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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薪300萬,家宴中被公公趕下主桌,第二天老公打爆電話我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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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的客廳里熱氣騰騰,大圓桌上擺滿了菜。

我換了條新裙子站在門口,剛想往里走,公公手里的筷子伸出來,擋住了我的路。

“雨薇,女同志坐那邊。”他下巴往角落里一揚,那里已經坐著我妯娌幾個人。

小姑子葉曉雯端著飲料從我身邊擠過去,說了句:“嫂子,主桌坐不下了,你陪我媽她們吃唄。”我低頭看著手機,家族群里公公正發語音:“我這兒媳啊,能干是真能干,但女人嘛……”我沒聽完,轉身拿起了包。



01

那天的菜確實豐盛。

紅燒肉、糖醋魚、清蒸大閘蟹,廚房里飄出來的味道混著一屋子煙酒氣,把人熏得有點暈。

我剛從公司趕來,連裙子都沒來得及換。

一件白色西裝裙,腳上踩著小高跟,站在一群穿著棉襖和毛衣的親戚中間,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雨薇來了啊!”婆婆劉淑芬從廚房探出頭,笑瞇瞇的,“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我環顧了一圈。

主桌上坐了十二個人,公公坐在正中間,旁邊是大伯、二叔、小姑子的老公,還有大伯家的兒子——一個小胖子,正拿筷子戳一條魚。

角落里支了張小圓桌,婆婆和幾個女親戚擠在那里,桌上只有六七個菜。

媽,我坐哪?

婆婆指了指那張小圓桌:“那,你跟你嫂子和弟妹擠擠。”

我還沒說話,小姑子葉曉雯端著飲料從我身邊擠過去,說了句:“嫂子,主桌坐不下了,你陪我媽她們吃唄。

聲音不大不小,整屋子都聽得見。

我老公葉君浩從廚房里探出頭,手里端著一盤花生米:“你先坐下,我馬上來。”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種我熟悉的東西——那種讓我“忍忍”的信號。

我沒動。

公公葉德全抬起頭,敲了敲桌子:“愣著干啥?趕緊坐下,菜都涼了。”

然后他轉頭對主桌上的人說:“來,咱們先喝一杯,我祝大家新年……

話沒說完,就被他咽回去了。

因為我轉身了。

我走到玄關,拿起我剛放下的包。

“你干嘛去?”葉君浩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公司有點事,我去加班。”

“大年三十加什么班?”

“為了賺那300萬的年薪。”我說。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能感覺到身后整個客廳的空氣都凝住了。

走廊里很冷,我摁了電梯,聽到身后傳來公公的聲音:“你看看她什么態度!我還沒說她呢,她倒……”

門關上了。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我掏出手機,看到葉君浩發來一條微信:“你怎么這么不懂事?

我沒回。

發動車子的時候,我突然想起十年前。

那個時候我剛大學畢業,一個人在城里租房子住。每次過年回家,我媽都叮囑我:找對象別找家里太窮的,但更別找太有錢的,找個把你當人的。

我把這段話記得很牢。

可后來我嫁給了葉君浩。

他是我見過最老實的男人。不抽煙不喝酒,工資不高但從不亂花,對我也好。

就是太聽他爸媽的話了。

結婚前他媽說:“雨薇這孩子是個好姑娘,就是工作太忙了,以后得把心思放在家里。”

他說:“媽說得對。

結婚后他爸說:“你媳婦一個月掙那么多,家里的事她也得出力。”

他說:“爸說得對。

我一直覺得吧,孝順不是什么壞事。他對我好就行了,家里那些事,我能忍就忍了。

可這八年,我忍了多少?

我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的病房(加班熬出來的胃病),他媽只來看了一次,還帶來了小姑子的兩個小孩,吵得我頭疼。

我爸生病住院,我拿了兩萬塊給家里寄回去,公公知道后說了句:“堂堂一個副總,就給這么點?”

我媽來城里看我,婆婆讓她住書房,說客房要留給小姑子回娘家。

這些事一件件的,積在心里,像冬天的雪,一層壓一層。

車子開到了公司樓下,我熄了火,坐在車里沒動。

手機又響了。

葉君浩打了第三個電話。

我掛斷。

他又打。

我又掛斷。

他又發了條語音:“你回來好不好?我爸媽都在生氣,你讓我怎么跟他們交代?

我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沒回。

電梯里空蕩蕩的,整棟寫字樓就剩幾個加班的IT男。我走進自己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發呆。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煙火在遠處炸開。

手機亮了一下。

是葉曉雯發的朋友圈:“有些人啊,掙了幾個錢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大過年的鬧脾氣,真是上不了臺面。”

下面還跟了一條我媽的評論:“曉雯,你說誰呢?”

我沒看下去。

倒了一杯水,打開電腦,我發現自己根本看不進去文件。

手邊的手機一直在震。

葉君浩的電話一個接一個。

從第4個到第13個,我全部掛斷。

最后一條消息他說:“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想怎么樣?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我真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個主桌,我這輩子大概坐不上去了。

不是因為公公不讓。

是因為我突然明白,再坐上去也沒意思了。

02

加班到凌晨三點也不是頭一回了。

但大年三十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吃泡面,這還是第一次。

我用熱水把面泡開,叉子挑起來的時候,腦子里突然跳出婆婆那句:“雨薇啊,你工作這么忙,什么時候給媽生個孫子?”

這個問題,她每隔三個月問一次。

像打卡一樣準時。

我端起泡面,走到窗邊。外面萬家燈火,煙火一個接一個地炸。我看著看著,把面吃了,把湯喝了,然后關電腦回家。

到家的時候快四點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

葉君浩坐在沙發上,電視沒開,茶幾上擺著一瓶開了的酒和兩個杯子。

他聽到開門聲,抬起頭。

我換了鞋,沒說話,往臥室走。

“你就不想跟我說點什么?”他的聲音很啞。

“沒什么好說的。”

我都跟我爸媽說了,明天讓你回去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停下腳步。

轉過身看著他:“道歉?我道什么歉?”

“你不該大過年的甩臉子走人。”

“那我該怎么做?坐那吃一頓,當什么都沒發生過?”

“不就是個座位嗎?你想坐主桌,明天我讓我媽給你安排。”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這就是個座次安排的問題。

我忽然不想說話了。

這八年,每次吵架,最后都會變成我的錯。因為他爸媽永遠是對的,他妹妹永遠是對的,親戚永遠是對的。

只有我,永遠是那個“不懂事”的。

“我明天不去。”

“你說什么?”

“我說,我明天不去你家,道歉也不去。”

葉君浩站起來,眉頭皺得緊緊的:“你能不能別這樣?一年就這幾天,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

“省心?”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葉君浩,我問你,你爸住院那次,我墊了十五萬的醫藥費,你媽后來還我了嗎?”

他愣了下:“那……那都是給爸看病……

“錢是我出的,對不?”

他沉默了。

“你妹買房,借我二十萬,說好三年還,現在幾年了?”

“她不是你妹妹嗎?”

“她是你妹妹,不是我妹妹。”

“你……”

我想起那天小姑子跟我借錢的時候說的話:“嫂子,你賺那么多,借我二十萬唄,我保證三年還給你。”

我當時沒多想就轉了賬。

可三年過去了,她連“還錢”兩個字都沒提過。

每次過年回去,她照樣吃好的穿好的,買幾萬塊的包,在朋友圈曬旅游照片。

我提過一次,婆婆說:“你跟妹妹計較啥?她又不會跑。”

對,他們家的人從來不會跑。

跑的人只有我。

我睡覺了。”我說完走進臥室,關上門。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

然后傳來葉君浩的聲音:“你明天真不去?”

我沒回答。

他也沒再問。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涼掉的牛奶。

我拿起來,喝了一口,冰涼冰涼的。

然后我拿起手機。

67個未接來電。

不是今天打的,是昨晚到今天凌晨打來的。

我往上翻記錄。

第1個,是葉君浩打的。

第2個到第67個,也是他打的。

中間穿插了幾條微信。

第一條:“你在哪?”

第二條:“你好歹接個電話。”

第三條:“你這樣有意思嗎?”

第四條:“我媽打電話來罵我了。”

第五條:“我爸說要來找你單位領導。

第六條:“你能不能別這么任性?”

我看完了,然后把他的電話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又把公婆的號碼也拉黑了。

做完這一切,我坐在床邊,覺得心里頭那塊壓了好多年的石頭,好像輕了一點。

但也就那么一點點。

然后我看到了家族群里的新消息。

公公發了一條語音,我沒點開。

婆婆發了一句話:“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有些事兒,留著過年說也行。”

小姑子跟上:“可不是嗎,有些人錢掙得多,心眼就小了。”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

洗漱、換衣服、化了個淡妝。

開車去公司的路上,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喂?閨女,昨晚你們家沒事吧?”我媽的聲音有點緊張。

“沒事。”

“那就好。你說你這孩子,大過年的跑單位去,你公婆那邊……”

“媽。”

“嗯?”

“沒事,我就是想聽聽你說話。”

……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面的紅燈。

“沒。”

“閨女,有些事,能忍就忍忍。但忍不了的,也別太委屈自己。”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把車停在公司樓下的停車場。

坐在駕駛座上,想了很久,很久。

連自己都說不清在想什么。

也許是婆婆昨晚那句“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也許是公公昨天那個眼神。

也許是葉君浩那句“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

有些東西,不是一朝一夕積累起來的。

是日日夜夜,一點一點堆在心里的。

加班第三天。

我手上其實沒什么急事。

但我覺得,辦公室里比家里安全。

至少在這里,沒人要求我“懂事”。

沒人讓我“忍一忍”。

沒人對我說“那都是你該做的”。

我坐在電腦前,打開一個空白的文檔。

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很久。

最后打了兩個字:

夠了。



03

第三天下午,葉君浩找到了公司。

我正在會議室里跟團隊開會,助理小張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對。

傅總,您先生來了,在前臺那邊。

我頓了頓,讓副總監繼續主持會議,起身走出去。

葉君浩就站在前臺,穿著一件灰色羽絨服,頭發亂糟糟的,眼睛底下全是青。

幾天不見,他像老了五歲。

“你怎么來了?”

“你不接我電話,我只能來你單位找你。”

他說話的語氣里有種委屈,好像做錯事的是我。

帶他到公司旁邊的咖啡廳坐下。

他沒點咖啡,盯著我說:“跟我回去。”

去哪?

“去給我爸媽道個歉。”

“我為什么要道歉?”

葉君浩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按著自己的脾氣。

“那天的事,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你也不能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走人啊。”

“所以呢?”

“所以你就跟我回去認個錯,這事就翻篇了。我爸媽那邊我做好工作了,他們不跟你計較了。”

我看著他,心里忽然特別平靜。

那種平靜很奇怪,就像一鍋沸水突然停了火,還在冒點熱氣,但已經開始涼了。

“葉君浩,”我說,“你所謂的‘做好了工作’,是不是你爸媽勉強答應不罵我了?”

他低下頭,沒說話。

“那你知不知道,我媽這些年跟我說的最多的話是什么?”

“什么?”

“她說,找男人,要找那種能替你說話的。”

他抬起頭,看著我。

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想反駁,又開不了口。

你從來沒有替我說過一句話。”我說,“你媽說我工作忙不管家,你沒說話。你爸說我掙幾個錢就了不起,你沒說話。你妹說我小心眼,你也沒說話。我就是那個永遠在忍的人,而你,就是那個看著我一直忍的人。

“我……”

“你什么也沒做,葉君浩。”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咖啡店里有人在抽煙,煙霧飄過來,嗆得人眼睛發酸。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那我們呢?”

“什么我們?”

“你以后不回來了?”

我看著他的臉,忽然想起一件事。

結婚那天,我爸喝多了,拉著葉君浩的手說:“小葉子,我把閨女交給你了。她從小沒有媽疼,你得好好對她。”

葉君浩當時拍著胸脯說:“爸,你放心,我絕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

現在想想,也不知道當初是誰信了這句話。

“我想離婚。”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愣了下。

但話出口了,就收不回來了。

葉君浩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不敢相信,最后變成了憤怒。

“你瘋了吧?就因為一個座位?”

“不是因為座位。”

“那因為什么?”

“因為你們家從來不把我當人。”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后撞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響。

“傅雨薇,你別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

“你要是敢離婚,我爸媽非得氣死不可。”

葉君浩,你想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你到底是怕你爸媽被氣死,還是怕我走了以后,沒人替你扛著這個家。”

他沒回答。

但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回了公司。

坐在電腦前,沒開任何文件。

打開了銀行APP,翻著過去幾年的轉賬記錄。

一筆一筆地看。

給公公的住院費,15萬。

給小姑子的買房錢,20萬。

給他大伯家兒子上大學的錢,5萬。

裝修老宅的錢,10萬。

過年過節給親戚們發的紅包,算不清了,大概有七八萬。

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幾千塊一萬塊的,很多很多。

我算了一筆賬。

八年,加起來超過了74萬。

我把這個數字寫在記事本上,盯著看了很久。

然后給葉君浩發了條消息:“我把賬單算好了,你看看。”

他沒回。

我也沒等他回。

第四天,公公打來電話。

不是我接的,是他打到我單位前臺,轉到了我的座機。

“喂?是雨薇吧?”

“嗯。”

“你什么意思?聽說你要離婚?”

“你聽誰說的?”

“小浩說的。你瘋了?一個大過年的,為了點破事就要離婚,你讓親戚們怎么看我們家?”

我握著話筒,沒說話。

“我告訴你,你不要不知好歹。我們家對你不好?你一個外地的姑娘,我們家沒嫌棄你,還讓你進門,你倒好——”

“爸。”

我打斷了他。

這八年,我給你們葉家花了74萬。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你……你算這個干什么?一家人能算這個賬嗎?

“那你說,什么樣的人才算一家人?”

他愣住了。

“我花錢的時候,你說是一家人。我提點要求,你們說我不懂事。一家人,就只要我給錢,不許我有想法?”

“你、你這是在跟我算賬?”

“對,我就是在算賬。”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他把什么東西摔了。

然后,公公的聲音變得兇狠起來:“你等著,我讓你好看!”

電話被掛斷了。

我放下話筒,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發現手有點抖。

但心里,不慌了。

04

第五天,葉君浩來了。

他是帶著他媽一起來的。

母子倆坐在我辦公室對面的沙發上,表情各不一樣。

葉君浩低著頭,兩只手搓來搓去,像犯了錯的小孩。

婆婆劉淑芬倒是端著架子,坐得筆直,臉上掛著那種禮貌又不好惹的笑。

“雨薇啊,”她說,“媽今天來,就是想跟你好好聊聊。”

我沒坐下,站在辦公桌旁邊。

“您說吧。”

“那天的事呢,確實是老頭子不對。但他這個人你是知道的,脾氣大,好面子。在那個場合上,他那么做,也是為了家里的規矩。”

“什么規矩?”

“就是……有客人來了,女人不上主桌。”

“客人是您家親戚,您自己也是女人。”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這么沖?”

“我說話一直這樣。”

劉淑芬吸了口氣,壓著火氣:“行,你說得對。但你不能因為這點事就要離婚吧?”

“不是一點事。”

“那還能是什么事?”

我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東西,放在她們面前。

是一份打印好的賬單。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這些年我給葉家花的每一筆錢。

時間、金額、用途,備注里還寫了收款人。

劉淑芬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你這是什么意思?”

“媽,我問你幾個問題。”

她沒說話。

“我爸住院那次,我墊了十五萬,你還記得吧?”

……記得。

“那錢,后來還我了嗎?”

她沉默了幾秒:“你爸生病,家里開銷大,這錢……

“沒還。”

“你——”

小姑子買房借我二十萬,說好三年還的。現在幾年了?

“她是你妹妹,一家人還能不還?”

“那什么時候還?”

“你……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較真?”

我看著她,慢慢地笑了。

“媽,你覺得我在較真?”

她沒回答。

我又問:“結婚那年,你說彩禮走個過場就行,最后你給了多少?”

她臉色更難看了。

“一萬。”

“那一萬,還是你兒子自己攢的錢,你根本沒出。”

葉君浩猛地抬起頭,看著劉淑芬。

“媽?一萬不是……”

劉淑芬別過臉去,不看他。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墻上掛鐘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走。

“你知道這些年在你們家,我最怕什么嗎?”我說。

母子倆都看著我。

“不是怕你爸罵我,也不是怕累。”

“是怕你們說‘一家人’。”

“每次要讓我出錢出力的時候,你們就說一家人。到了我有想法的時候,你們就告訴我‘你得懂事’。”

“一家人,就我一個人在付出,你們所有人都心安理得地收著。”

劉淑芬的臉白了。

“你……你這是在翻舊賬。”

“對,我在翻舊賬。”

“翻出來又能怎么樣?”

我沒回答她。

我轉過身,看著葉君浩。

“你呢?你的意思是什么?”

他張了張嘴,好久才擠出一句話:“我……不想離婚。”

“那你愿意跟我離開這個家嗎?”

就是以后我們不跟他們過年,不給他們錢,不隨叫隨到。我們過自己的日子。

他看著我,嘴唇發抖。

“可是……那是我爸媽。”

“我知道。”

“我不能不管他們。”

“那你就選他們。”

他的眼眶紅了。

“雨薇,你別逼我。”

“葉君浩,我沒有逼你。”

“我只是問你選擇了。”

“做選擇的人,從來都是你。”

他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那天劉淑芬是氣沖沖走的。

走到門口,她回頭說了句:“你要是敢跟我兒子離婚,我讓你在葉家那邊再也抬不起頭。”

我說:“媽,我已經抬了八年頭了。”

她走后,葉君浩還坐在那里。

兩只手抱著頭,肩膀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

我不想去猜了。

我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走到門口,他說:“你真的決定了?”

“你先把你想清楚吧。”

“如果你連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我們說什么都沒用。”

這句話,不知道是說給他聽的,還是說給我自己聽的。



05

一周后,我回家收拾行李。

葉君浩坐在客廳里,茶幾上攤著一堆照片。

是我們倆的結婚照。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些照片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眼窩深陷,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回來了?”

“嗯,回來拿點東西。”

我走進臥室,把衣柜打開,開始往箱子里裝衣服。

他站在門口,看著我忙活。

“你真的要走?”

你覺得我還能留下來嗎?

他不說話了。

我把衣服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鏈,拖著箱子走到門口。

他擋在面前,聲音又啞又低:“能不能不走?”

“你還沒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你想清楚什么了?”

“我想清楚了,我確實……確實對不起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低著頭,眼睛看著地板。

“可是,你能不能看在這么多年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看著他,心里的感覺說不上來。

不是恨,也不是心疼。

是一種很空的失望。

“葉君浩,我給你了很多次機會。”

“以前你讓我忍,我忍了。”

“你讓我別計較,我沒計較。”

“你讓我理解你,我也理解你了。”

“但你想過理解我嗎?”

他抬起頭,想說什么,又說不出。

你不會的。

“你永遠要我去理解別人。”

“從來沒有人,來理解理解我。”

他把頭低下去。

“我錯了。”

“你錯在哪?”

他哽住了。

“我錯在……不該讓你一個人扛著。”

“不對。”

他抬起頭。

“你沒有錯。你只是沒有選擇過我。”

“真正的錯在你爸媽那里——他們從來沒教過你,一個結了婚的男人,得先是個丈夫,再是兒子。”

他張著嘴,說不出話。

我拖著箱子從他身邊走過去。

他抓住我的行李箱,死死地按著。

“雨薇……”

他的聲音在發抖。

“能不能……別走?”

我低頭看著他抓住我的手。

那只手在抖。

“你放手。”

“我不放。”

“那你選我。”

他看著我,嘴唇一張一合,像魚一樣。

好久,他才擠出一句:“我不能不要我爸媽。”

“那你憑什么要求我不要你?”

他愣住了,手里的力道松了一下。

我用力一抽,把箱子拉了出來。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客廳里,像一尊泥塑。

“葉君浩,”我說,“希望你以后,能想明白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然后我把門帶上了。

電梯下降的時候,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他發來的:“你真的決定了?”

拖箱進電梯,看著樓層數字一層一層往下走,突然覺得整個人都輕了。

好像那個箱子拖走的,不只是我的衣服。

還有過去這幾年我一直背著的東西。

一走出樓棟大門,手機又震了。

是我媽打來的:“閨女,聽說你要離婚?”

“媽,你聽誰說的?”

你婆婆打電話來罵我了。

我心里一緊:“她說什么了?”

“她說你沒良心,說你翻舊賬,還說你……要訛他們家錢。”

我握著手機,站在路邊。

冬天的風刮過來,冷得刺骨。

“媽,我沒訛錢。我就是把賬算清楚了,讓他們知道這些年我付出了什么。”

那你……

“我是要離婚。”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媽說:“閨女,你爸當年走的時候,我也想過離婚。但我沒離。”

“我怕別人說我是離婚的女人。”

“怕你被人看不起。”

“后來你爸走了,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

“才知道,比起被人看不起,更難受的是被人一直踩在腳下。”

我聽著電話那頭的吸氣聲,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媽支持你。

掛了電話,我在路邊蹲下來,眼淚終于落了下來。

不為別的。

就是覺得,活了三十二年,終于有人替我說話了。

可偏偏這個人,不是我的丈夫。

我蹲在路邊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站起來。

擦干眼淚,叫了一輛車。

上了車,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住了三年的小區。

然后告訴司機:“師傅,走吧。”

車開了。

窗外的風景慢慢后退。

我低下頭,打開手機,翻到葉君浩的電話號碼。

盯著看了一會兒。

然后,在拉黑之前,我給他發了最后一條消息:“你不用再找我了。”

“我不會改主意的。”

“以后照顧好自己。”

然后,我把他拉黑了。

拉黑的那一刻,手機屏幕暗下來。

車窗外的路燈一明一暗地閃過,把我的影子投在玻璃上。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家里的事,還沒完。

但我已經不想再回頭了。

06

離婚手續辦完那天,天很藍。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把那張離婚證收進包里,看著葉君浩。

他瘦了一大圈,身上穿著我給他買的那件灰色大衣,袖口都磨起毛了。

他就站在那,看著我,不說話。

“那我先走了。”我說。

“等、等一下。”

他叫住我,從口袋里摸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這是……我這幾年攢的,不多,但你先拿著。”

我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張銀行卡。

“里面多少錢?”

“十三萬。”

“我不要。”

“你拿著吧,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我看著他,把信封推回去。

“不用了,你以后自己留著用吧。”

“可是——”

“葉君浩,”我說,“這八年的賬,我已經算清楚了。我不缺這十三萬,你留著過日子吧。”

他不說話了,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轉過身。

“雨薇。”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對不起。

我沒說話,繼續走了。

走到停車場,拉開車門的時候,手有點抖。

我坐在駕駛座上,深吸了幾口氣,發動了車。

開出停車場的時候,我往民政局門口看了一眼。

葉君浩還站在那,像一根被風吹歪的電線桿。

我沒停車,踩了一腳油門。

離婚后第一周,我搬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個出租屋里。

一室一廳,不大,但清凈。

晚上下班回家,不用再聽婆婆念叨“什么時候要孩子”,不用再看小姑子在朋友圈的冷言冷語。

我每天加班、開會、簽合同、帶隊做項目。

一切好像跟以前一樣,又好像不一樣了。

不同的是,手機再也不會在夜里震動了。

相同的是,心里頭那個空落落的感覺,一直還在。

我媽打電話來問:“一個人住習慣嗎?”

“還好。”

“有沒有什么不方便的?”

“沒有,我一個人過得挺好。”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行。

“我真的不后悔。”

離婚后第二周,我從小姑子閨蜜那里聽到了葉家的消息。

那人是我以前的同事,跟葉曉雯是同學。

她說:“你離婚以后,葉家亂了套了。”

“怎么了?”

“大伯把老房子偷偷過戶到自己名下了。”

“啥?”

你公公只知道罵兒媳婦跑了,家里的事什么都不管。他大兒子趁他不在,拿著戶口本和房產證去辦了過戶。

我心里一驚:“那公公現在住哪?”

“還住那房子里呢,他都不知道房子已經不是他的了。”

“小姑子呢?”

“你妹呀,天天在家鬧,說要跟大伯分家,要分錢。你公公氣得住院了,你前夫掏了兩萬塊醫藥費,你公公還嫌少,罵他沒出息。”

我握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么。

“還有啊,你前夫最近好像挺后悔的。”

“什么意思?”

“他跟我同學喝酒,喝多了就哭,說他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放你走了。”

我沒接話。

“你說,你們能不能……”

“不能。”

我打斷了她。

她愣了愣:“哦。”

“那就……隨便問問。”

掛了電話,我坐在出租屋的窗邊。

外面下著小雨,把窗戶打得模糊一片。

我想起葉君浩的樣子,想起他最后那句“對不起”。

也不知道他現在怎么樣了。

但那跟我,已經沒什么關系了。

離婚后第三周,葉君浩找上門來了。

他不知道從哪問到我的地址,直接找到了我租的房子。

我開門的時候,看到他站在門口,頭發淋得半濕。

他手里捧著一個保溫盒,里面裝著熱氣騰騰的餃子。

“我……我來給你送點吃的。”

我看著那個保溫盒,沒接。

“你怎么找到這的?”

“我打電話問了你同事。”

“你以后別來了。”

“我知道你不愿見我,”他說,“但我……我就是想跟你說幾句話。”

我猶豫了一下,讓他進門了。

他坐在沙發上,把保溫盒放在茶幾上。

“你瘦了。”他說。

“你也是。”

他跟我對視一眼,又低下頭。

“家里的事,你知道了吧?”

“聽說了。”

他靠在沙發上,苦笑了一下。

“我爸那天把我叫回去,罵了我一整天。說我沒用,連媳婦都留不住。”

你媽呢?

“我媽還算好,但她也說,她當年不喜歡你,覺得你太‘厲害’了。”

“現在呢?”

“現在她說,后悔了。”

他抬起頭,看著我:“雨薇,我后悔了。

我看著他,沒說話。

“我以前總覺得,忍一忍就過去了。錢的事可以慢慢掙,家庭的事可以慢慢磨。”

“但我不走,他們永遠不會懂我有多認真。”

他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

“我現在才明白,你當初為什么要算了那筆賬。”

“不是因為你計較。”

“是因為我一直沒把你當自己人。”

我坐在他對面,覺得眼睛有點酸。

但我沒哭。

“葉君浩。”

他愣了一下。

“我們離婚了。”

“那你以后好好過。”

他張了張嘴,最后只說了兩個字:“……好。”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雨薇,謝謝你。”

“謝什么?”

“謝謝你讓我看清楚一些事。”

他沒說清楚看清楚什么。

我也沒問。

門關上后,我坐在沙發上。

保溫盒里的餃子還冒著熱氣。

我沒吃。

只是盯著那白色的蒸汽,一點一點地飄散。

有些東西,散就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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