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被一腳踹開的時候,我正在整理下午要匯報的財務報表。
馮紅霞踩著高跟鞋沖進來,身后跟著兩個保安。
她二話沒說,抓起桌上的文件夾就朝我臉上甩過來。
紙張嘩啦啦散了一地,有幾張割破了我的手背,血珠子滲出來。
“林子墨!你個不要臉的東西!”她的嗓音尖銳刺耳,“勾引我老公?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會議室門口已經站滿了看熱鬧的人。有人在舉手機拍,有人在竊竊私語。我的手在發抖,但我死死咬著嘴唇,一個字沒說。
馮紅霞見我沒反應,往前一步,揚手就要朝我臉上扇過來。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程睿走了進來。
我深吸一口氣,從口袋里掏出那份昨天剛拿到的鑒定報告,遞到他面前。
“程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您養了十多年的兒子,確定是親生的嗎?”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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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馮紅霞甩完那份文件夾,整個會議室的氣氛就像炸開的油鍋。
我站在那兒,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身上。有嘲笑的,有看熱鬧的,還有幾個平時跟我關系還行的同事,低著頭不敢看我。
“紅霞姐,”陳琳湊到馮紅霞身邊,壓低聲音說,“這里人多,要不咱們換個地方說?”
“換什么換?”馮紅霞嗓門更大了,“我今天就要讓全公司的人看看,這個不要臉的東西是什么貨色!”
我沒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嘴唇咬得太緊,一開口眼淚就會掉下來。
我媽還在醫院躺著,每個月化療費兩萬多。這個工作我不能丟。
馮紅霞見我不吭聲,以為我怕了,往前走了一步。她穿著十厘米的高跟鞋,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出半個頭。
“我告訴你,林子墨,識相的就自己滾蛋,”她用手指戳著我的肩膀,“別讓我再找人把你請出去。”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能碰到我,但我不能碰她。她肚子里的火氣還沒消,我不能給她機會。
“紅霞姐,”陳琳又拉了拉她的袖子,“程總快開完會了,要不……”
“怕什么?”馮紅霞甩開她的手,“我老公知道了更好,剛好讓他看看這個狐貍精的真面目!”
我低著頭,目光掃過辦公桌上那份文件。
那份文件夾最底層,夾著昨天晚上才拿到手的鑒定報告。
還不是時候。
程睿還沒來。
我必須等到他在場。
“我跟你說話呢!”馮紅霞見我一直低著頭,火了,抬手就要推我。
我身子往旁邊一閃,她的手掌擦著我的肩膀過去,差點沒站穩。
“你還敢躲?”馮紅霞臉上掛不住了,轉頭對兩個保安說,“把她給我按?。 ?/p>
兩個保安對視一眼,都沒動。
“愣著干什么?”馮紅霞急了,“你們還聽不聽我的?”
保安隊長傅剛豪站在門口,咳嗽了一聲:“馮總,我們保安隊只聽程總的。”
“你……”馮紅霞氣得臉都白了,“你等著,我回頭就讓程睿炒了你!”
傅剛豪沒接話,只是沖我使了個眼色。
我明白他的意思。
再堅持一會兒。
我深吸一口氣,手悄悄摸進外套口袋。
那份報告就放在那兒,用牛皮紙信封封著。我摸了摸信封的邊角,指尖微微發顫。
三年了。
我等這一刻等了三年。
從懷上小寶開始,從一個人挺著肚子去醫院產檢開始,從那個暴雨夜發高燒沒人管開始……
我原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知道那個男人是誰。
可老天爺偏偏讓我進了程氏。
又偏偏讓我看見程睿的臉。
那張臉,跟小寶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紅霞姐,”陳琳又湊到馮紅霞耳邊說了句什么,馮紅霞的臉色變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了我幾眼,忽然冷笑一聲:“行,你不是不走嗎?那我今天就當著全公司的人,好好說說你是什么貨色。”
她轉過身,沖著會議室門口那些看熱鬧的人喊道:“大家知不知道?這個女人,三年前在酒店里勾引我老公,還懷了個野種!”
我的腦袋嗡的一下。
馮紅霞怎么會知道三年前的事?
“那時候我還沒跟我老公結婚呢,”馮紅霞越說越得意,“她就趁著我們鬧矛盾,跑到酒店去勾引人。后來懷了孕,找不到我老公,就自己偷偷把孩子生下來了?,F在知道我們在程氏,就跑來應聘,想用那個野種換點錢花!”
會議室里一片嘩然。
有人在小聲議論,有人在用手機錄視頻,還有幾個女同事捂著嘴偷笑。
我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怎么?我說得不對?”馮紅霞朝我揚了揚下巴,“那個野種是不是你生的?你敢不敢當著大家的面承認?”
我抬起頭,看著她。
“我兒子叫小寶,”我一字一句地說,“他不是野種。”
“喲,還護著呢?”馮紅霞冷笑,“那你倒是說說,他爸是誰?。俊?/p>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不能說。
現在還不是時候。
“怎么?說不出來了?”馮紅霞笑得更得意了,“那我替你說,他爸就是個不知道是誰的野男人!”
我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硬是沒讓它掉下來。
“行了行了,”陳琳在旁邊打圓場,“紅霞姐,消消氣,這種人不值得你動怒?!?/p>
馮紅霞哼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掃過會議室,最后落在我身上。
“怎么回事?”他問。
馮紅霞趕緊迎上去,挽住他的胳膊:“老公,你來得正好。這個林子墨,她……”
“我問的不是你,”程睿打斷她的話,目光還是看著我,“林子墨,你說?!?/p>
我深吸一口氣。
手摸進口袋,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掏出來。
信封已經被我握得有點皺了。
我走到程睿面前,雙手把信封遞過去。
“程總,”我說,“這份東西,您先看看。”
程睿接過信封,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里有些疑惑,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拆開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沒有打開,只是站在原地翻了一頁,又一頁。
我看著他的表情。
從他皺眉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他看到了。
看到了鑒定報告上那行字。
程睿與程小寶,DNA匹配率99.99%。
他抬起頭,看著我。
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這……”他的聲音有點啞,“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我沒回答。
只是看著他,等著他的反應。
程睿把報告翻到最后一頁,往下看。
然后,他的表情變了。
從震驚,變成了鐵青。
我湊過去,偷偷看了一眼。
報告的最后一頁,還有一組數據。
程睿與程俊茂,親子關系排除。
馮紅霞還在旁邊撒嬌:“老公,你別聽她胡說,她就是……”
話說到一半,程睿把報告往她面前一遞。
“馮紅霞,”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看看這個?!?/p>
馮紅霞接過來,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臉色,徹底變了。
02
馮紅霞看著那份報告,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她的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下去。
“這……這不可能,”她喃喃自語,“這一定是假的……”
程睿沒說話,只是把目光轉向我:“報告是哪家鑒定中心出的?”
“省司法鑒定中心,”我說,“編號可以查,樣本也可以復檢?!?/p>
程睿點了點頭,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劉大哥,是我,”他說,“有件事要麻煩你,你幫我查一份鑒定報告的編號,我馬上把編號發給你?!?/p>
他掛了電話,轉頭看著馮紅霞:“你先回家去,這件事等我查清楚了再說?!?/p>
馮紅霞回過神來了,一把抓住程睿的胳膊:“老公,你不能相信她!她這是在陷害我!她肯定是想挑撥我們夫妻關系!”
程睿沒說話,只是把胳膊從她手里抽出來。
“我說了,查清楚再說?!?/p>
馮紅霞急了,聲音都變了調:“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早就跟她有一腿了?你是不是想甩了我,好跟她在一起?”
“夠了,”程睿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重,“你要是還想留點體面,就自己走。”
馮紅霞愣住了。
她沒想到程睿會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跟她翻臉。
她咬了咬嘴唇,眼里閃過一抹狠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似的。
會議室里的人慢慢散了。
最后只剩下我和程睿。
“林子墨,”他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坐吧?!?/p>
我在他對面坐下。
“三年前的事,”他抬起頭看著我,“你還記得多少?”
我的手在發抖。
不是怕。
是憋了三年的委屈,終于能說出來了。
“那天晚上,”我低著頭,聲音有點顫,“我媽查出癌癥晚期,需要一大筆錢做手術。我借酒消愁,喝多了,不知道怎么就進了酒店的房間?!?/p>
程睿沒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第二天早上我醒過來,”我的聲音越來越小,“看見您還在睡,就不敢吵醒您。留了張字條,說對不起,就當什么都沒發生?!?/p>
“字條呢?”程睿問。
“我帶走了,”我說,“一直留著?!?/p>
程睿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個字條,”他說,“是三年前,你放在1816號房間床頭的?”
我抬起頭,看著他:“您怎么知道房間號?”
“因為那張字條,”程睿說,“酒店退房時服務員交給我了。我留著,一直想找到寫它的人?!?/p>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
“這些年,”他的聲音有點沙啞,“我一直在找你。”
我愣住了。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愧疚,有懊悔,還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對不起,”他說,“那天晚上我喝得也不少,醒來之后只看到那張字條。我想找你,但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你去哪兒了。”
我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后來呢?”我問。
“后來,”程??嘈α艘幌拢榜T紅霞找上門,說她懷孕了,說是我的。”
我攥緊拳頭:“您信了?”
“她拿了一份醫院的化驗單,”程睿說,“我以為就是那天晚上的事。”
“那程俊茂……”
“我從來沒懷疑過,”程睿打斷我,“因為我沒想過她會騙我?!?/p>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說:“報告上說,小寶是我兒子。他的出生日期,是今年幾月?”
我心里一顫。
他問的是小寶的出生月份。
“三月,”我說,“三月十二號?!?/p>
程睿轉過身,看著我。
“三年前的六月,”他說,“你離開酒店后第一次去醫院,是做產檢,還是……”
“是確認懷孕,”我說,“發現的時候已經兩個月了?!?/p>
程睿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那時間對得上,”他說,“三年前的四月,是那天晚上。”
我點了點頭。
“林子墨,”他睜開眼看著我,“這些年,你一個人帶孩子,吃了不少苦吧?”
我沒回答,只是低下了頭。
說不委屈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我終于等到了這一天。
等到他知道真相。
等到他親口說出“對不起”這三個字。
“我想見見小寶,”程睿說。
我抬起頭,看著他。
“我能見他嗎?”他又問了一遍,語氣里帶著從未有過的懇求。
我看著他,最終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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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晚上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小寶已經睡了。
我媽坐在客廳里,看著電視,聲音開得很小。
“回來了?”她問。
我嗯了一聲,在她身邊坐下。
“今天臉色不好,”我媽說,“是不是公司里有人欺負你了?”
“媽,”我忽然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小寶他爸找上門來了,你會怎么想?”
我媽愣了一下,然后說:“那個男人還活著?”
“活著?!?/p>
“那他想干什么?”我媽的語氣有點沖,“當年把你一個人扔下,現在小寶都這么大了,他來干嘛?”
我低下頭:“媽,您先別激動。”
“我沒激動,”我媽說,“我就是替你不值。當年要不是為了我的病,你也不會……”
“媽,”我打斷她,“別說了。”
我媽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我站起身,走到小寶的床邊。
他趴著睡,嘴角還掛著笑。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像是在做夢。他的眉眼、鼻子、嘴巴,處處都是那個男人的影子。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小寶,”我在心里說,“你終于要有爸爸了。”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小寶去了程氏。
程睿的辦公室在頂樓,一整層都是他的。我抱著小寶走進電梯,小寶好奇地看著電梯里的鏡子,沖自己咯咯笑。
“媽媽,我們去哪兒?。俊?/p>
“去一個叔叔那兒,”我說。
“什么叔叔呀?”他問。
“是一個,”我頓了頓,“是媽媽的……朋友?!?/p>
小寶歪著頭,沒再問。
電梯到了頂樓,張海生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了。
“林小姐,”他說,“程總在里面等您。”
我抱著小寶跟著他走進程睿的辦公室。
辦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程睿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
聽見開門聲,他轉過身。
目光落在我懷里的孩子身上。
那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復雜。有驚喜,有愧疚,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這就是小寶?”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小寶摟著我的脖子,好奇地看著程睿。
“叔叔好,”他奶聲奶氣地說。
程睿愣住了。
他看著我,眼眶有點紅。
“他……他長得真像我,”他說。
我低下頭,沒接話。
“小寶,”程睿走到我們面前,蹲下身,“叔叔抱抱你,好不好?”
小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程睿,點了點頭。
程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他接過去。
小寶坐到他懷里,仰頭看著他:“叔叔,你長得好像我呀。”
程睿愣了愣,隨即笑了:“是嗎?”
“嗯,”小寶點了點頭,“媽媽說,我長大會跟一個叔叔一樣高。”
程??粗?,我扭過頭去,不敢看他。
“小寶,”他的聲音有點顫,“告訴叔叔,你最喜歡什么?”
“機器人!”小寶眼睛一亮,“我喜歡機器人!媽媽給我買過一個,可是摔壞了?!?/p>
程睿笑了:“叔叔送你一個全新的,好不好?”
“真的?”小寶眼睛更亮了。
“真的,”程睿說,“叔叔不會騙你。”
小寶高興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那個吻,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里某個鎖了很久的地方。
我站在旁邊,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人坐在沙發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話。小寶一點都不怕生,嘰嘰喳喳地說著幼兒園的事。
程睿一邊聽一邊問,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我看著看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林小姐,”張海生走過來,遞給我一張紙巾,“程總他……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
“我知道,”我說,“但我更不容易?!?/p>
張海生沒接話,只是嘆了口氣。
陪了一會兒,我借口要帶小寶去吃飯,起身告辭。
程睿把小寶送到電梯口,蹲下身說:“小寶,下次叔叔帶你去游樂園好不好?”
“好呀好呀!”小寶拍著手。
“那拉鉤?!?/p>
“拉鉤!”
我看著他們拉鉤,心里五味雜陳。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程??粗?,說了一句:“林子墨,謝謝你。”
我沒說話,只是抱緊了小寶。
電梯往下一層一層地走,小寶在我懷里睡著了。
我低著頭,看著他的小臉。
對不起,小寶。
媽媽不是故意要騙你。
媽媽只是想讓你的爸爸,親自來抱抱你。
04
回到公司,還沒坐下,陳琳就過來喊我:“林會計,紅霞姐讓你去她辦公室一趟。”
我抬起頭,看著她:“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陳琳白了我一眼,“你去了不就知道了?!?/p>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往外走。
馮紅霞的辦公室在二樓,是個獨立的小單間。門虛掩著,我敲門進去,馮紅霞正靠在椅子上抽煙。
“來了?”她掐滅煙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p>
我坐下,沒說話。
“林子墨,”馮紅霞吐了口煙,“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那份鑒定報告,是真的?”
“真的,”我說。
馮紅霞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你膽子不小。敢拿著這種東西,當著那么多人的面給我老公看。你就不怕他跟你翻臉?”
“我怕,”我說,“但我不能不這么做?!?/p>
“為什么?”
我咬了咬嘴唇:“因為小寶需要一個爸爸?!?/p>
馮紅霞冷笑一聲:“你以為程睿認了那個野種,你就能母憑子貴嫁進程家?”
我深吸一口氣:“我從沒這么想過?!?/p>
“那就好,”馮紅霞說,“你要是聰明,就拿著程睿給你的錢,滾得遠遠的。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我看著她:“我不會走的?!?/p>
“你——”
“馮總,”我打斷她,“我不是來跟你爭什么的。我只要一個公道。”
馮紅霞的臉色變了:“公道?什么公道?”
“三年前的事,”我說,“您是怎么知道的?”
馮紅霞的表情僵住了。
“我……”她頓了頓,“我當然知道,那天晚上我就住在隔壁?!?/p>
“您怎么會住在我隔壁?”我問。
“你什么意思?”馮紅霞的聲音有點發虛。
我看著她:“三年前那天晚上,是誰告訴您,程總在1816房間的?”
馮紅霞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因為那天晚上,”我一字一句地說,“有人打電話告訴我,我母親住院了,讓我趕緊去醫院。我去了之后才知道,我母親根本沒事。”
馮紅霞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那通電話,”我說,“是您讓人打的,對不對?”
“你胡說!”馮紅霞站起來,“你有什么證據?”
“我沒證據,”我說,“但我已經查到了通話記錄。那個號碼,三個月前剛注銷?!?/p>
馮紅霞的臉色白了。
“所以,您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我說,“您一直都在怕我?!?/p>
馮紅霞沒說話。
“我不會走的,”我站起身,“除非程總親口讓我走。”
我轉身往外走。
“林子墨!”馮紅霞在身后喊我,“你等著!”
我沒回頭。
走出辦公室,我在走廊里站了好一會兒。
心跳得很厲害。
我終于說出來了。
憋在心里三年的猜測,今天終于說出來了。
三年前那通電話,不是巧合。
是有人故意的。
那個人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
就知道那晚在酒店里,發生過什么。
我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那個暴雨夜。
我接到電話,說母親病危。我慌慌張張地沖出酒店,打車去醫院。到了醫院才知道,母親根本沒住院,是有人在騙我。
等我再回到酒店,天已經亮了。
我沖進房間,程睿已經走了。
床頭只留著那張字條。
我把它帶走了,一直留著。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那通電話到底是誰打的。
直到我進了程氏,看見了馮紅霞。
她看我的眼神,從一開始就不對勁。
不是女人看女人的眼神。
是小偷看警察的眼神。
我一直在找機會證實自己的猜測。
直到小寶越長越大,越來越像程睿。
我才終于明白,馮紅霞為什么怕我。
因為她知道,一旦真相大白,她就完了。
我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翻出傅剛豪的號碼。
“傅隊,”我說,“您上次拍的那些照片,能發我一份嗎?”
“可以,”電話那頭說,“你什么時候要?”
“現在。”
掛了電話,我又翻出另一個號碼。
是張海生的。
“張助理,”我說,“有件事,我想拜托您幫忙?!?/p>
“你說?!?/p>
“我想讓您幫我查一個人?!?/p>
“誰?”
“鄭學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張海生說,“三天之內,給你結果?!?/p>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快了。
快到收網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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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三天后,張海生把一沓資料送到我手上。
“鄭學真,”他說,“38歲,無業,靠馮紅霞接濟生活。兩人從五年前開始有來往,感情關系密切。這是近期通話記錄和轉賬記錄。”
我翻開資料,一頁一頁地看。
鄭學真和馮紅霞的通話記錄,幾乎每天都有。短的幾分鐘,長的半個多小時。
轉賬記錄也很多,小到幾百,大到幾萬。時間跨度從程俊茂出生后就沒斷過。
“還有這個,”張海生又遞給我一張照片,“三個月前拍的,在城郊的一個小旅館門口。”
照片上,馮紅霞穿著風衣,戴著墨鏡和帽子,和一個男人摟在一起。那個男人年紀不大,穿著休閑裝,微胖。
“這就是鄭學真,”張海生指著照片上的男人說。
我看著照片上那兩張笑臉,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把照片發給程總了嗎?”我問。
“還沒有,”張海生說,“我等你這邊先確認?!?/p>
我從包里掏出那份鑒定報告復印件,翻到最后一頁。
上面有一行小字:程睿與程俊茂,父權關系排除。
我把資料和照片一起放進一個文件袋里。
“把這些給程總吧,”我說,“剩下的事,讓他來做主。”
張海生接過文件袋,點了點頭。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窗外陽光很足,晃得人眼睛疼。
但我的心,從來沒有這么亮堂過。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剛進辦公室,就看見馮紅霞站在我的工位前。她手里拿著一疊文件,看見我進來,狠狠瞪了我一眼。
“林子墨,我讓你三天之內走人,你走不走?”她問。
“不走,”我說。
馮紅霞冷笑一聲:“行,你不走,那我走?!彼D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程睿已經讓律師準備離婚協議書了。這下,你滿意了吧?”
這么快?
“怎么?不是你讓張海生把那些東西交給他的嗎?”馮紅霞說,“我告訴你,林子墨,你別以為你贏了。程睿的脾氣我知道,他查出來的事,一個都跑不掉?!?/p>
她走了之后,我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桌上的電話響了,是程睿打來的。
“林子墨,”他的聲音有點疲憊,“你到頂樓來一趟。”
我走進他辦公室的時候,他正在抽煙。
煙灰缸里已經堆了七八個煙頭。
“坐,”他說。
“那些東西,”他掐滅煙頭,“你為什么不讓張海生早點給我?”
“因為,”我說,“我想等您自己想清楚。”
程??粗遥骸澳銖囊婚_始就知道,馮紅霞有問題?”
“不知道,”我說,“但您自己也在懷疑,不是嗎?”
程睿沒說話。
“您讓張海生查她的行蹤,”我說,“您讓我去做親子鑒定,不就是因為,您心里已經有答案了嗎?”
程睿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你說得對。”
“所以,”我說,“我不是在等您查到鄭學真。我是在等您自己,愿意面對這件事?!?/p>
程睿抬起頭,看著我。
他的眼眶有點紅。
“我養了他十一年,”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叫了我十一年爸爸。”
我低下頭,不知道說什么。
“我一直在想,他到底哪里像我,”程睿說,“現在我知道了,他根本就不像我?!?/p>
我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安慰他。
“林子墨,”他說,“謝謝你。”
我抬起頭:“謝我?”
“謝謝你,讓我知道真相。”
我搖了搖頭:“我不需要您謝我。我只要您,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程睿沒說話,只是看著我,看了很久。
“你放心,”他說,“我會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站起身,往外走。
“等等,”他在身后說。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
“小寶的事,”他說,“我需要點時間處理。等這一切結束后,我會好好彌補你們母子。”
我沒說話,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我自己的腳步聲。
我在心里說,小寶,你聽到了嗎?
爸爸說,他會好好彌補我們。
但我在心里也明白,有些傷口,不是彌補就能愈合的。
06
三天后,程氏集團大廈陷入前所未有的風暴。
程睿召開全公司大會,所有中層以上管理人員到場。會議室里坐了五六十號人,黑壓壓一片。
我和馮紅霞也被叫來了。
馮紅霞的臉色很難看,坐在角落里,不停地搓著手。
我坐在第一排,程睿旁邊。張海生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檔案袋。
程睿站在主席臺上,清了清嗓子:“今天叫大家來,是有一件事要宣布?!?/p>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我,程睿,正式宣布,”他深吸一口氣,“我和馮紅霞的婚姻關系,將于今天起解除?!?/p>
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有人看馮紅霞,有人看我。
馮紅霞站起來:“程睿,你——”
“坐下,”程睿的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我還沒說完?!?/p>
馮紅霞咬著嘴唇,坐下了。
程睿繼續說道:“三年前,我在酒店里與一名陌生女子發生關系。后來那名女子懷孕,獨自生下了孩子。而我,因為馮紅霞的欺騙,與一名不是自己親生骨肉的孩子建立了父子關系?!?/p>
會議室里的人徹底炸了鍋。
“今天,”程睿說,“我要當著大家的面,正式公開這件事。”
他示意張海生把檔案袋遞上來。
“這是司法鑒定中心的親子鑒定報告,”程睿從檔案袋里抽出一份文件,“上面寫著,程睿與程俊茂,排除親生父子關系。林子墨的兒子程小寶,與我程睿,確認親生父子關系?!?/p>
馮紅霞的臉已經徹底垮了。
“這里還有一份資料,”程睿又拿出一個檔案袋,“馮紅霞在與我婚后,長期與一名叫鄭學真的男子保持不正當關系。程俊茂的生物學父親,就是鄭學真。”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著馮紅霞。
馮紅霞站起來,嘴唇哆嗦著:“程睿,你……你不能這么對我……”
“我怎么對你了?”程睿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娶你這么多年,給你錢,給你地位,給你一個家。你是怎么對我的?你利用我的信任,騙我幫你養了十多年的野種。你還有臉說我對不起你?”
馮紅霞的眼淚掉下來了:“我……”
“你不用說了,”程睿打斷她,“我已經委托律師,正式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你名下的所有財產,都將被凍結。程俊茂的撫養權,也會移交給你?!?/p>
馮紅霞徹底崩潰了,癱坐在椅子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看著她的樣子,心里沒有一絲同情。
不是我沒有同情心。
是這些年,她對我做的事,讓我沒法同情她。
“林子墨,”程睿看著我,“你也說幾句吧。”
我站起來,走到主席臺前。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氣:“謝謝大家今天的見證。”
“這些年,我帶著小寶一個人過。從懷孕開始,到生他,養他,我一個人扛著。我不怪程總,因為那晚的事,他也不知道?!?/p>
“但我不原諒馮紅霞?!?/p>
我看著馮紅霞:“你利用我母親的病,騙我去醫院。你知道那晚的事,你怕我知道真相,就處處針對我。你逼我離開,威脅我兒子的安全?!?/p>
我轉過頭,看著在場的人:“我今天站出來,不是為了爭什么。我只是想讓所有人知道,這世上,公道自在人心?!?/p>
會議室里的人,有人鼓起掌來。
掌聲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馮紅霞低著頭,無聲地哭著。
程睿走過來,看著我:“林子墨,謝謝你。”
我搖了搖頭:“不用謝我。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
一個保安跑過來,湊到張海生耳邊說了句什么。
張海生的臉色變了,快步走到程睿身邊:“程總,鄭學真來了。他說,他要見馮紅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