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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牛朋友注意了,錯過1月好運,6月貴人帶你飛,這次你不能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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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三,我蹲在小區門口抽煙,腳邊擱著丁桂芝拍出來的存折。

六點多的北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我盯著存折上那串數字,手心全是汗。

五萬三。這是家里最后的活命錢。

身后小區的麻將館里,鄭思淼的聲音透過門縫飄出來:“屬牛的朋友,2026年你有兩次大運。一月份的已經錯過了,六月份這次,能讓你脫胎換骨……”

丁桂芝拽著我的胳膊往里拽:“去不去?你要不去,咱倆這年就別過了。”

我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那個晚上我做了一個夢。有人在霧里站著,看不清臉,只聽見說了一句話:“你六月還能翻身,前提是抓住那個帶你飛的人。”

我信了。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那個“帶我飛的人”,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樣。



01

我叫肖海峰,今年五十三歲,屬牛。

要說我這輩子,一個字:背。

前年包了個工地,干了大半年,老板跑路了。我搭進去十五萬材料費不說,手底下二十幾個工人的工資也發不出來。

那段時間,我天天躲著人走。

工人們堵在家門口罵娘,我蹲在屋里大氣不敢出。丁桂芝在超市收銀,一個月三千多塊錢,全填進窟窿里了。

我那會兒覺得,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了。

直到臘月二十那天,鄰居羅嬡來串門。

羅嬡和丁桂芝是牌友,平時關系挺好。

她一進門就說:“桂芝姐,你聽說了沒?咱們小區門口開了個‘思淼堂’,專門給人算命的。人家鄭大師可神了,算啥啥準?!?/p>

丁桂芝正在廚房洗碗,頭也沒回:“算命?有啥好算的,都是騙人的。

“哎,你還別不信。”羅嬡湊過去,“我上個月去算了一卦,人家說我今年有一筆偏財。你猜怎么著?我第二天就在路邊撿了個手機,賣了八百塊錢?!?/p>

丁桂芝擦了擦手,轉過頭:“真的假的?”

“騙你干啥?!绷_嬡壓低聲音,“而且那個鄭大師,不光算命,還幫你改運。你要是有啥困難,他都能給你指條路。”

我坐在客廳里,一句話沒說。

丁桂芝看了我一眼,嘴巴動了動,也沒說話。

那天晚上,丁桂芝翻來覆去睡不著。我聽見她唉聲嘆氣的,就知道她心里在想啥。

從那天開始,丁桂芝天天在我耳邊念叨鄭思淼的事。

什么“老王家的小子去算了一卦,現在升職了”,什么“樓下的劉阿姨去找他改了運,兒子考上大學了”。

說得活靈活現的,好像親眼看了一樣。

我心里知道,這都是羅嬡在中間傳的。但說不動心,那是假的。

那段時間我整宿整宿睡不著。閉著眼睛就是欠的那一屁股債,睜開眼就是丁桂芝怨我的眼神。我再能干,也扛不住這種事。

臘月二十二,丁桂芝終于攤牌了。

她晚上下班回來,把存折拍在茶幾上:“老肖,明天去找鄭大師算一卦。你要不去,咱倆這個年就在民政局過。

我盯著存折,一句話說不出來。

說實話,我不是不信算命。我只是覺得,天底下哪有那么神的事。

但丁桂芝那個眼神,我知道她是認真的。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門了。

思淼堂就在小區門口,新裝修的門面,門頭上掛著個大牌子,寫著“思淼堂”三個字。門口擺著兩盆發財樹,看著挺氣派。

我站在門口,抽了三根煙才進去。

里面不大,擺著一張紅木桌子,墻上掛著幾幅字,都是“天道酬勤”那種的。

鄭思淼坐在桌子后面,四十來歲,留著山羊胡,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著還挺有幾分道骨仙風的。

“坐?!彼噶酥笇γ娴囊巫樱曇舨淮蟛恍?,“您屬牛?”

我心里一咯噔:“你怎么知道?”

“面相上看的。”鄭思淼笑了笑,“你印堂發暗,嘴角發緊,這是財運不順的征兆。你今年本命年吧?”

我說:“對,五十三?!?/p>

“本命年犯太歲。”他拿起桌上的羅盤,比劃了兩下,“你今年有大運,但錯過了。一月份你應該有過一個機會,你沒抓住?!?/p>

我仔細想了想。一月份,我確實有過一個機會。有個以前認識的老板說有個小工程介紹給我,我嫌錢少,沒接。

“好像……是有這么個事。”我說。

“你看看,這就是命。”鄭思淼放下羅盤,“你屬牛,命里帶土,今年有幾個月份土運旺。一月份那個錯過了不打緊,六月份還有一次。”

“六月份?”我往前湊了湊。

“嗯,六月份,你命里會出現一個人?!编嵥柬瞪斐鲆桓种割^,“這個人,是你這輩子翻身的貴人。他帶你去哪,你就去哪。他讓你干啥,你就干啥?!?/p>

我心里一震:“這個人是誰?”

“天機不可泄露?!编嵥柬祿u著頭,“不過我可以幫你開個運,讓你到了六月,能認出這個人?!?/p>

“咋開?”

他伸出五個手指:“五千。”

五千塊。

我猶豫了。

五千塊錢不是小數目,但這個年頭,誰不想翻身呢?

“你要是想要保險一點,我還有個會員價。”鄭思淼說,“五萬塊,終身會員。你六月那個大運來的時候,我親自給你指路。”

五萬。

我腦子里閃過存折上那個數字。五萬三。

“我……我再考慮考慮。”我站起來。

出門的時候,鄭思淼叫住我:“你回去好好想想。這個機會,錯過了就沒有了。

我點點頭,往外走。

走到門口,聽見鄭思淼在打電話:“喂,是我……嗯,來了……跟你想的一樣,屬牛……放心,我都按你說的辦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按誰說的?

我回頭看了看緊閉的門,心里有點發毛。

回家路上,我在小區門口撞見了羅嬡。她正和幾個大媽聊天,看見我,笑瞇瞇地湊過來:“老肖,去算命了?”

“嗯?!蔽覒读艘痪?。

“怎么樣?鄭大師說得準不準?”

我又想起那句話:“跟你想的一樣?!?/p>

再看羅嬡那張笑臉,總覺得哪里不對。

“還行吧?!蔽艺f了句,趕緊往家走。

到家,丁桂芝正在廚房做飯。她見我回來,問了句:“去了?”

“去了。”

“咋樣?”

我沒說實話,只說:“還行,讓我六月份再去找他。”

“六月份?”丁桂芝放下手里的菜,“為啥?”

“他說我六月份有個大運,讓我到時候再去找他。”

丁桂芝沒說話。

但我注意到,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著。

腦子里一遍遍回想鄭思淼說的話,還有那個電話。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怎么知道我屬牛的?

怎么知道我一月錯過了一次機會?

怎么能算得那么準?

我翻了翻手機,給一個老戰友發了條消息:“老魏,你認識一個叫鄭思淼的算命的嗎?”

等了半天,沒回。

我又翻了翻朋友圈,發現羅嬡發了一條:“今天下午又給鄭大師介紹了一個客戶,希望他命里真的有那個六月的大運?!?/p>

我盯著那條朋友圈,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羅嬡介紹我去的。

鄭思淼知道我會去。

知道我是誰,知道我欠債,知道我需要翻身的機會。

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02

第二天早上,我還在想著鄭思淼的事,手機響了。

是女兒肖敏打來的。

“爸,你在家嗎?”肖敏的聲音聽上去有點急。

在呢,咋了?

“媽給我轉了三萬塊錢,讓我交房租?!毙っ粽f,“我說不用,她非要轉。她跟我說她手頭不緊張,可我昨天發微信她不回,打電話也不接?!?/p>

我心里一緊。

三萬塊。那是存折里的錢。

“沒事,你收著吧?!蔽冶M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媽說了,店里要緊?!?/p>

“爸,你們是不是有啥事瞞著我?”

“沒有沒有?!蔽亿s緊說,“別瞎想,該干啥干啥?!?/p>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沿上,手心全是汗。

丁桂芝藏錢這事,不是頭一回了。但一口氣轉出去三萬,這可不是小事。

我站到廚房門口。

丁桂芝正在切菜,聽見我腳步聲,頭也沒回:“肖敏打電話了?”

“嗯?!?/p>

“錢轉過去了?”

“轉了。”

“你哪來的錢?”

丁桂芝手里的刀頓了頓:“存折里的。

“那是咱家最后的錢?!蔽艺f,“你一聲不吭就轉了三萬,都不跟我商量?”

丁桂芝放下刀,轉過身來看著我:“肖敏的店欠了兩個月房租,再不交就要封店了。你這個當爹的,就不心疼?”

“我不是不心疼?!蔽矣悬c急了,“可咱家的窟窿也不小,你總得跟我說一聲吧?”

丁桂芝沒說話,又轉過身去切菜。

我站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憋得慌。

我知道她是心疼女兒??晌乙残奶?,她這么一聲不吭,讓我心里沒底。

那天下午,我出去買了包煙,在小區門口的石凳上坐著。

腦子里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鄭思淼那張笑呵呵的臉,一會兒是丁桂芝切菜的背影,一會兒又是肖敏在電話里的聲音。

正抽著煙,羅嬡提著菜籃子過來了。

“老肖,在這坐著呢?”

“想啥呢?”羅嬡在我旁邊坐下,“是不是還在想鄭大師說的話?”

我沒吭聲。

“老肖,我跟你說,鄭大師是真的神?!绷_嬡壓低聲音,“我表哥,一輩子窮得叮當響,找他改了運,現在開上寶馬了。我不騙你?!?/p>

“你表哥?”我抬起頭,“你哪個表哥?”

羅嬡愣了愣:“……就是我大姨家的兒子,叫劉胖子?!?/p>

“劉胖子?”我想了想,“你大姨家不是沒兒子嗎?”

羅嬡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哎,遠房親戚,你沒見過?!?/p>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反正我跟你說,你要信鄭大師的。六月份那個機會,錯過了就真沒了?!?/p>

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我心里那個疑惑更大了。

羅嬡這個人,平時說話從不打磕巴。今天說個表哥,居然說不利索。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試探性地問丁桂芝:“你和羅嬡,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丁桂芝正在喝湯,被我一問,嗆了一口:“啥事瞞著你?”

“就是……你們是不是一起去找過鄭思淼?”

“沒有啊?!倍」鹬サ椭^,“我就是聽她說過幾次,覺得挺靈的,讓你去看看?!?/p>

“那你覺得他靈不靈?”

丁桂芝抬起眼睛看著我:“你交了會員費?”

我搖了搖頭。

丁桂芝沒再追問。

但我注意到,她夾菜的手在微微發抖。

那個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想起鄭思淼那句話:“六月份,你命里會出現一個人。

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我知道,我不能等了。

我必須弄清楚,鄭思淼到底是個什么人。

第二天一早,我出門去了羅嬡家。

她正出門買菜,看見我,有點意外:“老肖?一大早的,有事?”

“羅嬡,我問你個事。”

你說。

“鄭思淼給你多少錢?”

羅嬡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你……你說啥呢?”

“我說,你幫我介紹去算命,鄭思淼給你多少錢?”

羅嬡抓著菜籃子的手緊了緊:“老肖,你這是啥意思?

“沒啥意思。”我說,“我就是想知道,你為啥那么熱情地給我介紹。”

羅嬡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了:“老肖,你別瞎想?!?/p>

“那你跟我說實話?!?/p>

“我……”羅嬡咬咬牙,“他給過我一次,五百塊錢。”

五百。

我心里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就因為我去了?

“嗯?!绷_嬡低著頭,“他讓我多介紹人過去,每介紹一個給五百。我知道我不對,但我也是想掙點外快?!?/p>

“那鄭思淼怎么知道我的事的?”

羅嬡愣了愣:“你啥事?”

“就是我屬牛,我欠了多少債,我錯過了一月份那個機會。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羅嬡的臉色更難看了:“我……我沒說過啊。”

“你沒說過?”

“真的沒說過。”羅嬡搖頭,“我就是跟他說,你是我鄰居,欠了不少債。其他的,我一個字都沒提。”

那是誰說的?



03

從羅嬡家出來,我心里那個疙瘩越結越大。

羅嬡承認拿了錢,但她說不知道鄭思淼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可那些事,除了我家里人,還有誰知道?

我回到家,丁桂芝已經去上班了。

我坐在沙發上,翻出手機,給老戰友魏成業打了個電話。

響了半天,沒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我心里有點慌——魏成業這個人,從不是不接電話的人。三年前他失蹤前,也是電話打不通。后來才知道,他把十五萬的工程款卷跑了。

為了這事,我恨了他三年。

可現在,我卻想找他聊一聊。

我翻出通訊錄,找到了劉胖子的電話。

劉胖子是魏成業介紹給我的合伙人,三年前那個工程就是他牽頭做的。這次魏成業逃跑,也有他的份。

電話接通了。

喂?誰?。?/strong>”

“是我,肖海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肖海峰?你……你咋找到我的?

“老劉,我不找你要錢。”我說,“我就想問你點事?!?/p>

“啥事?”

“魏成業在哪?”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我不知道?!?/p>

“你別騙我?!?/p>

“我真不知道。”劉胖子的聲音有點慌,“他欠我的錢也沒還,我也找不到他?!?/p>

“他欠你錢?”

“嗯,十幾萬呢?!?/p>

我腦子嗡的一聲。

十五萬,不是欠我的嗎?怎么又成了欠劉胖子的?

“老劉,你把話說清楚?!蔽覊褐饸?,“當年那個工程,到底是咋回事?”

劉胖子嘆了口氣:“老肖,咱倆都被魏成業騙了。他把你那十五萬拿走了,我的錢也拿走了,人都跑了,你讓我上哪找去?”

“那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不知道,真不知道。你找他有啥事?”

“我想問清楚當年的事?!?/p>

“算了老肖,你找他也問不出啥。”劉胖子說,“這人就是個騙子,你還惦記他干啥?”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亂成一團。

魏成業和劉胖子,到底誰在說謊?

當年工程款到底去哪了?

魏成業是不是真的卷款跑路了?

如果魏成業真的是騙子,那他為什么要躲起來?

這些問題,像蒼蠅一樣在我腦子里嗡嗡響。

我去廚房倒了杯水,還沒喝,手機響了。

是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老肖,是我?!币粋€沙啞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我愣了愣:“誰?”

“魏成業?!?/p>

我手里的杯子差點掉在地上。

“魏成業?你……你現在在哪?”

“我在廣州。”他的聲音很累,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老肖,你別掛電話,我就跟你說幾句話。”

“當年那筆錢,我沒拿。”魏成業說,“是劉胖子卷走的。我也是后來才知道的,我追他到廣州,結果被他找人打了一頓。”

“你騙誰呢?”我聲音提了起來,“劉胖子說是你拿的!”

“他當然這么說,他要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魏成業咳嗽了幾聲,“老肖,我現在在廣州白云區的一個工地上干活。你來找我,我把事情跟你說清楚。”

“我憑啥信你?”

“因為你認識我三十年了。”魏成業說,“你想想,我魏成業是什么人?我坑過誰?當年咱倆一起在部隊當兵,我偷了你煙抽,第二天就還了你一條。我是那種人嗎?”

我沉默了。

魏成業說得沒錯。他這個人,雖然窮,但不是那種不講義氣的。

“那你為啥不早點跟我說?”

“我被人打了,住院住了倆月?!蔽撼蓸I說,“出院后,我不敢回去。劉胖子放出風聲,說我欠了很多債,誰見了我都要打我。我只好躲著。”

“那……你現在咋樣?”

“還活著?!蔽撼蓸I苦笑了一聲,“你想知道真相,就來找我。我把地址發給你?!?/p>

掛了電話,我盯著手機屏幕發呆。

幾分鐘后,一個地址發了過來:“廣州白云區新市街大通工業園東區C棟?!?/p>

我盯著那個地址,手心里全是汗。

去還是不去?

如果魏成業說的是真的,那我得幫他還個清白。如果他在騙我,那我這趟就是白跑一趟。

我拿起手機,給丁桂芝發了條消息:“我出去幾天,去廣州辦點事?!?/p>

丁桂芝很快回了:“去廣州?干啥?”

“有點事要處理?!?/p>

你是不是去找魏成業?

我愣住了——她怎么知道的?

不是。

“別騙我。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他。你別去,那個騙子?!?/p>

我看著屏幕,心里說不出啥滋味。

丁桂芝怎么會知道魏成業的事?我不是沒跟她提過嗎?

我正猶豫著怎么回,她又發來一條:“老肖,你不是小孩子了。別去冒險?!?/p>

我沒回。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去衣柜里翻了件外套出來。

這趟廣州,我必須去。

我必須知道,三年前那個工程款,到底是誰拿走了。

我必須知道,魏成業到底是騙子,還是被人冤枉的。

我出門的時候,丁桂芝剛好下班回來。

她看見我背著包,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你非去不可?”

“你不怕他騙你?”

“騙就騙吧?!蔽艺f,“總比一輩子蒙在鼓里強?!?/p>

丁桂芝張了張嘴,想說啥,最后只說了一句:“那你小心點?!?/p>

我點了點頭,走出了門。

走出小區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丁桂芝還站在門口,看著我。

她的手機攥在手里,好像很緊張的樣子。

我多看了一眼,就看見她的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

是羅嬡發來的。

消息內容很短,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走了,你知道該咋辦?!?/p>

丁桂芝的拇指在屏幕上點了兩下,像是在回消息。

我心里一涼。

丁桂芝和羅嬡,到底有什么事,要背著我商量?

04

去廣州的火車上,我腦子里就沒停過。

丁桂芝那條消息,像根刺一樣扎在心里。

羅嬡說什么“他走了,你知道該咋辦”,這是啥意思?

她倆到底瞞著我做了啥?

我想給丁桂芝打電話問清楚,可轉念一想,問了也是白問。

女人的嘴,你是問不出實話的。

火車晃蕩了五個多小時,下午三點才到廣州站。我按著魏成業發的地址,坐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公交,找到那個工業園。

說是工業園,其實就是幾個破廠房扎堆的地方。路兩邊堆滿了建筑垃圾,灰塵滿天飛。

我按著手機上的導航,找到了C棟廠房。

這棟樓三層高,外墻皮都掉了,露出里面的紅磚。一樓是機械加工車間,二樓和三樓好像是宿舍。

我站在門口,正想著怎么進去,一個工頭模樣的人走過來:“你是干啥的?”

“我找魏成業。”

“魏成業?”工頭上下打量我一眼,“他住院了。”

“住院了?咋了?”

昨晚被人打了。”工頭說,“送了醫院,縫了十幾針。

我心里一緊:“哪個醫院?”

“前面那個鎮上的衛生院,你自己去問吧?!?/p>

我趕緊往那個方向跑。跑到衛生院,在前臺問了一圈,找到了魏成業的病房。

推門進去,我就愣住了。

床上躺著的那個人,瘦得我差點認不出來。

魏成業年輕時挺壯實的,一米七五的個子,一百五十來斤。

可現在,他像是被擰干了水一樣,臉上的顴骨都凸出來了,兩只眼睛陷進眼眶里,看得人心慌。

他躺在病床上,左手打著吊針,頭上纏了一圈紗布,紗布上還滲著血。

“老肖……”他睜開眼,看見我,扯出一個笑,“你來了。”

“你咋成這樣了?”我在床邊坐下,嗓子有點緊。

“欠債還錢,被人打了幾頓,正常?!蔽撼蓸I苦笑,“你餓不餓?那邊有饅頭,你吃一個。”

我往旁邊一看,床頭柜上放著兩個冷饅頭,一杯白開水。

“你吃這個?”

“嗯,省點錢。”魏成業說,“我得攢錢還債。”

“你還欠誰錢?”

“欠劉胖子的?!蔽撼蓸I閉上眼睛,“當年他卷走的那十五萬,有你的,也有他家親戚的。他說要是我不還,就打死我?!?/p>

“那你咋不報警?”

“報警有啥用?”魏成業睜開眼,“他手里有我簽字的欠條,警察去了,查來查去,還是得我還?!?/p>

“那……你不是說是他卷走的嗎?”

“是啊。”魏成業說,“可我沒有證據。他寫的那些東西,我都拿不出來?!?/p>

我盯著他,心里一陣酸。

這個人,當年挺精神的一個人,現在成了這副樣子。

“你真的沒拿那筆錢?”

“我發誓,沒拿。”魏成業看著我的眼睛,“老肖,咱倆認識三十年,我啥時候騙過你?”

三十年,他確實從來沒騙過我。

“那劉胖子呢?”我問,“他在哪?”

“跑了?!蔽撼蓸I說,“我也不知道他在哪?!?/p>

“那你現在咋辦?”

“還債?!蔽撼蓸I說,“我還能干幾年,還完了,我就不用躲了?!?/p>

“那也不能為了還債,把命搭上吧?”我說,“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還能撐多久?”

魏成業沒說話。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老肖,你別管我了。你趕緊回去,你老婆那邊,有點事。”

“羅嬡?!蔽撼蓸I說,“她不是個簡單的人。你得回去看看。”

我心里一緊:“你咋知道的?”

“我在廣州見過她。”魏成業說,“上個月,她來這邊送貨。我看見她進了一個培訓班,是鄭思淼開的?!?/p>

“鄭思淼?”我愣住了,“他在廣州也有店?”

“嗯?!蔽撼蓸I點頭,“他是做這個的。算命的,給人改運的,到處騙錢。你老婆……可能也上當了?!?/p>

我一拍大腿站了起來:“我回去找她。”

“別急?!蔽撼蓸I拉住我,“你先聽我說完。”

“鄭思淼不是什么好東西,但羅嬡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蔽撼蓸I說,“她給鄭思淼拉人,不光是掙介紹費。她還收了一個叫‘六月理財’的群,說是光投錢就能翻倍的那種?!?/p>

“啥?理財群?”

“嗯?!蔽撼蓸I說,“我聽工友說的,說他老婆也在群里,投了好幾十萬?!?/p>

幾十萬?

我心里一懸。

丁桂芝哪有幾十萬?

我猛地想起了那張存折。

五萬三。

她轉了給肖敏三萬,只剩兩萬三。

可魏成業說的是幾十萬,她在哪弄的那么多錢?

“我得趕緊回去?!?/p>

“別急?!蔽撼蓸I又說,“你先去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在群里。如果是,你得把她拉出來?!?/p>

“那這個群,你咋進去?”

“我有辦法?!蔽撼蓸I說,“你回去以后,先假裝什么都不知道。等找到了證據,再跟她攤牌?!?/p>

我點了點頭。

出了病房,我站在衛生院門口,看著灰蒙蒙的天。

心里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丁桂芝,你到底瞞著我,做了啥?



05

我當天晚上就買了回程的票。

一路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魏成業說的那些話。

羅嬡不是簡單人,她給鄭思淼拉人,不光是掙介紹費。

還有那個“六月理財群”,說投錢就能翻倍的那種。

丁桂芝,是不是也進去了?

車到站的時候,已經凌晨兩點多了。我沒有回家,直接去了羅嬡家樓下。

她家住六樓,沒有電梯。我爬上樓,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里面黑著燈,沒有聲音。

我蹲在樓梯口,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給丁桂芝發了一條消息:“我回來了?!?/p>

沒回。

我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回音。

我站起身,往家走。

走到小區門口,我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丁桂芝正站在門口,和一個男人說話。

那男人穿著深色外套,背對著我,看不清臉。

我蹲在花壇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丁桂芝說了幾句話,男人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他走的方向是往思淼堂那邊拐的。

我盯著那個背影,越看越像一個人。

鄭思淼。

丁桂芝和鄭思淼,啥時候認識的?

我站起來,走到家門口。門鎖著,我掏出鑰匙開了門。

屋里黑著燈,丁桂芝還沒回來。

我先進了臥室,打開衣柜,翻了翻她的包。

包里沒什么特別的,就是一些零錢,一張超市的會員卡,還有一個粉色的小本子。

我翻開本子,上面記著一些數字。

“五月十五日:轉了五萬。六月三日:轉了八萬。六月十日:轉了十二萬?!?/p>

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大寫的數字,白紙黑字。

十二萬。

后面還畫了一個小方框,不知道啥意思。

我掏出手機,把這幾頁都拍了下來。

這時,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丁桂芝回來了。

我趕緊把本子放回包里,裝作什么都沒發生。

丁桂芝推門進來,看見我坐在客廳里,嚇了一跳:“你咋不吭聲就回來了?”

“剛回來。”我說,“你去哪了?”

“去超市買了點東西?!彼咽掷锏乃芰洗旁诓鑾咨?,“你要吃啥?我給你煮點面?”

“不用了,我不餓?!蔽艺f,“桂芝,我跟你說個事?!?/p>

魏成業跟我說,羅嬡建了一個理財群,你知不知道?

丁桂芝的臉色變了變:“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盯著她的眼睛,“那你手機里那個群,是啥?”

丁桂芝愣了愣,隨即掏出手機,翻了幾下,遞給我:“你說的是這個?”

我接過來一看,確實是一個叫“六月財富群”的群。

群頭像是一棵搖錢樹,簡介寫著:“六月大運已到,抓住機會,翻身不等人。”

“你咋進的這個群?”

“羅嬡拉我進去的?!倍」鹬サ穆曇粜×耍拔揖涂纯?,沒干啥。”

“那你這張存折上的錢呢?”

我掏出手機,把拍下來的照片翻出來,給她看。

丁桂芝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你……你翻我包了?”

“你瞞著我把錢都投進去了?”

“我……”丁桂芝咬了咬嘴唇,“我也不想的?!?/p>

“你到底投了多少?”

“十二萬。”

“哪來的錢?”

“我……我跟別人借的?!?/p>

跟誰借的?

丁桂芝沒說話,低著頭,揪著衣角。

我正要追問,她突然抬起頭,看著我,眼睛里全是淚水:“老肖,我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啥沒辦法?”

“肖敏的店要倒閉了,你欠了一屁股債,咱家連年都過不下去了。”她哭了起來,“羅嬡說這個群能賺錢,我就想投一點試試。誰知道越投越多……”

“你投了多少?”

“開始五萬,后來八萬,后來十二萬……”

“那些錢呢?”

“都……都虧了?!彼薜脜柡?,“羅嬡說六月十五號能提現,可十五號那天,群就解散了?!?/p>

十二萬,全沒了。

“你報警了嗎?”

“報了。”丁桂芝哭著說,“警察說這是詐騙,但查不到人,追不回錢了。”

我坐在沙發上,一句話說不出來。

心里像堵了一團棉花。

我想罵她,可看著她哭成那個樣子,又罵不出口。

我想問她為啥不早點告訴我,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辛辛苦苦攢了半輩子的積蓄,說沒就沒了。

還欠了錢。

而這個局,是羅嬡設的。

我心里猛地閃過一個念頭:

羅嬡,會不會和鄭思淼,是一伙的?

06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派出所。

值班民警姓趙,三十來歲,挺熱情的。我把情況說了一遍,又把拍下來的那些賬本照片給他看。

趙警官看了看,搖了搖頭:“你這個情況,我們之前也接到過類似的報案。

“還有別人?”

“嗯,光這個月,就有十幾個人來報案。都是被一個叫‘六月財富群’的理財群騙的?!?/p>

“那你們抓到人了嗎?”

“還沒?!壁w警官說,“這個群的組織者很狡猾,用的是虛擬賬號,根本查不到人。而且群成員互不相識,作案手法很隱蔽?!?/p>

“那羅嬡呢?她不是介紹人嗎?”

“她也是被騙的?!壁w警官說,“她自己是第一個進群的,投了五萬,賺了兩萬。后來介紹別人進去,賺介紹費。但最后錢都虧了,她自己也虧了十幾萬?!?/p>

“那她不是故意騙人的?”

“目前來看,不是。”

從派出所出來,我心里亂得很。

羅嬡不是故意的,那鄭思淼呢?

他和羅嬡有啥關系?

我掏出手機,給魏成業打了個電話。

“老魏,那個鄭思淼,你了解多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他是我侄子?!?/p>

“你侄子?”我愣住了。

“嗯,我姐的兒子。從小就不學好,到處騙錢。我當年借錢,就是為了給他開那個‘思淼堂’?!?/p>

“那你被他坑了?”

“算是吧。”魏成業的聲音很沉,“他讓我幫他開這個店,說能賺錢。我信了,借了十五萬給他。結果他干了一年,錢沒賺到,反倒欠了一屁股債。后來就跑了。”

“那你怎么沒跟我說?”

“我咋好意思說?”魏成業自嘲地笑了笑,“我借錢給他,結果被他坑了,還連累你損失了工程款。我沒臉見你?!?/p>

我沉默了一會兒:“那你現在在干啥?”

“我還在廣州?!蔽撼蓸I說,“那個工地有活干,我先干著?!?/p>

“那你的傷呢?”

“沒事,都是皮外傷。過幾天就好了?!?/p>

“你跟我說實話,鄭思淼在哪?”

魏成業猶豫了一下:“他……他在廣州也有個店。地址我發你手機上?!?/p>

掛斷電話,幾分鐘后,魏成業發來了一個地址。

我盯著手機屏幕,心里一陣翻騰。

鄭思淼也在廣州。

那“六月財富群”的騙子,會不會就是他?

我正想著,手機響了,是肖敏打來的。

“爸,你找我?”

“嗯。敏敏,我問你一個事?!?/p>

“你媽,有沒有跟你提過一個叫‘六月財富群’的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媽給我轉過一次錢,說是什么理財賺的?!?/p>

“啥時候?”

“就前幾天?!毙っ舻穆曇粲悬c緊張,“她說她買了十多萬,都是賺的。我說真的假的,她說真有這好事。”

我心里一沉。

“敏敏,你媽被人騙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肖敏的聲音有點抖:“爸,那……那錢還能要回來嗎?”

“我正在想辦法?!蔽艺f,“你別擔心,有爸在?!?/p>

掛了電話,我站在路邊,盯著手機上的地址看了好久。

廣州,白云區,新市街,永安北路18號。

鄭思淼,你到底是個什么人?

我拿起手機,給丁桂芝打了個電話:“桂芝,我去一趟廣州?!?/p>

“又去廣州?”她的聲音有點緊張,“去找魏成業?”

“不是,去找鄭思淼。”

“找他干啥?”

“找他算賬?!?/p>



07

再次踏上廣州,我已經不像上次那么茫然了。

我知道自己要干嘛。

我要找到鄭思淼,讓他把那些錢吐出來。

按照魏成業給的地址,我找到了永安北路18號。這是一棟老舊的筒子樓,樓下開著幾家小賣部、理發店,鄭思淼的算命店就在二樓。

門口掛著個牌子:“思淼堂廣州分店。”

我推門進去,里面比我想的小,也就十來平米。墻上掛著各種符,架子上擺著羅盤、銅錢、玉器之類的。

鄭思淼坐在桌子后面,穿著旗袍,手里拿著一個木魚,正在敲著。

見我進來,他抬起頭,笑了:“你看,我說了,六月份你會來找我?!?/p>

“你少來這套?!蔽易叩阶狼?,“我問你,六月財富群,是不是你搞的?”

鄭思淼愣了愣,隨即笑了:“哦,你說那個啊。那是我的一個項目,咋啦?”

“你說咋了?”我拍著桌子,“你把丁桂芝的十二萬給騙了!”

“騙?”鄭思淼哈哈大笑,“誰跟你說我騙了?她投錢,我給她賺錢,天經地義的事?!?/p>

“那你賺錢了?她虧了!”

“投資嘛,有賺有虧?!编嵥柬禂倲偸?,“再說了,是她自己要投的。我又沒逼她?!?/p>

你……”氣得我一句話說不出來。

“老肖,我跟你實話實說?!编嵥柬捣畔履爵~,湊過來,“那個群,不是我一個人搞的。還有一個人,你知道是誰嗎?”

“誰?”

羅嬡。

我心里一緊:“羅嬡?”

“對?!编嵥柬敌α?,“她是我的合伙人。她的任務,就是拉人到群里。每拉一個人,她拿一千塊的介紹費。她拉的夠多了,比你想象的還多。”

“那她也在群里投錢了?”

“投了?!编嵥柬嫡f,“投了兩萬。她賺了一萬多。”

“那她為啥要騙人?”

因為她想賺錢啊。”鄭思淼攤手,“你沒搞明白,老肖。這個世道,沒錢,啥都不是。

“那你呢?你賺了多少?”

鄭思淼笑了笑,伸出一只手:“五十萬?!?/p>

五十萬。

丁桂芝那十二萬,只是冰山一角。

“那你把這些錢還給我?!?/p>

還不了。”鄭思淼攤攤手,“錢都花完了。

“花哪了?”

“買車,買房,買包?!编嵥柬敌α耍拔沂谴髱?,我得活得體面一點?!?/p>

我氣得渾身發抖。

“鄭思淼,你等著,我報警?!?/p>

你報吧。”鄭思淼不慌不忙,“警察來了,我也不怕。我又沒犯法。投資有風險,這個道理,懂不懂?

我盯著他那張笑臉,心里一陣惡心。

你等著。

我走出房間,站在樓道里,掏出手機,正要打電話。

手機響了,是魏成業打來的。

“老肖,你找到鄭思淼了?”

“找到了?!?/p>

“他承認了?”

承認了。”我把鄭思淼的話重復了一遍,“他說錢都花完了,不會還。

“你別急?!蔽撼蓸I的聲音很平靜,“我有個辦法?!?/p>

“啥辦法?”

“他那里,應該有賬本。”魏成業說,“凡是騙來的錢,他肯定記了下來。只要拿到那個賬本,就能找到所有被騙的人,聯合起來告他。”

“賬本在哪?”

“他店里,有個保險柜?!蔽撼蓸I說,“密碼是我幫他設的,我知道?!?/p>

我心里一顫:“真的?”

“真的?!?/p>

“那你告訴我密碼。”

“不行?!蔽撼蓸I說,“你現在去拿,他會發現的。等晚上,他關門了,我過去?!?/p>

“你過來?”

“嗯,我現在坐車過來?!蔽撼蓸I說,“你等著我?!?/p>

掛了電話,我站在樓道里,心跳得厲害。

魏成業要來。

賬本。

聯合起來告他。

丁桂芝的錢,也許能要回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樓下,找了個角落蹲著。

等著魏成業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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