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開，婆婆就跟進了自己家似的，拖鞋一蹬直奔主臥。

“這房間采光好，給小婷留作婚房！”

大姨二話不說打開冰箱，眼睛比菜市場挑菜還亮：“喲，進口牛肉？今晚燉了?！?/p>

老公站在客廳中央，像領導分房子一樣指指點點。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砰——

茶蓋碰到杯沿的聲音不大，但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我，等我說話。

我笑了笑。

程高旻，你最好想清楚再開口。

01

事情要從周六早上說起。

我那天起了個大早，開車去別墅那邊量尺寸。

房子租約剛到期，我想著重新裝修一下，以后自己住。

三百平的獨棟，前后帶院子，當初爸媽全款買的，說是給我陪嫁。

我正在二樓量主臥的窗戶，手機響了。

程高旻打來的。

“喂，真熙，你那邊忙完了沒？”

“還在量尺寸呢，怎么了？”

“那個……我爸媽和親戚們從老家過來了，你準備一下午飯。”

我當時就愣住了。

“什么？什么時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他們坐大巴過來的，這會兒快到了?！?/p>

我心里咯噔一下。老家的房子上個月被暴雨沖垮了，公婆暫時住在鄰村親戚家。這事我知道，但程高旻從沒說過要帶他們來別墅。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臨時決定的嘛，你別多想，就是帶他們看看新房?！?/p>

看看新房？我心里冷笑。

上個月他回老家喝喜酒，喝了點酒就在酒桌上吹牛，說老婆家有錢，陪嫁了一棟三百平的別墅。這事是他妹妹程婷婷后來跟我說的。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

果然，還沒等我說話，電話那頭傳來喇叭聲。

“不說了不說了，他們到了！你快回來??！”

電話掛了。

我站在二樓窗前，看著一輛破面包車停在別墅門口。車門一開，呼啦啦下來一群人。

婆婆黃桂蘭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碎花襯衫，手里拎著個蛇皮袋。

后面跟著公公程德厚，手里夾著煙，一臉無奈。

再后面是小姑子程婷婷、大姨彭蕾、二舅黃盛、二叔、三嬸……

我數了數，少說十二三個。

程高旻從面包車副駕駛跳下來，滿臉堆笑，沖我這邊揮手。

我沒理他。

下樓的時候，婆婆已經打開了大門。

沒錯，她手里有鑰匙。

我當時就想起來了，上個月程高旻說要配幾把鑰匙備用，我沒多想就給了他兩把?，F在看來，他是早就計劃好的。

“哎呀，這房子真大??！”

婆婆一進門就嚷嚷開了，拖鞋一蹬，滿屋子轉。

“快來看快來看，這客廳比我整個老屋都大！”

大姨彭蕾跟在后面，眼睛到處掃：“妹，你兒媳婦家可真有錢?。　?/p>

“那是，我兒子有本事！”婆婆笑得合不攏嘴。

程高旻站在門口，沖我擠出一個討好的笑：“真熙，你回來了?！?/p>

我沒看他，直接走進客廳。

公公程德厚站在門口，猶豫著要不要換鞋。我遞了雙拖鞋給他：“爸，進來坐?！?/p>

他點點頭，小聲說了句：“麻煩你了?！?/p>

我這才注意到，他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幾把青菜。

“自家種的，帶點過來?！彼f。

我心里暖了一下。公公這個人老實巴交，話不多，但人實在。跟他那個老婆不一樣。

廚房里已經熱鬧起來了。

大姨打開冰箱，像檢查自家柜子一樣翻來翻去：“喲，這牛肉不錯，進口的吧？還有這個蝦，個兒真大。”

二舅黃盛站在二樓樓梯口，沖下面喊：“妹夫，這二樓不錯啊，好幾間房呢！”

三嬸也跟著起哄：“這房子別說住咱們了，再叫幾個親戚來都夠！”

程婷婷已經開始在沙發上打滾了：“媽，我喜歡這個沙發，以后我結婚就買這種的！”

婆婆眉開眼笑：“喜歡就多住幾天，反正你嫂子這房子大?！?/p>

我站在客廳中央，一句話沒說。

程高旻湊過來，低聲道：“真熙，你別生氣啊，他們就是看看，看完就走了?！?/p>

我不說話，就那么看著他。

他眼神躲閃了一下，又趕緊堆起笑臉：“我去廚房幫忙，你歇著啊?！?/p>

看著他跑進廚房的背影，我心里那種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02

午飯是我和婆婆、大姨一起做的。

說是一起做，其實主力是我。婆婆不會用燃氣灶，大姨把排骨燉糊了。最后還是我來掌勺，她們倆打下手。

炒菜的時候，婆婆站在旁邊絮叨個不停。

“真熙啊，這房子你們住得完嗎？”

“住不住得完也得看情況。”我翻著鍋里的菜。

“這么大房子，空著多可惜。要不讓你大姨他們先住一陣子？他們那邊拆遷，房子還沒分下來，租房子怪貴的?！?/p>

我沒接話。

她又說：“你二舅家那孩子，在城里找了份工作，住的地方太遠，天天擠公交。要是能住你這兒，就近多了?！?/p>

鍋鏟在我手里翻炒著，火候正好，排骨開始收汁上色。

“媽，這事以后再說吧，先吃飯?！蔽业亓艘痪洹?/p>

婆婆嘴一張，還想說什么。程婷婷跑進來：“媽，嫂子，飯好了沒？我餓了！”

“好了好了，端菜吧?！蔽野雅殴鞘⒊鰜?。

飯桌是臨時拼的，兩張桌子并在一起，勉強坐下了十幾號人。

菜挺豐盛，紅燒排骨、清蒸鱸魚、油燜大蝦、蒜蓉生菜、燉雞湯……都是我一大早去菜市場買的。

本來是打算跟程高旻兩個人吃幾天的，這下全被端上了桌。

二舅倒了杯白酒，先干了一杯：“哎呀，這日子好?。∵€是我外甥有本事，娶這么個媳婦，住這么大的房子！”

“可不是嘛！”大姨夾了塊排骨，“咱村誰不說小程有出息？城里當公務員，老婆家還有錢，嘖嘖。”

婆婆被夸得合不攏嘴，嘴上卻說：“哎呀，都是孩子們自己的造化。”

程高旻陪笑給我夾了塊魚，我道了聲謝，低頭吃飯。

飯吃到一半，婆婆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那個，高旻啊，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全桌都安靜下來。

程高旻臉色變了變：“媽，吃飯呢，這些事回頭再說?！?/p>

“回頭說？回頭說到什么時候去？”婆婆不高興了，“你大姨他們明天就要去走親戚了，今天不說清楚，以后哪有時間？”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姨接過話頭：“高旻，你媽跟我說了，你們這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跟你二舅、二叔幾家，臨時住住，也給你們添點人氣?！?/p>

“是啊，”三嬸接話，“城里房子沒人住容易潮，有人住著還旺風水呢。”

程高旻低著頭，筷子撥著碗里的飯。

我等著他說話。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

婆婆急了：“你這孩子，怎么跟個悶葫蘆似的？你是當家的，你拍板不就行了？”

“媽……”程高旻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房子是真熙的，這事得跟她商量。”

這話一出來，大姨笑了：“高旻，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真熙嫁給你了，她的不就是你的？你們還分什么你的我的？”

“就是！”三嬸接腔，“一家人不說兩家話?！?/p>

二舅也放下酒杯：“高旻，不是我說你，你一個大男人，這點主都做不了？”

程高旻的臉漲得通紅。

我看著他，想看看他怎么說。

他憋了半天，終于抬頭看我：“真熙，你看……要不讓親戚們先住幾天？”

我心里那根弦，斷了。

但我沒說話，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全場都看著我。

我慢慢把茶杯放下。

砰。

茶蓋碰在杯沿上，聲音不大，但整個飯桌瞬間安靜如雞。

03

我站起來，端著茶杯走到客廳中央，轉身看著滿桌子的人。

“媽，你覺得這房子怎么樣？”

婆婆一愣，隨即笑道：“好啊，大，敞亮。”

“夠大嗎？”

“夠夠夠，三百平呢，誰會嫌大？”

我點點頭：“是挺大的。不過——”我頓了頓，“這房子房產證上，寫的是我徐真熙的名字?！?/p>

飯桌上安靜了大概有三秒鐘。

然后大姨先開口了：“這有什么？你嫁到程家就是程家的人，你的不就是程家的？”

“就是，”二舅端起酒杯，又放下，“陪嫁房就是給婆家的，不然叫什么陪嫁？”

我笑了：“二舅，陪嫁房是給我的，不是給婆家的。按法律，婚前財產屬于我個人?！?/p>

“法律法律，一家人講什么法律！”婆婆一拍桌子站起來，“真熙，我可告訴你，我們老程家可不興這一套！”

我看著婆婆，語氣平靜：“媽，您別激動。我只是說事實?！?/p>

“什么事實？你這是什么態度？”婆婆的臉漲紅了，“我告訴你，我兒子把你娶回來，是看得起你！你以為你有點錢就了不起？”

“我沒覺得了不起。我只是說，這房子是我的，要怎么住，得我說了算?！?/p>

程婷婷在一邊小聲說了句：“嫂子，你這也太……”

“太什么？”我看向她。

她不敢說話了。

公公程德厚從頭到尾沒開口，只是悶頭抽煙。這會兒他站起來，拉了拉婆婆的胳膊：“行了，別鬧了。”

婆婆甩開他的手：“你別管！我今天非要跟她把話說清楚！”

“說什么說？房子是人家的，你爭什么？”

“她嫁到咱家就是咱家的人！她的東西就是咱家的！這是規矩！”

“什么規矩不規矩？你講不講理？”

“我不講理？是她不講理！”

兩個人就要吵起來。

程高旻趕緊站起來打圓場：“媽，爸，別吵了，都是自家人，有話好好說?！?/p>

“好好說？你讓我怎么好好說？”婆婆眼圈紅了，“我們老房子塌了，沒地方住，指望你們給安排一下，她倒好，連門都不讓進！”

“媽，我沒說不讓您住。我只是說，這事得提前說好，不能您們自己就安排了?！?/p>

“提前說好？我提前說了，你同意嗎？”

我沒回答。

大姨在旁邊陰陽怪氣了一句：“人家現在住著大別墅，哪看得上咱們這些窮親戚啊。”

三嬸接話：“是啊，城里人嘛，眼界高著呢?！?/p>

我深吸一口氣，正想說話。

手機響了。

我爸打來的。

我走到陽臺接電話。

“喂，真熙，別墅那邊怎么樣了？量好尺寸了沒？”

“爸，還沒量完呢?！?/p>

“怎么了？聽著聲音不對?！?/p>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程高旻把他家親戚都帶來了，十幾個人，說要住這兒?！?/p>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等著，我馬上過來?！?/p>

“爸——”

電話已經掛了。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遠處的天。

六月的天，悶得很，看樣子要下雨了。

04

回到屋里，氣氛更僵了。

婆婆已經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客廳中間，一邊抹淚一邊罵。

“我養大兒子容易嗎？供他讀書，供他考大學，好不容易娶了個媳婦，結果媳婦不待見我……”

大姨在旁邊勸：“妹你別哭了，為這種人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程高旻蹲在婆婆面前，低聲哄著：“媽，你別這樣，真熙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是什么意思？你是沒長耳朵還是沒長眼睛？她當著這么多親戚的面，一點面子都不給你！”

程高旻回頭看我一眼，眼神里帶著哀求。

我沒說話，靠著墻站著。

二舅在旁邊抽煙，透過煙霧看我：“侄媳婦，不是我說你，你這么做，確實不妥當。咱們農村有農村的規矩，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這房子就是程家的家產。你這么做，傳出去不好聽?！?/p>

“二舅，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看著他說，“我爸媽辛苦一輩子，給我買了這房子，是讓我過好日子的，不是讓我給別人當招待所的?！?/p>

“招待所？”婆婆蹭地站起來，“你說誰是招待所？我們是外人？”

我還沒開口，門鈴響了。

程高旻去開門。

我爸徐建業走進來，身后跟著物業兩個工作人員。

我爸六十出頭，平時不顯山露水，但該硬的時候絕不軟。他掃了一眼滿屋子的人，直接走到客廳中央。

“程高旻，你過來。”

程高旻低頭走過去。

“我問你，帶親戚來看房子，跟真熙商量過嗎？”

“……沒有?！?/p>

“誰的主意？”

程高旻不說話了。

婆婆搶話：“我的主意！怎么了？當媽的看看兒子家住什么房子，不行?。俊?/p>

“行，看看沒問題?！蔽野挚粗?，“但你們這是看看嗎？你們這是要住下來吧？”

“住幾天怎么了？都是一家人——”

“誰跟你一家人？”

我爸這話一出來，全場都愣住了。

“程高旻是你們兒子，真熙是我女兒。你們是一家人，我跟真熙也是一家人。但你們跟真熙，不是一家人。”

“你這話什么意思？”婆婆瞪著我爸。

“意思是，這房子是真熙的，不是程家的。你們想住，得她同意。她不同意，誰也別想住。”

大姨在旁邊嘀咕了一句：“這也太不講情面了……”

我爸看向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是大姨彭蕾?！?/p>

“你家里有兒媳婦嗎？”

“……有。”

“你兒媳婦的陪嫁房，你去住過嗎？”

大姨一張臉漲得通紅。

二舅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站了起來：“徐大哥，你這話就不對了。按規矩，嫁到婆家的女人——”

“按什么規矩？按法律還是按你們村里的規矩？”

二舅語塞。

我爸轉頭對物業兩個工作人員說：“麻煩你們了，這房子目前還空著，沒裝修好，暫時不接待訪客。以后業主不同意，請別放人進來。”

物業經理點點頭：“知道了，徐先生。”

婆婆整個人已經氣懵了，指著我爸：“你、你們這是欺負人……”

“我欺負你了？”我爸看著她，“你帶著十幾個人，不請自來，要占我女兒的房子，到底是誰欺負誰？”

程高旻站在中間，手足無措。

我看著他，說：“高旻，你跟我爸說，這事怎么辦？”

他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最后一咬牙，抬頭對婆婆說：“媽，你們先回去吧?！?/p>

“你說什么？”婆婆瞪大了眼。

“我說你們先回去，這事回頭再說?！?/p>

“程高旻你這個窩囊廢！你老婆欺負你媽，你連個屁都不敢放！”

“媽——”

“別叫我媽！”

婆婆一把推開他，沖出門去。

大姨趕緊追了上去，二舅嘆了口氣，也跟了出去。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陸續走了。

客廳里只剩下我、我爸、程高旻。

還有一直坐在角落里抽煙的公公程德厚。

05

等人都走光了，程德厚才把煙掐了，站起來。

他走到我面前，聲音很低：“真熙，對不住了。”

我愣了一下。

“你媽那人，你就當耳旁風?！彼f，“這房子是你們小兩口的，怎么住，你說了算?！?/p>

公公說完，轉身也走了。

程高旻站在客廳中央，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

我爸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你跟我來一下?！?/p>

兩個人去了書房。

我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

窗外的天更陰了，隱隱約約有雷聲。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聽說程高旻把親戚都帶過去了？”

“嗯?！?/p>

“你爸過去了？”

“他怎么說？”

我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我媽沉默了一會兒，說：“真熙，媽問你一句話。”

“你說。”

“你跟程高旻結婚這兩年，他做過的主，跟你說過幾次？”

我想了想，沒回答。

“你好好想想?！蔽覌屨f，“今天的事不是偶然。他敢這樣，說明他骨子里就覺得，你的東西就是他的，他的東西就是全家的。你這個坎過不去，以后還有第二次、第三次?！?/p>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

窗外終于下起了雨，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書房的門開了，我爸走出來。

我站起來：“爸，怎么樣了？”

“他認錯了。但他媽那邊，他說他勸不住。”

“那他什么意思？”

我爸沉默了一會兒：“他說，讓他媽先住幾天，他慢慢做工作?！?/p>

我當時就笑了。

“他剛才當著他媽的面說先回去，現在又跟我說讓他媽先住幾天。爸，你看出來了沒？他兩邊討好。”

我爸點點頭：“你打算怎么辦？”

“房子我不讓住?！蔽铱粗f，“今天讓了，明天就變成理所當然了?！?/p>

“如果他要跟你吵架呢？”

我已經冷靜下來了，聲音很平靜：“那就吵。正好看看他這個婚，到底想不想過。”

我爸看著我，眼里有點意外。

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說。

他說：“真熙，你長大了?！?/p>

雨越下越大。

程高旻從書房出來，臉色很難看。他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真熙，我們談談?！?/p>

“談什么？”

“就……今天的事?！?/p>

“好，你說?！?/p>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反復幾次，最后說了句：“對不起。”

“對不起什么？”

“我不該不跟你商量就帶人過來。也不該……讓我媽那么說?！?/p>

“還有呢？”

“還有……”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真熙，我知道這事我不對，但我媽那脾氣你也知道，她認死理，認定了的事勸不住。你看能不能讓她先住幾天，等我做通了工作，再讓她搬走？”

我心里那塊剛剛暖了一點的地方，又涼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程高旻，你剛才在那些人面前，說我是當家的。現在你在我面前，又說你媽是當家的。你到底想讓誰當家？”

他愣住了。

“你想清楚了，再來跟我說。”

說完，我拿起包，直接走了。

外面的雨很大，我打著傘，走在小區里。

手機響了。是程高旻發來的消息。

“真熙，對不起，我錯了。你別生氣?！?/p>

我沒回。

他又發了一條：“房子的事，聽你的?！?/p>

我站在雨里，看著手機屏幕。

雨水順著傘沿滴下來，打濕了我的鞋。

我要信他嗎？

還是說，這只是他的緩兵之計？

我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

不知道該去哪兒。但至少，暫時不想回那個家。

06

我在外面晃了一下午，最后去了我媽那兒。

我媽給我下了碗面條，什么也沒問。

吃完面，我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我媽坐在旁邊，一邊擇菜一邊說：“想好了再說?！?/p>

“媽，你說我是不是太狠了？”

“狠？”她放下手里的菜，“你把話說清楚，哪里狠了？”

“那是他的家人啊。我讓他們連門都不讓進……”

“他們不是進去了嗎？飯不是吃了嗎？”我媽說，“你沒攔著他們進門，也沒趕他們走。你只是告訴他們，房子是你的，不能他們說了算。這哪里狠了？”

我沒說話。

“真熙，媽跟你說句實話?！蔽覌寚@了口氣，“你結婚那年，他們程家來我家提親，一毛錢彩禮沒給，說什么‘城里人不興這一套’。你爸氣得想翻臉，是你攔著，說只要程高旻對你好就行。”

“結果呢？他對你好嗎？”

我坐起來：“他對我挺好的。”

“真的好嗎？”

我沉默了。

“他對你確實好，買早餐、接下班、節日送禮。但這些都不是大事。真正的大事，他從來沒跟你商量過?！?/p>

“比如呢？”

“比如他老家買那套房子，他借了五萬塊錢給他爸媽。還有他妹妹大學學費，他出的。這些事，你知道嗎？”

我愣住了。

“你爸跟你說的？”

“你爸查你匯款記錄看到的?！蔽覌屨f，“這些錢，他不是不讓你花，但你得知道。婚姻是什么？是兩個人一起做事，不是你一個人瞎忙活，另一個人跟在后面擦屁股?！?/p>

我坐在沙發上，久久沒說話。

外面的雨停了，天空透出一點光亮。

手機又響了。程高旻打來的。

我等著它響了六聲，才接起來。

“喂。”

“真熙，你在哪兒？”

“我媽這兒。”

他沉默了一下：“我來接你。”

十分鐘后，他到了。

坐在客廳里，我媽給他倒了杯水，沒說話。

程高旻低著頭，手里握著杯子，轉來轉去。

他先開口了：“真熙，我想清楚了。”

我看著他不說話，聽他繼續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以前的事是我做錯了。我總覺得，我的就是家里的，你既然嫁給了我，你的東西也應該是家里的。我沒想過你愿不愿意。”

“從咱們結婚開始，我就一直在想，怎么讓我媽滿意，怎么讓親戚們覺得我有面子，我從來沒想過你是什么感受?！?/p>

他說著說著，聲音都有點抖了。

我看著他，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真熙，我知道錯了。”程高旻抬起頭看著我，“以后家里的每一件事，我都跟你商量。你不答應的事，我絕對不會勉強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這么想。

他也看著我，眼神里沒有躲閃。

我媽在旁邊擇菜，頭也不抬的說了一句：“光說沒用，得做?！?/p>

程高旻點頭：“媽，我知道，我會做的。”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吧。”

“去哪兒？”

“回家。”

他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跟在我身后。

走在樓道里，他突然拉住我的手。

“真熙，謝謝你?！?/p>

我沒說話，也沒甩開他的手。

心里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不高興。

就像一塊石頭落了地，但沒有那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以后的日子，還長著呢。

07

回到家里，天已經黑了。

我打開燈，換了鞋，走到客廳里。

程高旻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樣子讓我有點想笑。

“你餓不餓？我給你做飯?！?/p>

“中午剩那么多，熱熱就行?！?/p>

“我來，你坐著歇著，我去熱。”

他說著就去廚房了，動作麻利得跟要立功似的。

我坐在沙發上，開了電視，但沒在看。

手機突然響了，是婆婆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媽。”

“真熙，你是不是回來了？”

“回來了?！?/p>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今天的事，是媽做得不對。”她聲音有點低，“你大姨、二舅他們都走了，我說他們了。你別往心里去?！?/p>

我愣了一下。婆婆居然會主動道歉？

“沒事的，媽。事情過去了?！?/p>

“那就好。”婆婆語氣輕松了一些，“那個，房子的事你也別多想，媽就是一時興起亂說話，你別往心里去?！?/p>

“知道了?！?/p>

“那你休息吧，掛了?！?/p>

電話掛斷后，我看著手機。

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程高旻端著熱好的菜出來：“誰打電話？”

“你媽?！?/p>

他愣了一下：“我媽打給你干嘛？”

“道歉。”

他停下手里的活，看著我問：“就……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