筆錢。”
“誰給的?”
“我。”
我看著她,說不出一句話。
“你妹妹的病,我要負責。”她說,“因為你是我弟弟。”
我心里翻涌著說不清的滋味。
她是為了我。
可她越是這樣,我越覺得欠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