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血窗口的護士喊了我名字，又看了看許夢菲，目光在我倆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那眼神不太對。

我正想說點什么，她低下頭翻單子，隨口嘟囔了一句：“你未婚妻之前在我們院生過孩子啊？”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在我耳朵里，嗡嗡響。

許夢菲猛地抓住我胳膊，指甲掐進我肉里。

“陳姐，你記錯了，那不是我！”她聲音尖得變了調。

護士抬頭看她一眼，又看了看電腦，表情有點尷尬：“哦哦，可能是我看錯了。下一位。”

許夢菲拉著我往外走，手一直在抖。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窗口，心里有個聲音說——

事情沒這么簡單。

01

從醫院出來，許夢菲一直沒說話。

她低著頭走路，走得很快，像在躲什么。

我跟在她后面，看著她的背影，腦子里全是剛才那句話。

“你未婚妻之前在我們院生過孩子啊。”

我努力告訴自己，肯定是護士看錯了。

我認識許夢菲三年了。三年來她是什么樣的人，我心里清楚。

她溫柔、體貼，說話從來不大聲，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特別討人喜歡。

她在幼兒園上班，孩子們都喊她“菲菲老師”。

她會在我加班到半夜的時候，拎著保溫桶來公司給我送湯。

她會在周末早上賴床，把腳丫子搭在我腿上，讓我給她剪腳指甲。

她怎么可能會瞞著我那么大的事？

不可能。

回到家，她一頭扎進廚房，說要給我做好吃的。

我在客廳坐著，聽見廚房里切菜的聲音，當當當的，節奏很急。

她平時做飯很穩，切菜從來沒這么大聲過。

她心里有事。

吃飯的時候，她給我夾菜，笑著問我好不好吃。

我說好吃。

她笑得更開心了，但那個笑容我總覺得不太自然。

晚上躺在床上，她背對著我，呼吸聲很淺。

我知道她沒睡著。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她身體一僵。

“怎么了？”我問。

“沒怎么，有點累。”她說。

然后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我胸口，抱緊了我。

我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你今天是不是嚇到了？”她小聲問，“醫院那種地方，總出幺蛾子。”

我說：“是啊，挺嚇人的。”

她沒再說話。

我也沒再問。

第二天我去上班，走到半路想起忘帶手機，又折回去拿。

開門的時候，聽見許夢菲在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門沒關嚴，我能聽到一些。

“……他應該沒發現……你不懂，這事不能讓他知道……你別亂說……求你了……”

她掛掉電話，聽見開門聲，嚇了一跳。

看見是我，臉色都變了：“你怎么回來了？”

“忘帶手機了。”

她哦了一聲，轉身進了臥室。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一點點往下沉。

她到底瞞了我什么？

第三天，我找了個借口去了一趟鎮醫院。

我不想查，但我更不想被蒙在鼓里。

掛號的窗口排著長隊，我等了很久，終于排到前面。

“你好，我想查一下我未婚妻的就診記錄。”

護士看了我一眼：“只能查本人的。”

“她不方便來，我就是想確認一點事。”

“不行，患者隱私。”

我站在醫院大廳里，手機攥得發燙。

然后我想起一個人——宋懿軒。

我發小，在醫院檢驗科上班。

02

宋懿軒正對著電腦敲單子，看見我來了，愣了一下。

“喲，什么風把你吹來了？”

“問你點事。”我把他拉到走廊角落。

他看我臉色不對：“怎么了？身體不舒服？”

“不是我的事。許夢菲，你認識吧？”

“認識啊，你女朋友嘛，怎么了？”

“她以前是不是在你們醫院生過孩子？”

宋懿軒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了我好幾秒，然后說：“你聽誰說的？”

“護士說的。婚檢那天，抽血的護士說漏了嘴。”

他沉默了一會兒，點上一根煙，猛吸了一口。

“子軒，有些事吧，不知道比知道好。”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勸你想清楚。有些事問出來了，就回不了頭了。”

“我不怕回頭，我怕被當傻子耍。”

他看了我半天，把煙掐了。

“我只能告訴你，我在系統里看到過她的記錄，跟生育有關。但具體是什么，我不能說。”

“她是順產還是剖腹產？”

“我不能說。”

“孩子是男是女？”

“我真不能說。”

我盯著他，他也盯著我。

“懿軒，我是你發小。”

“就因為是你發小，我才勸你別查了。”

“查不查是我的事，你告訴我就行。”

他長嘆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說了兩個字：“剖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

剖腹產。

許夢菲肚子下面確實有一道疤。

她以前跟我說，那是闌尾炎手術留下的。

我信了。

我從醫院出來，在大門口蹲了半個小時。

來來往往的人從我身邊走過，沒人注意到我。

我掏出手機，翻到許夢菲的微信。

聊天記錄還停在昨天晚上，她給我發了張自拍，說今天孩子們午睡特別乖。

我看著那張笑臉，覺得特別陌生。

我認識了三年的人，到底是誰？

03

我開始偷偷打聽許夢菲的過去。

不敢問得太直接，怕打草驚蛇。

我先找她閨蜜張雨欣。張雨欣在步行街開服裝店，我去找她的時候，她正好在理貨。

“喲，子軒，你怎么來了？菲菲沒跟你一起？”

“她上班呢。我來買件衣服，順便找你聊聊天。”

張雨欣上下打量我：“你哪根筋搭錯了？平時不是最討厭逛街嗎？”

“心情不好。”

“怎么了？跟菲菲吵架了？”

“沒有。就是……覺得有些事看不透。”

張雨欣手里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沒看我，繼續掛衣服：“看不透就別看了，有些事看了反而心煩。”

“雨欣，她以前結過婚嗎？”

衣服掉在地上，張雨欣彎腰撿起來，動作很慢。

她抬起頭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后說：“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你確定你想知道？”

“確定。”

她走到店門口，把卷簾門拉下來一半，然后轉過身。

“我先跟你說好，有些話我告訴你，你不能說是從我這兒聽到的。”

“我保證。”

張雨欣靠著墻，點了根煙，吸了一口，才慢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