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林曉梅把銀行卡遞進(jìn)柜臺,手指抖得厲害。柜員刷了一下:“女士,余額是零。”
“不可能!里面有十六萬七!”她一把抓住柜臺邊緣。
流水單打出來,一筆一筆全轉(zhuǎn)給了弟弟。
她渾身發(fā)冷,撥通母親電話:“媽,我的錢是不是你們拿的?”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母親的聲音尖利起來:“家里錢花了怎么了?你當(dāng)姐的不該幫你弟?”
林曉梅閉上眼睛,眼淚往下淌。
她終于明白了,爸媽不讓她離婚,不是心疼她,是怕她這棵搖錢樹跑了。
01
林曉梅是家里老三,上頭兩個姐姐,底下一個弟弟。
在她們那個村子里,“兒子”兩個字比命還重。
她媽連生三胎閨女,村里人背地里指指點(diǎn)點(diǎn),說老林家生不出兒子。
她奶奶逢年過節(jié)就念叨:“林家要斷后了,斷后了。”她爸抬不起頭來,走路都繞著人走。
第四胎終于生出個帶把的,她爸在院子里放了一掛鞭炮,整條村都聽見了。
她奶奶抱著孫子不撒手,逢人就喊:“老林家總算有后了!大孫子!大孫子!”
弟弟取名林曉東,名字是爺爺翻了一晚上字典取的,說是“旭日東升”的意思,將來能光宗耀祖。
林曉東從小就白白凈凈,大眼睛雙眼皮,嘴甜得很,見了人就喊叔叔阿姨。
村里人都說這孩子長得好,將來有出息。
可這孩子越大越不像話。上小學(xué)一年級就開始跟同學(xué)要東西,人家不給他就哭鬧
鬧到老師那兒,老師找家長,她媽卻說:“男孩子嘛,皮一點(diǎn)正常,長大就好了。”
上初中更厲害了。林曉東迷上了打游戲,偷偷從家里抽屜拿錢,一次五十,一次一百。
她媽發(fā)現(xiàn)了也不打不罵,只說一句:“少玩點(diǎn),學(xué)習(xí)要緊。”轉(zhuǎn)頭跟鄰居說:“我兒子聰明,就是貪玩,等他自己懂事了就好了。”
林曉東的“懂事”,是學(xué)會了怎么跟姐姐們要錢。
大姐林曉芳最先遭殃。
林曉芳二十三歲嫁了人,老公王建國在鎮(zhèn)上開了個小五金店,賣些螺絲釘子水管什么的。
生意不溫不火,但日子過得踏實。
兩口子結(jié)婚頭幾年感情不錯,林曉芳在店里幫忙,王建國出去跑業(yè)務(wù),一年能攢下兩三萬塊錢。
林曉東十八歲那年高考,考了兩百多分,連專科線都沒過。
他在家待了半年,天天打游戲,飯也不做,碗也不洗,衣服扔得滿屋都是。
她媽心疼兒子,跟林曉芳說:“你弟在家閑著也不是個事,要不讓他去你店里幫忙?給你老公搭把手,學(xué)點(diǎn)手藝,以后也能養(yǎng)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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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芳不好拒絕,跟王建國商量。王建國人老實,雖然不太情愿,但架不住林曉芳一再央求,最后點(diǎn)了頭:“行吧,讓他來。包吃包住,每月給他八百塊錢零花。”
林曉東去了不到一個月就出事了。
他在店里待不住,天天喊無聊。王建國讓他搬貨他不搬,讓他看店他趴著睡覺。
有一天王建國出去送貨,店里就林曉東一個人。
他打開收銀抽屜,把里面的三千多塊錢全拿走了。
王建國回來發(fā)現(xiàn)錢沒了,問林曉東,林曉東說不知道。
王建國報了警,派出所來人調(diào)了監(jiān)控,清清楚楚看到林曉東拿的錢。
王建國氣得臉都綠了,跟林曉芳說:“你弟這是偷!三千多塊錢!我這店開了一個月才掙多少?你讓他走,以后別來了。”
林曉芳哭著打電話回家,她媽聽完只說了一句:“你弟還小,不懂事。拿自己姐夫的錢算什么偷?你好好跟建國說說,別傷了和氣。”
林曉芳掛了電話,一個人哭了很久。
這事后來不了了之。王建國沒再追究,但林曉東也沒再去店里。林曉芳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可她不知道,這只是開始。
林曉東二十歲那年跟人打架,把對方鼻梁打斷了,臉上縫了七八針。
對方家屬要三萬塊醫(yī)藥費(fèi),不然就報警。林曉東嚇壞了,跪在爸媽面前哭。
她媽連夜給林曉芳打電話,聲音急得發(fā)顫:“你弟出事了,你趕緊拿三萬塊錢過來!”
林曉芳當(dāng)時剛懷孕兩個月,孕吐得厲害,店里生意也不好,手頭根本沒多少錢。
她在電話里說:“媽,我手頭緊,實在拿不出三萬。”
她媽聲音一下子變了調(diào):“你弟要是被抓進(jìn)去蹲了,你這當(dāng)姐的臉上有光嗎?你是他親姐,你不能不管他!你要是不管,我就當(dāng)沒生過你這個閨女!”
林曉芳掛了電話,坐在店里哭。
王建國在邊上聽到了,說:“你弟三天兩頭惹事,咱們能幫幾次?三萬塊不是小數(shù)目,咱自己也要過日子。孩子馬上要生了,奶粉尿布哪樣不要錢?”
林曉芳沒說話。第二天她偷偷從存款里取了兩萬,又找朋友借了一萬,湊了三萬打回了家。
王建國發(fā)現(xiàn)后,兩個人吵了一架。王建國把碗摔在地上:“林曉芳,你跟你弟過算了,還要我這個老公干什么?”
林曉芳哭了一整夜。
從那以后,林曉東要錢的頻率越來越高。
今天要買新手機(jī),明天要跟朋友聚餐,后天說要交女朋友要請客吃飯。
他媽每次打電話給林曉芳,開頭都是同一句話:“你弟最近又遇到難處了。”
林曉芳一開始還會拒絕。但她媽有辦法。
“你看你弟多可憐,連個正經(jīng)工作都沒有,連個對象都找不著。你這個當(dāng)姐的不心疼誰心疼?”
“咱家就這一個男孩,以后家里還指望他呢。你現(xiàn)在不幫他,以后誰幫你?”
“你媽我生你們四個容易嗎?你們姐幾個不互相幫襯,我這當(dāng)媽的心都涼了。”
這幾句話翻來覆去地說,說到林曉芳心里難受,說到她覺得不幫弟弟就是天大的罪過。
王建國跟林曉芳吵了不知道多少次。
每次吵完,林曉芳都說下次不幫了。可她媽一打電話來,她又心軟了。
02
孩子出生后,日子更難過了。
奶粉尿布一個月要一千多,店里的收入只夠勉強(qiáng)維持。
林曉芳自己都快撐不住了。可她媽不管這些,該要錢的時候一分不少。
有一次林曉芳實在拿不出錢,在電話里跟她媽吵了起來。
她媽說了一句讓她記了一輩子的話:“你怎么這么自私?你弟是咱家的根,你為了自己這點(diǎn)小錢就不管家里了?你還是不是林家的人?”
林曉芳愣住了。
她想起自己嫁人的時候,娘家沒給她一分錢嫁妝。
婚紗是租的,酒席是婆家出的錢。她想起自己懷孕的時候,娘家沒來看過一次。
她想起自己生了孩子,娘家人連個紅包都沒給。
而現(xiàn)在,她媽說她自私。
那天晚上,林曉芳跟王建國又吵了一架。
王建國把家里的碗全摔了,指著她鼻子說:“林曉芳,你要是再往娘家拿一分錢,這日子就不過了!”
林曉芳抱著孩子哭了一夜。
她想離婚,又不舍得。孩子還小,她沒工作,離了婚能去哪?可要是不離,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她媽又打電話來了。這回不是要錢,是勸她離婚。
“你老公對你不好,你就離了唄。回娘家住,媽養(yǎng)你。”
林曉芳聽了這話,心里還覺得暖暖的。她以為媽終于心疼她了。
她不知道,這只是她媽布下的局。
林曉芳離婚了。是她自己提的。
那天王建國又因為娘家的事跟她吵。她實在受不了了,說了一句:“離就離!”
王建國沒挽留。第二天就去辦了手續(xù)。孩子判給了王建國,林曉芳凈身出戶,什么也沒要,拖著行李箱回了娘家。
她媽在村口接她,抱著她哭了一場:“閨女,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媽不會讓你吃苦的。”
林曉芳當(dāng)時眼淚掉得止不住,覺得天塌下來了還有娘家人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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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回娘家住了一個月就發(fā)現(xiàn)不對了。
她媽每天在家念叨:“你弟還沒成家呢,你當(dāng)姐的多操操心。”“你弟最近看上一個姑娘,人家要彩禮十八萬八,你幫著想想法子。”
林曉芳離婚后沒工作,手頭就剩幾千塊錢。
哪有錢給弟弟出彩禮?她說沒錢。她媽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更讓她寒心的是,她媽跟親戚打電話的時候,說起她離婚的事,語氣輕飄飄的
“曉芳啊,她懂事,為了家里才離的。她老公不好,離了就離了,反正我們老林家養(yǎng)得起。”
林曉芳聽在耳朵里,心里像被針扎了一樣。
她不是為了娘家離的婚。她是因為受夠了吵架和壓力才離的。
可在她媽嘴里,她離婚倒成了“為了家里犧牲”的光榮事跡。
林曉芳在娘家住了三個月,受不了了。
她媽每天讓她干活——做飯、洗衣服、打掃衛(wèi)生,還要她出去找工作掙錢。
她在鎮(zhèn)上一個小超市找了份收銀的活,一個月兩千八。她媽要她每月交兩千塊錢生活費(fèi)。
林曉芳問她媽:“我不是你閨女嗎?我在你這住還要交生活費(fèi)?”
她媽理直氣壯地說:“你弟還要娶媳婦呢。家里開銷大,你不交點(diǎn)錢怎么行?”
林曉芳心里涼了半截。
她開始懷疑,媽當(dāng)初勸她離婚,到底是真的心疼她,還是別有用心?
這個問題,她后來才找到答案。
林曉芳離婚后沒了收入,沒法再往家里拿錢了。她媽的目光就轉(zhuǎn)到了二姐林曉麗身上。
林曉麗比林曉芳小三歲,嫁到了縣城邊上。
老公張強(qiáng)在建筑工地當(dāng)小包工頭,一年能掙十來萬。
兩口子在縣城貸款買了房,日子過得比大姐強(qiáng)不少。
林曉麗這個人,從小就是家里最聽話的那個。
她媽說什么她都聽,從來不頂嘴,讓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嫁了人之后也是這樣。她媽讓她往東,她不敢往西。
林曉東要結(jié)婚了。
談了個對象,女方要十八萬八的彩禮,還要在縣城買一套婚房。
她爸媽把家底掏空了也只湊了五萬。剩下的缺口怎么辦?
她媽來找林曉麗了。
那是冬天的一個晚上。她媽坐著大巴車趕了四十公里路,到了林曉麗家。一進(jìn)門就開始哭,哭得那叫一個傷心。
“閨女啊,你弟的婚事黃了。女方說不給彩禮就分手。你爸急得血壓都高了,我這心里難受啊……”
林曉麗趕緊倒了杯熱水給她媽,問她媽怎么辦。
她媽抹著眼淚說:“你弟是咱老林家的根。他要是娶不上媳婦,林家就斷后了。你當(dāng)姐的不能看著不管吧?”
林曉麗說:“媽,我手頭也沒多少錢。房貸每個月要還三千多……”
她媽一把抓住她的手,抓得特別緊:“曉麗,媽知道你跟張強(qiáng)日子過得不錯。你就幫幫你弟唄。彩禮還差十三萬多,你先拿十萬出來,剩下的媽再想辦法。”
03
十萬塊?林曉麗嚇了一跳。
她跟張強(qiáng)的存款一共也就十幾萬。要是拿出十萬給弟弟,家里的日子還怎么過?
她猶豫了。
她媽看出她的猶豫,哭得更厲害了:“閨女啊,你弟要是打了光棍,我這當(dāng)媽的臉上無光不說,你爸非得氣出病來。你就當(dāng)救救你爸的命,行不行?”
林曉麗心軟了。
她背著張強(qiáng),偷偷轉(zhuǎn)了十萬塊錢給她媽。
轉(zhuǎn)賬的時候,她的手指頭都在發(fā)抖。
紙包不住火。
張強(qiáng)發(fā)現(xiàn)存款少了十萬塊,跟林曉麗吵了起來
林曉麗一開始還說是借給朋友的。
張強(qiáng)不信,查了轉(zhuǎn)賬記錄,看到她轉(zhuǎn)給了她媽的賬戶,臉一下子就黑了。
“你媽又來找你要錢了?”張強(qiáng)聲音壓得很低,但林曉麗聽得出來他在發(fā)抖。“十萬塊,你連跟我說都不說一聲就轉(zhuǎn)了?”
林曉麗低著頭:“我媽說弟弟要結(jié)婚,差彩禮錢……”
“你弟弟結(jié)婚憑什么讓咱們出錢?”張強(qiáng)一拳砸在桌上,碗筷都跳了起來。
“咱們的房貸還沒還完,孩子的學(xué)費(fèi)還沒著落。你把錢全拿回去給你弟,咱們家喝西北風(fēng)啊?”
林曉麗哭了:“我也不想給。可是我媽哭著求我,我能怎么辦?”
張強(qiáng)冷笑了一聲:“你媽哭你就給十萬。那下次她再哭你是不是把房子也賣了?”
兩個人吵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張強(qiáng)摔門出去了,好幾天沒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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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麗打電話給她媽訴苦。
她媽在電話里說:“張強(qiáng)怎么能這樣?你幫自己親弟弟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他憑什么攔著?他要是再跟你吵,你就告訴他——你弟的事你管定了!”
林曉麗說:“媽,我夾在中間好難受。”
她媽說:“難受啥?娘家人才是你最親的人。老公算什么?你要是過得不好,回來住,媽不會不管你。”
這話聽著耳熟。跟當(dāng)初對林曉芳說的一模一樣。
后來弟弟的彩禮湊齊了,婚也結(jié)了。可彩禮只是開始。后面還有更大的坑。
弟弟結(jié)婚后,弟媳婦嫌老家的房子破,要搬到縣城住,讓林家出錢買婚房。她爸媽拿不出錢,又來找林曉麗了。
這回不是十萬,是二十萬。
林曉麗死活不肯了。她跟張強(qiáng)的關(guān)系本來就因為上次的事有了裂痕。
要是再拿二十萬回去,這婚八成得離。
她媽見她不肯,換了策略。不哭鬧了,開始賣慘。
“你爸最近身體不好,醫(yī)生說心臟有問題,要做支架。一個支架好幾萬呢。”
“你弟的婚房又急用錢,女方說了,不買房就離婚。”
“家里兩頭都著火,媽實在撐不住了……”
林曉麗聽說她爸心臟有問題,又心軟了。她問她媽:“爸的病要緊嗎?要不要先去醫(yī)院檢查?”
她媽說:“檢查過了。醫(yī)生說要做支架,要盡快做。你弟的婚房的事你也得幫著想想法子……”
林曉麗被繞暈了。最后又偷偷拿了五萬給她媽。
張強(qiáng)發(fā)現(xiàn)后,這回沒吵。他直接搬去工地住了。
走之前留下一句話:“林曉麗,你選吧。是要你那個家,還是要這個家。”
林曉麗選了娘家。
準(zhǔn)確地說,是她媽幫她選了。
她媽知道張強(qiáng)搬走了,天天打電話給她:“他搬走就搬走唄,你別低頭。低頭了他以后更不把你當(dāng)回事。你回來住,媽在家等你。”
林曉麗帶著孩子回了娘家。
她媽嘴上說得好聽。可林曉麗回娘家住了沒幾天,她媽就開始催她出去找工作。
“你弟剛結(jié)婚,開銷大。你爸身體又不好。家里要用錢的地方多著呢。你不能在家白吃白住。”
林曉麗心里委屈。但沒說什么。她在鎮(zhèn)上找了份售貨員的工作,一個月三千塊。她媽跟她說好了——每月交兩千五的生活費(fèi)。
張強(qiáng)那邊,兩個人僵了兩個月,最后還是離了。
張強(qiáng)把房子留給了林曉麗,說孩子歸他,林曉麗不用付撫養(yǎng)費(fèi)。林曉麗在民政局門口簽字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她媽站在旁邊,等她簽完字,拍了拍她的肩膀:“離了就離了,咱不稀罕他。以后你住娘家,媽照顧你。”
林曉麗信了。
她搬回了娘家,住在那間小屋子里。
每天早出晚歸上班,下班回來還要做飯洗衣服。她媽每月從她工資里拿走兩千五。
剩下的五百塊,林曉麗自己留著,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舍不得買。
有時候她想孩子了,偷偷給張強(qiáng)打電話。張強(qiáng)不接。
她發(fā)微信問孩子的情況,張強(qiáng)回一句:“挺好的。你管好你自己吧。”
林曉麗一個人在房間里哭。哭完了擦干眼淚繼續(xù)干活。
她媽從來不問她開不開心。只問她這個月工資發(fā)了沒有。
林曉麗有時候會想起大姐。大姐離婚后也住過娘家,后來實在受不了,搬出去自己租了房子。
她問過大姐為啥搬走。大姐當(dāng)時說了一句讓她聽不懂的話:“你以為媽是真的心疼咱們?”
現(xiàn)在她有點(diǎn)懂了。
04
兩個姐姐接連離婚。村里人背地里議論紛紛。
有人說老林家風(fēng)水不好,三個閨女兩個離了。
也有人說林曉芳和林曉麗命不好,嫁的男人不行。
林曉梅她媽聽了這些話,不僅不反思,反而把責(zé)任全推到兩個女兒頭上。
“曉芳太沒本事,攏不住男人的心。”
“曉麗太傻,不會過日子。”
她媽在村口跟人聊天的時候,說得理直氣壯。
好像兩個女兒離婚跟她一點(diǎn)關(guān)系都沒有。
林曉梅每次回娘家,她媽都要拉住她叮囑一番。
“曉梅啊,你可千萬別學(xué)你兩個姐姐。她們不懂事,瞎折騰,把好好的日子過沒了。你得穩(wěn)住,給家里撐撐臉面。”
林曉梅聽了這話,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覺得自己像一只被攥在手心里的鳥。想飛,可是翅膀被捏住了。
林曉梅結(jié)婚那年二十四歲。老公叫鄭建國,在物流公司開車,一個月工資五六千。
兩個人是相親認(rèn)識的。沒什么感情基礎(chǔ),就是覺得條件差不多,雙方父母都同意,就領(lǐng)了證。
婚后的日子比林曉梅想象的還難熬。
鄭建國這個人,說好聽點(diǎn)叫不愛說話。
說難聽點(diǎn)就是自私。他掙的錢自己拿著,每個月只給林曉梅一千五百塊家用。
這一千五百塊要管一家三口的吃喝拉撒——孩子的學(xué)費(fèi)、衣服、玩具,全從這里面出。
林曉梅跟他要過好幾次。
“咱倆是夫妻。你的工資能不能交給我管?”
鄭建國眼皮都不抬一下:“我的錢我自己管。你管好家里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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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梅心里難受,但沒再說什么。
她知道自己嫁了個什么樣的人。吵也沒用。
家里的開銷越來越大。孩子上學(xué)要錢,補(bǔ)習(xí)班要錢,逢年過節(jié)兩邊老人要給錢。
鄭建國給的那一千五根本不夠。林曉梅只能自己出去找工作。
她在一家服裝店當(dāng)導(dǎo)購。底薪加提成,一個月三千多。
她把掙的錢全部貼補(bǔ)家用。鄭建國的錢他一分不動,全存自己卡里。
林曉梅問過他:“你一個月掙五六千。家里開銷我全包了。你的錢存著干嘛?”
鄭建國說:“那是我的錢。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林曉梅氣得渾身發(fā)抖。但吵也吵了,鬧也鬧了。鄭建國就是不為所動。
她想過離婚。可一想到孩子,心就軟了。
孩子還小,離了婚孩子跟誰?跟鄭建國?他那個人連孩子開家長會都懶得去。
跟自己?她一個月三千多塊,租房子都不夠。
她只能忍著。
忍到后來,她連忍都不想忍了。夫妻倆各過各的。
鄭建國在外面跑車,幾天不回家是常事。
林曉梅一個人帶孩子,一個人上班,一個人操持家里所有的事。
她有時候覺得自己不是結(jié)了婚,是找了個搭伙過日子的陌生人。
林曉梅跟她媽說過想離婚的事。
那是大姐離婚后的第二年。二姐剛被逼著給弟弟湊彩禮。
林曉梅回娘家吃飯。吃飯的時候忍不住跟她媽倒苦水。
“媽,鄭建國那個人太自私了。錢不給我,家里啥事不管。我跟他過不下去了。”
她媽放下筷子,臉色立刻變了。
“你可別胡鬧!你兩個姐都離了,你再離,咱家三個女兒全離婚。你讓村里人怎么議論咱們?你讓老林家的臉往哪擱?”
林曉梅說:“媽,我過得真得很累……”
“累誰不累?”她媽聲音高了八度。
“你大姐二姐離了婚現(xiàn)在不也過得好好的?你忍忍就過去了。你把日子穩(wěn)住,好好掙錢。把你弟的事幫著操操心。別的別瞎想。”
林曉梅愣住了:“幫弟弟?我自己都快揭不開鍋了。我怎么幫弟弟?”
她媽瞪了她一眼:“你弟是你親弟弟。你不幫他誰幫他?你兩個姐現(xiàn)在都離婚了,家里就指著你了。你要是再離婚,咱家就徹底完了。”
她爸在邊上咳嗽了一聲,慢悠悠地說:“你媽說得對。你別瞎折騰。女人離了婚不值錢。你再找也好不到哪去。就跟鄭建國湊合過吧。好歹是個完整的家。”
林曉梅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她以為爸媽會說——實在過不下去就離了吧,回來住,娘家管你。就像當(dāng)初對大姐和二姐說的一樣。
可他們說的是不準(zhǔn)離。
她不明白。為什么大姐二姐可以離,她不能?
后來她才想明白——不是因為爸媽更疼她。
而是因為大姐二姐已經(jīng)離了,失去了給家里掙錢的能力。
她是家里最后一個還能掙錢的女兒。爸媽不能再讓她跑了。
她爸媽甚至去找了鄭建國。
林曉梅不知道他們說了什么。只知道鄭建國回來后,對她的態(tài)度更差了。
以前好歹還給一千五家用。后來連這一千五都給得不情不愿。
有時候拖到月底才給。給的時候還要說一句:“省著點(diǎn)花。別老往你娘家拿錢。”
林曉梅問他:“我什么時候往娘家拿過錢了?”
鄭建國哼了一聲:“你爸跟我說了,讓你好好在家過日子,別老想著拿錢補(bǔ)貼娘家。他們都不讓你貼,你還能說什么?”
林曉梅氣得臉都白了。她爸媽跟鄭建國說了什么?他們讓鄭建國別給她錢?他們把她當(dāng)什么了?
她打電話質(zhì)問她媽。她媽在電話里理直氣壯:“我跟建國說了,讓他把錢管好,別讓你亂花。你一個女人家,手里錢多了容易胡思亂想。”
林曉梅掛了電話,在衛(wèi)生間里蹲著哭了半個小時。
她哭完了站起來,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眼睛紅腫,臉色蠟黃。三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像四十多。
05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爸媽不是在幫她。是在幫自己。他們怕她離婚,怕她脫離控制,怕她不再給家里掙錢。
他們說“不準(zhǔn)離”,不是心疼她,是心疼那棵搖錢樹要倒了。
可她還是不敢離。
孩子還小。她沒錢,沒房子。離了婚住哪?回娘家?大姐二姐就是前車之鑒。自己租房?一個月的工資連房租都付不起。
她只能忍。
忍到自己攢夠錢。忍到自己有了退路。
從那天起,林曉梅開始拼命攢錢。
林曉梅把每一分錢都掰成兩半花。
她給自己定了一個規(guī)矩——每個月必須存兩千塊,雷打不動。
這兩千塊從哪里來?從牙縫里省。
她每天帶飯去上班。
早飯是一碗白粥一個饅頭,午飯是自己頭天晚上做的便當(dāng),晚飯回家煮面條,加點(diǎn)青菜和雞蛋。
一個月下來,花在吃上的錢不超過五百塊。
她不買衣服。不買化妝品。不出去吃飯。同事約她逛街,她總是找借口推掉。
不是不想去,是真的舍不得花錢。一件T恤七八十塊錢,她嫌貴。寧愿穿去年那件洗得發(fā)白的。
她把每一筆開銷都記在一個小本子上。買菜花了多少,水電費(fèi)花了多少,孩子補(bǔ)習(xí)班花了多少。
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月底一算,這個月又存了兩千三。她心里就踏實一點(diǎn)。
鄭建國發(fā)現(xiàn)她攢錢的事,問她:“你每個月存那么多錢干嘛?”
林曉梅說:“留著以后用。”
鄭建國哼了一聲:“你自己的錢你愛存存。別打我的主意就行。”
林曉梅沒理他。
她存錢不是為了鄭建國。是為了自己。她心里清楚,這段婚姻靠不住。
指不定哪天就散了。她必須給自己留條后路。手里有錢,心里不慌。
這筆錢她存得很小心。存在一張自己單獨(dú)辦的銀行卡里。
密碼設(shè)得特別復(fù)雜,連鄭建國都不知道。
她每個月發(fā)工資那天,先把兩千塊轉(zhuǎn)到那張卡里。
剩下的才用來開銷。有時候工資高一點(diǎn),她就多存幾百。
有時候工資低了,她就少花點(diǎn),想盡辦法把那兩千塊擠出來。
一年,兩年,三年,四年。
銀行卡里的數(shù)字從零變成了幾千,從幾千變成了幾萬,從幾萬變成了十幾萬。
林曉梅有時候會登錄手機(jī)銀行,看一眼那個數(shù)字。
心里就覺得踏實。她想,等存夠了二十萬,她就跟鄭建國提離婚。
自己有二十萬存款,租個房子,找份工作,帶著孩子也能過日子。
她甚至開始看租房信息。在心里盤算著離了婚住哪里,孩子轉(zhuǎn)學(xué)去哪所學(xué)校。
她不知道的是,她存的每一分錢,都被人盯上了。
林曉梅攢錢這事,她媽早就知道了。
不是林曉梅自己說的。是她媽從鄭建國嘴里套出來的。有一次林曉梅回娘家,她媽趁她上廁所的工夫,翻了她的包,找到了那張銀行卡。
林曉梅不知道這事。
她媽把銀行卡號記了下來。又把包原樣放好,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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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每次林曉梅回娘家,她媽都會旁敲側(cè)擊地問她:“你手頭存了多少錢了?”林曉梅不愿意說。她媽就說:“我又不跟你要,問問怎么了?”
林曉梅含糊地說沒多少。
她媽心里早就有數(shù)了。
弟弟林曉東結(jié)婚后,開銷越來越大。
弟媳婦不工作,天天在家打牌逛街,一個月花銷五六千。
林曉東自己在縣城開了個小店,賣手機(jī)配件。生意不好,三天兩頭虧錢。
兩個人在縣城租房子住,房租每月一千八。加上吃喝拉撒,每個月至少要一萬塊。
錢從哪里來?從三個姐姐身上刮。
大姐離婚后沒什么錢,刮不出油水。二姐在鎮(zhèn)上打工,每月工資三千,被刮走了大半。最肥的還是三姐林曉梅。
她媽跟林曉東商量好了:“你三姐手里有十幾萬。你想辦法把錢弄出來。”
林曉東問怎么弄。
她媽說:“你三姐每次回來,你多跟她套近乎。她心軟。你好好說,她會給的。”
林曉東試過。他給林曉梅打電話,說想跟朋友合伙開店,差五萬塊錢周轉(zhuǎn),讓三姐幫忙。
林曉梅說沒錢。他不信,又說借三萬也行。
林曉梅還是說沒錢。他就掛了電話,好幾天沒搭理她。
硬要不給,那就來軟的。
她媽開始隔三差五給林曉梅打電話。
說家里要修房子,說你爸要買藥,說你弟媳婦懷孕了要營養(yǎng)費(fèi)。
林曉梅每個月給家里轉(zhuǎn)幾百塊錢。多了不給。理由是“我自己也要過日子”。
她媽嫌少。但也沒辦法。因為她不知道林曉梅銀行卡的密碼。
直到有一次。
林曉梅在娘家用手機(jī)銀行轉(zhuǎn)賬。給她媽轉(zhuǎn)生活費(fèi)。她媽湊過來看,說:“你教教我怎么用這個。我也想學(xué)學(xué)。”
林曉梅沒多想。當(dāng)著媽的面登錄了銀行,輸入了密碼。六個數(shù)字,她媽一眼就記住了。
那天是星期三。
林曉梅休了半天假,去銀行辦點(diǎn)事。
辦完事她順便想查一下存款余額,看看到底存了多少了。
她走到柜臺前,從包里翻出那張銀行卡。
卡還是四年前辦的那張,邊角已經(jīng)磨得有些發(fā)白了。
她把卡遞進(jìn)去,柜員接過去刷了一下。
“女士,您這張卡余額是零。”
“零?”林曉梅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能,你再查一下。”