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門口,老公挽著一個陌生女孩走出來。
他嘴角的笑我五年沒見過——輕松、釋然,像卸下千斤重擔。
女孩抬頭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拉著郭博濤的胳膊輕聲說了句話。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笑容慢慢收了。
他拉著女孩走到我面前,平靜地說:“恭喜你,終于成功把我也搶丟了。”我張了張嘴,手里還攥著那張薛之謙演唱會的門票存根——就是這張票,讓我錯過了他博士答辯那天最重要的一刻。
可更讓我震驚的是,他身邊那個女孩,是我親手介紹給程俊明的相親對象。
那天我說:“美玲,我介紹一個朋友給你?!钡以趺匆矝]想到,最后站在他身邊領證的人,會是我老公。
![]()
01
薛之謙演唱會開票那天,我正在廚房煮粥。
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米粒還沒開花。我拿勺子攪了攪,又加了兩顆紅棗。
郭博濤病了三天了,咳嗽一直沒好。昨天燒到三十九度,我帶他去社區醫院打了點滴,醫生說沒事,多喝水多休息。
我特意請了一天假,打算今天好好照顧他。
手機響了,是程俊明。
“思雨!薛之謙加場了!你幫我搶兩張票!”
他聲音很大,像是開著車。
“我現在在高速上,手機信號不好,你幫我搶一下!就兩張!”
我看了眼臥室方向,郭博濤還在睡。
“我現在沒空,我老公生病了?!?/p>
“哎呀就幾分鐘的事,你打開購票軟件,幫我搶一下就行了!”
程俊明語氣著急:“我女朋友特別喜歡薛之謙,我答應她保證搶到票的,你總不能讓我在她面前丟面子吧?”
我猶豫了一下。
“好吧,你等等。”
我掛斷電話,打開購票軟件。
距離搶票還有一分鐘。
我盯著倒計時,心跳莫名快了。臥室里傳來郭博濤的咳嗽聲,我回頭看了一眼,門沒關嚴,能看到他翻了個身。
倒計時歸零。
我開始狂點屏幕。
搶到了。
兩張,內場票。
我給程俊明發消息:“搶到了!”
“謝了!回頭請你吃飯!”
我笑了笑,把手機揣進口袋,推門進臥室。
郭博濤已經醒了,靠坐在床頭。
“老公,感覺好點了沒?”
他沒說話,盯著手機屏幕。
我湊過去一看,整個人僵住了。
屏幕上是我剛發出去的消息——“搶到了”,上面還有程俊明的回復“謝了!回頭請你吃飯!”
郭博濤抬起頭,看著我。
“你幫我搶的藥呢?”
我愣住。
藥?
什么藥?
“我昨晚讓你今天去醫院幫我開的藥。”郭博濤的聲音很平靜,“你說今天請假陪我去。”
我張了張嘴,這才想起來。
昨晚他是說過,讓我今天去社區醫院開點止咳藥。他說社區醫院的藥效好,比藥店里買的好使。
我全忘了。
“老公,我……”
“不用了。”郭博濤從床上起來,自己穿衣服。
“我自己去?!?/p>
“我陪你去?!?/p>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
他語氣淡淡的,沒有生氣,也沒有抱怨。
就是從那天起,他再也不讓我陪他去醫院了。
郭博濤走后,我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屏幕發呆。
程俊明又發了幾條消息:“兩張內場,真夠朋友!”
“下次我請你吃飯,帶上你老公?!?/p>
我看著那些消息,心里不是滋味。
我給他回了條消息:“我媽當年那事,我一直記著?!?/p>
程俊明秒回:“嗨,都什么時候的事了,別提了。”
他越是這樣說,我越覺得欠他的。
十八歲那年,我高中畢業考上大學,可家里實在拿不出學費。我爸走得早,我媽一個人拉扯我,累了一身病。
那八千塊的學費,對我們家來說就是天文數字。
我媽去求了程俊明他媽。
程俊明他爸在鎮上開五金店,日子過得還行。他媽二話不說,賣了條金項鏈,湊了八千塊給我媽。
“拿著讓孩子上學,以后有出息了再說?!?/p>
那筆錢,我媽到現在都沒還上。
不是不想還,是真還不上。我工作后每個月都寄錢回去,我媽全攢著還債??伤眢w不好,三天兩頭住院,那些錢全扔醫院里了。
所以程俊明每次找我幫忙,我都不會拒絕。
總覺得要還。
這些年,我幫程俊明找過工作、搬過家、幫他追過兩個女朋友、替他寫過方案、給他送過飯、陪他熬過夜。
他每次都說謝謝,說我是他最鐵的朋友。
我也覺得,這就是朋友該做的。
郭博濤以前也問過:“你和你那個朋友程俊明,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我說:“他是我兄弟,不是你想的那樣?!?/p>
郭博濤沒再說什么。
他這人就這樣,心里有事也不說,就憋著。
我以為他不在意。
后來想想,他其實每件事都記著。
晚上郭博濤回來,手里拎著藥。
我把粥熱了端給他:“喝點粥吧?!?/p>
他接過去,低頭喝了一口。
“思雨,”他忽然開口,“明天的答辯,你記得把U盤帶上?!?/p>
“什么U盤?”
“我昨晚給你的那個,里面是我整理的實驗數據。”
他不說了,低頭繼續喝粥。
我翻手機備忘錄,上面寫著:“明天下午兩點,郭博濤博士答辯,帶U盤。”
沒錯,他昨晚給過我這個東西。
他當時說:“思雨,你明天幫我跑一趟學校打印室,把U盤的數據打出來,然后送到答辯教室。”
我答應了。
可我現在想不起來U盤在哪。
我翻遍包、衣服口袋、抽屜,都沒找到。
“老公,U盤你放哪了?”
“昨晚放你包里的。”
我又翻了一遍包,還是沒有。
郭博濤放下碗,嘆了口氣。
“算了,我明天自己去學校弄?!?/p>
“那你答辯……”
“我自己搞定?!?/p>
他起身回臥室,把門關上了。
我坐在餐桌前,心里空落落的。
粥還在桌上冒熱氣,他喝了兩口。
手機亮了,是程俊明:“思雨,那天我女朋友說要請你吃飯,你哪天有空?”
我沒回。
客廳的燈昏黃,照在墻上,是我和郭博濤的結婚照。
照片里的兩個人笑得燦爛。
我看了好久,突然覺得那個笑容很陌生。
02
第二天下午一點半,我在家看電視。
手機上設了鬧鐘,下午一點提醒我出門。
鬧鐘響的時候,我關了它,打算再坐五分鐘。
就在這時候,程俊明電話又來了。
“思雨!完了完了完了!”
他聲音里帶著哭腔。
“怎么了?”
“我跟我女朋友吵架了!她要跟我分手!你幫我打個電話給她行不行?就說我昨天為了搶她喜歡的演唱會票,特意讓朋友幫忙搶的,你就說你自己主動要幫我搶的,顯得我很重視她!”
“我現在沒空……”
“十分鐘!就十分鐘!你打完我就再不找你了!”
我看了眼時間,一點半。
還有半個小時。
“行吧,你把她號碼給我。”
我撥過去,那女孩接了。
我按程俊明交代的說法說了,她不太信,問了好幾個問題。
我只好編,說程俊明為了搶票一大早就給我打電話,緊張得不得了。
聊了十五分鐘才掛。
看時間,已經一點四十五了。
我趕緊換衣服出門,打車去學校。
到了學校打印室,我才想起來不記得郭博濤說在哪棟樓。
打電話,他沒接。
可能已經在答辯了。
我又給他發了條消息:“打印室在哪?”
沒回。
我站在校門口,給郭博濤的導師打了個電話。
“喂,張老師嗎?我是郭博濤的愛人,我想問一下答辯教室在哪?”
“答辯已經開始了,你來晚了?!?/p>
“那個,我這里有一份郭博濤的實驗數據……”
“他今天根本沒帶數據來,被評委當場問了,他也說不清楚。小郭啊,這次怕是要出大問題?!?/p>
我掛了電話,整個人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站在原地好久,手都在抖。
我打車回家,一路上都在打電話,郭博濤一直沒接。
到家后我坐在沙發上等。
等到傍晚六點,門開了。
郭博濤走進來,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他換了拖鞋,去廚房倒了杯水,喝了。
然后坐在我對面。
“答辯沒過?!?/p>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砸在我心口。
“數據的事我沒法解釋,評委說我學術態度有問題。”
“導師剛才打電話批評了我,說我準備不充分,讓我下次再申請。”
“思雨,你知道我準備了多久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跟平時一樣。
但我聽出來了,那不是平靜,是壓著的火。
“你知道那個數據對我有多重要嗎?”
他看著我,眼睛里有紅血絲。
“我從去年十一月開始做的實驗,熬了無數個通宵,就是為了這次答辯能過。”
“U盤我親手放在你包里的,你跟我說你一定會帶過去。”
“然后呢?你為了幫別人搶票,把我這半年多的心血全毀了?!?/p>
“老公,不是的……”
“那是什么?”他聲音還是沒有提高,“你說給我聽聽?!?/p>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來。
我能說什么?
說我幫程俊明搶票,打電話給他女朋友說了十五分鐘,然后才晚了?
我說不出口。
郭博濤站起來,走進臥室,把門關上了。
我聽到里面傳來一聲響,像是枕頭砸在墻上。
我坐在客廳,一動不敢動。
手心里全是汗。
手機亮了,是程俊明:“思雨,她原諒我了!謝謝你??!”
我看著那些字,突然覺得刺眼。
那之后的一個月,郭博濤幾乎沒怎么跟我說話。
他早出晚歸,去學校重新做實驗。
我做好了飯放在桌上,他有時候吃,有時候不吃。
周末他也不待在家,要么去實驗室,要么去圖書館。
我以為時間長了就好了。
可他生日那天,我想緩和一下。
我買了蛋糕、他愛吃的牛肉、還有一瓶紅酒。
晚上七點,我把菜擺好,點上蠟燭等他。
八點,他沒回來。
我打電話,他沒接。
九點,他回來了,身上帶著酒氣。
“你去哪了?”
“跟同事吃飯?!?/p>
“今天你生日,我準備了菜……”
“不用了,我吃過了?!?/p>
他沒看那一桌子菜,徑直進了房間。
我站在餐桌前,蠟燭已經燒了一半。
客廳里只有燭光在跳,照得那些菜影綽綽的。
我端起碗,吃了一口菜。
早就涼了。
那個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把那盤涼透的牛肉一塊一塊地吃完了。
吃到后來,臉上濕了一片,我也不知道是淚還是什么。
我想起結婚那天,郭博濤握著我的手說:“以后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我也說了:“我會對你好的。”
我是什么時候把這句話給忘了呢?
![]()
03
程俊明又約我吃飯。
“思雨,我女朋友想當面謝謝你,你哪天有空?”
“最近不太行。”
“怎么了?跟你老公吵架了?”
他又發:“如果他欺負你,你告訴我,我去找他?!?/p>
我看著那句話,覺得有點可笑。
他來找他?
他能說什么?
“你別欺負我兄弟的媳婦”?
我把手機放在一邊,沒回復。
那天晚上,郭博濤回來得早。
我做了兩個菜,他坐下來吃。
吃到一半,他忽然問了一句。
“你最近還跟那個程俊明聯系嗎?”
“聯系啊,怎么了?”
“沒怎么?!?/p>
他又低下頭吃菜。
過了一會,他又說:“思雨,你有沒有想過,你對那個朋友是不是好得有點過頭了?”
“他是我兄弟?!?/p>
“你有老公?!?/p>
“我知道?!?/p>
“你知道就好?!彼畔驴曜樱拔矣X得你應該把精力放在自己家庭上?!?/p>
“我又沒做對不起你的事?!?/p>
“我知道你沒做,但你心里裝的都是他。”
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扎在我心上。
“他需要你的時候你總在,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去哪了?”
我想說話,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郭博濤站起來,碗里的飯還剩一半。
“我吃完了?!?/p>
他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和桌上沒怎么動過的菜。
還有空氣里那句沒說完的話。
是啊,我需要他的時候,我在哪?
我想不起來。
為了對得起程俊明,我把老公給丟了。
這個念頭第一次鉆進我心里。
但很快,我就把它按了下去。
不會的。
郭博濤不會走的。
他那么老實一個人,怎么會走呢?
那段時間,我媽打電話來。
“閨女,你跟小郭最近咋樣?”
“挺好的?!?/p>
“真的?”我媽有點不信,“我咋聽你說話沒精神呢?”
“沒事,就是最近有點累?!?/p>
“媽跟你說,你可得好好對小郭。”她語氣變了,“人家條件比咱好,又是大學老師,你可得把握住了?!?/p>
“別老顧著你那個朋友,你結婚了,要有分寸?!?/p>
“媽,程俊明他媽媽當年借給咱那八千塊……”
“你別提那事了,一提我就難受。”我媽聲音低下去,“那人情,我這輩子都還不清?!?/p>
“我也想還啊?!?/p>
“你咋還?你拿什么還?”
我媽的口氣有點沖:“你以為你幫他做點事就能還清人情了?那錢不是他的,是他媽給的,你還人情,你得還到他媽身上,懂嗎?”
我不太懂。
但我知道,我媽也認為我欠著。
欠著就是欠著,怎么也還不清。
郭博濤的補答辯安排在兩個月后。
他天天泡在學校,早出晚歸。
我不打擾他,該做的事就做。
洗衣服、做飯、打掃衛生。
日子像是回到了以前的平靜。
可我知道,那只是表面。
有時候我半夜醒來,看到郭博濤還沒睡,坐在書房里對著電腦。
臺燈的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墻上。
我看著那個背影,心里空空的。
曾經我覺得,這個背影會一直陪著我。
但現在,我不確定了。
他還會等我多久?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程俊明又發消息。
“思雨,我失戀了,出來陪我喝兩杯?!?/p>
我看著手機,又看看書房的方向。
“我不去了,我老公在家?!?/p>
“又是你老公,你嫁給他之后都變了我都不認識了。”
程俊明又發:“我早知道,你結婚了就不把我當朋友了。”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來,去了書房。
“老公,我出去一下。”
“去找程俊明?”
“嗯?!?/p>
他沒說話。
我走到門口,聽到他在后面說了一句。
“你心里,到底有沒有我?”
我停住腳步。
回頭看他,他還是坐在電腦前,沒回頭。
背影挺得很直。
那一瞬間,我想說“有”。
但我說不出口。
因為如果我說有,他問我“那為什么你還是丟下我”,我該怎么回答?
我什么也沒說。
推開門,走了出去。
04
程俊明約在西郊的一家小燒烤店。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喝了半打啤酒了。
“你怎么才來!”他站起來,指著我,“你遲到了!”
“我打車過來的。”
“你老公不送你?”
“他忙。”
“他忙?他有什么好忙的,不就是個老師嗎?”
我皺了皺眉:“他最近在準備答辯?!?/p>
“又是答辯?”程俊明笑了,“他答辯過一次了,不是沒過嗎?還準備什么?”
“第二次,能過的?!?/p>
“行行行,能過能過。”
他倒了杯酒遞給我:“來,陪我喝?!?/p>
“我不喝了,我胃不好?!?/p>
“就一杯!”
“不喝。”
“你不喝就是不給我面子!”
程俊明有點醉了,語氣變得不太好。
“你現在可真是變了,以前你什么都陪我,現在請都請不動了。”
“我不是……”
“行,你不喝拉倒。”
他自己把杯里的酒喝了,又倒了一杯。
“思雨,”他開口,“你說我這個人是不是很失敗?”
“我女朋友跟我分手了,說我太花心?!彼嘈χ?,“可我真的喜歡她啊,我就是……”
他頓了頓:“我就是不知道該怎么說?!?/p>
我坐在那里,看著他一杯接一杯地喝。
他以前也這樣。
每次分手都找我喝酒,每次都喝到吐。
然后讓我送他回家,幫他收拾攤子。
每次我都做了。
可這一次,我忽然不想做了。
“程俊明,我回去了?!?/p>
“這么快?”他抬起頭,“才喝了幾杯?。?/strong>”
“我老公在家等我?!?/p>
“哦,對,你家那個?!?/p>
他又倒了酒:“那你走吧,我自己喝?!?/p>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
“思雨。”他在后面喊我。
我回頭。
“你變了。”
他看著我,眼睛有點紅:“你現在心里全是你家那個,沒有我這個兄弟了?!?/p>
我沒有說話。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轉身走了。
走到馬路邊,打車。
手機亮了,是郭博濤發來的消息。
“回來沒?”
“在路上了?!?/p>
“好?!?/p>
兩個字,干凈利落。
我看著他發來的消息,忽然覺得眼睛有點酸。
曾幾何時,我們也有說不完的話。
他發“老婆晚安”,我回“老公早點睡”。
他發“今天想你了”,我回“我也是”。
可這兩個字,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就沒了。
從什么時候呢?
也許是從我一次又一次為了程俊明放他鴿子那天開始。
也許是從他不再期待我回家那天開始。
坐在出租車上,車窗外的夜景一閃而過。
我想起我跟他第一次約會,他請我吃火鍋。
他緊張得把蝦滑全下進鍋里,燙得直哈氣。
可我吃得很開心。
那時候,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現在呢?
我想跟他在一起。
可我更怕欠別人的。
回到家,郭博濤在書房。
推開門,他趴在桌上睡著了。
電腦屏幕上還開著論文,光標一閃一閃的。
他的手機放在一旁,屏幕上是我的照片。
我結婚那天拍的,穿著白色婚紗。
我站在他旁邊,笑得像個傻瓜。
那時候我三十歲,以為嫁給他就是幸福。
可幸福,到底是什么?
我關了臺燈,給他披了件外套。
他動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
“思雨……”
我心里一緊。
“你別走……”
他是做夢,夢到我走了嗎?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趴在桌上,連睡夢里都皺著眉頭。
他不知道,他無意識的一句話,像刀一樣割在我心上。
原來在他心里,我一直在走。
而我還以為自己一直站在原地。
第二天早上,郭博濤醒來,發現自己身上披著我的外套。
他看了我一眼:“謝謝。”
兩個字,平淡得像水。
我做了早餐,他吃了,然后去學校。
臨走前,他在門口站了一下。
“思雨,今天下午有空的話,幫我去學校拿一下材料。”
“什么材料?”
“我放在張老師辦公室了,你去拿一下就行?!?/p>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沒事。”
他轉身走了,沒有親我,沒有道別。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里空空的。
下午我去了學校。
張老師把材料交給我:“你是小郭的愛人?”
“小郭這人挺好的,就是太老實了。”
張老師嘆了口氣:“上次答辯的事,是他帶的數據出了問題,你知道吧?”
“其實評委也沒那么嚴,但他一句話解釋不清楚,就被人當典型了?!?/p>
張老師頓了頓:“你也別怪他,這段時間他壓力很大,天天泡在實驗室?!?/p>
張老師看了我一眼:“你知道就好?!?/p>
他這句話,跟昨天程俊明說的“你變了”,一模一樣。
我拿著材料,走出辦公室。
學校里人來人往,學生們三三兩兩走在一起。
有情侶牽著手走過,有閨蜜勾著肩膀說笑。
我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不屬于這里,不屬于任何人。
![]()
05
結婚五周年紀念日那天,我起得很早。
去菜市場買了菜,都是郭博濤愛吃的。
牛肉、鱸魚、萵筍、排骨。
又買了一束花,紅色的玫瑰。
還有一瓶他愛喝的紅酒。
回到家,我開始準備。
洗菜、切菜、燉湯、擺盤。
忙了一下午,渾身是汗。
我看了眼時間,下午四點。
發消息給郭博濤:“老公,今晚回家吃飯。”
兩個字,但我心里還是高興的。
我繼續忙活,把菜端上桌。
蠟燭點上,紅酒倒上。
六點了。
他沒回來。
我給他打電話。
“還在學校,馬上回來。”
“好,我等你?!?/p>
七點。
菜都涼了,蠟燭燒了一半。
我給他發消息:“到哪了?”
“快了。”
八點。
我拿起手機想打電話,手機先響了。
是程俊明。
“思雨!我在泗河路出車禍了!你快來!”
“什么?”
“追尾了!我沒事,但對方司機要打我!你快來??!”
“我……”
“求你了思雨!我真的沒辦法了!”
我猶豫了三秒。
看了看桌上那些菜,看了看跳動的燭光。
然后我滅了蠟燭,拿起包就往外沖。
“你等著,我馬上來!”
樓下打車,一路急趕到泗河路。
程俊明站在路邊,車頭撞了,對方司機正拿著手機報警。
“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就是他非要我賠錢。”
“那你報警了沒?”
“報了,警察還沒來?!?/p>
我站在路邊,風很大,吹得頭發亂飛。
手機響了,是郭博濤打來的。
“思雨,你在哪?”
“我……我在外面處理點事?!?/p>
“我到家了,菜都涼了?!?/p>
“老公,我一會兒就回來……”
“你是不是又去幫程俊明了?”
他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我害怕。
“老公,他出車禍了……”
“他出車禍,跟你有什么關系?”
“他是你老公嗎?你是他媽嗎?他出事憑什么要你管?”
“他也是我朋友……”
“朋友?你什么時候把你朋友放第一位,把我放第二位?”
他聲音終于有了起伏:“你告訴我,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老公……”
“別叫我老公?!?/p>
他掛了電話。
我站在路邊,手機屏幕亮著,通話已結束。
程俊明還在旁邊說:“她是不是生氣了?要不要我幫你說句話?”
“不用了。”
我上了車,沒等他。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了。
我打開門的瞬間,愣住了。
桌上那盤菜全倒了。
牛肉散在地上,紅酒灑了一桌。
蠟燭燒成了一灘蠟油。
郭博濤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張紙。
離婚協議書。
“簽了吧?!?/p>
他說話的聲音輕飄飄的。
“我不恨你。”他看著我的眼睛,“但我不想再等了。”
“你心里裝的人太多,裝不下我?!?/p>
“那就裝下該裝的人?!?/p>
他說完這話,站起來。
“你走吧,今晚我不回來了。”
“你去哪?”
“學校。”
他拿起外套,走出去。
關門的聲音很輕。
但我聽到,那是我們的愛情最后一聲響。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張離婚協議書。
眼淚掉在上面,濕了字跡。
我簽了。
不是因為我不想留。
是因為我知道,我已經把他弄丟了。
06
離婚手續辦了一個星期。
郭博濤把房子留給我,自己搬去了學校宿舍。
他帶走的只有衣服和那個U盤。
還有一張我們的結婚照。
走的那天,他把鑰匙放在鞋柜上。
“鑰匙給你,以后我不來了?!?/p>
“別叫了。”他轉過身,“以后我們就是普通人了。”
“你……你還會結婚嗎?”
他笑了,嘴角帶著苦澀。
“不知道。”
我看著他走遠,心里像被人掏空了一樣。
一個人回到空房子,躺在床上。
天花板白花花的,什么都沒有。
我打電話給程俊明。
“我跟郭博濤離婚了?!?/p>
“???真離了?”
“沒事,他不要你我要你?!?/p>
“你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彼χ?,“我們誰跟誰???”
我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踩在棉花上。
“那……你會娶我嗎?”
程俊明那邊頓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開玩笑的,你還當真了?”
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程俊明,你到底……”
“你別多想,我只是覺得你是我兄弟,我為你說說話而已?!?/p>
“兄弟?”
“對啊,兄弟?!?/p>
他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你離婚了,我肯定要站你這邊。但我現在也忙著呢?!?/p>
“忙著?”
“我跟一個女孩好上了,她叫葉美玲,畫廊策展的,挺漂亮的?!?/p>
我心里一沉。
“你……你跟她在一起了?”
“對啊,前天剛認識的,挺合適的?!?/p>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思雨,你別多想,你是我兄弟,我肯定對你好。”
他頓了頓:“但咱們也只能是兄弟?!?/p>
我掛了電話。
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墻上那張結婚照。
可現在,一個走了,一個瘋了。
一個月后,程俊明發了一條朋友圈。
“我們領證啦!”
配圖是他和一個女孩的合照。
女孩很漂亮,長得溫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下面一堆點贊評論。
“恭喜兄弟!”
“終于定下來了!”
“什么時候請客?”
我盯著那條朋友圈,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手機被握得發燙。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難過。
明明是他先開玩笑說“我娶你”的。
明明他只是把我當兄弟。
可我還是覺得心寒。
我拿起手機,給他打電話。
“程俊明,你真結婚了?”
“對啊,怎么了?”
“你不是說我只是你兄弟嗎?”
“對啊,你是我兄弟啊?!彼α耍靶值芙Y婚你不得來喝喜酒?”
“你們哪天領證?”
“明天,在民政局?!?/p>
“那……你明天幾點?”
“上午十點?!?/p>
我把電話掛了。
第二天早上,我站在民政局門口。
我不知道我來干嘛的。
可能是想親眼看看,看看他是怎么笑著娶別人的。
也可能是想最后問一句——
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回事?
我等到十點。
門開了。
我看到程俊明走出來,西裝革履,笑得燦爛。
他身邊站著一個女孩,穿著白色連衣裙,手捧鮮花。
他們看起來真般配。
可當我再看一眼,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個女孩挽著的人不是程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