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新婚之夜,聽到兩千年后導游介紹我的墓。指我的鳳冠說:公主服毒自殺前,還沒毒發,駙馬就用此簪殺了她
"這就是公主自殺那晚戴的鳳冠。"
導游的聲音穿過兩千年的塵埃,清晰地落在我新婚之夜的洞房里。
我渾身僵住,低頭看著頭上與她一模一樣的鳳冠。
她指著我的發簪繼續說:"公主服毒后還沒毒發,駙馬就用此簪親手殺了她。"那我手里這支簪,此刻正抵在新婚夫君的咽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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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燒得正旺,滿屋子都是晃眼的光。
周若薇坐在鋪著大紅錦被的婚床上,頭頂的鳳冠沉甸甸的,壓得脖子發酸。外頭的喧鬧聲慢慢散了,宴席該是結束了。她能聽見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還有遠處飄來的、怪得不得了的話。
那些話斷斷續續的,像隔著一層水傳過來,可每個字又清楚得很,直往耳朵里鉆。
“……大家看這頂鳳冠,出土的時候還保存得挺好,金絲纏的,寶石也亮,看得出當年手藝不一般?!?/p>
“導游,這真是那位大雍朝永寧公主成親時候戴的?”
“一點沒錯。史書上記了,永寧公主周若薇,十七歲嫁給了鎮北侯陳景云,大喜的日子晚上卻死得不明不白。這頂鳳冠,就是那晚她戴在頭上的。”
“她怎么死的?”
“史書說得含糊,可考古發現,她后腦勺有簪子扎進去的痕跡。最怪的是,那支要了她命的金簪,就是她新婚丈夫陳景云送的定情信物——簪子尾巴上刻著‘景云贈若薇,白首不相離’。”
“老天爺,新婚夜里,駙馬把公主殺了?”
“還有更怪的,公主身子里驗出了劇毒‘斷腸散’,可分量不夠要命。也就是說,她服了毒還沒發作,駙馬就急急忙忙用定情簪子親手了結了她。這樁兩千年前的懸案,到現在也沒弄明白?!?/p>
紅蓋頭底下,周若薇渾身發冷。
她坐在那兒,手在寬大的喜服袖子里攥緊了,指甲掐進手心肉里。不可能,一定是太緊張,耳朵出了毛病。她是大雍朝的永寧公主周若薇,今晚是她和鎮北侯陳景云成親的日子。這門親事是父皇親口賜下的,陳景云是大雍最年輕的侯爺,立過戰功,模樣才干都沒得挑。她滿十五歲那年宮宴上見過他一次,他站在武將隊伍最前頭,身板挺得像松樹,側臉在宮燈底下棱角分明。
那時候她就曉得,自己會嫁給他。
門軸吱呀一聲響了。
周若薇的心跳停了一拍。
穩當的腳步聲由遠到近,停在她面前。她能看見他黑色錦靴的鞋尖,上頭用金線繡著云紋。喜秤輕輕挑開了紅蓋頭。
燭光有點刺眼,她瞇了瞇眼,慢慢抬起頭。
陳景云站在她跟前。
他穿著大紅的喜服,襯得臉更白了。眉毛黑,眼睛亮,鼻子挺,嘴唇薄薄的抿著。他個子高,她得仰著頭才能看清他的臉。燭火在他眼睛里跳,那眼神復雜得很——有打量,有疏遠,還有一閃而過的……可憐?
不,一定是看錯了。
“公主?!彼_口,聲音低沉,挺好聽,可沒什么熱氣。
“侯爺?!彼p輕回了一句,使勁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按規矩,他該和她喝交杯酒??伤麤]動,只是靜靜看著她,看得她心里發毛。那些古怪的幻聽又在腦子里響起來——“駙馬就用此簪親手殺了她”。
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發髻上的金簪。那是陳家送來的聘禮之一,簪尾確實刻著“景云贈若薇,白首不相離”八個小小的字。她收到的時候高興壞了,今天特意讓梳頭的宮女把它簪在最顯眼的地方。
陳景云的目光跟著她的動作,落在那支金簪上。
他眼神暗了暗。
“公主,”他突然說,“今天累了一天,早點歇著吧?!?/p>
“合巹酒……”她提醒道。
“不用講究這些虛禮?!彼D身走到桌子邊,背對著她倒了杯酒,一口喝干,“軍營里還有事情要處理,我得去書房一趟。公主先睡,不用等我?!?/p>
說完,他直接朝門口走去。
“侯爺!”她忍不住叫住他。
他在門邊停下,沒回頭。
“今天……是咱們的新婚夜?!彼曇粲悬c抖。
陳景云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知道。只是軍務緊急,關系到邊關安穩,請公主體諒?!?/p>
門開了,又關上。
屋子里只剩下她和一跳一跳的燭火。剛才那些奇怪的話又飄過來了,這次更清楚了些:“……考古隊在墓室旁邊的廂房里找到一本手札的殘頁,像是公主貼身丫鬟留下的,上面寫著公主成親前收到過匿名信,信里恐嚇她……”
周若薇猛地站起來,鳳冠上的珠子翠玉叮叮當當響。
這不是幻聽。
真的有什么東西,在讓她聽見兩千年后的聲音。那些人在議論她的墓,她的死,還有……陳景云殺她。
冷汗一下子濕透了里衣。
她一整晚沒合眼。
天蒙蒙亮的時候,陪嫁丫鬟秋月推門進來,看見她還穿著喜服坐在床邊,嚇了一跳:“公主,您這是……侯爺呢?”
“他有軍務,去書房了?!彼龁≈ぷ诱f。
秋月是從小伺候她的宮女,心思細,馬上覺出不對勁。她讓其他侍女都出去,關上門,壓低聲音問:“公主,昨晚上……還順利嗎?”
周若薇看著她擔憂的臉,差點就要把那些古怪的聽見的和盤托出??稍挼阶爝呌盅驶厝チ?。這事太離奇,說出來誰信?只怕會被當成剛成親受了刺激的瘋話。
“還行?!彼龜D出一個笑,“幫我梳洗吧,該去給老夫人敬茶了?!?/p>
陳景云的爹娘早就過世了,府里只有一位老太太,是陳景云的祖母。老人家七十多了,精神頭倒足,坐在主位上,看著她和陳景云并肩行禮奉茶。
“好,好?!标惱咸Φ煤喜粩n嘴,拉著她的手,“若薇啊,景云這孩子性子冷,可心是好的。你們既然成了親,往后要互相扶持。早點給陳家開枝散葉,我也好去見祖宗了?!?/p>
她偷偷瞄了陳景云一眼。他垂著眼站在旁邊,臉上沒什么表情,好像祖母說的不是他的事。
“孫兒記住了。”他淡淡應了一聲。
敬完茶,陳老太太留她說話,讓陳景云自己去忙。老人家絮絮叨叨說了好多陳景云小時候的事,說他怎么小小年紀就去軍營,怎么一次次立戰功,又怎么性子越來越孤僻。
“這孩子,心里裝著事?!标惱咸珖@口氣,“他爹娘走得早,他又常年在外頭打仗,有些事……若薇,你多擔待些。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對,你來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p>
周若薇心里一暖:“祖母言重了。侯爺他……挺好的。”
是真的挺好。至少表面上,挑不出毛病。
從老太太院子里出來,她帶著秋月在府里溜達。鎮北侯府地方大,亭子樓閣,假山池塘,布置得雅致卻不奢華。走到一處僻靜的回廊時,她又聽見了那些聲音。
這次更清楚,像有人就在不遠處說話。
“……最新的碳十四檢測確定了,公主死的時候是在子時到丑時之間,和史書上記的‘大婚當夜’對得上……”
“……那支金簪上的指紋分析有進展了,除了公主自己的,還驗出另一個人的,可惜年代太久,對不上……”
“……墓志銘很奇怪,只寫了‘永寧公主周氏’,沒提駙馬陳景云,這在合葬的墓里太不尋常了……”
周若薇猛地停住腳。
“公主,怎么了?”秋月擔心地問。
“你……聽見什么動靜了嗎?”她聲音發顫。
秋月茫然地四下看看:“沒有啊。這兒挺安靜的。”
只有她能聽見。
她扶著廊柱,深深吸了幾口氣。這不是瘋病,這是某種……神跡?還是報應?為什么讓她聽見這些?要是那些話是真的,要是陳景云真的會在新婚夜殺她,為什么?他們無冤無仇,他甚至不太認得她。
除非……
“公主,您臉色很不好,是不是昨晚上沒睡好?回去歇歇吧?!鼻镌聯鷳n地說。
周若薇點點頭,任由她扶著往回走。路過花園的時候,看見陳景云站在一棵梅樹底下,正和一個副將模樣的人低聲說話。他換了身墨青色的常服,身板挺直,側臉在晨光里顯得格外冷硬。
副將說了什么,陳景云皺了皺眉,點了點頭。
好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突然轉頭看過來。
四只眼睛對上了。
他眼里閃過一絲什么,很快又平靜下來。他朝副將擺擺手,朝她走過來。
“公主。”他在她面前站定,“昨晚上軍務急,沒能陪你,對不住。”
“侯爺言重了,國事要緊。”她使勁讓聲音平穩。
陳景云深深看了她一眼:“公主好像精神不大好。”
“可能是有點累?!?/p>
“那回去歇著吧?!彼f,“過會兒我讓人送點安神湯過去?!?/p>
說完,他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了。那個副將跟在他身后,兩人低聲說著什么,越走越遠。
周若薇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心里疑團一個接一個。
接下來的幾天,陳景云幾乎見不著人影。
他不是在書房處理軍務,就是去軍營,偶爾在府里吃飯,也是匆匆扒拉幾口就走。他們雖然住在一個府里,卻像兩個陌生人。不,比陌生人還不如——陌生人至少不會在新婚夜把新娘子一個人扔在洞房。
府里的下人看她的眼神,從開始的恭敬,慢慢多了些同情和嘀嘀咕咕。
秋月氣不過,私下跟她說:“公主,侯爺也太不像話了。您可是金枝玉葉,他怎么能這么怠慢?要不要告訴宮里……”
“不行?!彼驍嗲镌拢案富嗜绽砣f機,這種小事何必煩他。再說,侯爺確實軍務忙,不是故意冷落?!?/p>
這話是說給秋月聽,也是說給她自己聽。
可她心里清楚,陳景云的疏遠絕不是“軍務忙”這么簡單。那晚上聽見的古怪對話,像根刺扎在心里。她開始偷偷觀察他,觀察這座府邸。
陳景云的書房是禁地,除了他和幾個心腹副將,別人不能進。她曾經借口送參湯想進去,被守在門口的親兵客氣地攔下了:“公主恕罪,侯爺有令,書房重地,閑人免進?!?/p>
閑人。她是他的妻子,是這府里的女主人,卻是“閑人”。
她笑著把參湯遞給親兵:“那麻煩轉交給侯爺?!?/p>
轉身離開的時候,指甲掐進了手心。
更怪的是,陳景云偶爾看她的眼神。那不是丈夫看妻子的眼神,甚至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那是打量,是掂量,像在看一件東西,判斷值不值錢,有沒有風險。
而且,她總覺得這府里有什么不對勁。下人們恭敬有禮,可太規矩了,像是被嚴格訓練過,不敢多說,不敢多問。有幾個年紀大的嬤嬤,看她的眼神躲躲閃閃,想說又不敢說。
第七天,宮里傳來旨意,宣她和陳景云進宮吃家宴。
她總算能暫時離開這座讓人喘不過氣的鎮北侯府了。
馬車里,她和陳景云并肩坐著。他閉著眼養神,她看著窗外飛快后退的街景。這是他們成親后頭一回一塊出門,卻比單獨待著更尷尬。
“侯爺?!彼蚱瞥聊?。
他睜開眼,看向她。
“進宮以后,要是父皇母后問起來……”她琢磨著詞句,“咱們該怎么說?”
陳景云沉默了一會兒:“公主希望怎么說?”
“自然是照實說侯爺軍務忙,但待我極好。”她看著他,“侯爺覺得呢?”
他眼神動了動:“公主賢惠?!?/p>
又是這種疏遠的客套話。她轉過頭,不再吭聲。
進宮后,父皇母后果然拉著她問長問短。母后拍著她的手,眼圈紅了:“若薇,怎么好像瘦了點?是不是不習慣宮外的生活?”
“母后想多了,女兒好著呢。”她笑著說,“侯爺待我體貼,府里上下也恭敬。只是剛做人媳婦,好多事還在學?!?/p>
父皇看向陳景云:“陳愛卿,若薇從小嬌慣,要是有不當的地方,你多包涵?!?/p>
陳景云起身行禮:“陛下言重。公主溫柔賢惠,是臣的福氣?!?/p>
他說話的時候神情恭敬,語氣誠懇,誰也挑不出錯??伤匆娝乖谏韨鹊氖?,手指頭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這個小小的動作,露了他心里的不平靜。
家宴結束后,母后單獨留下她說話。
“若薇,你跟母后說實話,”她讓左右都退下,拉著她的手,“陳景云待你到底怎么樣?為什么成親七天,你眉眼里都是愁?”
周若薇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赡切┕殴值穆犚姷?,陳景云可疑的態度,府里奇怪的氣氛……這些都沒憑沒據。她不能憑自己的猜疑就讓父皇母后擔心,更不能因為這個影響朝局——陳景云手里有兵權,是大雍的支柱,要是皇帝的女婿不和,恐怕要出事。
“母后,女兒真的沒事。”她強笑著說,“只是剛嫁人,有點想家罷了?!?/p>
母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你呀,從小就懂事,什么事都自己扛。可若薇,你記住,你是大雍的公主,要是真受了委屈,父皇母后一定給你做主。”
“女兒知道?!?/p>
出宮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馬車走在安靜的街道上,車輪子咕嚕咕嚕響。陳景云還是閉著眼養神,她卻心亂如麻。
那些聲音又來了。
這次更清楚,像在耳朵邊上小聲說:
“……墓室棺材里發現了公主手書的殘片,字寫得歪歪扭扭,好像是在特別害怕的時候寫的:‘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是說公主的秘密嗎?”
“……還有一句更模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結合之前發現的恐嚇信,研究的人猜公主可能是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或者背著什么秘密,才招來殺身之禍……”
她猛地捂住耳朵。
“公主?”陳景云睜開眼,看向她。
“沒、沒什么?!彼畔率郑樕l白,“有點頭疼?!?/p>
陳景云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朝車外吩咐:“改道去回春堂,請王大夫過府。”
“不用麻煩……”她急忙說。
“公主身體要緊。”他淡淡地說,語氣不容商量。
她心里一跳。他這是在關心她,還是……監視她?
王大夫是京城的名醫,給她把了脈之后,捋著胡子說:“公主脈象虛浮,肝氣郁結,心神不寧。是不是最近想得太多,睡不好吃不好?”
她看了陳景云一眼,他站在窗戶邊,背對著他們,看不清表情。
“可能是有點水土不服?!彼f。
“老夫開幾副安神湯,公主按時喝,放寬心,多歇著?!蓖醮蠓驅懥朔阶?,告辭走了。
陳景云讓管家去抓藥,轉身對她說:“公主好好養著,府里的事暫時交給管家和周嬤嬤。”
“侯爺,”她叫住他,“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他停下腳步:“公主請講?!?/p>
“你為什么要娶我?”她盯著他的眼睛,“是因為父皇賜婚,不得不答應嗎?”
陳景云眼神暗了暗:“公主怎么這么說?”
“因為我覺得,”她慢慢地說,“你并不想娶我。成親到現在,你躲我像躲瘟神。要是侯爺心里有別人,或者對這樁婚事不滿意,大可以直說。我雖然是公主,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p>
陳景云沉默了。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讓他的表情看不真切。過了好久,他才開口:“公主想多了。陛下賜婚,是臣的榮幸。只是臣性子冷,不愛說話,要是有怠慢的地方,請公主多包涵。”
又是這種冠冕堂皇的話。
她笑了,笑得有點凄涼:“侯爺,這兒沒外人,何必說這些場面話。你我都清楚,這樁婚事不過是政治聯姻。你要陳家的兵權穩當,我要皇家的體面。既然這樣,為什么不打開天窗說亮話?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互不干涉,不是挺好?”
陳景云的瞳孔微微縮了縮。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她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冷的松柏味兒,能看清他眼里復雜的情緒在翻騰。
“公主,”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危險的意味,“有些話,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你確定要和我‘打開天窗說亮話’?”
她心里狂跳,卻硬撐著和他對視:“是?!?/p>
他又看了她好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她脊背發涼。
“好?!彼f,“那臣就跟公主說幾句實話。這樁婚事,確實不是臣愿意的。但皇命難違,臣不得不從。公主金枝玉葉,臣一個武夫,粗魯沒文化,恐怕難和公主琴瑟和鳴。所以,不如互相敬著,各自安好。公主在府里可以享受一切尊榮,只要……”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不越界。”
“什么界?”她追問。
陳景云沒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陳景云的話像根刺,扎在她心里。“不越界”——什么界?這座府的界?他書房的界?還是……某個她不知道的、危險的界線?
還有那些古怪的聲音,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清楚。她甚至開始能分出不同人的聲音,有男有女,他們在議論她的墓,她的死,她的秘密。
“……最新發現,公主墓的修建時間很蹊蹺,是在公主死后三個月才動工,而通?;始伊昴箷崆昂脦啄晟踔梁脦资晷藿ā?/p>
“……這說明公主的死是突發事件,甚至可能不是正常死亡,所以來不及準備陵墓……”
“……墓室結構也很奇怪,主墓室規格很高,但陪葬品卻不多,不符合公主身份。而且,沒有駙馬的合葬位置……”
“……研究的人懷疑,公主下葬的時候可能出了什么事,導致匆匆下葬,甚至……可能不是正式下葬……”
她坐起身,冷汗濕透了寢衣。
不是正式下葬?什么意思?難道她的尸體被隨便處理了?可她是公主,就算死得不明不白,也該有皇家的體面。
除非……她的死見不得光?;蛘哒f,殺她的人,不想讓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陳景云。
這個名字又冒了出來。
她下床走到梳妝臺前,拿起那支金簪。燭光下,簪尾的八個字清清楚楚:“景云贈若薇,白首不相離”。多可笑的誓言。
要是陳景云真的要殺她,為什么?他們無冤無仇,甚至不太熟。除非……她身上有什么他必須除掉的東西。
是什么?
她仔細回想成親前后的每一個細節。賜婚的圣旨是三個月前下的,那時候她正在行宮避暑,接到消息雖然覺得突然,卻也高興地接受了——陳景云少年英雄,是多少閨中女子的夢里人,她也不例外。
之后是準備出嫁,一切按部就班。陳家送來的聘禮豐厚得體,陳景云本人卻從沒露過面,只托人送過幾次禮,包括這支金簪。
成親前三天,她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上沒署名,只寫了一行字:“別嫁陳景云,有性命危險。”
她當時以為是誰的惡作劇,或者是嫉妒她的貴女搞的鬼,隨手把信燒了?,F在想想,那可能不是玩笑。
還有,成親那天,花轎進府的時候,她好像聽見人群里有人小聲說:“可憐,又一個……”
那時候鑼鼓喧天,她沒聽清,也沒在意?,F在串起來,每一個細節都透著古怪。
“又一個”?什么意思?難道在她之前,還有別人?
她打了個寒顫。
第二天,她決定主動做點什么。
她讓秋月去打聽陳景云的過去。秋月是從宮里出來的,在京城有些人脈,雖然嫁進陳府后不方便出門,但托人打聽些公開的消息還是能做到的。
“公主,您打聽這些干什么?”秋月不明白。
“就是想多了解侯爺。”她淡淡地說,“畢竟是要過一輩子的人?!?/p>
秋月似懂非懂地去了。
等消息的幾天,她表面上一切正常,每天給陳老太太請安,處理些府里的瑣事,剩下的時間就待在房里看書、繡花。陳景云還是早出晚歸,他們幾乎碰不上面。
倒是陳老太太看出不對勁,某天請安后留她說話。
“若薇,你和景云……是不是鬧別扭了?”老人家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
“沒有,祖母想多了?!?/p>
“你別瞞我。”陳老太太嘆氣,“景云那孩子,性子倔,心里有事從來不肯說。他爹娘走得早,他又常年在外,有些事……祖母也看不透他??赡闶莻€好孩子,祖母看得出來。要是他有什么做得不對的,你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p>
她心里感動,卻還是搖頭:“侯爺待我很好,祖母放心?!?/p>
“那就好,那就好?!标惱咸呐乃氖郑安贿^若薇,有件事,祖母得提醒你。”
“您說?!?/p>
“景云的書房,你沒事別進去?!标惱咸珘旱吐曇?,“那里……有些東西,你不該看?!?/p>
她心里一緊:“什么東西?”
陳老太太眼神閃爍:“都是些軍務機密,咱們女人家不懂,也別打聽??傊涀∽婺傅脑挘瑫恐氐?,別去?!?/p>
她越這么說,周若薇越懷疑。
三天后,秋月帶回了消息。
“公主,打聽到了?!彼P好門窗,小聲說,“侯爺……侯爺之前定過親?!?/p>
周若薇手里的茶杯一頓:“定過親?和誰?”
“是已故鎮北侯的獨生女,林婉小姐。”秋月說,“聽說侯爺和林小姐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特別好。三年前鎮北侯戰死沙場,林小姐傷心過度,一病不起,沒多久就……就沒了。”
原來是這樣。
陳景云心里有人,難怪對她這么冷淡。可這解釋不了他要殺她的動機。要只是不愛她,大可以敬而遠之,何必下殺手?
“還有呢?”她問。
“還有……有人說,林小姐的死……有點蹊蹺?!鼻镌侣曇舾土?,“鎮北侯戰死后,陛下追封厚葬,可林家卻很快敗落了。林小姐病重的時候,太醫署派去的太醫都沒辦法。她死后不到一百天,陛下就給公主和侯爺賜了婚。有人說……有人說這是陛下為了安撫侯爺,也有人說……”
“說什么?”
秋月吞吞吐吐:“說林小姐可能是被人害死的,為了給公主騰位置?!?/p>
周若薇渾身發冷。
要是這是真的,那她豈不是成了拆散有情人、甚至間接害死林婉的兇手?陳景云恨她入骨,就有了動機。
可不對。賜婚是父皇的意思,她事先一點不知道。陳景云要是因為這個恨她,也太牽強了。何況,他要是真這么愛林婉,為什么不抗旨?以他的戰功和地位,要是堅決拒婚,父皇未必會強迫。
除非……他不能拒婚。
或者,他不想拒婚。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
“秋月,”她壓低聲音,“你再去打聽一件事。三年前鎮北侯戰死的那場仗,是誰指揮的?副將有哪些?有沒有什么……不尋常的事。”
秋月臉色發白:“公主,您打聽這些干什么?這可是軍國大事,弄不好要掉腦袋的。”
“你放心,小心點,只打聽公開的消息。”她握住秋月的手,“秋月,我現在能信任的只有你了。這府里……不對勁。我必須知道真相,不然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p>
秋月嚇得捂住她的嘴:“公主慎言!”
可看她神色凝重,秋月咬了咬牙:“奴婢明白了。公主放心,奴婢一定小心打聽?!?/p>
秋月走后,她一個人在房間里發呆。
那些古怪的聲音又飄過來了:
“……最新的文獻研究發現,鎮北侯林嘯天戰死的那場仗,史料記載有矛盾的地方。有版本說他是孤軍深入中了埋伏,有版本說他是被內奸出賣……”
“……而且那場仗的指揮官就是當時還是副將的陳景云。鎮北侯戰死后,陳景云接掌兵權,之后屢立戰功,步步高升……”
“……會不會鎮北侯的死和陳景云有關?要是真是這樣,那林婉小姐的病逝就更可疑了……”
“……研究的人提出一個大膽的假設:陳景云為了上位,害死鎮北侯,又怕林婉察覺,于是殺人滅口。然后娶公主,是為了鞏固權勢……”
她捂住耳朵,可這些聲音像粘在骨頭上,直往腦子里鉆。
要是這些是真的……要是陳景云真是這么心狠手辣的人……那她嫁給他,豈不是羊入虎口?
不對,時間線不對。鎮北侯戰死是三年前,林婉病逝是兩年多前,而父皇賜婚是三個月前。要是陳景云早就處心積慮,為什么要等這么久?
除非……他在等什么時機。
或者,他原本沒想娶她,是出了什么事,讓他改了主意。
出了什么事?
她想得頭痛欲裂。
傍晚,陳景云意外地回府吃晚飯。
飯桌上,他們面對面坐著,誰也不說話,只有碗筷輕輕碰的聲音。陳老太太看看她,又看看陳景云,想說又沒說。
“景云,”老太太終于忍不住,“你最近軍務再忙,也該多陪陪若薇。你們成親十天,若薇都瘦了。”
陳景云夾菜的手頓了頓:“孫兒知道了?!?/p>
“知道有什么用,要去做?!崩咸钸叮叭艮眲倎恚松夭皇?,你得多關心她。別整天冷著張臉,嚇著人家。”
“祖母,”她趕緊打圓場,“侯爺軍務繁忙,孫媳理解的。我在府里很好,祖母不用掛心?!?/p>
陳景云抬眼看她,目光深不見底。
飯后,陳老太太去佛堂念經。她正要回房,陳景云叫住她:“公主留步。”
她心里一跳,轉過身:“侯爺有什么吩咐?”
“明天我要去京郊大營巡視,五天后才回來?!彼f,“這幾天公主要是覺得悶,可以去城外的西山別院住住,那里清靜,適合休養?!?/p>
這是要支開她?
“不用麻煩了,”她說,“我在府里挺好。”
“還是去吧。”陳景云的語氣不容拒絕,“別院那邊我已經吩咐過了,公主隨時可以去。祖母年紀大了,你多陪陪她?!?/p>
他把陳老太太搬出來,她倒不好再推辭。
“那……好吧?!?/p>
陳景云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下:“對了,書房那邊,我已經加派了守衛。最近府里可能不太平,公主要是沒什么要緊事,別靠近。”
他這是在警告。
她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冰涼。
她還是去了西山別院。
不是順從陳景云的安排,而是想趁機離開陳府,理清思路。別院在京郊三十里外,環境清靜,只有幾個老仆人看著,確實適合休養。
陳老太太年紀大了,不方便遠行,她就一個人去了。秋月本想跟著,她讓秋月留在府里,暗中留意動靜。
“要是侯爺問起來,就說我讓你留下整理嫁妝。”她吩咐道,“你小心點,別讓人起疑。”
“公主,您一個人去別院,奴婢不放心?!鼻镌聭n心忡忡。
“沒事,那里都是老人,出不了岔子?!彼呐那镌碌氖郑坝涀∥业脑挘粢飧锏膭屿o,特別是書房那邊。要是有人進出,記下時間和長相?!?/p>
“公主,您到底在查什么?”秋月終于問出口。
周若薇看著窗外陰沉的天色,輕聲說:“查一條活路?!?/p>
西山別院比她想得還要僻靜。三進的院子,十幾個仆人,大多是陳府的舊人,話少,規矩。她在別院里轉了轉,發現這里雖然陳設簡單,卻收拾得一塵不染,像是經常有人打理。
“這別院平時誰住?”她問管事的老人。
“回公主,別院常年空著,只有老奴幾個人看著?!崩先斯砘卮?,“侯爺偶爾會來小住,處理些公務?!?/p>
陳景云會來這里?
她心里一動:“侯爺常來嗎?”
“不一定。有時候一個月來兩三次,有時候半年不來一次?!崩先苏f,“侯爺喜歡清靜,來的時候不讓人打擾,只待在主院書房?!?/p>
“書房在哪兒?帶我去看看?!?/p>
老人面露難色:“公主,侯爺有令,書房重地,旁人不能進?!?/p>
又是書房。
她笑了:“我是旁人嗎?我是侯爺夫人,這別院里的地方,我哪兒去不得?”
“這……”老人跪下了,“公主恕罪,侯爺嚴令,老奴不敢違抗。”
她沒再為難他??尚睦镆蓤F更深了。陳景云的書房,為什么都成了禁地?府里是,別院里也是。里面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夜里,她躺在溫泉池邊的躺椅上,看著滿天的星星。那些古怪的聲音又來了,這次伴著嘩嘩的水聲,像在水底下說話:
“……墓室壁畫有新發現,其中一幅畫的是大婚的場景,可新郎的臉被故意刮花了……”
“……這是很罕見的毀容現象,通常表示對畫里人的極度憎恨……”
“……還有,公主棺材里的陪葬品中,有一塊摔碎的玉佩,經鑒定是男人的東西,摔碎的地方有血跡……”
“……玉佩的樣式……很像陳家祖傳的樣式……”
摔碎的玉佩?陳家祖傳?
她猛地坐起身。
難道……陳景云也死了?死在她之后?不然他的玉佩怎么會在她棺材里?
不對,要是陳景云殺了她,他應該活著才對。除非……他殺她之后,也遭了不測。
或者,殺她的人不是他?
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加速。要不是陳景云,那會是誰?誰能在大婚夜里潛入鎮北侯府,用陳景云送她的金簪殺她?誰能給她下毒?誰有動機?
林婉的家人?為林婉報仇?
可林婉是病死的,跟她有什么關系?除非……他們認定是她害死了林婉。
還是朝里的政敵?想通過殺她挑起皇室和陳景云的矛盾?
無數種可能在腦子里翻騰,每一種都說得通,每一種又都沒證據。
她在別院里住了兩天,第三天下午,陳景云突然來了。
他是騎馬來的,只帶了兩個親兵。她到門口迎接的時候,見他風塵仆仆,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幾天沒睡好。
“侯爺怎么來了?”她有些意外,“不是說五天后才回嗎?”
“軍務提前處理完了?!彼硐埋R,把韁繩扔給親兵,“祖母不放心你,讓我來看看?!?/p>
這話說得勉強。陳老太太要真不放心,大可以派人接她回府,何必讓陳景云親自跑一趟。
“我挺好,勞祖母和侯爺掛心了。”她側身讓他進門。
陳景云在別院里轉了一圈,問了管事的些話,又去溫泉池邊站了會兒。她跟在他身后,猜他的來意。
“公主這兩天睡得好嗎?”他突然問。
“還行?!?/p>
“頭還疼嗎?”
“好多了?!?/p>
“那就好?!彼D過身,看著她,“明天我接你回府?!?/p>
“不是還有兩天嗎?”
“京里有些事,需要你出面?!彼卣f,“明天宮里有賞花宴,皇后娘娘點名要你去?!?/p>
原來如此。不是關心她,是需要她配合他演夫妻和睦的戲。
她心里冷笑,臉上卻平靜:“好?!?/p>
陳景云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公主好像和從前不一樣了。”
她心里一緊:“哪里不一樣?”
“從前的永寧公主,活潑開朗,天真爛漫?!彼卣f,“現在的公主,心思深,話也少。”
“人總是會長大的?!彼f,“何況我已經為人妻,怎么能再像在閨中時那樣不知輕重。”
陳景云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公主說得是。是臣疏忽了,公主已經不是從前的小姑娘了。”
這話里有話。
她不接話,轉而問:“侯爺吃過晚飯了嗎?我讓廚房準備?!?/p>
“不用麻煩,我和公主說幾句話就走。”他說,“軍營里還有事。”
“侯爺請講。”
陳景云背著手站著,看著遠處的山:“公主知不知道,我為什么能從一介平民,做到鎮北侯?”
“侯爺戰功赫赫,忠心為國,自然得父皇器重?!?/p>
“戰功赫赫?”他輕笑,“戰場上拼命的人多了,為什么獨獨我升得快?公主知不知道,我第一場大勝,是在哪兒打的?”
她搖頭。
“北境,狼牙谷。”他緩緩地說,“那場仗,我軍八千對敵軍三萬,兵力差得遠。所有人都說必敗無疑,連主帥都想撤退。是我,力排眾議,設下埋伏,以少勝多,殲敵兩萬,一戰成名。”
“侯爺用兵如神,讓人佩服?!?/p>
“用兵如神?”陳景云轉頭看她,眼神銳利得像刀,“不,那場勝利,是因為我提前知道了敵軍的部署?!?/p>
她心里一跳:“侯爺怎么知道的?”
陳景云沒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公主,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這句話,我送給公主。希望公主記住,安安分分做你的侯爺夫人,不該問的別問,不該查的別查。這樣,你我可以相安無事。”
他在警告她。他知道她在查他。
她強作鎮定:“侯爺的話,我不明白。”
“你明白。”陳景云往前走了一步,離她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里自己的影子,“若薇,你是個聰明人,可有時候,太聰明不是好事。尤其是,當你碰到一些不該碰的秘密的時候。”
他叫她“若薇”,而不是“公主”。這是成親以來頭一回。
可這聲稱呼里,沒有親近,只有冰冷的警告。
“侯爺在威脅我?”她抬起下巴,和他對視。
“是忠告。”陳景云說,“為你好,也為……所有人好?!?/p>
他說完,后退一步,恢復那副疏遠的模樣:“明天辰時,我來接你。公主早點歇著?!?/p>
他轉身走了,馬蹄聲越來越遠。
她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在查他,知道她在懷疑他。他今天來,不是接她,是警告。
那些古怪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來:
“……最新出土的竹簡記載,狼牙谷戰役前,曾有密使從大雍大營潛入北境敵軍陣營……”
“……密使身份成謎,但竹簡中提到,此人‘出身顯貴,深得帝心’……”
“……研究的人懷疑,大雍高層當年可能有人通敵,而陳景云的勝利,是建立在背叛的基礎上……”
“……要是這是真的,那陳景云就不是英雄,而是叛國者……”
她捂住耳朵,可聲音無孔不入。
通敵。叛國。
要是陳景云真的通敵,那一切就說得通了。他需要權勢掩蓋罪行,需要皇家這層保護傘。所以他接受賜婚,娶她這個公主。而要是她發現他的秘密,他一定會殺她滅口。
可那些聲音也說了,墓志銘沒提駙馬,她沒有和陳景云合葬。要是他殺了她,為什么不和她合葬?不怕引人懷疑嗎?
除非……他殺她之后,事情敗露,他也死了。所以沒人安排他們合葬。
或者,殺她的人不是他,是別人。那個人殺了她和陳景云,然后把她們分開埋。
頭好痛。
她蹲下身,抱住自己。
回府的馬車上,她和陳景云面對面坐著,誰也不說話。
他閉著眼養神,她看著窗外飛快后退的景色。京郊的秋色已經很濃,楓葉紅得像火,可她心里只有一片冰涼。
“公主?!标惥霸仆蝗婚_口。
她轉頭看他。
他還是閉著眼,聲音平靜無波:“今天賞花宴,皇后娘娘可能會問起咱們的事。希望公主說話小心,別讓人看了笑話?!?/p>
“侯爺放心,我知道該怎么說?!彼卣f。
陳景云睜開眼,看向她:“公主好像對臣有很多不滿?!?/p>
“不敢?!彼齽e過臉,“侯爺為國操勞,我佩服還來不及?!?/p>
“那就好?!彼珠]上眼。
賞花宴在御花園辦,京城有品級的命婦貴女幾乎都到了?;屎竽锬镒谏鲜?,見到她,笑著招手:“若薇,來,到本宮身邊來?!?/p>
她上前行禮,被皇后拉著手坐下。
“幾天不見,怎么又瘦了?”皇后憐愛地摸著她的臉,“是不是陳景云那小子欺負你了?告訴母后,母后替你教訓他。”
陳景云坐在下首,聞言起身行禮:“臣不敢?!?/p>
皇后瞥他一眼:“量你也不敢。若薇是皇上和本宮的心頭肉,你要是敢怠慢,仔細你的皮。”
“臣謹記?!标惥霸乒曊f。
周圍的貴婦們紛紛附和,夸贊帝后疼愛公主,夸贊駙馬一表人才,夸贊他們郎才女貌。她微笑著應付,心里卻一片冰涼。
宴到一半,她去更衣。經過一處假山時,聽見兩個貴女在低聲說話。
“……你看見永寧公主手上的鐲子了嗎?那是陳侯爺送的?成色真好……”
“好什么呀,那是宮里賞的嫁妝。我聽說,陳侯爺根本沒送過公主什么像樣的禮物,成親那天送的簪子,還是林家小姐從前戴過的……”
“真的假的?林家小姐?就那個病死的林婉?”
“可不就是。那簪子我見過,林婉從前常戴的。陳侯爺轉手就送給公主,這不是膈應人嘛……”
“哎呀,真是可憐。公主金枝玉葉,嫁過去受這種委屈……”
“委屈?這才哪到哪。我聽說,陳侯爺心里只有林婉,根本看不上公主。新婚之夜都沒圓房,這些日子都是分房睡……”
“嘖嘖,真是……”
聲音漸漸遠了。
她站在假山后面,渾身僵硬。
那支金簪,是林婉的舊東西。
所以陳景云送她簪子,不是定情,是羞辱。是在提醒她,也提醒他自己,他心里的人是誰。
難怪他看那支簪子的眼神那么復雜。難怪他成親那夜匆匆走了。難怪他對她這么冷淡。
可這依然解釋不了他要殺她的動機。要是只是不愛她,大可以冷落她,何必殺人?
除非……她礙著他什么事了。
她深深吸了幾口氣,整理好情緒,回到席上。宴席繼續,歌舞升平,好像剛才聽見的閑話都是幻覺。
散宴的時候,皇后單獨留下她。
“若薇,你老實告訴母后,”皇后讓左右都退下,拉著她的手,“陳景云待你到底怎么樣?今天宴上,你們倆雖然并肩坐著,卻沒有半點夫妻的親密。那些命婦們的閑話,本宮也聽見了?!?/p>
她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可她曉得,不能說實話。陳景云手里有兵權,要是她和他不和的消息傳出去,朝局恐怕要動蕩。
“母后想多了,”她強笑著說,“侯爺待我很好。只是他性子冷,不喜歡在人前表露。那些閑話,不過是長舌婦們嚼舌根罷了。”
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呀,就是太懂事了??扇艮保阌涀?,你是大雍的公主,不用委屈自己。要是真有難處,一定要告訴母后?!?/p>
“女兒知道。”
回府的馬車上,她一路沉默。陳景云也一言不發,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快到府門的時候,陳景云突然開口:“今天宴上,有人和你說什么了?”
她一驚,鎮定地說:“沒有。侯爺為什么這么問?”
“你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彼卣f,“是不是聽見什么閑話了?”
她轉頭看他:“侯爺覺得,我會聽見什么閑話?”
陳景云和她對視,眼神深邃:“比如,那支簪子?!?/p>
她心里一震。他知道,他知道她聽見了那些話。
“那支簪子,”她一字一句地問,“真是林婉小姐的舊東西?”
陳景云沉默了一會兒,點頭:“是?!?/p>
“所以侯爺送我舊東西,是在提醒我,也提醒你自己,你心里的人是誰?”她聲音發顫。
“不是。”陳景云說,“那支簪子,是婉兒的遺物。她臨終前托人交給我,說要是有一天我娶妻,就轉贈給她,算是一點念想。”
“所以你就轉贈給我?”她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陳景云,我在你心里,就這么不堪?要撿一個死人的遺物,還要感恩戴德?”
“我從來沒要你感恩戴德?!标惥霸坡曇衾湎聛?,“那支簪子,你要是不喜歡,扔了就是?!?/p>
“扔了?”她摘下頭上的簪子,緊緊攥在手里,“陳景云,你告訴我,你到底為什么要娶我?要是你那么愛林婉,為什么不抗旨?要是不愛我,為什么又要答應這門婚事?你把我娶進門,又這么待我,到底想干什么?”
陳景云看著她,眼里情緒翻騰,最后歸于平靜。
“公主,”他說,“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只要記住,只要你安安分分,我可以保你一世榮華。但要是你非要探尋不該知道的秘密……”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你會后悔的?!?/p>
馬車停下,陳府到了。
陳景云掀開車簾下車,沒扶她,徑直朝府里走去。她坐在車里,看著他的背影,手里的金簪幾乎要刺破掌心。
那天晚上,她又聽見了那些聲音。
這次,伴著挖掘的聲音,像在現場:
“……墓室打開了,棺材保存完好,可棺材蓋有被撬過的痕跡……”
“……等等,這是什么?棺材底部有字……”
“……是血書!用血寫的:‘兇手是’……后面字跡模糊了……”
“……快,做光譜分析,看能不能復原……”
“……第一個字像是‘陳’……不對,是‘林’?等等,又像是‘皇’……”
“……太模糊了,確定不了……”
血書。兇手是……陳?林?皇?
她猛地坐起身,冷汗濕透了寢衣。
要是是“陳”,那兇手就是陳景云。
要是是“林”,那可能是林家的人,為林婉報仇。
要是是“皇”……她不敢想下去。
秋月帶回新消息的時候,她正對著那支金簪發呆。
“公主,打聽到了?!鼻镌玛P好門窗,壓低聲音,“三年前鎮北侯那場仗,確實有蹊蹺。當時隨軍的幾個老兵,后來都陸續‘意外’死了或者失蹤了?,F在還在世的,要么閉口不談,要么一問三不知?!?/p>
“還有呢?”
“還有,林婉小姐病逝前,有人看見陳侯爺去過林家。那天之后,林小姐病情就急轉直下,沒幾天就沒了?!鼻镌侣曇舭l顫,“公主,您說……林小姐會不會真是被……”
“別亂說。”她打斷秋月,“沒憑沒據,不能胡說?!?/p>
可她心里清楚,這很可能就是真相。陳景云為了上位,害死鎮北侯,又怕林婉察覺,所以滅口。然后娶她,是為了鞏固權勢,掩蓋罪行。
而她,在不知不覺中,成了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不,也許不是不知不覺。也許父皇知道什么,才把她嫁給他,用婚姻綁住他,同時也監視他。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
“秋月,”她低聲吩咐,“你想辦法,幫我弄一樣東西。”
“什么東西?”
“斷腸散?!?/p>
秋月臉色煞白:“公主!您要那個干什么?那可是劇毒!”
“你別管,只管去弄?!彼兆∏镌碌氖?,“記住,要小心,別讓人知道?!?/p>
“公主,您不能想不開啊!”秋月跪下了,淚流滿面,“有什么事您告訴奴婢,奴婢幫您想辦法。您千萬不能做傻事!”
“我不是要做傻事。”她扶起秋月,“我是要自保?!?/p>
要是陳景云真的要殺她,她必須有所準備。斷腸散,那些聲音說她身子里有這種毒。她要先弄到,研究解藥,或者……以備不時之需。
秋月看她神色堅決,知道勸不動,只能含淚點頭:“奴婢……奴婢去想辦法?!?/p>
三天后,秋月偷偷帶回一個小紙包。
“公主,這是從黑市弄到的,您千萬小心。”她手都在抖。
周若薇接過紙包,小心收好。然后又吩咐她:“你去準備些東西,我要去書房。”
三天后,秋月偷偷摸摸帶回一個小紙包。
她臉色發白,手抖得厲害,把紙包塞進周若薇手里的時候,指尖冰涼。“公主,這是從黑市上弄來的,您……您千萬小心?!?/p>
周若薇接過那個輕飄飄的紙包,手心卻像攥著一塊燒紅的炭。她小心地把它藏進梳妝臺最底層的暗格里,心跳得厲害。然后她轉過身,看著秋月:“你去準備點東西,我要去書房?!?/p>
“公主!”秋月嚇得聲音都變了調,“侯爺說了,書房不能進!”
“我知道?!敝苋艮钡穆曇艉芷届o,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意外,“所以才要趁他不在的時候去。”
陳景云去了京郊大營,說要五天后才回來。這是最好的機會,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秋月還想勸,但看到周若薇的眼神,她把話咽了回去。那眼神里有種她從未見過的決絕,像冬日結冰的湖面,冷而硬。
天黑透之后,秋月找了個由頭,把書房外值守的兩個親兵引到了前院。周若薇趁著夜色,悄悄溜進了那座她從未踏足過的書房。
書房很大,比她想象的大。三面墻都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密密麻麻堆滿了兵書和公文。空氣里有股陳年紙張和墨汁混合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陳景云身上的松柏氣息。
她不敢點燈,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小心翼翼地翻找。動作很輕,生怕弄亂什么東西,留下痕跡。
大部分都是尋常的軍務文書,調兵遣將的令函,糧草輜重的賬目,沒什么特別。直到她拉開書桌最底下那個抽屜,摸到一個上了鎖的木匣子。
鎖很精巧,她打不開。但匣子側面有道細微的縫隙,她拔下頭上的銀簪,試著撬了撬。簪尖卡進去,輕輕一別,縫隙大了些。她湊近去看,里面似乎是一疊信,紙張已經泛黃。
她正想看得更清楚些,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誰在里面?”是守衛的聲音,帶著警惕。
周若薇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飛快地合上抽屜,閃身躲到最近的書架后面,屏住呼吸。
門吱呀一聲開了。守衛舉著燈籠往里照了照,昏黃的光掃過書桌、書架。周若薇縮在陰影里,一動不敢動,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守衛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發現什么異常,嘟囔了一句“聽錯了?”,又關上門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周若薇靠在書架上,長長地舒了口氣,后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片。她不敢多待,準備離開。目光掃過書架頂層時,忽然停住了。
那里放著一個錦盒,顏色暗沉,邊角有些磨損,和周圍那些嶄新的公文匣子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地,她踮起腳,費力地把那個錦盒取了下來。盒子沒上鎖。她打開蓋子,里面是一沓信,信紙的邊緣已經發黃發脆。
最上面那封信,字跡娟秀工整,署名是“婉兒”。
林婉的信。
周若薇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把盒子摔在地上。這是林婉寫給陳景云的信,她該看嗎?看了,就是窺探別人的私密,是越界??刹豢?,那些日夜折磨她的疑問,那些來自兩千年后的詭異聲音,永遠不會有答案。
猶豫只持續了一瞬。她咬了咬牙,抽出了最上面那封信。
“景云哥哥親啟:見字如面。昨日一別,思念更甚。父親近來似有心事,常獨自在書房坐到深夜。我問起,他只說邊關恐有變故,讓我近日少出門。我心中不安,盼景云哥哥得空時來府一敘。婉兒字?!?/p>
日期是三年前,鎮北侯林嘯天戰死前一個月。
她又抽出下面幾封。都是些日?,嵥?,今日讀了什么書,院里的海棠開了,新學的曲子……字里行間透著少女的情愫和淡淡的憂愁。直到最后一封,字跡完全不同,潦草凌亂,墨跡深淺不一,像是在極度慌亂中倉促寫就:
“景云哥哥:父親恐已遭不測。他留書說,若他戰死,定是遭人陷害。信中未言明是誰,但我從他平日言語中猜測,恐與……有關。此信閱后即焚,切勿留存。若我有不測,景云哥哥不必追查,速離京城。珍重。婉兒絕筆?!?/p>
日期是鎮北侯戰死后的第三天。
周若薇渾身發冷,捏著信紙的手指僵硬得幾乎失去知覺。
林婉知道。她知道她父親是被人害死的。她甚至可能猜到了兇手是誰,或者至少知道與誰有關。而她預感到自己也會遭遇不測,所以讓陳景云不要追查,趕緊離開京城。
可她最后還是死了。
是陳景云殺她滅口嗎?還是那個陷害鎮北侯的人,連她也一并除掉了?
她又想起那些聲音說的,陳景云可能是叛國者。如果他真的通敵,那害死鎮北侯的,很可能就是他。
不對。周若薇用力搖了搖頭。如果陳景云是兇手,林婉為什么還要寫信給他,讓他“珍重”?這說不通。
除非……林婉不知道陳景云是兇手?;蛘?,她知道,卻依然愛著他,所以讓他快逃。
頭開始一陣陣抽痛。她把信件按照原順序小心放回錦盒,蓋好蓋子,踮起腳將它放回書架頂層。然后她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出書房,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心還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那些信是重要的線索,可還不夠。像拼圖缺了最關鍵的那幾塊,真相依舊模糊不清。
夜里,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帳頂。那些聲音又來了,這次格外清晰,還夾雜著一些奇怪的、類似金屬刮擦和泥土翻動的聲響,仿佛那些人就在她耳邊挖掘、討論。
“……血書的部分字跡復原有重大進展!是‘兇手是皇子’!”
“……什么?皇子?哪位皇子?”
“……后面還有字,但太模糊了……等等,這個筆畫走勢……有點像‘三’……”
“……三皇子?永寧公主的同母兄長?”
“……不可能!三皇子周景琰與永寧公主自幼感情深厚,怎么會殺她?”
“……但史料記載,三皇子周景琰在公主死后三個月,起兵謀反,兵敗被誅……”
“……難道公主是發現了三皇子的陰謀,才被滅口的?”
“……那陳景云呢?他在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周若薇猛地用被子捂住頭,可那些聲音無孔不入,像冰冷的潮水灌進她的耳朵。
三皇兄。她最親近的兄長,從小護著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想著她,會因為她生病而整夜守在床邊。他會殺她?
不,絕不可能。
可那些聲音說,三皇兄在她死后三個月謀反。如果這是真的……如果他真的在謀劃什么見不得光的事,而自己無意中發現了端倪,那他確實有理由除掉自己。
但陳景云呢?如果殺她的是三皇兄,陳景云為什么要用那支金簪補上最后一下?難道他和三皇兄是一伙的?
無數的疑問在腦海里盤旋碰撞,找不到出口,只攪得她頭痛欲裂,心神俱疲。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傳來隱約的雞鳴。天快亮了。她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間,似乎又聽到了那些考古人員的聲音,他們在爭論,語氣興奮又困惑。
“……不對,這個‘三’字的寫法,和當時三皇子周景琰常用的私印上的‘三’字,筆鋒走勢有細微差別……”
“……看這里,這個起筆的頓挫,更像另一種寫法……”
“……難道是……‘王’?‘兇手是皇子’后面是個‘王’字?這說不通啊……”
聲音漸漸模糊,她終于支撐不住,墜入短暫的、不安的睡眠。
第二天下午,陳景云提前回府了。
他回來的時候,周若薇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著滿地的銀杏落葉發呆。秋意已經很濃了,金黃的葉子被風一吹,簌簌地往下掉,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
“公主好雅興?!?/strong>
陳景云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不高不低,卻讓她渾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